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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玉佩里不止一个老爷爷。 而且这一二三四个老爷爷集体躺平,每天除了张嘴等饭啥也不干。 穿越十一年,白渔和这群咸鱼互相拉扯,谁也没把谁养死,成功长大。 十六岁生辰时,一个自称她爹妈朋友的人要收她为徒,白渔决定去看一眼。 她拿着一堆破烂家底上了路。 然后—— 剑圣看着她的破剑痛哭流涕:“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剑皇的本命剑!” 白渔:这不是老头一号小时候给她耍着玩的吗? 炼器大师看着她的木簪颤颤巍巍:“这是祖师爷最好的作品!” 白渔:不是说村头一个灵石四根买的吗?我还有三根备用的。 丹师看着她磕的丹药险些窒息:“这是极品灵丹!” 白渔:不是说是糖豆吗? 最后,想当她师尊的仙君神情冷漠道:“你可以做我的挂名弟子,但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白渔的玉佩里冒出来一个头,是他死了几百年的师祖。 师祖怒吼:“滚!” …… 修真界最强的四个人彼此不服几百年,死后一起被困在了玉佩里,终于看破红尘。 都死了还吵个屁啊,躺平吧。 为了更好的躺平,他们绑定了一个小娃娃当长期饭票。 后来饭票长大了,如他们所愿,要支棱起来养他们。 众人:……啊这。 躺不下去了! 后来,某个狗男人终于争取到了登堂入室见家长的机会。 一进门。 四个多多少少和他有点关系的人凶神恶煞地盯着他。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轻松 主角视角穆棠卫长偃 一句话简介:疯狂内卷 立意:努力创造幸福人生 作品荣誉 穆棠身为社畜卷王,一朝穿越成为修真小说中出场不到一章的配角,在这个修真界中,男女主恋爱脑,修士集体咸鱼,为了修真界的未来和自己的前途,她决定将内卷之风在修真界发扬光大,带领整个师门发家致富奔小康,并逐渐改变了整个修真界的命运。本文行文幽默,人设鲜明,节奏欢快,情节层层递进,令人莞尔一笑。 第1章 你居然连个ppt都没做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   自称系统的东西口吐人言:“你的生命体征已经停止,但鉴于你的求生欲望过于强烈,本系统决定将你投生到修真界执行救世任务,我是你的绑定系统996,还请宿主珍惜重生机会,努力完成任务。”   系统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观察着自己的新宿主。   按照人类的审美来看,她无疑称得上一句美丽。   虽然精致的妆容下是熬了半个月的黑眼圈、简洁入时的装扮也挡不住那一身社畜的气息,但按照颜值量化的标准,也能打个八分上下。   可是此刻,它美丽的宿主却显得过于无动于衷了。   哪怕听到自己已经死了的消息,她也只是冷静的翻了一页书。   系统996不由得忐忑。   它隶属于危机事件处理部门,专门处理由于男女主感情危机引发的灭世事件,编号996,出厂不到三天。   但哪怕只有三天,也不妨碍它当一个兢兢业业的天选打工统。   三天里,它研究了前辈系统的所有成功案例,并总结出了一条最容易成功的策略。   ——攻略男主,拆散官配。   把虐恋扼杀在萌芽阶段。   它还虚心求教自己的前辈,怎样选择合适的宿主。   前辈点起烟,说起了从前。   “合适不合适不重要,但你要记住这几点。”   996掏出小本本。   “首先,她得好看。”   “其次,她要有独特的气质。”   “最后……”   前辈一顿,突然就激动了起来。   “敬业!敬业!还特么是敬业!这世道男主都不吃香了吗?一个个进去就给我攻略师尊、反派、魔尊!这也就算了,开局抢了女主跑路的算怎么回事?!有没有点契约精神!”   谈话因为前辈的情绪过于激烈而提前结束。   但996大为震撼。   它想,敬业这一点肯定很重要,否则它怎么会将风华正茂的前辈摧残成如今历经沧桑的模样。   好看,气质,敬业。   996记住了。   然后,它就碰见了她。   996抬眼。   ——穆棠。   彼时,她刚猝死在自己的工位上,在周围人类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中,她的魂体正奋力搬开自己压在删除键上的身体。   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已经收尾的周报,此时正一字字迅速后退删除。   旁边工位的同事呜咽一声扑了上来。   不知道踢到了什么,整个电脑屏幕就黑了下来。   穆棠整个鬼呆在原地,半晌,直起身,很平静。   “我没开自动保存。”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心如死灰的劲。   996当场就被击中了。   死都不忘了工作,这是何等敬业的精神啊!   一看就是那种开个会都能写50页ppt的心得总结、主动把月报卷成日报,而且还每天自愿加班的好员工。   前辈的声音又回响在耳边。   ——敬业!敬业!还特么是敬业!   996的眼神一下就变得犀利了起来。   首先,敬业。   其次,好看。   最后……   996迅速打量着身前的人。   自己选定的新宿主周身有一种特别的气质,特别就特别在,多看她一眼都想让人断情绝爱。   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冷吧。   好独特的气   质!   就是她!   996一时间信心大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了对方的魂体就跑。   但如果它对现代知识了解不那么片面,它就会知道,这所谓的想让人断情绝爱的气质,有个词就能很精准的描绘它。   ——孤寡。   回系统空间的路上,996迅速将新宿主的身世调了出来。   然后它就看到了,何为卷王的一生。   新宿主穆棠,开局福利院,乡村做题家,拿着一手必死的烂牌,一路卷进国内top大学、卷进互联网大厂。   做最多的题、拿最高的分数,熬最晚的夜,赚最多的钱。   她卷过来的一路上,全是卷不动的人的尸骨累累。   然后27岁猝死在了工位上。   996一边表示同情,一边内心狂喜!   是个卷王啊!那肯定很有契约精神!   这波稳了!   996想到这里,心中大定,不由得又支棱了起来。   就在此时,面前的人毫无预兆的开口了。   “为什么是996?”   996:“……啊?”   什么为什么?   一直没开过口的穆棠平静的放下手里的书,认真道:“我说,你为什么叫996?”   996犹豫:“可能是因为我是第996个出厂的?”   穆棠听了,点头予以肯定:“一听就很有福报的样子,很亲切。”   996谦虚:“哪里哪里。”   穆棠的视线淡淡掠过。   看来这个系统刚出厂不久,整个统透着一股初入职场的清澈愚蠢。   给她一种面对实习生的亲切感。   实习生还叭叭道:“宿主,咱们是专门处理男女主情感危机的,这次送你过去的时间线是在男女主相识之前,我直接把你送到男主身边,咱们先下手为强,肯定很简单的!”   穆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   这就是这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口中的原著。   在这本书的设定中,修真界已经五百年未曾有人飞升,因为飞升的希望太过渺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飞升之道是否存在。   整个修真界人心浮动之际,被打压了五百年的邪魔陆续冒头。   男主谢蕴出身微末,父亲疑似被邪魔所杀,身负血海深仇。   于是他拜入了小宗门问道宗,希望学得本领为父报仇。   然而问道宗就是传说中那一波怀疑飞升之道的是否存在的人。   简而言之,一宗咸鱼。   谢蕴在宗门里唯一的收获就是认识了离家出走拜入这个小宗门的女主江月。   两人互生情愫、情投意合。   但因为身负血海深仇,谢蕴还是选择离开宗门,学得真正的本领。   然而他归家之际,却发现一整个村庄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葬身邪魔之手。   男主只身调查,期间奇遇连连,就在他学得一身本领之后,却发现当初屠村的邪魔,居然和女主江月的家族有牵连。   之后就是虐恋情深,男女主几经误会误杀女主,然后又为了复活女主黑化灭世……   当然,对于穆棠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所以我在哪儿?”穆棠抬头,面无表情的问。   原著开局男主都拜师了,她可没见有什么角色叫穆棠。   “啊这……”996开始心虚。   它小声道:“其实是有的,不信你看第五页第七行?”   穆棠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她精准定位第五页,突然就沉默了。   半晌,她冷静念道:“大师兄言:‘门外那少年拿着师妹的信物,言道师妹已然不测……’”   她抬头:“已然不测?”   996声音更小了:“对,你是一个下山做任务时死在邪魔手里的问道宗师妹,你临死前男主救了你,你就把信物给了他,间接促成男主拜师。”   穆棠:“……”   好的,她是一个公费出差被创死在路上的倒霉社畜。   996看她神色不对,立刻补充道:“你放心,我送你过去的时间线是遇见邪魔之前,咱们卷了男主就跑,绝对能避开邪魔!”   穆棠被触发关键词,眼神一下就犀利了起来:“卷?怎么卷?卷谁?”   996:“……啊?”   穆棠:“没什么,你听错了。”   她很平静,仿佛刚刚一瞬间的犀利都是996的错觉。   996:“……哦。”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背后发毛。   它无视这一瞬间的预感,说:“那宿主,咱们走吧!”   穆棠稳稳地坐着,没有动。   996:“宿主?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穆棠:“我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   996费解:“可是据我的调查,你在你的世界已经没有亲人了。”   穆棠平静:“是,但是我有一套上个月刚付了首付的房子。”   996:“……”   这太有说服力了,996一时之间居然无从反驳。   它有些着急:“这、这怎么办?”   穆棠:“对啊,怎么办呢?”   她看着996。   996看着她。   对视半晌,这个刚出厂的实习生突然恍然大悟,极其顺畅的接上了自己新宿主的脑回路。   它顿了顿,道:“问道宗每个弟子都有住所。”   穆棠:“公司宿舍?”   系统:“……不是,独门独院,单独居住。”   穆棠兴致缺缺:“哦,安置房。”   系统沉默一瞬,冷静道:“带院子四百多平。”   穆棠:“!”   她缓缓直起了身,沉声道:“细说。”   996:“……”   这一瞬间,它突然有一种心肌梗塞的感觉,虽然它并没有心脏那玩意。   它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问道宗弟子月俸五十下品灵石,除此之外,宗门资源可按贡献领取。”   穆棠了然:“工资构成是底薪加绩效。”   996:“……凡受伤疾病,由宗门负责医治。”   穆棠:“还行,有五险一金。”   996:“……”   它说不下去了。   它不存在的心脏又开始疼了。   穆棠看它一眼,又道:“虽然这个团队低于我的个人期望,但我还是想问一句,公司在修真界的排名是多少?”   996沉默了一下。   “综合实力与财力,排名第三十二。”它说。   顿了顿,小声补充:“倒数。”   穆棠:“……”   她微微一笑,是来自于大厂卷王的不屑一顾。   系统:“……”   明明是它给宿主重活一次的机会,明明是穆棠在给它打工,但是此刻,系统却突然有一种自己对不起宿主的羞愧。   此时,它还不知道什么叫职场pua。   成熟的员工,已经学会pua老板了。   它试图重拾自尊:“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务!我们的任务是阻止男主女继续为爱灭世!”   穆棠意味不明:“你有计划?”   996缓缓挺起不存在的胸膛,带着三天速通成功案例的自信,“那是自然。”   穆棠就点了点头,双手抱胸道:“开始吧。”   996:“?”   穆棠提醒:“你的项目计划书。”   996:“?”   穆棠眼中渐渐浮现起质疑。   片刻后,她失望:“你居然连个ppt都没做。”   系统;“……”   这一刻,它像一个真正的实习生一样,明白了何为被ppt支配的恐惧。   穆棠敲了敲地面:“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明明是996掌握了宿主的重生机会,但此刻,它就像一个被压榨的社畜一样,整个统卑微极了。   它弱声弱气:“咱们可以拆散官配,攻略男主,从而避免男女主虐恋情深,为爱灭世。”   穆棠只抬眼看它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996看得忐忑不已。   而这时,穆棠也在慢条斯理的思量。   直接拆官配,也算得上釜底抽薪,攻略男主而已,总比加半个月的班轻松。   加班会猝死,搞个男人应该不至于,前半辈子她也卷倦了,既然如此的话……   穆棠缓缓升起咸鱼的心。   正在这时,系统忐忑的补充道:“现在男主才十四而已,很好下手的!”   只注意剧情没注意年龄的穆棠:“……”   你听听你这是什么犯罪发言。   她缓缓直起身子,突然觉得自己再卷一下也不是不行。   996疑惑:“宿主?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穆棠淡淡,“对,我想起我国还有一套完整的刑法。”   系统:“……”   绝望之中,它终于想起了此时自己手握重生机会,算是穆棠的老板。   996一下硬气了起来:“宿主想要重生的话,必须要完成任务。”   说完它如临大敌,准备应对宿主的抵抗。   然后穆棠干脆利落的点头:“行啊。”   996:“……啊?”   穆棠若有所思:“那就浅卷一下吧。”   996:“啊?”   穆棠:“我是说,下次请准备好ppt。”   996:“……哦。”   ……   “这就是你所谓的,把我送到遇见邪魔之前?”穆棠平静问。   “啊这……”系统有些心虚:“第一次操作,没什么经验,但没关系,就晚了一天,没差太多。”   穆棠面无表情。   是没差太多。   也就是生前和死后的差别罢了。   穆棠闭目平躺,身下是坚硬的土地,头顶是覆面的草席,有东西窸窸窣窣落下,透过草席掉进她嘴里。   从口感上判断,是泥土。   也就是说,她正在被埋。   头顶少年的声音稚嫩却沉重。   “你与我父皆葬身邪魔之手,昔日我无力为父亲收敛尸骨,今日也只有一张薄席送仙子入土为安,但小子虽力薄,却也必会将仙子信物送回师门,仙子且安心去吧!”   穆棠:“……”   很感人。   如果她没诈尸的话。   996全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尖叫一声,很兴奋:“是男主!”   穆棠冷静:“是。”   “所以你说我应该选择被埋呢?还是选择在男主面前诈尸呢?”   系统:“……” 第2章 我又活了   穆棠还是选择了诈尸。   她掀开草席和覆盖其上的泥土,平静地起身。   对上了少年那张不平静的脸。   少年瞳孔地震。   呆愣片刻,他蓦然后退一步,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破旧短匕首挡在身前,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警惕。   穆棠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在心里对996道:“你的男主好像被我吓到了。”   系统:“……”   它十分崩溃:“啊啊啊啊啊!这不是我想象中的相遇!你应该仙子下凡一样出现在他面前,让年少的男主一见误终身,而不是像鬼一样原地诈尸!”   穆棠想说这就冒犯了,谁知下一刻,便听少年沉声道:“走尸?”   穆棠:“……”   在原著中的设定中,活人若遭惨死,因怨念和不甘,残魂被困在躯体之中不得出,便会异化成为没有神志的血食怪物,称之为走尸。   也就是诈尸。   ……就像现在的她。   系统幽幽道:“你看,连男主都觉得你像鬼。”   穆棠沉默片刻,平静道:“请你反思。”   996刚想说自己反思什么,想起自己传送失误的事,一下蔫了。   它主动背锅:“对不起,是我经验不足了。”   穆棠很满意它的上道,顺口道:“明天交一下这次工作失误的总结报告。”   996下意识:“好……”   然后它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给她交报告?   但是此刻穆棠的视线已经移向了几步之外的少年。   刚满十四岁的男主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衣裳,看得出尽力改过,但穿在他身上仍然空荡了许多,本来就消瘦的人显得更瘦弱了。   宽大的衣袖里伸出细瘦的手腕,紧握着匕首,因为太过用力暴起了青筋。   约莫是因为营养不良,他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丁点儿男主样,唯独那一双漆黑的眼睛,像燃烧在深渊之下的烈火,耀耀夺目。   穆棠在心里叹气:“可怜。”   996激动道:“对!年下落魄小狼狗!正需要你狠狠地怜惜他!”   穆棠:“这还让我怎么好意思压榨他?”   996:“对对……嗯?”   穆棠沉吟:“先送去上个学吧。”   996:“啊?”   穆棠不再理会突然智障的系统,看向了男主。   因为她长久的沉默,少年似乎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嘴唇紧抿。   穆棠想了想,冲少年露出一个营业的微笑。   ……然后他肉眼可见的更警惕了。   穆棠微笑:“你误会了,我不是走尸。”   少年冷静道:“我亲眼看到你死了。”   穆棠:“实际上我没死,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少年:“我略通医术,你当时已无呼吸脉搏。”   穆棠:“……”   现在的小孩不太好骗。   于是她平静道:“哦,那我又活了。”   少年:“……”   他看起来更不信了。   穆棠干脆伸出手腕,“你可以试探一下我的脉搏。”   少年的视线落在那一截莹白纤长的手腕上。   柔软鲜活,连指尖都透着淡淡的粉。   与他印象中青白不见光的走尸截然不同。   少年沉默片刻,道了句“失礼”,上前搭在她手腕上。   指尖下的脉搏,缓慢而平静的跳动着。   少年一怔。   穆棠平静地看着他。   脑海中,996哭啼道:“真是好有礼貌又单纯的男主,他就这么信你了,宿主,你就真的不心动吗?”   穆棠没有说话,她的视线落在了少年从始至终没松开过的匕首上。   一旦自己没脉搏,这匕首的角度一个用力就能直接捅进她心脏。   她想了想,问:“怎么称呼?”   少年惊醒。   他立刻收回手,抿了抿唇道:“是我冒犯了。”   顿了顿,回答她的问题:“谢蕴。”   穆棠:“你可以叫我穆棠。”   谢蕴沉默片刻:“穆仙子。”   ……是活人。   她是死在自己面前的,为何……   难不成是大宗门里什么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秘法?   他再怎么聪慧谨慎毕竟也才十几岁,少年一时之间迷茫了起来。   穆棠趁机从土坑里往上爬。   男主这坑挖得颇为实诚,她爬得有些艰难。   系统看得跳脚:“你要优雅地爬出来,优雅!”   穆棠换了个姿势,优雅地往上爬。   谢蕴回过了神,下意识地伸手拉她一把。   穆棠借力站稳,礼貌道:“谢谢。”   谢蕴飞快松手,视线掠过她遍布血污的衣裳。   他抿了抿唇,“……仙子若不嫌弃,可去寒舍暂且休息。”   穆棠:“好啊。”   996闻言惊呼:“这这这   !这也太快了吧!”   ……   男主谢蕴住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子。   原著里,他父亲生前是一散修,带着男主在这个村子落脚,突然遭遇邪魔屠村,抵抗之下战死。   当时谢蕴六岁。   村民感念他父亲的恩情,不少人想收养他。   谢蕴不肯。   他们无法,只能送粮送衣。   到十二岁,谢蕴靠着自幼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东西靠打猎为生,也再不接受其他人的帮助。   原主就是在濒死之际逃到了他们村子不远处的山上,碰见了打猎的男主。   他自知救不了人,便问她还有什么遗愿。   原主便给了他自己的随身玉佩,请她去问道宗告知师门自己的死讯。   ……然后穆棠就诈尸了。   此时,穆棠跟在少年身后,看到了眼前简陋的村舍。   村头的大树下有不少孩童在玩耍,见谢蕴领着一个陌生人进村,好奇地看了过来。   有个孩子格外胆大,蹬蹬蹬跑过去问道:“谢哥哥,这是谁啊?”   谢蕴看了穆棠一眼,拍了拍他的头道:“我的朋友,你们快回家吧,别乱跑。”   这孩子的母亲连忙追了上来,下意识看一眼少年。   谢蕴点了点头。   母亲看起来放心了一些,但仍旧抱起孩子回了家,还把树下的孩童都赶了回去。   穆棠若有所思。   看起来男主在村中很得信任。   谢蕴却将她的沉思看作了另一层意思,解释道:“仙子莫要误会,近些年邪魔越发猖狂,我们村子又在城池之外,没有修士庇护,他们难免警惕了一些。”   穆棠心中微动,问道:“你们村经常遭遇邪魔?”   谢蕴声音淡淡:“不算经常,但前几日村中来了一只刚苏醒的走尸,所以方才仙子……在下难免误会了。”   穆棠了然。   她诈尸诈的挺像走尸的,不怪人家应激。   原著中,因为五百年未曾有人飞升,修真界邪魔渐起,但一直到了原著后期,才有了邪魔霍乱世间的乱象。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任何实力低微的邪魔,都足以让他们苦不堪言。   而这个村子,最终还是在男主离开之后被屠村了。   这个世界……   996悄悄冒头:“宿主,男主现在的生活水深火热,本系统建议你尽快对男主伸出援手,温暖男主那颗冰冷疮痍的心。”   穆棠:“说人话。”   996:“把男主拐回去,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年下师姐弟恋!”   穆棠:“所以你是想让我转行当HR?”   996:“…… ”   完了,这个宿主好像听不懂人话。   它不怎么抱希望的问:“那宿主,你准备怎么展开任务?”   穆棠:“那就先转行当HR吧。”   996:“啊?”   ……   穆棠借了男主的茅草房稍微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在男主面前正襟危坐。   谢蕴被她弄的很紧张。   穆棠温和道:“谢公子,你不要紧张,我有些小事想和谢公子谈谈罢了。”   谢蕴声音紧绷:“仙子请说。”   穆棠:“之前,我曾交给谢公子一枚玉佩。”   谢蕴恍然:“你死前……”   穆棠微笑。   谢蕴改口:“……你假死前让我把那玉佩送回你师门。”   ……这么一想她没死这件事更不可信了,谁没死就能把遗言说得这么真情实感。   他立刻拿出玉佩:“物归原主。”   穆棠假装没看到谢蕴狐疑的眼神,也没接玉佩。   她问:“谢公子可知我把这枚玉佩给你是何用意?”   谢蕴疑惑:“用意?”   不是通知死讯吗?   穆棠开始编。   她道:“我此次下山,其实是为师门选才。”   一直想学得本事为父报仇的谢蕴心中一动。   996茫然:“选才?原主不是因为花完了月俸才下山接任务赚钱吗?”   穆棠无视系统:“谁知走到此处遭遇邪魔,在下本以为在劫难逃,却遇见了谢公子。”   她真情实感:“但是幸而,遇见谢公子的一瞬间,在下就知道,我虽死,但师门给我的任务却完成了。”   谢蕴的手掌不由得握起:“你的意思……”   穆棠点头,笃定道:“没错,我给谢公子玉佩,其实是想让谢公子带着我的玉佩去我师门,届时师尊长辈自会知晓,我为师门挑选了谢公子。”   她定定地看过去:“谢蕴,你可愿意入我问道宗?”   谢蕴震惊了!   996也震惊了!   它震惊又疑惑:“什么?难道是我看书不仔细吗?原主给他玉佩还有这种深意?”   穆棠干脆利落:“没有。”   996:“……”   它艰难:“所以这些……”   穆棠:“我编的。”   她淡然道:“这叫语言包装。”   996:“……”   你们人类心真脏。   穆棠不知道系统已经因为她一个社畜地图炮了全人类,她定定地看着谢蕴:“如何?”   谢蕴的神情分外挣扎,片刻之后却又平静了:“仙子好意,在下受宠若惊,但……”   他将玉佩又推了回去:“在下怕是要辜负仙子好意了,还是物归原主吧。”   穆棠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感情牌这套他估计不吃。   她想了想,决定画饼。   于是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脑海中有关“问道宗”的信息。   然后她发现,问道宗师长加上徒弟总共六个人,实力飘忽不定,产业基本没有,果真不负倒数第三十二的排名,着实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但是没关系,她可以编。   她面不改色道:“我们问道宗是综合性宗门,有习剑、炼丹、锻体三个主修方向,进入师门,你可以任意选择一门修习,也可以三者兼修,选择面很大。”   996:“……”   它艰难道:“所谓的选择面很大,是指三门功法都只有一位师长?”   穆棠:“师长们温柔宽和,无论你选择了哪位师长,他们都会敞开怀抱接纳你。”   996面无表情:“对,毕竟自你之后,你们问道宗也有十几年没有新弟子了,好不容易有个冤大头,可不得热情接纳。”   穆棠:“师长们来自五湖四海,他们聚集在一起组成新的宗门,只为了传道受业的理想,所以我们宗门虽然成立时日短,却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宗门!”   996逐渐死鱼眼:“一群在自己宗门快混不下去的咸鱼凑在一起凑了个宗门混日子,然后招了一群同样咸鱼的徒弟,是挺朝气蓬勃的。”   穆棠:“同门之间人际关系简单,彼此友善。”   996:“三个师尊三个徒弟,加在一起也才六个人,就算排列组合,这人际关系也乱不到哪里去吧。”   穆棠:“师门月俸丰厚。”   996:“容我提醒,五十下品灵石的月俸约等于人民币五百块。”   穆棠无视了它的拆台,温和笑道:“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年纪还小,拜师之后,你会先接受几年义务教育,希望你在此期间认真学习。”   然后就可以出来打工了!   穆棠一通忽悠。   996就眼睁睁地看着它的男主脸上流露出了些微的意动之色。   这一刻,996心中悲喜交加。   喜的是,它的宿主终究还是敬业的,真的再把男主往宗门里拐。   悲的是……   它难过道:“宿主,依靠谎言获得的爱情是虚幻的。”   穆棠平静道:“但是依靠谎言赚得钱我花的很真实。”   996:“……”   专职攻略恋爱的系统被说自闭了。   谢蕴全然不知一个陌生的系统为他操碎了心,他被穆棠忽悠的十分心动。   明知不该信一个“走尸”的话,但机会近在眼前……   谢蕴十分挣扎。   穆棠很懂松弛有度的道理,忽悠完了之后,她又淡淡道:“当然,问道宗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996发出灵魂质疑:“难道不是吗?”   穆棠:“宗门对灵根有要求,若是你的话……”   灵根就是修真界的准入门槛,在现代社会约等于学历。   穆棠迅速换算了一下。   五灵根等于初中毕业,四灵根是高中,三灵根就是普本,双灵根是985和211那挂的,那单灵根就   相当于藤校毕业。   穆棠眼也不眨地说:“我们宗门最起码也要双灵根。”   她看着一下子紧张起来的谢蕴,温和道:“你应该还没测过灵根,但是没关系,你可以随我回宗门让师长帮你测试,若是不合格也不用紧张,你与我有缘,我推荐你入门!”   可以给你搞内推!   这一套下来,饶是谢蕴冷静谨慎,也不由得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好是三灵根。   穆棠悄声道:“你若是觉得可以,咱们不如先签个三方……签个契约?”   谢蕴晕晕乎乎的差点儿就要说“好”。   但是幸而,最后的那一刻,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让他闭了嘴。   沉默片刻,回笼的理智让他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宗门月俸几何?”他冷静问。   穆棠:“……”   她温声道:“天也晚了,你先早些休息,咱们明日再谈。” 第3章 她是我们尊贵的投资商   是夜,万籁俱静。   996在穆棠脑海里横竖睡不着。   它很可惜道:“宿主,刚刚男主把唯一一间卧室让给你的时候你应该拒绝的,以此展现自己的温柔体贴,或者顺势邀请他一起住下,说不定就能将纯情男主一举拿下!”   穆棠眼睛都没睁:“多读书,多学法。”   996心如死灰。   它已经确定了,它就是碰到了前辈口中那种没有契约精神还消极怠工的宿主。   它看了宿主一眼。   穆棠正闭目盘腿而坐,片刻之后又睁开眼睛,神情若有所思。   它恹恹问道:“你在干什么?”   穆棠:“我尝试一下能不能调动体内的灵力。”   996无精打采:“宿主以前是普通人,短时间内掌握灵力的使用和功法的运转还是有些困难的,我可以给你开启托管模式……”   话没说完,却见自家宿主毫无预兆的并指为剑,一道细微的剑气划过。   几步之外一盏昏黄的油灯“噗”的一声,应声而灭。   996:“……”   它缓缓地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卷王的实力吗?从一个普通人到掌握剑气只需要半个时辰?   996立刻兴奋起来,觉得自己挖到宝了。   但它很快又蔫了。   挖到宝了有什么用,她甚至不愿意多看男主一眼。   穆棠没理会系统的悲伤,她看着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   暂住外间的谢蕴也没有睡,他被内室的动静惊动,警惕问道:“仙子怎么了。”   穆棠平静道:“无事,我重伤初愈,打坐修炼罢了。”   谢蕴暂时放下了心。   穆棠闭目,顺从心意开始打坐。   996连忙提醒:“宿主,你初次接触灵力,贸然开始修行很危险!”   穆棠安抚道:“没关系,我就浅浅打个坐罢了。”   996信了。   周围稀薄的灵力缓缓流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涌入内室。   感受到这一切的谢蕴心绪复杂。   他的父亲是很底层的散修,修习的功法都是野路子。   谢蕴被他教导到六岁,学会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他一个人靠着这些东西跌跌撞撞的修行,一直到现在,他甚至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无论这位穆仙子究竟是不是走尸,她最起码是个真正的修士。   她能给他想要的。   那他究竟要不要冒险一试?   谢蕴睁着眼睛看着简陋的屋顶,没有一丝睡意。   罢了,等穆仙子疗伤结束,再和她好好谈谈吧。   他这么想着,睁着眼睛开始等。   一刻钟、两刻钟。   谢蕴很有耐心。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谢蕴还稳得住。   然后他一直等到了后半夜。   周围缓缓涌动的灵力仍旧没停,甚至还有隐隐强劲的趋势。   谢蕴开始坐立难安了。   明明他白日里也没有松懈修炼,明明他也很努力。   但是此时此刻,别人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熬夜修仙,自己却在虚度光阴,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十分罪恶。   谢蕴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他想,修士们修行起来难道都不睡觉的吗?   难道这就是宗门弟子?   谢蕴成长的路上一直稳扎稳打,目标很坚定。   但是此刻他却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难道修士们修行起来真的不睡觉的?   那每天要睡三个半时辰的自己是不是太过懒惰了?   难不成就是因为每天多睡了这三个半时辰,他才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引气入体?   一天三个半时辰,一年就是一千二百多个时辰。   自己平白比别人少了这么多时间!   谢蕴突然就焦虑了起来,只觉得他躺在床上的每分每刻都在白白浪费生命。   他再也睡不下去了,垂死病中惊坐起,当场就开始打坐修炼起来,态度前所未有之虔诚。   他要把浪费的时间都弥补回来!   于是,两个人一个内间一个外间,大晚上的不睡觉,在熬夜修仙这件事上卷了起来。   气氛逐渐焦灼。   睁着眼熬到现在的996:“……”   这就是你口中的,浅浅打坐一下?   它看了看宿主,又看了看谢蕴。   两个人都在努力。   996明明没有名为焦虑的这种情绪的,但是此刻,在这焦灼的气氛的带动下,它突然就觉得无事可做的自己格格不入了。   996第一次觉得闲得难受。   这个念头冒出来,它被自己吓了一跳。   然后它严肃的思考要不要下载个杀毒软件给自己杀杀毒。   “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把问道宗的财政报表整理出来。”   穆棠冷不丁地开口。   996一惊,立刻看了过去。   穆棠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白色。   996先是一喜,然后就是十足的幽怨。   它幽幽道:“这就是你说得,浅浅打坐一下?”   穆棠平静道:“是啊,还不到八个小时呢,这还不浅吗?”   996无话可说。   穆棠起身,开始往外走。   走出内室,她看到外间闭目打坐的谢蕴,被吓了一跳。   然后不由得赞赏:“这么早就起床修炼,不愧是男主。”   996幽幽道:“这还多亏了你呢。”   穆棠没理它,静悄悄走了出去。   996警惕:“你要做什么?”   穆棠:“去山上看看。”   996:“去山上做什么?”   穆棠平静道:“我怀疑杀了原主的那只邪魔藏在了山上。”   996一惊。   它立刻启动能量扫描了一下,随即紧张道:“宿主,他就在山上!他居然跟过来了!”   穆棠:“把他的藏身地点给我。”   996没多想什么,给了出去,然后紧张道:“宿主,咱们赶紧回去带着男主跑路吧,那邪魔现在受了伤,跑还来得及!”   穆棠:“跑什么跑。”   她平静道:“趁他病要他命,理论学完了,我该实战一下了。”   996紧张又纠结。   它干巴巴的问道:“那我该做什么?”   穆棠:“你去把问道宗的财政报表给我做出来。”   996:“……哦。”   它一点都不紧张了。   ……   穆棠目标明确地往山上走。   路上,她整理了一下原主残留下来的记忆。   袭击她的那个邪魔,是一只蟒妖。   他食过人,尝到了甜头,便想要吃一个修士增强实力,然后盯上了原主。   但原主虽然咸鱼,却不是废物,两人缠斗,原主虽然不敌,但他也受伤不轻。   受了伤的邪魔,便是其他邪魔的血食,原主能逃到山上,以他的伤势,最多也只能逃到山上藏身了。   穆棠可以不管他,但假以时日,他积攒了力气,便会吞噬山下村子里的凡人恢复伤势。   所以,不管是为了什么,她这次都得斩草除根。   重伤的邪魔,死而复生之后伤势已经消失的自己,穆棠觉得她赢面很大。   正适合她实战练手。   穆棠很快来到了系统标注的地方。   她到的时候,巨大的蟒妖正在狼吞虎咽的进食一头野鹿。   因为受伤和进食   ,蟒妖并没有发现她。   穆棠想了想,闪身藏进了不远处茂盛的灌木丛里。   然后就和一个已经蹲在里面的兄弟碰上了面。   这兄弟一身男装,但娇嫩的脸蛋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显得这一身男装格外的敷衍。   两人大眼瞪小眼。   穆棠沉默了片刻,冷静地把人往里面推了推,让出了一个空位,自己蹲在了里面。   疑似女扮男装的兄弟赶紧给她让了个位置。   穆棠用昨晚刚熟悉的传音入密术说了声“谢谢”。   这人看起来松了口气,也传音入密道:“这是个蟒妖,他受伤了,应该察觉不到咱们,我们待在里面别发出动静,等这蟒妖进食完走了,咱们就安全了。”   穆棠闻言,平静道:“那怕是不能了。”   面前的人疑惑地偏了偏头。   穆棠觉得这小丫头挺可爱,便轻笑道:“因为我就是来杀他的。”   说完这句,她正想补充一句她想办法把她送出去再动手,就见面前这妹子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她连忙凑近道:“真的吗?你也是修士?你要动手?那我可以帮忙吗?咱们联手怎么样?”   穆棠觉得多个帮手也行,就随口问道:“那你会什么?”   妹子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羞愧道:“我没什么天赋,家里也没教我什么东西,我只和叔父学了些防身剑术罢了。”   她难以启齿般道:“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只有钱了吧。”   穆棠:“……”   她看妹子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带着尊敬。   她谨慎道:“富婆。”   妹子:“……”   她当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粗声粗气道:“我是男人。”   穆棠从善如流:“好的,富哥。”   她拉着富哥道:“你听我说,现在,蟒妖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公司……我们宗门,你看你有没有兴趣投资一下……”   于是,等996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没有给宿主做报表的义务,气势汹汹的找宿主算账时,看到的就是宿主和一个女扮男装的人相谈甚欢的场景。   它石化了。   它虚弱问:“宿主,你在干什么?”   穆棠:“拉投资。”   996:“……”   先别说当着进食的蟒妖的面拉投资有多离谱,最重要的是……   它气若游丝道:“宿主,你知不知道你拉投资的人是谁。”   穆棠:“是富哥。”   996:“……不,她是女主啊啊啊啊!”   她是你情敌啊!   穆棠:“……”   她把富哥拉的更紧了。   她若无其事道:“什么情敌,她是我们尊贵的投资商。”   这句话说完,那蟒妖突然察觉了这边的动静,当即吐出了口中的食物,身形一动,迅速朝这边袭来!   女主和系统同时惊叫!   穆棠顶着脑子里脑子外的双重尖叫,迅速转身,从储物戒里抽出一把剑就斩了过去。   剑刃卡在了蟒妖伤口之中,蟒妖嚎叫一声,疯狂甩头。   穆棠见那把剑一时半会拔不出来,直接弃剑,推开女主,躲闪开蟒妖的攻击。   996一边尖叫一边在她脑海中瞎瘠薄指挥。   女主一边“啊啊啊”一边从储物戒里疯狂掏东西。   掏出来一堆的珍珠灵石玛瑙翡翠。   穆棠看得眼都直了,忍不住道:“咱们投资的事……”   女主尖叫:“投投投!都投!”   穆棠的视线一下就犀利了起来,转身趁着蟒妖咬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它伤口上的长剑。   她深呼吸。   下一刻,她直接将整整一夜打坐储存的灵力尽皆灌注在了长剑里!   转瞬之间,长剑犹如切豆腐一般,十分顺畅的顺着本就重伤的蟒妖切了下去。   蟒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尸首分离。   他勉力挣扎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996的尖叫戛然而止。   女主呆在原地。   穆棠转过头,正想再谈谈投资的事,就见女主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两步上前来,恳切地道:“姐姐!我能拜入你师门吗?”   穆棠:“……”   她委婉道:“你不想当投资商吗?”   女主语气坚定:“不!我想拜入你师门!”   996:“……”   它尖叫道:“不行!我不同意!男女主绝对不能在一起!世界绝对不能毁灭!宿主你快想想办法!快去拐了男主!拐了女主也行啊!”   穆棠深吸一口气:“滚!” 第4章 睁眼早自习闭眼晚自习的人是没……   日头从山里翻出半个身时,穆棠提着蟒妖的脑袋、带着刚拐回来的投资人下了山。   她的投资人拖着她斩杀蟒妖的长剑,乐颠颠地跟在身后。   穆棠觉得让尊贵投资人拖剑和让领导给自己提包也没什么差别了,委婉的想接过来。   富婆立刻双手抱住剑柄,誓死捍卫自己提包的权利。   穆棠:“……”   行吧,尊重投资人的兴趣爱好。   她若无其事问道:“您贵姓?”   富婆立刻精神了:“我姓江,江月!”   996悲愤道:“你看!她叫江月!她就是女主!”   穆棠无视它,笑容更温和了:“江总是吧?我先和您介绍一下我们公司……我们宗门的情况,我们问道宗是一个成立不到三十年的年轻宗门,宗门结构虽然简单,但师长们各有擅长,前景非常广阔,您要是有需要的话我给您做一个BP……做一个计划书……”   她话还没说完,江月斩钉截铁道:“姐姐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投!”   顿了顿,又颇有些心虚道:“但你们能收我入门吗?我别无所长,也无甚天赋,唯独能拿出这些俗物……”   穆棠听着,心说这一届的投资人真的太谦虚了。   有钱能叫别无所长吗?有钱那就是有钞能力啊!   她真心实意道:“你太自谦了。”   小姑娘看起来被夸的有点儿高兴。   她小声道:“那我能入门吗?”   穆棠心说这怎么不行。   她投资了之后就是公司的持股股东,到时候让宗门给她安排个什么客卿长老之类的职位,直接拿分红……   然后穆棠就听她道:“……要是能当仙子的师妹就更好了。”   穆棠:“……”   她在宗门里是给人当弟子,给人当弟子就相当于给人打工。   她给人打工,高低还能拿到工资。   但这妹子要是当了投资人,在宗门赚钱之前,她的钱就是给别人发工资的。   赔钱上班,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天选打工人?   内卷如穆棠,这时候都被她给干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真心实意道:“你若是去了宗门,肯定大有前途。”   江月很高兴:“多谢仙子!我能像仙子一样就知足了。”   996这时冷不丁道:“她大概很想变成你这样的人。”   穆棠心说变成她有什么好的?当社畜吗?   然后突然就想起了原著里女主的身世。   女主比男主还小几个月,现在还很稚嫩。   按照原著,她现在正因为拒绝父亲为她挑选的未婚夫人选,处于离家出走的逃婚阶段。   她身上带着她已逝母亲的绝大部分嫁妆。   而她自己也正如她所说,除了钱,在修行之道上,她没什么天分。   因为没什么天分,身体又弱,所以她从小到大被家族和父亲宠爱着、纵容着,却决不允许单独做什么决定。   就像在养一个珍贵又漂亮的宠物,可以允许她在一定程度内骄纵,却不允许她忤逆。   她生活富足,看似有很多选择的权利,但都是在父亲和家族允许范围内的选择。   所以当父亲和家族为她做了什么决定时,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而逃婚,约莫就是她从小到大最大的忤逆。   这样的人,大概真的很羡慕她这种看起来自由自在又有能力选择的人。   穆棠沉默了一下,平静道:“既然要投资的话,等随我回宗门,你可以考察一下宗门几项产业有什么可盈利的地方。”   她笑了一下:“毕竟能让钱生钱,也是一门学问。”   江月一愣,若有所思:“让钱生钱……很有用吗?”   穆棠:“那可太有用了。”   她看了看天色:“这个缓缓再说吧,我先带你回去。”   毕竟她只想拉个投资,还没到搞诈骗的地步。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其乐融融的回了村。   996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离谱与绝望交织。   它想,这个世界约莫是要完了。   ……   穆棠和江月一个人提着蟒首,一个人提着剑,慢悠悠地晃进了村。   两人一进村,早起种田做工的村人吓得险些把锄头仍在了地上。   倒是有人认出了穆棠是昨日谢蕴带进村的人,鼓起勇气问道:“姑、姑娘这是?”   穆棠语气很温和道:“这是我在山上猎到的一只蟒妖,这是蟒妖的头颅,我带回来烧了。”   村人立刻就明白了。   近些年邪魔肆虐,死的人多了,容易异变成走尸的尸体也多了起来。   凡人和修士们吃够了教训,也渐渐发现,只要在尸体异变之前焚毁尸身,特别是头颅,那尸体就不再可能异变成走尸。   有些地方甚至由此延伸出了火葬的风俗。   这些都是血的教训,村人不敢大意,当即招呼几个村人,一群人架起火堆,准备先把这蟒首焚了。   江月在一旁探头探脑地好奇看着。   与此同时,在房间里打坐到天明的谢蕴终于被动静惊醒,起身下床想出来看看。   996顿时很紧张,声音紧绷道:“宿主,按照男主的行动轨迹,男女主还有十三秒就要见面了!”   这甚至比原著里男女主见面时间还要早,原著里他们这时候没碰见,还是前后脚拜师才见面的!   穆棠稳如老狗。   于是,在系统单方面的绝望之中,谢蕴睁着一双青黑无神的眼,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茫然望过去,没什么聚焦的扫过忙碌的村人,又扫过凑热闹的江月,最后一双大大的黑眼圈对上了穆棠。   穆棠刚刚都没惊,这时候却惊了。   她忍不住问:“谢蕴,你昨晚是做什么了?”   谢蕴慢了两拍才反应过来穆棠在说什么。   他开口,声音嘶哑道:“仙子,谢某有一事想问。”   穆棠:“你说。”   谢蕴沉默良久,满脸困惑道:“谢某孤陋寡闻,想问仙子,你们宗门弟子,都是熬夜修炼的吗?”   穆棠:“……”   好的,她明白了。   这小伙子熬夜修仙了。   她面不改色道:“没错,我们都是熬夜修仙。”   谢蕴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虚心求教:“仙子熬夜之后不见困倦,是否有什么秘法?”   上辈子把自己熬到猝死的人微笑道:“熬习惯了就好了。”   谢蕴:“……”   这修行之路,果真是困难重重。   穆棠安慰道:“你习惯就好。”   这时,江月看完了热闹,见自家未来师姐正和别人说话,立刻跑了过来。   996顿时又紧绷了起来。   江月凑到穆棠身边,只好奇地看了谢蕴一眼,着重看了看他的黑眼圈。   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穆棠。   穆棠主动开口介绍:“这是我认识的小友谢蕴。谢蕴,这是江月。”   谢蕴看过去,老老实实道:“江姑娘。”   江月笑脸一僵,立刻粗着嗓子道:“我是男子!”   谢蕴迷茫地看了穆棠一眼。   穆棠面不改色:“对,她是男子,你可以叫她江公子,也可以叫她富哥。”   谢蕴:“……”   他看着面前的人明显女性化的脸庞,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方的衣襟处。   他的眼睛告诉他,这是女子。   他不理解。   难道他已经熬夜熬到眼睛和大脑都不清醒,甚至能把男子误认为女子了吗?   他忍不住看穆棠。   在穆棠平静的表情下,谢蕴更加茫然了。   沉默良久,谢蕴迟疑:“江公子?”   江月松了口气:“谢兄!”   谢蕴顿时更觉得是自己不清醒了。   始作俑者穆棠轻松道:“你们先认识认识,我去洗一下剑。”   她找了个借口溜了。   996觉得发指:“宿主,你这么骗男主就算了,你还让他们就这样单独相处?你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穆棠觉得很正常:“这两个都是要入职的员工啊,不让他们认识认识怎么破冰?不破冰怎么开展工作?”   996心力交瘁:“虽然他们现在还没看对眼,但你就不怕他们突然看对眼?”   穆棠停了一下,问道:“996,你知道为什么我国初高中早恋情况不多吗?”   996茫然:“啊?为什么?”   穆棠:“因为等他们忙到睁眼是早读闭眼是晚自习时,他们就没空谈恋爱了。”   996:“……”   它觉得有点儿对,又觉得有点不对。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这个宿主,似乎有点儿不对。   此时,穆棠已经找到了一口井,打水洗剑。   996看了一眼,悄默默把宿主的资料打包发给了前辈系统,准备让前辈帮忙看看是不是哪里不对。   前辈那边立马私信他:“怎么,这是你这次绑定的宿主?”   996:“是,我按照您的要求找的,好看,气质独特,还敬业,但我怎么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呢……”   前辈没等它说完,当即吼道:“当然不对劲!你绑了个卷王啊!好看的卷王也是卷王!”   996据理力争:“但是卷王敬业啊,据我所知他们一般都很有契约精神,反正在哪里都是卷,她也可以在攻略上卷一卷……”   前辈气笑了:“是,卷王当然可以卷恋爱,但是——”   它破口大骂:“你特么绑的是一个母胎单身了二十七年,满脑子就只有工作的卷王啊!”   它一巴掌把一条数据拍在了996脸上。   那是自己宿主死前的人生座右铭。   ——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   996被这句话创的眼前一黑。   它明白了。   绑了个卷王没问题。   但是有问题的是,它绑了个孤寡卷王。   系统一下消沉了起来。   穆棠丝毫没察觉到,她洗了一会儿剑,自觉给了两个新入职的员工充足的相处时间,提溜着剑又走了回去。   她回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开始称兄道弟。   看来破冰行动很成功。   穆棠很欣慰。   996很绝望。   它觉得再这么聊两次,男女主八成就要看对眼了。   但是等他们靠近时,他们一人一统同时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江公子居然也是要拜入问道宗吗?那江公子可知……”   谢蕴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可知问道宗的月俸究竟是多少?”   穆棠:“……”   她顿住了脚步,心念急转。   然而下一刻,她就听到了江月的回答。   她亲爱的天使投资人诚实道:“啊?月俸?师门收我当弟子,居然还要给我月俸吗?”   谢蕴:“……”   他艰难道:“那钱财方面……”   江月诚恳:“我给了宗门一笔投资,这才换来了拜师的机会。”   谢蕴:“……”   他不知道什么是卷,但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深深地被卷到了。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拜个师,不知道月俸也就罢了,还要往宗门倒贴钱吗?   ——赔钱上班第一人。   谢蕴感受到了深深地压力,这压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像卷心菜一般自发内卷了起来。   他下意识道:“……是,拜师的机会很难得,问道宗的修士们修行夜以继日,我昨日跟随仙子打坐一整夜,今日也收获颇多。”   你赔钱上班又怎样,我007修仙!   江月看着谢蕴眼下的青黑,整个人都震惊了。   天啊!原来父亲说得没错,家族之外真的很可怕,修士们打坐修炼都是熬通宵的!   那邪魔岂不是更可怕!   江月也感受到了深深地压力,不由得拉了拉谢蕴的衣袖,道:“那、那今晚咱们一起修炼吧,不能落后于人。”   熬了太久,本想今夜先睡两个时辰的谢蕴:“……”   他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那……好。”   一旁的穆棠看得不由得欣慰道:“你看,睁眼早自习闭眼晚自习的人是没有资格恋爱的。”   他们只能内卷   。   但996和宿主看得不一样,它看着江月拉谢蕴袖子的手,眼前一黑。   它喃喃:“不,他们肯定会发生什么的。”   穆棠反问:“发生什么?晚上一起熬夜内卷吗?”   996:“……” 第5章 你猜你们宗门为什么叫咸鱼   男女主相见的第一天,相约一起熬夜修仙。   穆棠觉得这一幕很有教育意义。   她对系统道:“你看他们两个,像不像两颗水灵灵的小白菜?”   996还沉浸在自己绑了个孤寡卷王的绝望之中,无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   穆棠独自唏嘘:“可惜啊,熬个两天怕就要变成白菜干了。”   她抬脚走了过去。   两颗小白菜同时回头。   江月惊喜:“穆仙子!”   谢蕴沉稳,只冷静地点了点头。   穆棠不由得笑了出来,开口温和道:“你们都聊了什么?”   两人实话实说。   江月:“聊熬夜修仙的事。”   谢蕴:“聊亏钱拜师的事。”   穆棠面不改色:“嗯,听起来聊得很投缘,你们能在这里相遇,还一起拜师,也是一种缘分,在这方面可以相互学习一下。”   谢蕴忍不住抬起青黑的眼睛看了过去。   学习?这要怎么互相学习?   难不成要让他们学习在熬夜修仙的同时再亏钱拜师?   穆仙子应该是不这个意思……吧?   入目,穆棠的一张脸平静又正直。   谢蕴顿时羞愧了一瞬。   他觉得,应该是自己一开始就对穆仙子抱有偏见才这么想她的吧?   只有996在穆棠脑海里暗搓搓道:“你看,男主刚刚这么看你,一定是发现了你的险恶用心。”   穆棠微笑:“滚。”   996心力交瘁:“你不能让男主这么熬夜啊,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如果熬夜影响了生长,他以后长不到一米八五,那他要怎么和晋江那群身高已经往一米九卷的男主们竞争啊!”   穆棠视线微妙地往谢蕴头顶上扫了一下。   谢蕴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脑袋:“仙子?”   穆棠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对了,既然是你先来的,那你就算是师兄,先和你的师妹介绍一下咱们宗门吧。”   谢蕴下意识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师妹?   猛地看向江月。   江月:“……”   她粗声粗气,“我是男人!”   谢蕴淡淡回过头。   好的,他的眼睛没出问题。   这就是个女子!   他下意识看向穆棠,就见穆棠转身往回走了。   谢蕴几乎脱口问出道:“仙子昨夜彻夜修行劳累了,是要去休息吗?”   同时他心中一喜。   果然!就算是宗门弟子也是要休息的,怎么能这么彻夜煎熬着……   然后就见穆棠诧异的扭头,理所应当道:“休息?当然不是啊,这种程度还需要休息?”   她微笑:“我还能再熬十个晚上!”   谢蕴:“……”   996:“……”   它忍不住讽刺道:“然后在修真界再猝死一次是吗?”   穆棠微笑转头,施施然离开。   江月在她身后,缓缓长大了嘴巴。   她敬仰道:“穆仙子,恐怖如斯!”   她忍不住问谢蕴:“谢兄,你们外面的人修行起来都是这样的吗?你也会熬夜修行?”   谢蕴没注意她“外面的人”这样的措辞,沉默片刻,突然坚定道:“是,我也会如此修行!我要像他们一样!”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都觉得自己懂了。   谢蕴:宗门弟子居然熬夜修仙,竟恐怖如斯!   江月:他们外面的人都是成夜成夜的不睡觉修炼啊!外面的世界果然可怕!   江月有些急迫,催促谢蕴道:“谢兄,那你先和我介绍一下咱们宗门。”   “咱们宗门”这个词一出,谢蕴才反映过来自己接了这么个任务。   他忍不住困惑。   一夜之前自己明明还说要考虑是否拜入师门的,怎么现在突然就变成了“咱们宗门”。   但江月催的急,他来不及多想。   介绍宗门罢了,穆仙子昨夜和他说过。   谢蕴回忆了下昨夜穆棠说的那些话,想提炼出几个关于问道宗的重点。   然后他就发现,昨夜穆仙子明明说了这么多话,但提炼来提炼去,居然没有一句有用的话。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谢蕴突然反应过来,从头到尾,她都没提问道宗月俸究竟是多少。   谢蕴:“……”   ……   穆棠去围观了一下村人处理蟒首。   村人们正一筐一筐地往这里送木柴,几人在整理火堆,另一个年纪较大的长者围着蟒首认真地看着什么。   听旁人说,似乎在寻找妖丹。   小孩们热热闹闹地围着蟒首转悠,过年一样。   穆棠凑在小孩堆里,兴致勃勃地跟着围观。   996觉得不忍直视,忍不住问道:“宿主,你把男主拐进宗门也就算了,提前拐了女主,究竟有什么意义?”   穆棠平静:“公司拿到天使投资之后我能涨工资的意义。”   996:“……”   它苦口婆心:“宿主,没用的,原著里男主离开问道宗不久之后,你们问道就被一伙魔族修士给攻破了,反正都是要被灭门的,你现在涨工资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刷好男主的好感度,让男主在离开问道宗时把你捎走。”   穆棠摸了摸剑柄,温和道:“你在说什么废话呢?既然都知道公司要破产了,那岂不是更要留住人才和开始融资才对吗?”   996觉得自己和自己宿主的一番对话好似隔着次元壁。   穆棠看它一眼,难得开口解释道:“宗门这种经营模式,家族式传承,终身制雇佣,最重要的是还不能轻易跳槽,想跳槽就要接受业内道德谴责,像男主这种半路拜师的跳槽还容易一些,我这种从小拜师的,无缘无故跳槽一次,怕是职业生涯也毁了,制度实在是落后。”   996觉得自己懂了:“你是怕背叛宗门之后影响你名誉?”   穆棠淡淡道:“我和公司基本上是绑定模式,有利有弊,但是它最大的优点就是,我是员工的同时也是弟子,掌门若是退了,我有法定的继承权……”   996惊恐:“你想篡位!”   穆棠:“……”   这是哪里来的小傻逼。   她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我现在虽然是社畜,但我未来会是老板!”   所以发展自己的公司有什么不对!   996觉得自己懂了,兴奋道:“我明白了!霸道女总裁和小狼狗对吗?到时候你就可以用掌门的身份逼迫无依无靠的男主就范……”   穆棠直接无视了这个恋爱脑严重还在违法的边缘跃跃欲试的系统。   这时,处理蟒首的长者似乎从蟒首上找到了什么,人群顿时一阵欢呼。   穆棠正想凑过去看看,那长者却直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看见穆棠,苍老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   他将一个黑漆漆的珠子捧到穆棠面前:“仙长,这是那妖兽的妖丹。”   穆棠低头好奇地看过去。   妖丹之上光华流转。   这是上好的炼丹材料,也是提升修为的好东西。   但若是在几百年前,为了挤飞升这条通天大道,修士们没谁会走吞噬妖丹提升修为这条捷径,因为吞噬妖丹就会身缠孽力,于渡劫无益。   就像几百年的妖修魔修,但凡想飞升的,也没谁会吞噬活人提高修为一样。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五百年无人飞升,飞升之道早就被人怀疑是否存在,没有了渡劫飞升的激励,也没人会在乎孽力。   妖丹魔丹乃至人丹,甚至都可以堂而皇之的售卖。   修士磕妖丹,邪魔食活人。   好一副人间炼狱。   穆棠回忆了一下,发现问道宗上下,虽然咸鱼了一些,但居然没有磕妖丹的。   虽然这是因为他们太穷了,想磕也磕不起。   穆棠只看了两眼,便淡淡道:“这个你们留着吧,我用不到它。”   996很震惊:“你居然不拿这个赚钱?”   穆棠:“我们公司不做违法生意,不搞违禁药品贩卖。”   其他人也很震惊,长者问:“仙长不要这个?”   旁边的人也忍不住说:“我听城里的其他仙长说,这东西很值钱的,有的村子发现了一颗妖丹交上去,甚至能抵整个村子一年的赋税。”   穆棠想了想,道:“你们若是有用的话,就自己留着吧,但这东西最好不要入口。”   旁人憨笑道:“仙长说笑了,我们凡人哪里吃得了这种东西。”   他们再三确认穆棠是不是真的不要妖丹了,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当即兴奋的商量着把妖丹交到官府抵赋税。   穆棠平静地看着。   996小声问道:“你不是说这是违禁药品吗?”   穆棠:“但架不住有人觉得这是好东西,都能让妖丹抵赋税了,我把这玩意扔了也会有人想办法磕,还不如让他们抵一年的赋税。”   这时谢蕴和江月也走了过来。   穆棠看他们一眼,道:“咱们宗门不许吃这东西。”   谢蕴抿唇道:“父亲小时候就不让我碰这些东西。”   江月也连忙保证:“我没吃过的,父亲说我身体太弱了。”   穆棠放心了一些。   随即她沉吟道:“你们既然给官府交赋税,此地的官府不管你们吗?”   在男主的话里,他们村庄来过几次实力不强的邪魔,都是村人自己解决的。   谢蕴还没说话,一旁听到的村人就忍不住道:“何止是交赋税,咱们还给城里的仙门交了供奉呢,但咱们村子在城外,又太偏远了,仙长们也看不到我们。”   谢蕴脸色不怎么好看。   穆棠沉思。   这个修真界有官府,也有修真门派。   官府管理凡人,仙门约束修士。   官府和门派世家之间常有合作,为避免邪魔侵扰,借修士的力量庇护凡人。   所以若是没有仙门驻扎的地方,凡人只需要交赋税给官府,官府负责防御邪魔,但有修士驻扎之地,官府就要从赋税之中分出一份供奉给仙门,仙门负责庇护一方。   但那供奉也是官府出的,凡人交的赋税是不变的。   从没听说过让凡人交一份赋税的同时,再交一份供奉的。   而且钱都交了两份了,也没见有人管这个地方的。   这是什么黑心资本家?   穆棠忍不住道:“就这垃圾公司你们还给他干活?还不把他挂路灯?”   谢蕴没听懂:“什么挂路灯?”   穆棠:“……没什么。”   996很震惊:“你居然还会骂资本家?你不是资本家最喜欢的卷王吗?”   穆棠觉得它傻了:“有钱拿我才给他卷,要是又没钱又卷,你看我像是傻子吗?”   996不敢吭声了。   村人见穆棠很气愤的样子,心中也有怨气,忍不住说:“前几次有邪魔侵扰我们村子,还多亏了小谢把他们打跑了,要不然不知道谁就要没命了啊。”   另一人则忧愁道:“小谢不是要拜师离开了吗?他要是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哦……”   旁人立刻斥责道:“小谢拜师是去当仙长,你瞎掺和什么!”   “就说说……”   人群乱哄哄的闹了起来。   这件事似乎过去了,但谢蕴脸上明显流露出了迟疑。   他要是走了,村人怎么办……   穆棠看得分明。   她冷不丁对系统道:“他离开之后,村人还是被邪魔屠村了。”   996回答的很冷漠:“是啊,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穆棠看了它片刻。   然后她突然问:“这个村子是哪个仙门庇护的?”   996:“是青山门。”   穆棠又问:“我们问道宗庇护了多少地方?”   996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它无语道:“你们要是庇护凡人,有供奉拿,原主还至于穷的下山赚钱?你们一宗门都是窝在山沟沟里自给自足的咸鱼啊!”   穆棠:“……”   比她想象的更咸鱼。   她觉得这样不行。   仙门庇护凡人不止凡人受益,仙门更是受益,他们本质是合作关系。   凡人需要保护,仙门也需要凡人种植灵植、打理宗门产业、守山挖灵矿、开店拓展地盘……   修士才多少人,没有凡人,总不能宗门弟子一个个下去种地做生意。   总之人就是资源,有了人才有了一切,庇护的凡人越多,占得地盘才越多。   治下没有一个凡人那可怎么行,这还怎么卷的过别人?   穆棠冷不丁道:“系统,我觉得青山门这个公司废了,你觉得我把他们员工挖过去怎么样?”   996:“说人话。”   穆棠:“我想把这整个村子的人全都卷到问道宗。”   996:“……”   她还感叹:“我出门一趟,不止挖到了人才和投资人,甚至还招到了这么多工人,师门一定高兴坏了。”   996:“……”   你猜你们宗门为什么叫咸鱼? 第6章 天降工作量   穆棠行动力很强,转身回了谢蕴的茅草房,找系统要了份问道宗的地图就看了起来。   996笑不出来了。   它试图打消宿主的离谱想法:“宿主,这个村子虽然只有十几户,但他们的田地资产都在这里,你不可能轻易说服他们跟你走的,我看还是尽快带男主离开,最好路上能甩了女主……”   穆棠头也不抬:“你太小看普通人的生存之道了。”   996:“什么?”   穆棠淡淡道:“在生存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   996没听懂。   穆棠继续看地图。   她发现,问道宗虽然只有六个人,但占的地盘着实不算小。   六个人整整占了两个山头加山下河流附带的大块平地,很惊人了。   穆棠提出疑问。   996解释:“这块地曾经是几个魔修的地盘,你师尊在师门混不下去出门讨生活的时候曾误入过这里,正好碰见了两个被魔修劫持的陌生修士,也就是你两个师伯。三个人生死存亡之际里应外合,直接智力和武力爆表,一举端了魔修占了地盘。”   穆棠惊了:“不是说他们都是咸鱼吗?居然整这么热血?”   这是什么热血升级流的开端,按照套路接下来就该一路打怪升级走向人生巅峰了吧。   996面无表情:“是啊,热血之后他们就觉得外面的世界真的太可怕了,还是家里好,但又被自家师门嫌弃太咸鱼赶了出来,怎么办呢?那就当场凑个师门瞎瘠薄过吧。“   然后就窝在山沟沟里安逸了二十几年。   热血的反杀魔修事件成了他们人生最后的高光。   穆棠:“……”   她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看山下这块平地,这是个小冲积平原,很适合村民种地。”   996给她泼冷水:“别想了,别说你师门那群咸鱼会怎么样,你拐走了青山门地盘上的人,青山门也不会同意的。”   穆棠思考了片刻,冷不丁问道:“青山门排名第几?”   996愣了一下:“综合实力与财力,倒数第三十七名。”   穆棠:“多少人?”   996:“六十多弟子。”   穆棠一下抓住了重点。   她若有所思道:“问道宗是倒数第三十二名,青山门排名比问道宗高,但若这排名是看得实力和财力的话,青山门收着一城的供奉,人数是问道宗十倍,人数高还更有钱的情况下居然比六个人的问道宗只高出五名……”   她敏锐道:“难道说问道宗的师长们实力其实挺强?或者说潜力很高?”   996:“……”   它小声:“你猜。”   穆棠淡淡地看了它一眼。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师门构成。   她的师尊青月真人是个剑修,三人组里的武力值担当,也是三人中唯一的女修,有自己和大师兄两个徒弟。   她的大师伯青兕真人是个体修,武力值次之。   两个武力值都不错,听起来很有安全感。   然而他们都不赚钱。   整个问道宗,六口人,全靠二师伯青竹真人和他的小徒弟做丹药养着。   穆棠:“……”   前途堪忧。   她分析:“也就是说,二师伯和我这个师姐支撑起了整个公司唯一盈利的部门,我就是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一吃干饭的。”   996小声哔哔:“别这么说,你们学剑的武力值还是很高的,否则怎么保卫宗门安全,怎么安心的咸鱼下去。”   穆棠了然:“明白了,我现在是个保安。”   996:“……”   这么说也没错。   穆棠面无表情。   前辈子卷生卷死,拿着高薪买了房。   这辈子她拿着五百的底薪,当着尊贵的保安。   她伸手按住地图,眼眸中满是坚定:“引进!这次的人才必须得引进!”   996苦口婆心:“但你也得想想,你抢了青山门的人,要是他们找了你们麻烦怎么办!宿主啊,你还是收手吧!”   穆棠不以为意:“公司之间人才竞争的事情,怎么能叫抢呢?这叫公平竞争!他们要是不想被挖人的话那就提升待遇,待遇提升了看谁想走,舍不得提升待遇还不能留住人才的公司都是废物!”   她说得理直气壮,996听得目瞪口呆。   穆棠拿着地图就走了出去,迎面撞上了来找她的谢蕴。   穆棠对待人才很和善,温和问:“怎么了?”   谢蕴脸上就显露出两分迟疑之色。   但是很快,他又下定决心一般,微微闭目道:“仙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还是想留在村子里。”   谢蕴说完这句话,满以为穆仙子会对他失望至极。   但谁知面前的人竟没有流露出一点儿意外之色。   她甚至还笑了:“是因为担忧村人,是吗?”   谢蕴下意识地想反驳说不是。   但话还没出口,却见面前的人兴致勃勃道:“我正想问问你呢,你们村子里的人有没有兴趣从青山门跳槽?我们问道宗提供河岸良田,负责开荒,供奉只收青山门的六成,没有额外赋税,而且第一年免供奉,只要求你们村人农闲之时出人轮流照料我二师伯的几亩灵植,让我二师伯腾出手来有更多的时间炼制丹药。”   谢蕴:“!”   他缓缓睁大了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怀疑自己亲耳听到的是否是真实的。   穆棠见他只傻傻地站着一动不动,还以为这条件他还不满意,想了想,决定加大攻势。   她道:“我们还可以提供安置房,你们到了之后我就让我大师兄和大师伯给你们盖房。”   谢蕴仍旧沉浸在震撼中无法动弹。   996在她脑海中幽幽道:“你承诺盖房的时候,想过你可怜的大师兄和大师伯的心情吗?”   穆棠无视了它,她还在思考在这场人才战中,自己还可以在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卷一卷不做人的青山门。   996十分痛苦,恨不得对青山门大喊一句快跑。   外面全是卷王啊!   而谢蕴这时候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急切地问道:“仙子说得可是真的?”   穆棠拿出诚意:“我们可以先签个契约,我承诺的分文不少,当然,希望你们也能遵守约定。”   修真界的契约相当于现代的合同,区别就是合同是法律管,契约是天道管。   很有诚意了。   于是,穆棠就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个自从相遇之后总显得过分沉稳的少年终于流露出不沉稳的模样。   他欢呼一声,像个真正的少年一样,转身就跑向了自己的村人,边跑还边咋咋呼呼地说着这个好消息,甚至忘了他向来挑不出错的礼貌。   穆棠也很高兴。   她幽幽道:“太好了,忽悠男主签了契约,这人才就归我们了!”   本来还有点儿感动的996:“……”   你们卷王的心真脏啊。   江月也从一旁走了过来,看着谢蕴的背影,好奇地问:“穆仙子,谢兄是怎么了?”   穆棠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对了,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咱们商量的投资,你说第一笔投在新农村建设上怎么样……”   996:“……”   黑,真的黑啊!   ……   谢蕴告诉了村人这个好消息。   但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村人有的高兴,有的迟疑。   大家面面相觑,半晌没有人说话。   众人的反应让谢蕴从兴奋中回过神来,抿了抿唇。   他解释:“穆仙子说了要和我们签契约,你们不用担心她是在骗我们。”   众人对视片刻,终于有人叹了口气,道:“她一个仙长骗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不是怀疑仙长,只是……”   他顿了顿:“我们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田地几辈人下来都种成熟田了,穆仙子承诺的田地还需要开垦,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咱们住在这里虽然没仙长保护,但也不是时时都有邪魔侵扰,日子咬咬牙也是过得去的……”   他话还没说完,立刻有人反驳道:“以前过得去,那时因为小谢厉害,把邪魔都打跑了,但小谢以后要是走了,咱们可怎么办?”   两人就开始争论了起来。   除了两人争论的声音,没人说话。   谢蕴的脸色很不好看。   少年第一次知道,他以为好的事情,别人未必会觉得好,他觉得对的事情,也不是他一厢情愿就能做得成的。   他想说先让他们别吵了。   但话还没出口,却听村子里向来最沉默寡言的李二郎突然站起了身,平静道:“我去。”   两个争执的人戛然而止,愕然看着他。   李二郎没看他们,只看向谢蕴,说:“谢小郎,你对仙长说,我愿意去。”   旁边的人忍不住拉了拉他,道:“二郎,你先听大家说说,别冲动……”   李二郎却瓮声瓮气道:“我没冲动,我只恨仙长没早点儿来,仙长若是早个半年过来,我兄长也不会死了,我们继续住在这里,早晚都是个死,还不如离开找条活路。”   众人顿时不说话了。   半年前,李二郎的兄长李大郎上山砍柴的时候被走尸抓伤,拖了一个月还是走了。   气氛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这时,村子里那位会找妖丹的长者磕了磕手里的烟袋,突然道:“去吧,能去的都去吧。”   众人看向他:“张翁?”   张翁平静道:“二郎说得没错,谢小郎一走,这里赋税又这么重,我们早晚都是个死,不是灾年饿死,就是死在邪魔手上,你看刚刚那个蟒首,若不是仙长上山发现了蟒妖,等仙长和谢小郎都走了,蟒妖下山,我们还有活路吗?”   他一锤定音:“想走的,都跟我和李二郎走,不想走的自己留下,谢小郎,你去找仙长过来,咱们签契约!”   而此时,穆棠就站在不远处,平静地听着。   她对996道:“你看,这就是普通人的生存之道。”   她走了出去,满面笑容道:“好,既然你们商量好了,我这里有一份契约,想跟我走的就在上面签字,宜早不宜迟,咱们今晚就走……”   众人闻言,顿时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仙长,我家的家具家当能带走吗……”   穆棠:“能,我的储物戒很能装,江月姑娘那里也有几个空着的储物戒。”   “仙长仙长,我们怎么走啊?”   穆棠:“小江那里有飞舟,你们人不多,咱们一趟就能拉走。”   “仙长仙长,我养的猪和牛怎么办?”   穆棠:“这个麻烦一点,活物不能进储物戒,你们带上飞舟的时候要看着别让牲畜拉屎。”   “仙长仙长……”   穆棠被团团围住,连一开始游移不定的都凑过去问了起来。   谢蕴和江月满脸懵逼地看着他们眼中的“仙子”面色如常的和村人们聊猪聊牛,聊怎么别让它们拉屎。   996也:“……”   它懵逼:“你不是互联网公司的吗?不是农业公司吧?”   穆棠微笑:“干一行爱一行。”   她抬眼,提声道:“各位,最重要的是,我看你们地里的粮食刚收成,说不定过几天就有人过来收赋税,所以,咱们宜早不宜迟,你们懂吧。”   众人一静。   下一刻,所有人都着急忙慌地往家跑,恨不得当场就走。   开玩笑,要走了还给城里交分赋税多亏!   “锄头锄头,咱们家的锄头得带上。”   “这是我祖传的大铁锅……”   “这几个陶碗千万小心,别摔了。”   “床板要不要带上呢?”   谢蕴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李叔,床板就不必……”   李叔转头:“谢小郎你来得正好,来,这几头猪仔你先帮我背着。”   谢蕴满脸懵逼的背了两头猪。   这时,江月放出了飞舟,在众人的惊呼中挥手道:“大家把放不进储物戒的东西放到飞舟上。”   众人一阵惊呼。   江月走向谢蕴,看到两头猪仔,惊呼:“好可爱的小猪!”   她乐滋滋地抱走一只。   于是最后,男女主一人抱着一头猪,登上了飞舟。   热闹的人群中,穆棠悠然给自家大师兄发了个通讯符。   她转头对996道:“走,我们该回去看看我那四百平的大豪斯了。”   996:“……”   此时,远在几十里外的问道宗。   大师兄刚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回来,自觉今天非常努力,一次性就把一天的工作量完成了。   他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平躺在床上想摸会儿鱼。   然后就收到了自家下山赚钱的小师妹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说自己在山下替师门收了两个可造之材。   大师兄勉勉强强道:“啊,又要有新师弟师妹了吗?算了,师门也好多年没新人了。”   第二条,两人带的有亲属,所以要多盖几间房。   大师兄漫不经心:“带着家属来的啊……”   他往下瞅了一眼,看看需要多少房。   小师妹道,不多,也就十几二十间罢了。   大师兄:“??”   大师兄:“!!”   天降工作量!   他怒道:“他们是把祖宗八辈都带来了吗??” 第7章 青竹真人在一声声赞美中渐渐迷……   大师兄确认了三遍,通讯符上的房屋数量还是没变。   他觉得天要塌了。   他垂死病中惊坐起,拿着小师妹给他的通讯就跑了出去,惊恐道:“师尊!师伯!不好了!出大事了!”   而此时,他的师尊青月真人正在咸鱼瘫。   后山的竹林里并排了三张躺椅,她躺在最中间,微微闭目,双手交叉放在腹间,瘫的十分安详。   清风徐徐,舒适安逸。   她半路拜把子的二哥也走了过来,往她身边的躺椅上一倒,也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咸鱼瘫。   青月真人扭头,青竹真人也扭头,两人对视。   青月真人道:“天气不错。”   青竹真人接:“适合小憩。”   两人说完默契的伸手对了一拳,齐齐闭眼,准备趁着风和日丽睡个回笼觉,把这安逸的一上午对付过去。   然后青月真人的大弟子就满脸惊悚地狂奔而来。   大师兄咋咋呼呼:“师尊师尊!不好了!”   青月真人动都没动,脸上的表情都没变。   她淡定道:“池舟,你多大的人了,遇事莫慌,我没教过你吗?”   原本都撑起身子的青竹真人见状又坐了回去,觉得自己的养气功夫到底还是不如自己这三妹,他还要多多学习。   两个长辈瘫的不动如山。   大师兄池舟跑到近前,喘了两口气,这才惊悚开口道:“弟子明白,但是,小师妹她来信了!”   青月真人悠然:“哦?怎么?难不成你师妹没赚到钱,还把路费给花了?”   大师兄跳脚:“不!她说她替宗门收了人,要带新弟子回来啊!”   青月真人有点儿惊了,她半起身,严肃道:“什么?难不成我要养新徒弟了?”   这次青竹真人却很淡定,闲闲道:“三妹冷静,你看看,你有两个徒弟,我有一个徒弟,咱们大哥可是至今一个弟子都没有,这两个新弟子就算是来了,也应该交给大哥养才对嘛。”   青月真人觉得很对,舒了口气,又躺了下来:“不错,而且就算是新弟子不适合当体修,要拜入你我名下,那咱们这三个弟子也长大了,可以替师尊分忧了。”   两人对视一眼,嘿嘿一笑。   然后齐齐看向了池舟。   大师兄池舟:“……”   他万万没想到建房的事情还没甩出去,就要多养两个未来的师弟师妹。   他艰难:“师尊,二师伯,重点不是这个……”   他想到那十几二十套的房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过来的目的,激动道:“重点是那两个弟子都带了家属啊!”   青竹真人:“带个家属怎么……”   大师兄扯着嗓子破了音:“他们带了十几户家属!让我建十几二十套房子啊!”   二人:“……”   青月真人垂死病中惊坐起:“我们要养十几二十户人?”   青竹真人也垂死病中惊坐起:“我要养十几二十户人??”   青月真人这才反应过来,哦,整个问道宗里负责赚钱养家的是自己二哥。   那没事了。   青月真人又稳稳地坐了回去。   她义正词严:“这丫头,太不像话了!”   青竹真人绝望:“我现在每个月做五瓶补气丹才够咱们宗门一月的花销,那要是多了十几二十户人……”   他要做多少?   大师兄见状安慰道:“小师妹说他们都是自带工具,过来就能直接种地,所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那二十套房子……”   两位长辈对视一眼。   下一刻,他们齐齐起身,一左一右按住了池舟的肩膀。   青月真人:“池舟,你是大师兄,该担起责任来。”   青竹真人:“你师妹第一反应就是找你,肯定是信任你。”   话毕,两人转头,快快地走了。   青月真人:“我突然觉得有所感悟,可能要闭关几天。”   青竹真人:“我徒弟刚拿了我的丹药下山卖,没人照看灵植了,我去灵田里住几天。”   两人轻身功夫非常不错,转眼就没了踪影。   池舟满脸懵逼。   他心中渐渐绝望。   就在此时,竹林外传来他大师伯浑厚的声音。   体修青兕真人喃喃自语道:“师侄她什么意思啊,让我帮大师侄建二十几套房子……”   池舟豁然转头。   体修高大健壮的身影出现在竹林外。   从没有哪一刻,池舟觉得自己的大师伯是如此的亲切,如此高大伟岸。   青兕真人也看到了他,他迟疑:“大师侄?你……”   池舟热情的迎了上去:“大师伯,你来的正好,你看小师妹嘱咐的建房子的事咱们怎么分分?我一你九好不好……”   ……   穆棠在飞舟上狠狠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笃定道:“一定是我的同门们在想念我。”   996:“……”   它阴阳怪气:“是,估计现在都想死你了。”   穆棠没理会系统,低头看起了地图。   谢蕴所在的村子几乎就在青山门领地的最边缘了,从那里到问道宗,飞剑的话大概要两个时辰,飞舟慢一点,可能得走半天。   这点儿时间肯定建不好房,穆棠思考着要不要先找个什么集体宿舍让他们凑合凑合。   她正思忖着,谢蕴和江月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996的眼神瞬间犀利,“你看,他们现在都已经这么亲密了!”   穆棠抬眼:“这不是离得挺远?”   996义正词严:“今天离得远,明天就该肩并肩了,后天说不定小手就拉上了!宿主!你一步慢步步慢啊!”   穆棠若无其事:“你放心,我绝对让他们连拉小手的时间都没有。”   996:“啊?”   穆棠没理它,只看向先走过来的谢蕴,温和问道:“小谢,怎么了?”   谢蕴踌躇片刻,对她小声道:“穆仙子,我替村人谢谢你。”   穆棠笑容更盛;“没事,咱们互惠互利罢了,倒是你,快到宗门了,你考虑好你以后要学什么了吗?”   定了专业以后才能针对性的就业工作!   谢蕴很坚定,毫不犹豫道:“我想学剑!”   穆棠:“……”   又一个学剑的。   加上他,自己师尊青月真人就有三个徒弟了。   保安部加上队长四个人了,他们公司能赚钱的还是只有青竹真人和自己那个二师姐。   这构成开个安保公司多好,非要搞什么制药,耽误赚钱。   穆棠为宗门的严重偏科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向了随后走来的江月,温和问道:“那你呢?”   她记得,在原著里,女主也是跟着青月真人学剑的,可就如她所说,   她着实没什么天分,学到最后也没学成什么,直到被家族找到带回去。   那这次……   江月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有些犹豫。   她在家里的时候,跟着叔父学过几手防身的剑法,所以她一开始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说学剑的。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行。   现在穆仙子对她寄予厚望,她势必要好好考虑考虑不辜负穆仙子的。   她抱着猪仔犹豫来犹豫去,半晌没说话。   穆棠十分耐心,面上没有半点儿不耐烦。   江月本来还害怕仙子嫌弃她麻烦,看到穆棠的表现,心里不由得安定下来。   ……穆仙子不会因为她搞砸了事情就说她做什么都没用,还不如在家老老实实呆着。   外面……还是很不错的。   她深吸了一口,迟疑道:“其实……我挺喜欢种植灵草的。”   穆棠眼睛一亮,看了过去。   江月又小声道:“我花花草草都养得很好的。”   但父亲说,这没用。   会养花草有什么用呢?他们世家大宗,她是嫡女,还能给人家当药农吗?   那穆仙子会不会也觉得没有……   江月心里有些难受。   然而下一刻,她就听见穆棠惊喜道:“那可太好了!”   江月抱紧猪仔,满脸懵逼的抬头。   入目,穆棠一脸的欣慰。   会种灵植好啊,他们公司现在主要的赚钱点就是二师伯练的丹药。   江月要是能把灵植养好,那二师伯就能炼更多的丹药!   到时候二师姐也能从灵田里解放出来,直接把灵田交给江月管理,他们师徒两个一起关进小黑屋里炼丹赚钱!   她甚至还能指导指导村人种田,教他们种灵植。   到时候漫山遍野种的都是灵药灵草,二师伯和二师姐炼丹的材料用都用不完!   那她涨工资就近在咫尺了!   穆棠看江月的目光顿时就温柔了起来,像是再看什么大宝贝。   她柔声道:“那这样,你跟着我二师伯怎么样?他是个丹师,懂得很多灵植的知识,你可以负责照看他的灵田,正好也可以教导其他村人种植灵植,怎么样?”   江月听得受宠若惊:“我、我能做这么多事吗?”   穆棠心说那是当然,身为公司唯一的盈利部门,师伯他们能炼多少丹药,就看你能种出多少灵植了。   她伸手拍了拍江月的肩膀:“你责任重大,我相信你!”   江月感动的泪眼汪汪。   最开始,她还觉得外面的修士都熬夜修仙很可怕。   但现在她不觉得了。   她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动力。   她要熬夜种田!   一旁的谢蕴:“……”   莫名的,他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跟着卷的压力。   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   ……   这时,远在问道宗的二师伯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小师侄安排上了关在小黑屋里熬夜炼丹的人生。   虽说小师侄说了她带来的那些人自带工具会种田,但他还是有些发愁未来的经济压力。   感到焦虑的他转悠着去看自己大师侄池舟。   他正苦哈哈的和自己的大哥青兕真人砍木头准备建房。   他们一人扛着一根木头,背影满是萧瑟。   青竹真人瞬间就不焦虑了。   他袖手美滋滋地看着苦哈哈的两个人。   原来还有人比他更惨啊,那就没事了。   他闲闲道:“大师兄,大师侄,你们加油啊。”   池舟转头一看悠闲的二师伯,悲从中来。   他忍不住道:“二师伯,我觉得小师妹实在太胡来了,咱们问道宗过得好好地,非要收十几二十户人做什么?”   青竹真人揣着袖子:“没关系,我看别的宗门治下不都有凡人吗?十几户而已,你们加油干!”   他快乐地走了。   池舟更悲伤了。   青兕真人见了,于心不忍,“师侄,要不你把你那根木头给我吧。”   池舟毫不犹豫地给了出去。   青兕真人扛着两根圆木,手臂和胸口的肌肉鼓胀。   他声音浑厚温和:“走吧。”   池舟喜滋滋地跟着走。   走了两步,他理直气壮。   又走了两步,他看着独自一人扛着两根圆木、一步步都深陷于泥土的大师伯,开始良心不安。   他忍不住问:“大师伯,你累不累?”   青兕真人憨笑:“你师尊和二师伯的活平常都是我干,习惯了。”   池舟:“……”   两位长辈不做人,他也跟着不做人。   他顿时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   他默默地接过圆木:“还是我来吧。”   而另一边,不做人的青竹真人在宗门里溜达了一圈,不知不觉的溜达下山。   然后正好碰上了带着一飞舟人回来的穆棠。   穆棠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他整个人呆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那巨大的飞舟。   这、这得多少人啊……   他忍不住问:“师侄,这些都是你带来的人。”   飞舟停在他面前,来到新地方的凡人们忐忑不安地看着面前的仙长。   穆棠道:“是啊师伯,我这次可是给师门挖来了好多人呢!”   巨大的养家压力再次来袭。   青竹真人忍不住想,大师侄说得没错,小师侄太不像话了。   要、要不让师侄把他们送走吧。   他养不了啊!   而这时,穆棠突然对身边的凡人们说:“这就是我师伯,师伯是个心软的好人,一定会好好对你们的!”   众村人如梦初醒,一瞬间,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张翁身先士卒,大着胆子上前,一把抓住了青竹真人的手,热泪盈眶道:“仙长是好人啊!居然肯收留我等,小老儿感激不尽!”   李二郎紧随其后:“多谢仙长,没有仙长,我们怕就要活不下去了!”   众人纷纷跟上。   于是一时间,窝在山沟沟里二十几年的青竹真人被热情的赞美团团包围。   “仙长仙风道骨……”   “仙长菩萨心肠……”   “仙长高风亮节……”   “仙长……”   青竹真人在一声声赞美中渐渐迷失自我。   他忍不住道:“好好好!我这就鞭策池舟给你们建房子!”   穆棠欢呼一声:“还不快谢谢仙长!”   众人欢呼:“谢谢仙长。”   青竹真人:“……”   总觉得,很不对劲的样子。 第8章 仙长是个好人!   青竹真人在众人的赞美声中,脚步飘忽地把人带进了问道宗。   问道宗满目苍翠,十分的原生态。   换句话说,百分之九十五的地方都没被人开发过,除了山间几间房子几亩灵田,和住野外也没啥区别。   穆棠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惊叹:“在这里搞开发应该很有潜力。”   幸亏还有一条上山的路,虽然还是走多了被踩出来的。   996不接她话茬,它只面无表情道:“我就想知道青竹真人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自己被PUA了。”   穆棠:“修仙人的事能叫PUA吗?”   说完她就直接上前,问青竹真人:“二师伯,我们现在去哪儿?”   青竹真人脸上还带着喜滋滋的笑意,道:“你刚回来,当然是先去看你师尊了。”   穆棠眸光一闪。   她温声道:“那就先让村人们在此等待吧,贸然带这么多人去见她老人家,也不太好。”   996吐槽:“你擅自把人带回来,也没见你觉得不好。”   但青竹真人却觉得自己这个师侄考虑的十分周全,点头道:“那我让你大师兄过来把他们接过去,顺便看看他们未来要建房子的地方,也好熟悉熟悉。”   说着就掏出通讯符给自己大师侄发通讯。   穆棠看向了身后的村人。   站在村人最前的还是那位找妖丹很熟练的张翁。   穆棠意味深长道:“我这个大师兄很是心软的,是个好人,你们等下先跟着他走,我和师尊商量好了之后安排你们的住处。”   其他村人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忐忑地想说些什么。   张翁人老成精,一双苍老的大手有力地捂住了那村人的嘴,脸上还带着质朴的笑。   他道:“仙长   ,我们知道轻重的。”   心软嘛,明白。   两人对视片刻,相视一笑,活脱脱一只老狐狸和小狐狸。   一旁的谢蕴:“……”   他第一次知道,老实稳重的张翁居然能笑得这么……奸诈?   单纯的系统还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一头雾水:“啊?什么意思啊?”   穆棠:“这不是你一个刚出生的统该明白的。”   996:“……”   他们等了有一盏茶的时间,等到了累的和死狗一样的大师兄。   他幽魂一样飘了过来,无精打采:“师妹。”   没等穆棠和他打个招呼,他又垂头耷脑,带着人幽魂一样飘了回去。   穆棠:“……”   她反思了两秒,让一条咸鱼承担如此多的工作量是不是太过苛刻。   然后她又觉得,嗯,习惯就好。   毕竟日后还多着呢。   青竹真人全然不知自己小师侄在想什么,他美滋滋地把人一路带到了青月真人面前。   当时,青月真人正盘腿坐在屋檐下啃瓜,豁然见这么大一群人,一口瓜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青竹真人当时面色就变了。   他脱口而出:“你居然背着我吃瓜。”   青月真人赶紧给咽了下去,不紧不慢道:“这是我的掌门份例。”   青竹真人很嫉妒。   他们问道宗也是有掌门的,青月真人虽然年纪最小,但却是问道宗的掌门。   因为她最能打。   当初他们凑了一个宗门,因为只有三个人,就定下了一个掌门两个长老。   掌门比长老每个月多十块上品灵石的份例,杂七杂八在生活方面也多了些优待。   于是为了这多出来的分例,三个人抢破了头。   青竹真人这个只会炼丹的弱鸡最先被振出局。   然后青月真人按着青兕开捶,比青兕矮了一个半头的剑修把人高马大的体修捶的嘤嘤哭啼。   于是她就成了掌门,每个月有瓜吃,有钱拿。   他若无其事地凑过去,摸起一块瓜,道:“你徒弟回来了,我把人给你带回来了。”   青月真人抬眼。   穆棠还没想好要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师尊露出个什么表情,就见对方脱口而出道:“不是说棠儿带了不少人回来吗?人呢?”   青竹真人全无防备:“先让池舟那小子领过去啦!”   青月真人:“可惜,我还想看看你怎么养活这么多人呢哈哈哈哈……”   刚咬了一口瓜的青竹真人:“……”   他在自己三妹的哈哈声中回过味来了。   刚见到穆棠,他一开始想得是什么呢?   哦,让师侄把他们送回去,因为他养不起。   那现在呢?   现在他美滋滋地把人给带了回来。   笑容逐渐消失。   他有些慌,看向穆棠,颤声道:“师侄,这……“   穆棠立刻上前两步,语气诚恳道:“师伯,你别担心,他们都各自带的有种地的家伙,只要落了户,自己耕地就能自给自足。”   但青竹真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他脸色涨红道:“你当我傻吗?我也种了灵田,种地的事我能不知道?凡人耕种的田地从荒田种成熟田最起码要两年,这两年收成不好不还是要我养……”   穆棠闻言,趁机就把江月推出来了:“所以,这就要靠这位姑娘了。”   江月一脸懵逼,但还不忘巩固自己的人设:“我是男人……”   谢蕴忍无可忍,“江姑娘,除了你自己,这里没人觉得你是男人。”   江月顿时一脸灰败。   穆棠和青竹都无视了他们。   青竹真人狐疑看过来。   穆棠问:“师伯可知道这是谁?”   青竹真人:“这是你做主收入门的弟子?”   穆棠:“不,她是咱们问道宗尊贵的投资人。”   青竹真人:“……”   他费解:“什么意思?”   穆棠言简意赅:“有钱。”   青竹真人看她的眼神顿时变了。   穆棠:“江姑娘决定在问道宗投资的第一笔钱就是新农村建设,所以……”   穆棠把江月推了过去,道:“不如这样,你收了江月当弟子,她跟着你学习种植灵田,然后她就能教导村人种植灵植,师伯可以将村人全权交给江月管理,你还能从灵田中腾出手来,届时……”   青竹真人眼睛越来越亮,还没等穆棠说完,当即笃定:“届时我就有更多的时间休息啦!”   他长舒一口气:“一个月五瓶补气丹可累死我了。”   穆棠:“……”   996在她脑海中幽幽道:“没见过这么咸鱼的,是吧?”   穆棠不说话。   996蛊惑:“所以,你还是从现在开始攻略男主有前途一点,想在这宗门里升职加薪,难度太大。”   穆棠沉默了一会,点头道:“确实难度很大。”   996一喜,正准备加大攻势,就听穆棠道:“很有挑战,我很喜欢。”   996:“……”   好变态啊,你们卷王好变态。   而面上,穆棠只平静回复青竹真人道:“对,就是这样。”   于是青竹真人当即就喜滋滋地把一脸懵逼的江月领走了。   直到走出了门口,他才反应过来。   咦?一开始不是说好的要把新弟子交给大哥养的吗?他怎么又稀里糊涂地养了个徒弟?   他转头看向江月。   江月羞涩又紧张地叫道:“师尊。”   她一低头,露出了脑袋上价值几百灵石的发簪。   青竹真人:“……”   他向金钱屈服。   ……   青竹真人带着江月走了,现场只剩下了青月真人。   穆棠转过头时,就发现自己这个师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瓜啃完了,正倚在台阶上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穆棠莫名有一种自己正被她当成瓜吃的错觉。   她也不在乎还有一个谢蕴在场,直接问:“这次下山,怎么突然想到要替宗门收弟子了?还一次带回来这么多人?”   穆棠沉默了一下。   她意识到,面对自己这个师尊,她约莫是不能像忽悠师伯一样忽悠。   她得换种方法忽悠。   996:“……”   穆棠想了想,真诚道:“因为我发现山下物价涨了,五十下品灵石已经买不了多少东西了。”   青月真人觉得这次有点儿严重了,她甚至放下了瓜。   她严肃道:“涨的很快吗?”   穆棠沉重地点了点头。   青月真人:“所以你是想……”   穆棠:“师伯该多做点儿丹药了。”   青月真人毫不犹豫:“我同意!”   穆棠:“……”   真是好塑料的兄妹情。   穆棠把谢蕴往前推了推,道:“那这个孩子,就交给师尊了。”   青月真人眯着眼看了看,突然道;“他资质和心性都不错,不知道愿不愿意拜我?”   996也忧心:“你们当着男主的面都快把这个宗门是什么德行抖个干净了,男主肯定不愿意拜师了。”   然而谢蕴却毫不犹豫地半跪在地上,道:“师尊!”   996傻眼。   穆棠悄无声息地从院子里退了出来。   996这才反应过来,震惊:“不是……男主怎么就这么拜师了?他也是个一心报仇的卷王啊?难道刚刚那番对话还没让他看出自己上当受骗了?”   穆棠若无其事:“看出来又怎么样?”   996:“那他怎么……”   穆棠淡淡道:“因为原著里,已经学得一些本事的谢蕴离开宗门有的选,但是现在十四岁的谢蕴,他没得选。”   一个人的境遇和实力决定了他的选择面。   现在的谢蕴没得挑。   难道原著里的谢蕴带着原主的信物报丧之时,几天下来还看不出这个宗门是什么德行吗?   但他还是留了下来。   因为这已经是他所能达到的范围内,最好的选择。   后来男主离开,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   因为他想要报仇,只有不断追逐更好的选择。   况且……   穆棠眯了眯眼,道:“师尊放在台阶上那几片西瓜切得很平整,一点儿汁水都没撒在外面。”   996被她的思维感染,发散道:“所以你觉得你师尊适合卖瓜?”   穆棠:“……”   她面无表情道:“她适不适合卖瓜我不知道,   但她用剑的功夫,一定不错。”   “她可能咸鱼,但咸鱼到能按着一个体修揍,最起码也是条有实力的咸鱼。”   “毕竟当年他们三个人能反杀一群魔修,靠的大约也不是嘴炮。”   ……   穆棠顺着记忆和系统的指引,准备看一看自己那四百多平的带院大豪斯。   路上她顺便拐去了大师兄他们建房的地方,想先看看张翁他们把大师兄忽悠的怎么样。   996:“有那么夸张?不会吧?我看你师兄还挺聪明的。”   穆棠:“那行,我让你看看什么叫聪明。”   她抬脚就去了池舟他们砍伐树木建房的地方。   这座山十分的原生态,郁郁葱葱,于是能建房的实木也很好找。   穆棠不一会就找到了他们。   她站在高处外围,往下看。   整个林场忙忙碌碌,村人们不知何时卸掉了行礼,三五人一组,热火朝天地搬运着树木。   十分的勤劳。   996就自信道:“你看,村人们这不都自己动手干活了嘛,你师兄没那么容易被忽悠的。”   穆棠平静:“我师兄呢?”   996指了个方向:“那不就在这……”   它说着说着,一下顿住,卡壳了。   只见996所指之处,问道宗的大师兄池舟正提着剑,满脸兴奋地对围观的村人道:“刚刚那招叫风起长洲,我再让你们看看这招……”   “嘿!气贯长虹!”   他像是开屏的孔雀一样,花里胡哨地耍了一剑。   给面前的大树造成了皮外伤。   池舟眼疾手快,连忙又补了几剑重的。   大树应声倒地。   周围人就当没看见那几剑一样,轰然叫好。   池舟兴奋:“还有一招,临渊静水……”   他的周围倒了一棵又一棵树,上面全是乱七八糟的剑痕。   村人热泪盈眶:“仙长是个好人啊!这么一会儿就帮我们砍了这么多树!”   穆棠幽幽道:“你看,练剑干活两不误,我们大师兄多聪明。”   996:“……” 第9章 始作俑者睡得香甜   大师兄的剑术表演热血沸腾且十分下饭。   穆棠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想从自己师尊那里顺回来两片瓜就着啃。   但最终她还是遗憾道:“可惜我还要看看我的大豪斯,不然我能看一整天。”   谁知道996听到这话,突然就心虚了。   它沉默片刻,小声哔哔道:“宿主啊,要不然你还是留下来看吧,还挺好看的。”   看帅哥犯蠢确实心情愉悦,但是……   穆棠眯了眯眼:“996啊,你没什么瞒着我吧。”   996当即发出了极其人性化且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它大声道:“我又能有什么瞒着你呢?我只是一个刚出生的系统罢了!”   穆棠不说话,快步走向了自己大豪斯的方向。   系统越来越沉默。   穆棠很快找到了传说中的大豪斯,眸光一扫,看到了三间茅草房和院子前两大块菜地。   系统开始在她脑子里放《莫生气》。   穆棠:“……”   她淡淡道:“大豪斯?”   系统摆烂:“你就说算上菜地,它大不大吧。”   穆棠嗤笑一声,是来自有房一族的不屑一顾。   脑子里的音乐声更大了。   穆棠:“……你先把音响关了。”   音乐戛然而止。   996小声道:“那你想听什么?我可以给你换一个。”   穆棠:“我想听你把问道宗周围的势力情况和凡人聚集信息都汇报一遍。”   996:“……”   还是做ppt对吧。   它很想硬气地拒绝,但它最终卑微道:“好的。”   穆棠:“最迟明天晚上。”   996:“……好的。”   穆棠转身离开。   996有点忧心,怀疑宿主气疯了,忍不住劝道:“宿主啊,就算不是大豪斯,咱们该住的地方还是要住啊。”   穆棠:“所以我先去看看能让我赚出大豪斯的人。”   996:“?”   穆棠又回到了林场。   她一来一回两刻钟左右,不算很长,但她的大师兄状态已经大不一样了。   穆棠走时,大师兄精神百倍、神采飞扬,是一只抖擞的大孔雀。   她回来后,大师兄两眼发虚,双腿发颤,成了狼狈的落汤鸡。   996唏嘘:“这是灵力快用尽了啊。”   两刻钟就灵力用尽……   穆棠评价:“还是虚。”   “大师侄身体不太好啊。”旁边传来一个忧心忡忡的声音。   穆棠一转头,正对上对方鼓胀的胸肌。   穆棠:“……”   她默默地后退一步。   对方没察觉,只在她身旁站定,将近两米的身高极具压迫感。   穆棠想,这就是自己的大师伯青兕真人了吧。   还真是非常的体修。   体修看着大师兄,十分担忧:“大师侄要好好补补啊。”   察觉道穆棠注视的目光,他又回过头来,声音浑厚:“师侄回来了啊。”   穆棠:“……大师伯。”   大师伯放下圆木,一起一伏之间肌肉鼓胀。   然后他说出了和这身体型全然不符的话:“我给你们新做了几件衣服,你师兄和你师姐都把衣服取走了,你有空过来拿一下,看看合不合身。”   穆棠:“……”   她谨慎:“大师伯……做的?”   两米高的大汉道:“是啊,随便缝了两针。”   穆棠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身高两米肌肉紧实的体修穿针引线的场景。   她对996感慨:“怎么办?好想看。”   996反驳:“男主才是最棒的!少年体型才是王道!”   穆棠:“但这是男妈妈诶,很少见的。”   996茫然:“什么意思?”   穆棠微笑:“未成年统不需要知道。”   心里和系统嘴炮,她面上仍然十分正经,冷静道:“多谢师伯了。”   然后两人就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池舟。   池舟正拿着剑打哆嗦,手也哆嗦腿也哆嗦。   累啊,好累,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这么累过,也没挥过这么多剑。   他身上出来的汗控干净了他脑子里进得水,他渐渐回过味来。   不对啊!又不是给自己盖房,他这么努力做什么?   池舟当即就想撂挑子不干。   此时,身旁传来那些村人们忧心忡忡的声音。   “仙长是累了吗?”   “仙长替我们砍了这么多数,肯定累了啊!”   “仙长手都在抖啊,肯定累狠了。”   然后他就被人七手八脚的按在了一个树桩上,众人异口同声的要他休息休息。   他顺理成章的就坐了下来。   他当然要休息了,一次性挥剑这么久,他怎么能不休息呢?   是人都是要休息的!   想到村人们也跟着他搬了这么久的木头,他下意识地开口也想让他们休息一下。   抬眼,他却愣住了。   这些让他快休息休息的人,在他坐下之后,一刻也没停,有的搬木头,有的拿出斧子砍木头,一派热火朝天,几乎谁都没有休息的意思,仿佛不知疲惫。   他们不累吗?   可他分明看到,其中一个村人的手也在哆嗦。   他忍不住问:“你们不休息吗?”   旁边的人憨笑一声,道:“仙长休息就行,我们再干一会儿。”   池舟费解:“那你们不累吗?”   那人道:“这是在给我们自己造房子啊,仙长们已经帮我们够多了,我们多忙一点儿,又有什么累的。”   他说着又有什么累的,却险些提不动斧子,一脚滑在地上。   池舟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连忙把人扶住。   那人道谢:“谢谢仙长。”   他继续忙碌,池舟却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茫然。   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明明累的拿不起斧子了,却还是不愿意休息,或者说,不能休息。   但他却莫名坐立难安。   这种不适催促着他,要做些什么。   最终,他一咬牙,艰难道:“还是……我来忙你们搬吧。”   村人连忙推辞:“仙长休息!仙长休息!”   池舟:“我来我来!”   众人你推来我推去,居然在争着干活。   池舟觉得如在梦中。   他这辈子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和别人抢活干。   村人感动:“仙长是个好人啊。”   池舟在赞美声中,笑得比哭还难看。   穆棠在远处看着,评价道:“这就是成长。”   996:“……”   你大师兄做错了什么?   它在心里吐槽完,就见自己宿主提着剑走了过去。   它心里一惊,连忙问道:“宿主,你要干什么?”   穆棠说得理所当然:“正好我今天还没来得及练剑,趁此机会先练练剑吧,顺便帮他们砍砍树。”   她想了想:“浅练一个时辰吧。”   996:“……”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从宿主嘴里听到这个“浅”字,它就觉得害怕。   身后,青兕真人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张英武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慈祥的笑容。   看得人分外扭曲。   他欣慰道:“都是好孩子啊,那我也该开始做饭了,今天来了这么多人,要多做一点啊……”   说着,他不知道从那里抽出一条围裙,十分自然地系在了自己腰上,从众多木材里随便挑了一根细一些的当柴火,准备回去洗手作羹汤。   今天的问道宗也是各司其职,欣欣向荣。   ……   刚看到穆棠过来练剑顺便砍树的时候,池舟很高兴。   等穆棠不间断的砍了一个时辰后,池舟就觉得自己要疯了。   怎么会有人一次练剑练一个时辰?   怎么会有人不休息!   他感觉到了山一般的压力,战战兢兢问穆棠:“师妹,你、你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穆棠想了想,沉重道:“山下物价更高了。”   池舟:“……”   他更有压力了。   这种让他压力爆表的局面,结束于大师伯扛着一个大铁锅走过来。   他“嘭”的一声,把沉重的铁锅放在了一个巨大的木桩上,温厚道:“两位师侄,吃饭了。”   池舟发誓,他从未觉得大师伯的饭会如此香甜。   穆棠则遗憾地停止了挥剑。   她意犹未尽:“我才刚找到感觉。”   996:“……”   行行好吧,别卷了。   你大师兄都快被你卷哭了!   池舟已经美滋滋地跑了过去,穆棠去的时候,师伯正在招呼村人们盛饭。   村人犹豫不决:“这、这是仙长做的,我们也可以吃?”   穆棠在后面笑:“仙长做得也是饭,既然是饭,为什么不可以吃?”   张翁闻言,深吸一口气,上前。   青兕真人盛饭。   盛饭的时候,青兕真人神情如常,仿佛没觉得他一个“仙长”居然帮他们做饭有什么不对。   其他人见状,犹犹豫豫地也上前。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正常的让村人们觉得不正常。   好半晌,有人饭都扒了两口了,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仙长的饭啊。”   旁人翻了个白眼:“你才知道啊。”   那人嘿嘿傻笑:“我一点儿都不想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   “仙长的饭真香……”   穆棠神情平静地听着。   她问青兕真人:“我去给师尊他们送饭?”   青兕真人:“不用,他们自己会过来的。”   穆棠:“?”   然后下一刻,就见自己师尊和青竹真人一人拽着一个今天刚收的徒弟,火速赶到现场。   被拽来的男女主一脸懵逼。   青兕真人十分的习以为常。   他打开两个单独的食盒,“这是二弟的,多加了辣椒,这是小妹的,不要香菜。”   两人风风火火,一扫之前的懒散与颓废,眼睛发亮的接过食盒。   穆棠:“……”   好真实的修真界干饭人。   还有……   她的视线落在了大师伯那一身围裙上。   好敬业的男妈妈。   ……   穆棠回到问道宗的第一夜,宗门上下从掌门到村人,聚在乱糟糟的林场吃了第一顿饭。   这一顿饭,让村人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于是等青兕真人开始收拾锅碗、青月真人一边打嗝一边问房子没建好之前村人们先住哪里的时候,村人主动提出先露宿几夜。   青月觉得不行,要给他们先找几个山洞。   村人觉得已经很行了,不能再劳累仙长。   就在两边人你让来我让去的时候,一旁的江月默默举起了手。   她犹犹豫豫:“师尊,师叔,其实我有一个便携的小阁楼,应该可以住人。”   青竹和青月两个没见识的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便携小阁楼。   江月就拔下了自己的簪子,簪子上有一个小巧的阁楼。   他们这时候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江月将簪子掷了出去。   于是,那小巧阁楼就在众人眼前不断变大,直到变成一座三层高的、真正的阁楼。   众人:“……”   缓缓张大嘴巴。   穆棠对996道:“你看,这才是真正的大豪斯。”   996:“……”   于是第一夜,村人先住上了豪华大豪斯。   青月真人热情地表示自己可以跟着村人住。   江月遗憾道:“怕是不行,这其实是个法器,靠我的灵力支撑,掌门修为高于我,掌门住进去之后,我的修为怕是就要失灵了。”   也就是说,修为高于她的人都住不进去。   青月十分遗憾。   穆棠也表示遗憾。   谢蕴的修为也高于江月,青月就遗憾道:“那谢蕴今晚先随你大师兄凑活一下吧,明天开始抓紧建房。   夜色已深,众人散去,唯独青兕真人还在勤勤恳恳地收拾碗筷。   穆棠犹豫要不要帮忙时,大师兄正在热情地邀请谢蕴回去睡觉。   谢蕴点头:“是该回去修炼了。”   大师兄:“……修炼?”   谢蕴:“是啊,我今夜也要彻夜修炼,大家不都这样吗?”   他知道,大宗门的弟子都是这样,虽然这宗门似乎有些……但谢蕴想给大师兄留个好印象。   池舟只听到了“大家都这样”。   大师兄:“……”   他干巴巴:“哦,好巧啊,和我想得一样。”   谢蕴:“大师兄也要熬夜修炼啊。”   大师兄:“……是啊。”   完了,看来山下不止物价开始涨,连修炼都开始卷了。   不行,他不能让新弟子觉得宗门完全落后于外面。   于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开始熬。   与此同时,始作俑者念叨了一句“劳逸结合”,睡得香甜。 第10章 修真界完了   卷王的一天,从早上五点钟起床练剑开始。   整个问道宗除了她连个鬼都没有。   穆棠觉得十分的寂寞。   等她收剑回来,正好碰见池舟和谢蕴一前一后,幽魂似的从房间里飘出来。   两个人眼下青黑的像是连夜做了贼。   穆棠关切:“师兄和小师弟怎么了?”   池舟眼神发直,喃喃道:“没什么,我和谢师弟一见如故,睡得有些晚罢了。”   穆棠表示理解。   男人的友谊嘛,总是充满了冲动和胜负欲。   池舟:“师妹这是……”   穆棠:“早起锻炼一下罢了。”   池舟难掩羡慕:“这么早就爬起来锻炼,看来师妹昨天睡得很早。”   穆棠谦虚:“不算早了,昨日事情太多,我今天卯时才爬起来,才刚挥剑一万次,这就已经到辰时了。”   两个熬了大半夜才刚刚爬起来的人:“……”   池舟艰难:“卯时……”   谢蕴震惊:“一万次……”   两人呆住了。   穆棠见状,微微颔首道:“那你们先忙,我回去洗漱一下。”   她施施然离开。   她前脚刚走,两个刚熬了大半夜的人对视了一眼。   谢蕴的眼神逐渐犀利:“不行,穆仙子……小师姐她卯时就能爬起来练剑一万次,我不能落后于人!”   池舟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谢蕴不解:“师兄?你怎么了?”   池舟什么都没说。   他要向师尊申请换房间。   他不要和谢蕴住一间房了,最好也别和穆棠住一座山了。   他觉得他新盖的那些房子就很不错,和村人们住在   一起挺好的。   让他们两个卷狗互相卷吧!   另一边,例行负责刷新别人三观的穆棠已经洗了个澡,盘腿坐在床上看996昨天熬夜给她做出来的问道宗财政状况报表。   穆棠一眼扫过去,先评价道:“你这个报表,格式就有很大问题。”   被迫熬了一夜的996睁着一双死鱼眼:“哦,那你别看了。”   穆棠对它消极怠工的行为很不满。   她扫了一眼报表,抓住几个重点着重看了两遍,琢磨出来了些许不对。   她若有所思:“在这个报表上,问道宗每月的财政收入除了二师伯的丹药占了百分之八十,还有百分之十五来自大师伯青兕,另外百分之五来自师尊,他们难道还做了什么别的项目吗?”   996看了一眼,随口道:“你师尊的那百分之五,来自她时不时地上山打猎和打猎的过程中碰见不怀好意的邪魔黑吃黑。”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穆棠:“……”   毫不意外。   996继续:“至于你大师伯的那百分之十五,这就复杂了……”   它详细和穆棠说了说。   在问道宗二十里外的地方,有一座小城,其规模比穆棠来时青山门所管辖的那座城池还小。   这么小的城池,自然是没有宗门驻扎的。   所以城池的城防,依靠的就是官府和官府所聘请的散修。   城池里的散修不少。   散修相比于宗门修士,所获得的资源更少,所以他们为了赚钱维持修炼,也比宗门修士更能放得下架子,就比如接受官府的聘用听从官府管辖。   也比如,他们会给成中的富户子女开蒙,用灵力温养他们的经脉,教导他们修行的基础知识,以此赚取大笔的灵石。   而那些富户的子女则以此奠定基础,期盼着在那些大宗门们招收弟子的时候,他们能以更高的起点博得一个通天的机会。   穆棠了然:“校外辅导机构。”   996:“……”   它深吸一口气,道:“你大师伯闲着没事时就会在城里接两份开蒙的工作干干。”   穆棠神情复杂:“所以只有我师尊干吃饭不赚钱吗?”   996:“……你师尊也想去的,但是她一个剑修,修行的功法灵力还狂暴得很,跟着你大师伯接活第一天,她替主顾家孩子温养灵脉,人家孩子直接吓得埋进你大师伯胸膛里哭了。”   穆棠:“……”   哭大概是真哭的,埋胸口什么的为了什么就不一定了。   她盯着报表又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像这种校外辅导机构应该是很赚钱的,但大师伯为什么只占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十五?”   996叹了口气:“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众所周知,宗门弟子一般都是看不上散修的,于是相应的,在一个散修为主的城池里,散修对宗门弟子也是敌视的。   哪怕问道宗是个小破宗门也是如此。   他们怕自己饭碗被抢。   于是乎,在大师伯入行晚、散修们又在这个地方深耕多年的情况下,大师伯自然而然的就被排斥了。   城里的富户大多倾向于找熟悉的修士,大师伯自然也接不到几个活。   穆棠沉重:“这是被业内排挤了。”   996做出宣判:“所以宿主,你这个宗门是没救了的,你还是赶紧策划着怎么刷好感度跟着男主跑路吧。”   穆棠沉思片刻。   然后她平静道:“我觉得,应该还是有救的。”   996:“啊?”   穆棠:“就比如,让大师伯去当男妈妈。”   996傻眼:“啊?”   一刻钟之后。   青兕真人一手拿着针线,一手拿着一件破了洞的衣裳,满脸茫然道:“啊?你问我喜不喜欢小孩?还行吧,小孩子多可爱。”   一旁的青月真人露出全然不赞同的神情,仿佛有什么不愿回忆的悲惨经历。   穆棠又问:“那若是让大师伯照顾孩子的吃喝拉撒呢?”   青兕真人沉默地看着手里的衣服,抬眼,左手边是等着人剥瓜子的三妹,右手边是嚷嚷着饿了要吃饭的大师侄。   所有人都看着他,嗷嗷待哺。   这和一群小孩又有什么区别?   他不是正在管一个宗门的吃喝拉撒吗?   于是青兕真人自信道:“我觉得,我可以。”   穆棠闻言,也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她当场拍板:“那行,从今天开始,咱们问道宗早教中心,正式开始招生!”   不就是开蒙嘛?不就是想赢在起跑线上嘛?不就是想考入知名学府走向人生巅峰嘛!   那从小学初中卷有什么意思?   要卷,咱们就直接从娃娃卷起!   青兕真人:“哈?”   ……   所谓早教,既学前早期学习,囊括阶段为零到六岁。   青兕真人表示费解:“刚出生的孩子能学到什么?”   穆棠实事求是:“或许学不到什么,但一般认为,教育开发的越早,就越能激发孩子潜能,让孩子健康成长。”   “而且……”穆棠淡淡道:“当你们周围的孩子都开始早教的时候,你还能稳得住让他长大了在按部就班的上学上辅导班吗?”   三个长辈满脸茫然。   师尊:“这有什么稳不住的啊,反正我又没有孩子。”   二师伯:“我没那耐心。”   大师伯言简意赅:“我没钱。”   穆棠:“……”   她无视了他们,直接道:“总之,既然大师伯在辅导机构这个行业被业内封杀了,那咱们就另辟蹊径,开个早教班吧!”   富哥富姐们上初中小学的孩子捞不上,那就瞄准他们刚出生的孩子!   一旁的大师兄宛如杠精附体,发出质疑:“但这又有什么意义?”   穆棠言简意赅:“赚钱。”   大师兄:“……”无法反驳的理由。   此话一出,可有可无的青月真人当即道:“我同意了!”   青竹真人紧随其后:“我也同意!”   青兕真人:“我不……”   青竹真人上前,一把搂住了自己大哥。   他语重心长:“大哥,你也看到了,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我压力也大啊!”   青兕真人:“可是……”   青月真人也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直抒胸臆:“大哥,小妹的荣华富贵,就全靠你了!”   米虫的明明白白。   两人单方面同意了这件事,然后当场宣布:“好,你们大师伯同意了。”   池舟习以为常地看着自己大师伯被联手欺负,意思意思劝了两句。   第一次参加这种乱七八糟的会议的男女主:“……”   谢蕴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开始怀疑,这个宗门真的有前途吗?   青竹真人还凑过来小声道:“那让你大师伯赚钱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给你了。”   穆棠微笑:“当然。”   青竹真人感慨:“太好了,等大哥接过养家的重担,我再把炼丹的工作交给你师姐,从今以后你小师妹种田,你二师姐炼丹,嘿嘿!”   穆棠:“那您呢?”   青竹真人义正词严:“我当然是监督他们。”   穆棠眸光一闪。   她轻声问:“对了,二师姐什么时候回来?”   青竹真人:“她这次跑得远一点,路上又总爱耽搁,没有半个月是回不来的。”   穆棠:“哦,我明白了。”   于是当天下午,穆棠带上谢蕴和江月,直奔城里去了。   大师兄也想跟去。   穆棠直接道:“你留下来。”   大师兄不满:“我为什么不能去?”   穆棠:“因为你还要盖房!”   大师兄:“……”   他转头,身后是殷切看着他的村人们。   村人忐忑:“仙长怎么了?”   池舟沉重:“不,没什么。”   他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了林场。   穆棠毫无负担的带人跑了半个小时,进城。   谢蕴问:“穆……小师姐,咱们要怎么做?”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件事不靠谱。   穆棠:“第一步,咱们先去印书坊印四百份传单。”   谢蕴:“嗯?”   穆棠:“第二步,你去雇几个人,四处宣扬咱们早教中心的事,记住,要让他们像聊八卦一样宣扬,不要让人看出来这是我们雇的。”   谢蕴迟疑:“这是……”   穆棠:“这是在买水军,制造舆论攻势。”   谢蕴:“……”   听不懂,但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他艰难:“那个传单……”   穆棠平静:“对了,那个传单上就写——”   “零至一岁全灵力育儿,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   她微笑:“去吧。”   谢蕴木着脸,转身想走。   走了两步他又反应过来什么。   他突然回身:“小师姐,灵石。”   他伸出手。   穆棠:“……”   她冷静地对江月道:“师妹,给钱。”   江月慷慨解囊:“拿去花!”   谢蕴:“……”   完了,更像骗子了。   他忧心忡忡地走了。   与此同时。   “在这里。”   黑袍青年站在城门下,突然开口。   他袖摆宽大,其上黑金色的刺绣纹理复杂,看起来就十分的昂贵。   但再怎么昂贵的衣裳,在他那张脸面前,似乎也黯然失色了。   青年五官精致,但轮廓线条却极为深刻,这种精致与俊朗的结合,让他看起来有一种摄人心魄的俊美。   俊美到让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都微微失神。   他们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问:“魔主说什么?”   青年没有说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却不是那种高冷的面无表情,而是……显得颓废且丧。   他恹恹地说:“别叫我魔主。”   那人立刻改口:“卫、卫大人。”   青年抬脚走进了城里。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上。   城里虽然称不上繁华,但也算热闹。   青年却毫无停下看看的兴趣,垮着一张厌世脸,背影看上去都丧丧的。   他像是再找什么,目的很明确。   直到一张薄薄的纸被风吹起,“啪”地一声贴在了他脸上。   青年:“……”   他面无表情地扯下纸,低头看去。   ——零至一岁全灵力育儿,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   ——问道宗早教班开始招生!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青年:“……”   现在的修真界,连小孩都开始卷了吗?   修真界完了。 第11章 体会一下给人打工那种低人一……   青年抓着那传单,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身后的两个下属看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道:“魔主?”   青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传单,无精打采道:“你们要是记性不好的话,可以多吃点儿核桃补补脑。”   这话说得人一头雾水,但是两个下属都很熟悉他的说话风格,立刻意识到他的意思。   他之前才说过,不让他们称他魔主。   两人立刻改口。   “卫大人!”   青年懒得搭理他们,顺着传单吹来的方向看向了街道尽头。   一个少年正满头大汗地追着传单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商人打扮的凡人。   少年追到近前,喘了口气,尽量稳住声音道:“在下不慎遗失了传单,惊扰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但公子手里的东西,可否还我?”   少年身后追过来的商人也跟着一个劲的作揖,懊恼道:“罪过罪过,刚刚小人正给小公子看我们印出来的第一张传单样本呢,一个没拿住就被风吹了去,惊扰了二位。”   青年看了他们两眼,还没说话,身后的下属却觉得立功表现的机会到了。   他们当即上前两步挡住青年面前,凶神恶煞道:“放肆!你们是什么身份,胆敢和……卫大人说话!”   少年的面色顿时一变,那商人更是面色如土。   青年:“……”   他平静道:“你们要是闲的话,我送你们回去找个活干干,总比在外面游手好闲的吓唬人强。”   那两人闻言面色一白,当即鹌鹑一样缩回了青年身后。   商人忍不住松了口气。   看来方才只是刁奴自作主张,这个主人还是很讲理的。   但少年……也就是谢蕴,却没那么乐观。   他很敏锐。   方才这青年说话的时候,从语气到神情都很平静,但他却在某一瞬间感受到了异乎寻常的压迫感。   哪怕只有一瞬,哪怕那一瞬之后,青年又垮起了脸,丧的活像是这个世界欠了他二百万灵石。   他心中渐渐提高了警惕。   青年却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谢蕴顿了片刻:“谢蕴。”   青年点头:“哦。”   然后就不说话了,站在原地双眼无神,居然就当场发起了呆。   谢蕴:“……”   虽然但是,这人也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谨慎问道:“那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青年回过了神,有气无力道:“卫长偃。”   谢蕴点头:“卫公子。”   一旁的商人见他们都已经互报姓名了,就觉得这件事就已经过去了,乐呵呵道:“那么子先把传单给小老儿吧,这小公子要得急,我得催促匠人抓紧印。小公子,就按这张样品来印吧?”   谢蕴点了点头。   然后便听身旁的卫长偃带着点儿好奇地问道:“你这个……传单?这上面写得是什么?”   谢蕴觉得自己有义务为自己宗门的产业宣传一下。   ——虽然这所谓的产业现在连个传单都没印好,连个商铺都没见到,完全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   他干巴巴地解释:“这是我们问道宗即将要开展的新产业,对零到六岁的孩子进行全灵力早教抚育,公子有兴趣试试吗?”   卫长偃:“……”   这个早教,未免也太早了一些。   谢蕴还敬业问道:“卫公子有孩子吗?拿着传单去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卫长偃当即以和他那丧丧的气质全然不匹配的动作飞快地把传单塞回了谢蕴手里,抗拒道:“谢谢,但没孩子。”   谢蕴:“那日后……”   卫长偃:“也没日后。”   谢蕴:“……”   看来是真的不想看这个早教了。   居然连“没有日后”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谢蕴再次为宗门的事业感到忧心。   但卫长偃却觉得,自己真的一点儿也没说错。   毕竟再过几十年,这整个修真界都要被眼前的少年搞没了,还谈什么以后啊。   想到这里,卫长偃又觉得烦躁。   睡了十几年,一醒来发现大家都要集体完蛋了,而且起因居然是一对小情侣谈恋爱闹别扭。   卫长偃当时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完蛋了算了。   然而还没等他坐等世界完蛋,一闭眼一睁眼,却发现自己直接回到了几十年前。   上辈子趁他沉睡倒戈谢蕴的左护法正涕泪横流滔滔不绝地对着他表忠心。   卫长偃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应该正因为干砸了自己的差事而接受审判。   上辈子他把这人关到了黑渊十几年。   这一次,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对方一会儿,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道:“拖出去弄死。”   能跟着一个恋爱脑家伙混到把世界毁灭,魔界果然也该完蛋了。   然后他挑了两个听话的下属,转头就去找那个恋爱脑的谢蕴,想围观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恋爱能把世界都给谈崩了。   正看到谢蕴试图对刚出生的孩子搞早教事业。   卫长偃:“……”   果然,这个世界完蛋,它不是没有道理的。   还是趁早完蛋吧。   他直接对两个下属道:“你们去打听打听谢蕴这个人。”   下属表示很担忧:“那卫大人您呢?”   卫长偃揣着袖子,老大爷溜街一样溜溜达达地跟在谢蕴身后。   他要去围观一下这谈个恋爱能把修真界谈没的奇人。   谢蕴全然没察觉自己身后跟着一个狗狗祟祟的魔主。   他按照自己小师姐交代,回去告知那商人将传单好好印出来,然后便愁眉苦脸地去找小师姐口中的水军。   他喃喃自语:“小师姐只说让找水军制造舆论,但也没说这水军应当如何去找啊。”   少年很忧愁。   跟在他身后的卫长偃却心中一动。   水军?是军队的一种吗?水上打仗的?凡人的军队还是修士的军队。   魔主感到震惊。   原来这个灭世的小子从这时候起就已经开始招募军队了吗?   那他还在修真界呆着干什么?他混魔族更有前途啊!   他口中的小师姐又是谁?   小师姐让他招募水军,看来这小师姐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卫长偃想了想,从衣袖里掏出一只白色的貂儿。   貂儿站在他手上,对着谢蕴的方向嗅了嗅。   随即蹦在地上就引着卫长偃走。   卫长偃踢踢踏踏地跟上。   他们在城里绕了两条街,然后不需要貂儿再做指引,卫长偃一眼就看到了谢蕴口中的“小师姐”。   倒也不是因为那位“谈恋爱毁灭世界”的另一位女主正站在小师姐的身边。   而是因为此时此刻,那位小师姐正坐在一个简陋的小摊子旁,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倚在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椅子上,压低声音道:“……你说没有场地?没有场地又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先把舆论造起来把知名度刷起来,等城里的人都知道咱们问道宗要开个早教中心了,再让大师伯参加两场和城里散修们的比试给富哥富姐们看看实力,顺便炒炒热度。等热度起来了,然后这摊子一摆,就可以报名招生了,报名费到手,我们再拿他们报名的钱去租场地,这资金就算是循环起来了……”   一旁的女修听得一愣一愣的。   卫长偃也是一愣一愣的。   然后就是叹为观止。   这是准备在手里没有一分钱的情况下就空手套白狼,用别人的钱把自己的生意做起来吗?   这个人也适合魔族啊!   正在此时,那位说得正起劲的“小师姐”突然转过头,看了过来。   两人默默地对视片刻。   卫长偃想,这“小师姐”还是挺敏锐的。   毕竟他想跟着谁,可从来没谁发现过。   两人对视良久,“小师姐”突然扬起一个笑容,热情道:“这位公子,请问您是来给自家孩子报名早教的吗?”   卫长偃想了想,道:“不是。”   “但我想来应聘早教老师。”   ……   穆棠是被人提醒之后,才察觉一直有人看自己。   996:“宿主,有人正偷听你们说话。”   穆棠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问:“谁?”   996扫描了一下。   然后它就惊了,惊恐道:“宿主,是原著里那个魔尊啊!”   穆棠没有慌,她先回忆了一下原著剧情。   原著里是有一个魔尊,但占得篇幅很少。   这个魔尊是男主收服魔族势力的一大阻碍,穆棠看得时候原本以为他会成为什么最终反派之类的角色,谁知道他很快就下线了。   据说是闭关沉睡了,然后一睡就是十几年。   在原著的设定中,魔族之中有纯血魔族和人族魔修之分,纯血魔族就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魔族正黑旗。   人族魔修就是外来户,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修魔,所以来魔族的地界上讨生活。   几百年前还能飞升的时候,大家都兢兢业业的搞事业,一心只想飞升,大家相安无事。   后来发现飞升无望了,他们内部就内耗了起来,纯血魔修看不起混血,混血看不起人族魔修,人族魔修看不起半道转修魔的。   而这位魔尊堪称buff叠满,他不仅是混血,而且以前还是修道的,半路转修魔。   歧视链最底层。   哪怕他当上魔尊,大家也是面服心不服,他一朝沉睡,魔族立刻就流传起了他血脉不纯正功法出问题的传言,他的左护法更是当场倒戈。   还没落井呢就开始下石了。   穆棠感叹:“好惨一男的。”   996十分焦急:“宿主,怎么怎么办啊!魔尊怎么突然找到这里来了?他不会对男主不利吧?”   穆棠心想,男主现在算那根葱,还轮不上魔尊对他不利吧。   于是猜测:“魔尊也许是看上了我的早教事业?想给自己孩子找早教老师?”   996无语:“他没孩子。”   穆棠:“那就是给未来的孩子找早教老师。”   996:“……他想早教,还用得上你们吗?”   穆棠却觉得,凡事都要试试看。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于是她诚恳问道:“这位公子,请问您是来给自家孩子报名早教的吗?”   魔尊的回答很耐人寻味。   他道:“我想来应聘早教老师。”   穆棠:“……”   她对996道:“这我就没法接了。”   996却很惊恐。   它想起了前辈的案例中,那些转头攻略魔尊妖皇反派的宿主们。   宿主任务失败的威胁仿佛近在眼前。   它尖叫:“拒绝他拒绝他!快拒绝他啊!”   穆棠也觉得这事得慎重,便委婉道:“但看公子的衣饰,不像是缺钱的,我们早教老师工资可不怎么高,公子应该不缺这份钱花吧?”   卫无偃点头:“嗯,是不缺。”   穆棠:“那你……”   卫无偃眼也不眨:“但我觉得人生没有意义,生活没有奔头,所以想出来体会一下生活的磋磨,说不定就能找回点儿生活的乐趣。”   穆棠:“……”   所以你一个魔尊,荣华富贵过够了,想体会一下给人打工那种低人一等还拿不到几个钱的卑微感吗?   这魔尊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第12章 魔主脑子出了问题   穆棠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的人生,到底还是见识的少了。   否则她该怎么解释,为什么还会有人嫌生活太容易,主动给自己的人生上难度设门槛?   放着偌大魔族不管,跑来修真界搞早教,你们魔族知道吗?   她提醒:“公子,我们这个早教机构还在创业初期,公子就算是应聘早教老师,我们恐怕也没什么钱给公子发工资。”   卫长偃第一次听到有人要给他发工资,感觉很新鲜。   他懒洋洋道:“没关系,反正我也不靠这几个钱养家。”   还得靠这几个钱生活的穆棠:“……”   感觉自己被伤害了。   穆棠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眼底寒光一闪。   她不动声色道:“看来公子对这一行是真心热爱的,就像我这个师妹,她因为真心喜爱师门,甚至都开始给宗门投资,只求宗门一天天变好。”   卫长偃看了一眼站在这位小师姐身后的女修。   女修听到了自己师姐的夸赞,作为出钱的冤大头,她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就是那个恋爱毁灭世界事件的主角之一。   卫长偃觉得很稀奇。   不仅对男女处个对象把世界处没了这件事稀奇,连眼前这个张嘴就要明晃晃地坑钱的“小师姐”也很稀奇。   这可比乌烟瘴气的魔宫有意思多了。   他掀起眼皮,难得地对外界的东西升起了点儿兴致。   有点儿想围观。   想看看这对小情侣是怎么毁灭世界的,还想看看这位“小师姐”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至于要不要在世界还没毁灭之前阻止他们?   能被小情侣谈恋爱给谈崩的世界,还是毁了算了吧。   他会提前给自己挖个舒服的坑。   他懒洋洋道:“那行啊,我可以先给这个早教中心提供一个合适的场地,这样我可以入职了吗?”   穆棠当即上前两步,诚恳道:“欢迎加入我们问道宗早教中心,从今以后您就是股东了。”   然后伸出双手就要握手。   穆棠伸手之前,卫长偃周身都是法咒,只要谁碰到他,就会立刻被弹开。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   但穆棠伸手时,他想了想,放开了手上的法咒。   毕竟是要给人打工了,一个臭打工的怎么能拒绝老板呢?   魔主入戏很快。   他甚至还提醒道:“不是什么股东,是打工的。”   穆棠:“……”   看出来了,这位魔尊是真心实意的想体会一下生活的磋磨和打工的卑微。   她面不改色:“好的,欢迎你入职问道宗早教中心。”   温热有力的手握上他的手,上下晃动了两下,又毫不留恋的松开。   魔主做好了心理准备,决定为了工作,忍忍也就过去了。   然而,居然……也没那么讨厌?   卫长偃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又把手伸到了穆棠面前。   穆棠:“?”   卫长偃提醒:“握手。”   穆棠满头雾水的又握上。   卫长偃学着穆棠晃了两下,又毫不犹豫的松开,满脸沉思。   穆棠:“……”   要不是他没做其他的,她差点以为这是职场性、骚扰。   她问996:“修真界应该没有握手礼吧?”   996还沉浸在第一次任务就要失败的悲伤中,幽幽道:“没有……所以你是不是要开始攻略魔尊了?”   它得想办法问问前辈,对那些不负责任的去攻略反派的宿主们,它都是怎么处理的。   穆棠不理996。   她决定把这位魔尊突如其来的发癫归结于富哥的特殊习惯。   富哥的爱好嘛,要尊重。   她贴心问道:“还要握吗?”   富哥答:“以后再说。”   穆棠还想说什么,却见他冷不丁地看向江月,问:“她是你师妹?”   穆棠:“对。”   卫长偃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既然我们都是出钱才入职的,那我要求一个和她同等的待遇不过分吧?你说我拜师问道宗怎么样?我当你师弟?”   穆棠:“……”   不至于大哥,真的不至于。   大可不必入戏太深。   一个魔尊拜师问道宗,就算你不觉得有什么,我们问道宗还准不准备在业内混了?   况且,你不觉得自己年纪比她那几个师尊师伯大多了吗?   穆棠觉得离谱,996也眼前一黑。   它觉得,自己约莫是碰见了最棘手的一种情况。   自己的宿主不但想攻略魔尊,这魔尊对宿主也有意思!   否则,它想不出来什么情况会让一个魔尊甘愿拜师小宗门。   那就只有爱情啊!   老牛吃嫩草!臭不要脸!   它尖叫:“拒绝他!给我狠狠地拒绝他!”   穆棠也想拒绝,她委婉道:“这个怕是不行了,我师尊和几个师伯都没有再收徒弟的意思。”   卫长偃不以为意:“没关系,你有收徒弟的意思也行,我不挑。”   穆棠:“……”   996再次尖叫:“他不仅老牛吃嫩草,他还想师生恋?不要脸!”   她挂起营业的微笑:“抱歉,在下才疏学浅……”   卫长偃:“我可以加钱。”   穆棠:“我还没到可以收徒授课的时候……”   卫长偃:“我可以加钱。”   穆棠:“况且我们宗门规模小……”   卫长偃:“加钱。”   穆棠说不下去。   两人默默地对视着。   片刻之后,穆棠面无表情道:“当我们问道宗的徒弟要每日修炼九个时辰以上,闲暇时间还要照顾灵田,必要的时候能出门赚钱。”   卫长偃:“……”   他一双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变得既咸且丧。   修真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可怕的宗门?   修真界还是毁了算了。   他当场改口:“看来我与问道宗无缘,在下还是做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比较好。“   穆棠露出了微笑,真心实意道:“我也觉得。”   好不容易搞定了爱好奇特的富哥,穆棠怕迟则生变,当场拿出纸笔就开始写合同。   996试图阻止:“宿主,他可是魔尊啊!”   “所以呢?”穆棠冷静:“魔尊能给我投资,那他就是好魔尊,我尊敬他。”   996:“……”   穆棠抬起脸,道:“咱们先签个合同……契约,如何?”   魔主十分爽快,接过合同就要签。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魔……卫大人!您在干什么!”   穆棠吓了一跳,卫长偃却丝毫不受影响,十分顺畅地签完了自己的名字。   穆棠低头看。   卫长偃。   原来他叫卫长偃。   然后两个人才齐齐抬起头,看向站在他们身后呆若木鸡的两个魔修。   卫长偃先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的下属。”   顿了顿,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只是普通下属,有钱人有几个下属很正常。”   穆棠点头,假装普通有钱人身边跟着两个修为如此高的下属是正常的。   然后他继续对自己两个下属说:“这就是我日后的老板,从今以后,我就要在她手下讨生活了,快,叫老板。”   他迅速入戏,十分适应自己社畜的新身份。   但两个下属好像不太能适应。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僵了,幽魂一样:“老、老板?”   所以他们魔界终于要变天了吗?   魔界里这么多大能费尽心思的都不能把魔主拉下来,这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魔主甘愿拜服称之为老板?   他们立刻看向穆棠,想看看这人究竟是何等高深的修为。   然后看到一个筑基期的菜鸡修士。   两人:“……”   他们现在不怀疑修真界出了个让魔主甘愿臣服的大能修士了,他们怀疑魔主丧了这么多年,脑阔子终于出了问题。   至于为什么不是怀疑魔主对这女修一见钟情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哈哈哈别开玩笑了,魔主还能找得到对象?   两个下属忧心忡忡自家魔主的脑子问题,穆棠和卫长偃却在讨论这两个下属的去留。   穆棠平静道:“我们问道宗不养闲人。”   主要是也养不起。   卫长偃很上道:“我让他们回去。”   两个下属闻言,顿时心中一凛。   回去?他们怎么能回去!   他们回去,把魔主一个人留在修真界大本营,魔主万一要是暴露了,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魔修的刺杀和人族修士的虎视眈眈!   更何况魔主现在脑子还疑似坏掉了!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道:“我们也留下!”   对上穆棠平静的目光,又憋屈补充道:“我们可以自负花销。”   穆棠提醒:“你们主人都是出钱投资了之后才留下来的。”   卫长偃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是投资了之后才能留下来打工的。”   两下属:“……”   花钱给人打工吗?   他们更怀疑自家魔主的精神状态了。   但他们这次是被魔主突然点名带出来的,连收拾点儿行囊的功夫都没有,自然也没有钱替魔主赎身、替自己争得一个留下来的机会。   他们只能憋屈道:“那……我力气比较大,什么活都可以交给我的!”   下属一号先开口,下属二号连忙跟上:“我脑子比他好用,而且我吃得少!”   下属一号怒目而视。   卫长偃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我修为比较高,我还能不吃东西呢。”   被背刺的下属:“……”   穆棠却来了兴趣,兴致勃勃问道:“那你能不睡觉吗?不睡觉就可以十二个时辰工作了,不下班就等于没上班!”   看热闹的魔主:“……”   他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哈欠,顾左右言其他:“困了困了。”   一旁的下属看得心惊胆战。   他们这个魔主,喜怒不定,最讨厌有人给他添麻烦,更讨厌谁让他加班。   眼前这个人居然让魔主工作十二个时辰……   所以魔主果然是脑子坏了吧!   穆棠也不深究,她打量了这两个下属片刻,问道:“你这两个下属叫什么名字?”   卫长偃:“……”   这就问倒他了。   上辈子一睡十几年,谁会记下属叫什么名字。   他沉吟片刻:“你就叫他们一号和二号吧!”   两下属一个爆哭。   力气大的一号痛哭流涕:“大人,我是沈西啊!”   吃得少的二号生不如死:“大人!我是沈南!”   魔主脑子果然坏了,否则他怎么可能认不出他们兄弟!   他们不接受这么多年了,魔主没记住他们的名字!   卫长偃:“好的,一号二号。”   穆棠:“……行吧,一号二号,等下和我们一起走吧。”   她现在终于理解了原著里那个护法为什么跳槽到谢蕴阵营了。   打工这么多年老板不记得你名字,那升职还有什么希望?   穆棠今日收获颇丰,她迫不及待的收拾东西带人回宗门,想和自家师尊同门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江月跟着一起收拾。   几人收拾好东西,喜滋滋地   出了城。   走到半路了,江月突然想起了什么,迟疑道:“小师姐,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穆棠疑惑,点了点身上带着的东西。   她道:“没忘啊,带出去的东西都又带回来了。”   卫长偃也跟着点头:“对,没错。”   绝口不提他们还落了个师弟在城里。   996:“……”   你把男主丢了!   算了,它已经懒得说了。   城里,男主谢蕴靠着极强的工作能力,在不熟悉的地方顺利地找到了几个在当地吃得开的帮闲,花了灵石让他们在城里宣扬早教中心的事。   他还无师自通道:“你们最好要让那些富户的下人无意间知道这件事,他们若是派人出去打听,等他们给了钱财,你们才能说。”   富人总是更相信自己花钱买来的消息。   消息发酵两天,他们就能招生了。   他圆满完成了任务,原路回去找自己小师姐和师妹。   然后扑了个空。   冷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年轻的男主茫然地站在原地。   远处,穆棠打了个喷嚏,喃喃自语道:“好像还真忘了什么……”   卫长偃丧气的脸上闪过狡黠,转移话题道:“穆姑娘,你说的那个投资……” 第13章 升学率问题   一直到快回到问道宗,穆棠才突然想起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她把男主落下了。   她怀着一丝侥幸,转头看着江月,低声问:“你小师兄谢蕴……”   是不是联系了你之后提前回去啦!   谁知这话还没问完,江月就豁然睁大眼睛,手里的糕点“啪嗒”一声就落在了地上。   她惊慌失措:“对啊!小师兄呢!”   穆棠:“……大概正吹风呢。”   996在一旁酸里酸气:“看来这魔尊的魅力果然大,你居然连自己的任务对象都忘了。”   穆棠心中升起了那么一丝丝的愧疚,有些心虚。   她立刻道:“我现在马上回去接谢蕴!”   996有些欣慰。   回去好啊,最好单独回去接男主,到时候他们孤男寡女,互诉衷肠、解开误会、花前月下……   996正想入非非,却听卫长偃懒洋洋地开口了。   他道:“这点儿小事,怎么能劳烦穆姑娘。”   这一句话,996的芯片都快卡顿了。   它无能狂怒:“怎么哪里都有你!”   卫长偃听不见,他转头看向了自己两个下属:“一号二号。”   沈西和沈南心酸又高兴。   虽然魔主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但是魔主亲自给他们赐名了啊!   两人立刻应声,表现出了十足的专业性和敬业精神。   一号道:“我们立刻回去把人绑回来!”   二号补充:“保证扫好尾,不让人查到大人和穆姑娘身上!”   穆棠:“……”   江月:“……”   江月结结巴巴:“绑、为什么绑回来?”   穆棠死鱼眼:“哦,大概是职业习惯吧。”   卫长偃:“……”   他是从所有下属中挑了两个最蠢的出来吗?   魔族完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两个一脸邀功的蠢蛋看了一会儿,抬脚就把两个人一起踹下了飞舟。   在二人的惨叫声中,他凉凉道:“把人带回来,不然就别回来了!”   江月震惊:“他们没事吧!”   穆棠面无表情:“除了蠢一点,大概是没事吧。”   一旁的卫长偃点头表示赞同。   他还不忘对穆棠解释道:“你们别误会,富贵人家的下属,说话都这样的,但其实他们都是好人。”   穆棠:“……”   虽然我杀人放火当打手,但我其实是个好人对吗?   为了投资,她决定帮魔尊维持这个“富贵人家”的人设,淡然道:“哦,原来是这样。”   一旁的江月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小声哔哔道:“我想起来了,父亲也养了一群这样的下属,看起来特别凶恶,原来富贵人家的下属都是这样的吗?看来是我误会他们了。”   穆棠:“……”   你父亲若是真有一批这样的下属,那只能证明你父亲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是,原著里女主的家族都和邪魔有牵扯,能是什么好家族。   卫长偃却兴致勃勃道:“你父亲也养了这样的下属吗?”   江月迟疑点头。   卫长偃下定结论:“那你父亲应该也很适合去我们老家。”   江月礼貌性问道:“卫公子的老家是哪里?”   卫长偃兴致盎然地张嘴就要说。   穆棠毫不怀疑,这位行事颇为无所顾忌的魔尊不在意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是他要是暴露了,自己还怎么理直气壮的找他要投资。   找个投资人,还要帮投资人维持好富贵人家的人设吗?   穆棠一边心累,一边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了卫长偃的嘴。   卫长偃没有反抗,只眨了眨眼。   穆棠微笑看向一脸懵逼的江月,柔声道:“师妹,你累了,该进船舱休息休息了。”   江月:“我还行……”   穆棠看着她。   江月:“好、好的,我累了。”   她犹犹豫豫地转头走回船舱。   穆棠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   卫长偃若无其事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突然问:“你用的什么膏脂?”   穆棠平静道:“用的我大师兄的桂花油,怎么了?”   卫长偃:“没什么。”   就是闻起来香香的。   下次或许可以顺他大师兄的用用。   他浑身没有骨头似的趴在了栏杆上,懒懒散散有气无力的,刚刚那点儿兴致勃勃要搞事的趣味一下子就散了,整个人恹恹的,看着虚空发起了呆。   仿佛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也忘了质问穆棠为什么不让他开口。   穆棠也假装刚刚的事没有发生。   有时候糊涂一点对大家都好。   她盘腿坐在卫长偃身边。   卫长偃无精打采地问:“你做什么?”   穆棠:“回宗门还要花点儿时间,我打坐修炼,节省点儿时间。”   卫长偃:“……”   快进到谢蕴那小子毁灭世界吧。 奇! 书!网!w!w !w!.!q !i! s!u !w!a !n !g!.!c!co m   ……   谢蕴几乎是和穆棠前后脚回到的宗门。   他一左一右的被卫长偃那两个下属夹在中间,活像是被绑架回来的。   看来这两个下属很好地执行了卫长偃的命令,比如不把谢蕴带回来他们也别回来了。   他被带回来的时候满脸抗拒,此刻看到卫长偃又是一脸的警惕:“师姐,这个……”   穆棠介绍:“这是我们新的投资商。”   谢蕴:“……”   这个宗门看起来是真的快完了。   他一脸复杂地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卫长偃欲言又止。   卫长偃突然转过头,冲谢蕴露出一个非常有魔族风范的微笑。   谢蕴:“!”   吓唬完未来的灭世者,卫长偃又懒洋洋地转过头,仿佛刚才的事都不是他做的。   穆棠:“……”   就假装没看见吧。   穆棠先把自己给大师伯招的新员工送到了大师伯那里。   大师伯正给他那两个不中用的弟弟妹妹洗衣服。   看到穆棠又带回了人,大师伯既高兴又愁苦。   他道:“有帮手虽然好,但是……”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人再多一点,我们怕是就要养不起了啊。”   穆棠也压低声音:“他不要工资还自负伙食,而且还给我们投资场地!”   大师伯当场改口:“我们问道宗需要这样的人才。”   卫长偃自己也很上道,他完全将自己带入社畜身份里,对着大师伯恭恭敬敬道:“老板好!”   然后看向身后两个下属。   一号和二号:“……”   从前看到左右护法也不怎么弯腰的两人对着一个普通人族修士卑微道:“老板好。”   从来被压榨的大师伯有点儿受宠若惊。   他连忙道:“那、那好啊,既然你要跟我干,那就先跟着我学些基础的东西吧。”   卫长偃此刻还沉浸在表演中,兴致勃勃问道:“哦?学什么?”   大师伯:“给孩子们哄睡陪玩喂奶换尿布,很简单的。”   卫长偃:“……”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面无表情问道:“换尿布?”   大师伯慈爱道:“是啊,既然是早教中心,孩子的年纪应该都很小,自然是要换尿布的。”   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试图挑刺:“但为什么要喂奶,你我都是男人,怎么能喂奶,他们不应该带奶妈吗?”   说着他看了看大师伯那一身粗布衣服也掩饰不住的壮硕胸肌。   胸肌再大,男人也不能喂奶吧?   大师伯笑道:“既然是早教,要给他们梳理经脉,那放奶妈仆人之类的进去就不太合适了,但是你放心,后山上有很多二弟种的灵果,榨成果汁孩童也很能饱腹,还能温养经脉,我们就喂他们吃这个。”   穆棠在一旁听见大师伯都计划好了,很是高兴。   果然,这个宗门有两个这么咸鱼的长辈都没散,全是靠大师伯。   这个家没有大师伯得完!   大师伯还懂得鼓励教育,夸卫长偃道:“你跟着我好好学,肯定能把孩子们照顾得很好!”   卫长偃:“……”   但是我是来看乐子的,不是奶孩子的。   两个下属也伤心欲绝:“大人怎么能奶孩子!”   大师伯却很热情,拉着卫长偃就走:“来来来!学习照顾孩子的第一步,我们先一起把全宗门的饭食给做了……”   大师伯拉着面无表情的魔尊就走了。   两个下属试图跟上,解救他们可怜的魔主大人,却被穆棠一把按住。   她微笑:“和我一起去帮忙建房子吧,毕竟你也不想你们大人没地方住吧。”   二人:“……”   为了魔主能有地方住,他们忍!   三个人进了问道宗,当场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物尽其用。   然后穆棠就把谢蕴带回了自己院子,开始搞正事。   她问谢蕴:“交给你的事情你做的怎么样了?”   谢蕴如实回答:“传单他们已经在印了,明天就能拿,我找了几个在当地人脉广的帮闲,让他们传播问道宗早教中心的消息。”   穆棠点了点头,然后道:“等明天传开了,那些富人们估计会观望一阵。”   谢蕴皱眉。   他不是没有常识的人,很多事情观望着观望着,心思就淡了。   他迟疑:“那我们……”   穆棠微笑:“所以我们要给他们加一把火。”   线下宣传有了,线上也找大v打广告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谢蕴露出疑惑的表情。   穆棠平静道:“你明天去取传单的时候,找那些帮闲传播另一个消息。”   “就说大宗门长剑宗要扩大招生规模,而且要降低招生年纪,六岁以下的孩子也能报名。”   谢蕴一惊:“果真?”   穆棠:“果真。”   果真是果真,但这个消息却不是最新的消息。   长剑宗从几年前就开始扩大招生了,修真界有点儿人脉的人都知道。   他们问道宗是从经常出门卖丹药的二师姐口中知道的。   而不知道的,只是普通人罢了。   修真界也有阶级固化,也有垄断,修真世家的人想要让下一代的人修炼易如反掌,也更容易出有灵根的子弟。   但普通人就仿佛和修真界在两个世界,哪怕有钱有权,他们也很难得知修真界的消息,普通人能修炼的机会更是渺茫。   没有消息渠道、无从得知自己是否有灵根、昂贵的路费,都把他们拒之门外。   这也就是为什么原著男主抓住一个机会就不放手。   城里的散修也知道这个消息,但他们只是没想到要告诉凡人罢了。   穆棠就是抓住了信息壁垒,要利用这个旧消息,在城中搅动风云。   六岁以下的孩子也能拜师,那城中的富户会不会还会等到年纪够了,才送孩子们去辅导班呢?   早教显然是个更好的选择。   她点了点桌面,道:“另外,再传出消息,我们早教中心会筛选有资质的穷苦人家子弟,义务早教。”   谢蕴很是震惊,面上甚至流露出感动的神情:“师姐良善……”   穆棠冷酷无情道:“不,我是为了升学率。”   只招收富家子弟,但富家子弟还真不一定有几个好苗子。   就像那些所谓的贵族学校,学费天价,但富二代们真不一定能考得过公立学校的学生。   那这个时候就要做什么呢?   拿钱挖成绩优异的好学生,撑起升学率。   否则过个几年你们升学率搞得一塌糊涂,谁还把孩子送去你们学校。   穆棠要操心几年之后的升学率问题!   谢蕴:“……”   他艰难:“啊,是这样啊。”   他幽魂似的飘走了。   身后的穆棠冷酷无情:“师尊没时间教导你,那我就是你的老师,今日回去晚睡之前别忘了挥剑一万下。”   谢蕴:“……好的。”   他脚步虚浮。   996也很虚:“宿主,你就这么对男主?”   穆棠温和道:“你看,他现在是不是没空谈恋爱了?”   996:“……” 第14章 有钱不赚,傻子吗   清晨,青月真人懒洋洋的从自己小院子里走出来,正看到对门同样打着哈欠出门的二哥青竹真人。   青月:“早。”   青竹:“早。”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啊,是时候去大哥那里找点儿吃食了。   美好的一天,从大哥美味的早饭开始。   二人都觉得惬意极了,因为不急着吃饭,甚至还聊了一会儿。   青月真人:“二哥昨天没炼丹吗?”   青竹真人:“现在炼丹还太早了一些,我徒弟出去卖丹药还没回来,估计是这次跑得远了一些,我等她回来再炼制下一批丹药,不然也没人给我打下手。”   青月真人唏嘘:“师侄辛苦。”   青竹真人心有戚戚焉。   他也问自己小妹:“三妹昨晚睡得怎么样?”   青月真人哀叹:“昨晚练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剑,睡前又打坐了半个时辰,很是辛苦,所以一觉睡到了天亮。”   青竹真人也觉得自己三妹真的辛苦极了。   两个人对着一阵互吹,你吹我修炼勤恳,我吹你技艺精湛。   吹得彼此心情都十分的美妙。   于是怀着愉悦的心情,他们准备去找自家大哥打秋风。   没走两步,却见青月真人新收的那个小徒弟谢蕴急匆匆的从后山回来,额发汗湿,显得格外狼狈。   他看到二人,站定问好。   毕竟是自己徒弟,青月真人不由得问道:“你一大早的去后山做什么?这天气也不算热,怎么出这么多汗?是生病了吗?”   谢蕴拉了拉自己汗湿的衣裳,有些惭愧道:“弟子是去后山练剑了,抄了个近道回来,衣裳不洁,惊扰到师尊师伯了。”   二人:“……”   一大早的,练剑。   听听,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年纪轻轻的不睡觉,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青竹真人看着谢蕴眼下的青黑,迟疑:“你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谢蕴算了算。   他道:“约莫练了有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前睡得正香的二人:“……”   青竹真人心情复杂道:“师侄……还真是辛苦了。”   谁知谢蕴却摇头道:“弟子还算不上辛苦,我本以为我已经很勤奋了,谁知去后山的时候小师姐已经在那里练了半个时辰的剑了,弟子着实是差得远了,还需努力。”   他一脸坚毅地点了点头。   然后立刻道:“师尊师伯,那弟子就先回去了!”   他要继续卷!   二人:“……哦、哦。”   他们一脸迷幻地注视着谢蕴走远,回过头,面面相觑。   谢蕴比他们早起了一个时辰,穆棠比他们早起了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啊。   她真的有时间睡觉吗?   青竹真人迟疑道:“三妹,你这个徒弟出去一趟……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青月真人干笑:“哈哈,他们年轻人的事情,咱们也不懂,由他们吧,由他们吧。”   两人脚步沉重地继续往前走,但一开始的那种愉悦心情却早已经荡然无存。   莫名的,总觉得每走一步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沉默无声地走了一段路,又见池舟一脸半死不活地迎面走了过来。   他看到二人,虚弱道:“师尊,师伯。”   二人对视一眼。   青月真人欲言又止:“你这是……你不会也是练了一个时辰的剑刚回来吧?”   池舟:“哈哈!怎么可能!”   两人莫名松了口气。   然后就听池舟道:“这是谢蕴和师妹才能做出来的事!我已经和谢蕴分开住了!我才不会大半夜的起来练剑!我只会熬夜盖房子!”   两人:“……”   青月真人艰难:“熬夜盖房子?”   池舟点头:“是!”   青月真人:“为什么?”   池舟:“因为我一开始和谢蕴一起住,但谢蕴熬夜修仙还早起练剑,我要搬出来!”   青月真人迟疑:“因为你不想跟着谢蕴熬夜修仙,所以你选择了熬夜盖房?”   池舟:“是。”   他还疑惑:“师尊,有什么问题吗?”   青月真人冷静道:“好的没问题,你走吧。”   池舟又脚步虚弱的离开了。   两个人目送他的背影。   半晌,青竹真人迟疑:“三妹,你这个徒弟……”   青月真人平静道:“是的,没救了。”   蠢的没救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只是气氛更加沉默了。   青竹真人开口:“三妹……”   青月真人:“别说话。”   青竹真人:“……哦。”   气氛死一般的沉默。   又过了没一会儿,两个陌生修士拖着疲惫的身躯从他们身旁走过。   这一次,他们已经很冷静,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   青竹真人甚至和自己三妹介绍道:“这是昨天被三师侄带回来的,说是给大哥找的帮手。”   青月真人点头:“好的。”   然后她冷静问道:“你们又是一大早的去做什么了?”   一号二号恹恹看了他们一眼,疲惫道:“我们熬夜给大人造住所。”   青月真人点头。   很好,只不过是盖房罢了。   一号继续:“然后大人要我们整理一下零到六岁的孩童特征资料,我们又收集了一下资料。”   青竹真人表示震惊:“一夜的时间能找到这些资料吗?还是说你们养过孩子?”   二号自信一笑。   他道:“没养过又怎么样,我们连夜找了个育幼堂,我把我的随身玉佩捐了出去,那资料不就有了吗?”   他还道:“不说了,我现在要去找大人了。”   两人脚步匆匆地离开。   二人:“……”   这两个更是重量级。   良久,青竹真人茫然开口:“三妹,我怎么觉得咱们宗门有点儿不大对头。”   仿佛一夜之间,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整个宗门遍地都是熬夜工作的狠人。   这还是曾经那个大家一起睡到日上三竿的宗门吗?   青月真人:“……”   这岂止是不大对头啊。   但她仍旧冷静道:“没关系,还有你那个小弟子呢,她年纪还小,想必也是……”   然而话还没说完,却见穆棠拉着江月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她看到自己师尊和师伯站在这里,十分高兴。   高兴的两位长辈几乎下意识地想转身就逃。   穆棠见状连忙道:“师尊师伯!还请留步!”   两人顿住脚步,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终做师尊的青月真人僵笑:“徒儿,你这是……”   穆棠连忙把江月推了出来,语气忧愁道:“是小师妹的事。”   青月真人一时间大喜,连忙把自己二哥推了出来,道:“在这!你师伯在这儿呢!”   青竹真人震惊扭头:“三妹,我待你不薄……”   你为何要推我下火坑。   青月语气沉重:“二哥,我也是无可奈何。”   穆棠不知道这两位是在打什么哑谜。   但她抓住机会,一把拽住了想跑的师伯,语气诚恳道:“师伯你看,小师妹年纪还这么小,也不能总跟着我在外面跑,我也不懂什么炼丹和种灵植的知识,正好师伯这段时间也没事,所以小师妹……”   她将江月推出来:“小师妹就交给师伯了。”   江月小声道:“师尊……”   可怜兮兮的,看得人于心不忍。   青竹:“……”   青月在一旁怂恿:“对,二哥刚刚还说呢,你二师姐没回来,他这段时间都没炼丹。”   江月立刻接道:“我一定跟着师尊好好学,谢蕴师兄这么努力,我不能落于人后,我从今以后熬夜学习,努力种田,争取做师尊的帮手,那师尊就有更多的时间炼丹了!”   青竹听得十分痛苦。   可是他不想炼丹啊!   但最终他只能僵笑道:“好孩子,是个好孩子……”   穆棠笑眯眯:“师妹,跟着你师尊好好学!”   青月怂恿:“二哥,快去教孩子学习吧,我给你带饭。”   眼见二哥被她连哄带骗的推走,青月长舒了一口气。   这宗门,果真是变天了啊。   她转头,又看到了自己这个徒弟。   当师尊的顿时一阵发憷。   她打了个哈哈:“那师尊就先去吃饭了啊,你忙,你忙。”   穆棠很有礼貌:“恭送师尊。”   青月飞快地溜了。   身后,穆棠眼眸中寒光一闪。   她若有所思地对996道:“你看,宗门里差不多就只有师尊一个闲人了,还有二师伯,也还有开发的空间……”   996昨夜熬夜跟着宿主制定早教中心的课程表,现在十分痛苦。   别卷了,别卷了!   它幽魂一般道:“宿主,你左手边,那不要脸的魔尊在看你。”   穆棠转头看过去。   卫长偃正蹲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懒洋洋地往这边看。   看到穆棠再次发现了他,他十分的惊奇。   真有趣。   而此时,穆棠正在心里对996道:“你看,我又发现了一个闲人。”   996:“……够了,真的够了。”   穆棠却觉得没够。   她看着卫长偃从树上跳下来,微笑问道:“昨夜卫公子睡得怎么样?”   卫长偃打了个哈欠:“还成,睡了有四个多时辰,也算够了。”   穆棠听得十分惊讶。   大师伯若是在教卫长偃照顾小孩,他怎么会有空睡这么久?   她试探:“看来卫公子在照顾孩子这方面天赋异禀……”   卫长偃:“不,我只是有钱罢了。”   穆棠:”?“   卫长偃微笑:“我的下属花钱找育幼堂的人买了孩童所有的生活习惯记录,我花了两刻钟记下来之后,你大师伯觉得我合格了。”   穆棠:“……”   理论知识现在相当丰富的卫长偃懒洋洋道:“也不过如此。”   穆棠幽幽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微笑道:“卫公子没有孩子吧?”   卫长偃:“怎么?”   穆棠微笑:“没事,等你开始照顾孩子你就知道了。”   卫长偃觉得自己被恐吓了。   但他觉得区区孩童,有什么能让他被恐吓的地方。   魔族里,成年魔修见了他都不敢说话,何况区区孩童。   大学时兼职做过儿童游乐园工作人员的穆棠笑而不语。   没见识过几十个孩子一起尖叫的场景吧。   到时候,原地去世也不过如此了。   她什么都不说,宽容了魔尊的自信。   她甚至还温和道:“卫公子吃过饭了吗?吃过饭咱们就叫上大师伯他们一起进城吧。”   卫长偃眨眨眼:“要招生了?”   穆棠:“不,今天咱们先招几个散修员工。”   毕竟这个卫公子,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穆棠、卫长偃和他的下属,加上谢蕴和大师伯几人,浩浩荡荡的一起进了城。   谢蕴去取自己的传单交给帮闲们发下去,穆棠就在城门内支了个小摊子,上书问道宗早教中心。   经过昨日那群帮闲的传播,城中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问道宗早教中心这个名字。   他们支起摊子的时候,不少人都在若有似无的观望,尤其是城中的散修。   穆棠知道,他们是在观望这个所谓的早教中心会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   她假装没看见。   在众多人若有似无的观察中,她却没有支起招生的牌子,而是挂起了一个横幅。   ——问道宗早教中心,欢迎有志修士加入!   众修士一惊,下意识和相熟的人对视一眼。   像他们这种小城尤其封闭,有一点儿消息都传播的很快。   比如城外那个从来不管事的问   道宗,要开什么早教中心。   他们顾名思义,也知道这地方是做什么的。   有人忧虑问道宗会不会抢他们的生意,有人却觉得几岁的孩子根本没什么可以教的,问道宗是在糊弄人,根本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但更多的人还是忧虑,甚至是敌意。   毕竟宗门弟子从来都是看不起他们散修的。   城外那个宗门就算再怎么小,那也是个宗门,有正经传承,比他们野路子自己摸索的散修正规的多。   那宗门人少,但他们却未必能打得过人家,毕竟若是有这能耐,他们也轮不到在这小城里混日子。   又有正规功法,实力又强,他们要真开什么早教中心,他们相信,肯定有人想送自家孩子进去搏一搏。   那他们散修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竞争太大了。   就比如散修张鸣。   就他所知,昨夜就有散修连夜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排挤这个宗门。   他知道这样不好,但他保持沉默。   毕竟他要过日子,他不能得罪散修,也不希望有人争饭碗。   他知道,若是全城的人都来排挤这个宗门,这宗门也是在这里待不下去的。   但是现在,这个宗门打出旗号,要招纳散修。   他们不歧视散修?   昨夜还满心敌意的散修们顿时人心浮动了起来。   不是所有人都靠教导富户的孩子挣钱的,但在这个个小城混日子,压力和竞争确实大。   但若是有了一个新的能赚钱的地方……   张鸣还没想完,就看到有个散修走了过去,问那摊子上的女修:“这位仙子,请问你们早教中心的招人标准……”   张鸣顿时急了起来!   但他身边一个修士却嗤笑一声,道:“这有奶就是娘的东西,真丢我们散修的人!没有一点儿骨气!他们宗门弟子的话也能信?”   张鸣转过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那人见状,道:“兄台也是这么想的吧?”   张鸣毫不犹豫道:“兄台果真有骨气!张某佩服!”   那人很得意。   张鸣趁机飞快溜了,然后绕了个圈,直奔穆棠身前的摊子。   开玩笑,有钱不赚,傻子吗?   穆棠笑容满面:“大家一个一个来,先留下名字,然后统一面试……”   与此同时,城中流传起长剑宗要扩大招生而且要降低弟子年龄的事。   城中顿时人心浮动。   甚至还有走商联系了离得近的其他城池的人,想确认消息。   于是消息就这么在一天之内,迅速传遍了周围两三个城。   同时传开的,还有问道宗的早教中心。   等谢蕴回来,忧心忡忡地问招这么多人,会不会太多时,穆棠淡淡道:“是吗?我还怕不够呢。” 第15章 原来是他们的脑子出问题了   穆棠道:“在修真界,无门无派的散修就是临时工,没有五险一金,工资没有保障,出了事还总会被推出来顶锅,日子相当的不好过,底层的散修未必能有普通的凡人过得好,可谓相当凄惨。”   “但宗门弟子就不一样了,有师门有传承的弟子相当于有编制,工资可观,出事还有人担着,五险一金丰厚,没有后顾之忧,只要不犯了大错都不会被踢出宗门,妥妥的铁饭碗了。所以每年才有这么多人削减了脑袋要投入宗门,哪怕只是进入外门,当个待遇天差地别的合同工,那也比在外面漂着强,就和现代的考编热是一个道理。”   996木然:“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穆棠轻笑:“我的意思是,问道宗虽然是小宗门,但现在好歹也是两轮融资的正经宗门,我公开招收散修,相当于给出了外门弟子的名额,当上外门合同工,就有成为编制职工的机会,在这种诱惑之下,你说散修们针对外来企业的联盟还能不能维持住?”   996:“???”   它满脸迷惑:“啊?他们针对你们了吗?”   穆棠:“……”   她温声道:“没有呢,你睡吧。”   996总觉得她有点儿阴阳怪气的,但它没有证据。   此时,一旁百无聊赖的卫长偃戳了戳她。   穆棠扭头看过去。   只见这位魔尊一脸的丧气,仿佛一整天的忙碌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气。   他有气无力道:“有吃的吗?我又累又饿。”   穆棠看着他身下的躺椅,看着一左一右帮他捏着肩膀的两个狗腿下属,看着他手边散发着香气的桂花糕和桂花茶。   出于对天使投资人的尊重,她保持了高质量的沉默。   她提醒:“你手边有糕点和茶。”   卫长偃提出质疑。   他问:“但为什么同为桂花制品,桂花糕和桂花茶都没有你涂的桂花膏脂香?”   穆棠:“……”   如果不是知道这位魔尊是个什么德行,她反手就得给这疑似性骚扰的家伙一巴掌。   但正是因为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她才确定,这厮是真的在疑惑,为什么桂花糕没桂花膏脂香。   只有996受不了,它尖叫:“不要脸!给我弄死他!”   她木然道:“哦,可能是因为膏脂的香味浓度更高吧。”   卫长偃表示怀疑:“但是我去你师兄那里拿了桂花膏脂,也没有那种香味。”   穆棠:“……”   你拿了大师兄的膏脂,大师兄知道吗?   狗腿二号则趁机表忠心:“大人,我一定给你找出最香的桂花膏脂!”   卫长偃一脚就踹了过去:“滚!”   穆棠不再理会这对离谱的主仆,她一边等着大师伯他们收摊,一边看手边垒成高高一摞的简历。   是的,他们甚至还无师自通的做了简历。   刚开始穆棠只是想记录个名字来着,后来一个叫张鸣的神人为了脱颖而出,主动找了一张纸,写清了自己的姓名、年龄、修行方向、修为等,还主动记录下了自己的灵力信息。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者一边在心里大骂张鸣心思歹毒,一边跟风做起了简易简历,连一开始报过名的人都要求要添加简历。   然后这简历就越收越厚。   从一开始只记录简单信息的一张纸,到将自己的经历和特长写成小作文的精装简历。   穆棠甚至在看到了有人在简历上特意表明了自己身高七尺五寸,八块腹肌。   这里的七尺五寸大概一米八多。   穆棠叹为观止。   而卫长偃见了,则嗤笑一声,道:“不过如此。”   身高快一米九的魔主十分不屑一顾。   穆棠提醒:“人家有八块腹肌。”   卫长偃当场就要露腹肌给穆棠看,证明八块腹肌不过是区区小事。   然后被两个誓死守卫魔尊贞洁的下属死死按住。   996也在尖叫:“不要脸!我们男主长大了之后也有八块腹肌!”   穆棠:“……”   这个世界,她看不懂了。   她只能不断提醒自己,魔尊性格如此……   算了,魔族大概快完了吧。   总之,在众多散修的自发内卷之下,穆棠今天一天收到了将近一百份简历。   这个小城的规模不大,但常住人口也有两万多,其中常住散修有二百余人。   也就是说,今天一天,有将近一半的散修或光明正大或悄悄投了简历。   散修联盟相当于不攻自破。   果然,宇宙的尽头是编制。   而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穆棠他们带着简历满载而归。   路上,大师伯问:“师侄,咱们明天……”   穆棠直接说:“明天不收简历了,直接开始面试,筛选员工。”   大师伯惊讶:“不再看看吗?”   穆棠:“没有必要了。”   第一天投简历的,不说是敏锐的,最起码也是遇到个机会就肯抓住的。   但第二天投简历的,要么是跟风,要么是那些反宗门联盟来试探的。   真招进去反而麻烦。   她没解释,师伯也没问,只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于是穆棠愉快宣布:“那从今夜开始,你们就能筛选简历了!”   几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现在已经入   夜,今夜筛选简历,也就是说他们还要熬夜。   大师伯一言难尽:“那师侄你……”   穆棠深沉:“我给你们赶出来一份员工培训课程,招好人,咱们先进行半个月的培训。”   然后她在脑海中悄悄道:“996,今夜给我出一份培训课程。”   996感到震惊:“让我来?那你呢?”   穆棠:“提高宗门实力的同时也要提高自身实力,今夜我连夜打坐。”   她要偷偷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996:“……”   卫长偃也踹了下属一脚,道:“听见没,去帮忙筛选简历!”   下属:“大人,可是那房子……”   卫长偃发出资本家的声音:“你们就不能一边盖房子,一边筛选简历吗?”   下属哭丧着脸点头。   卫长偃正一阵舒心,却听穆棠微笑道:“哦对还有,卫公子既然要入职的话,也要做好参加培训的心理准备哦。”   卫长偃:“……”   他笑容没了。   他提醒:“我理论知识超群。”   穆棠微笑看着他。   卫长偃入戏太深,被迫向老板屈服。   ……   师伯毕竟是宗门师长,是宗门创始人,穆棠没准备现在就谋朝篡位,自然要将自己的领导培养起来。   他将面试的事全权交给了师伯,打算用这件事先磨练磨练师伯。   他一丁点儿懒都不能偷,因为他招进来的人都是要跟着他做事的。   最终他花了两天时间,从一百多份简历里面试出了十五个优秀青年。   十女五男,男女差别相当大,其中包括那第一个写简历的张鸣和那位简历上说自己身高一米八带八块腹肌的仁兄。   在师伯忙面试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穆棠度过了相当舒适的两天。   996表示质疑:“你把一天修炼九个时辰叫做舒适?”   穆棠不理这个咸鱼系统。   在她偷闲(?)的时候,早教中心和长剑宗招生的事情成为了城中的热门话题,讨论度经过两天的发酵达到了顶峰。   穆棠就知道,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她先找来了卫长偃的两个下属。   本该进行培训学习的魔主溜溜达达的一起跟来了,乖乖坐在穆棠面前。   穆棠没理他,只问两个下属:“问道宗场地的事情,你们搞定了吗?”   卫长偃抢答:“我买下了城里最繁华的主街中间路段的三层小楼。   穆棠眼睛也不眨,冷酷道:“那第三层用作早教中心,一二层租出去,把租金定成市价的两倍!”   卫长偃质疑:“为何?三层多气派!”   穆棠:“小城里人口有限,一层就足够了,三层,浪费。”   卫长偃挑刺:“那为何租金是市价两倍,奸商!”   穆棠:“因为我们楼上就是富户孩童,富户的生意好做,孩童的生意更好做……不是,你们谁能把你们大人赶出去吗?他有点儿烦了你们知道吗?”   经过两天的折磨,穆棠宣布自己对投资人的耐心告罄。   两个下属安静如鸡。   杠精卫长偃微微一笑。   穆棠定定地看着他。   她发觉了,这个魔尊,表面上看起来丧里丧气,仿佛一个对生活失去希望的摆烂人,但内里对一切都缺乏敬畏,所以才行事无所顾忌。   她威胁:“我扣你工资。”   卫长偃微微一笑:“我没有工资。”   穆棠:“……”   她扶额,沉默半晌。   然后她抬起头,假装没这个人,继续道:“你们把三层装修一下,准备培训之后的开业仪式,要多盛大搞多盛大,帖子现在就给我发出去,别管认识的不认识的,有点儿名字的都给我去发请帖!”   卫长偃:“不认识你的人发请帖,不会很冒昧吗?”   穆棠心说你还会觉得冒昧?   她微笑:“这叫蹭热度,人家认识不认识我们无所谓。”   敷衍完了魔尊,穆棠长舒了一口气。   伺候领导都没这么难。   但他的两个下属很有工作能力,帖子发出去当晚,穆棠收到了四张邀请他们参加宴会的邀请函。   穆棠挑了其中影响力最大的一个家族,准备赴宴。   带上大师伯是必须的,顺便带上谢蕴和江月见见世面。   然后她就发现了问题。   魔尊表示不服,他也要去。   他们自然不能不给投资人面子。   于是穆棠就明白了,她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看住这个魔尊。   走之前,还有一个插曲。   大师兄突然跑过来,一脸困惑道:“师妹,你见到我的桂花油了吗?我这几天盖房子盖的手粗糙的很,桂花油怎么不见了?你上次用的时候放哪里了?”   卫长偃张嘴就像说他给用了。   穆棠一把捂住他的嘴,微笑道:“大师兄,我回来给你捎带一瓶。”   然后低头瞪魔尊。   却见卫长偃鼻尖微动,再看向穆棠时,仿佛在看一个背着他偷吃东西的负心汉。   穆棠面无表情地松手。   卫长偃悄悄问:“你手上的是什么香味,没有桂花油,为什么还有香味?”   穆棠平静道:“哦,那可能是我的手汗味。”   卫长偃:“……”   他又变得无精打采起来,打了个哈欠,踢踢踏踏地跟着走。   背影看起来丧丧的。   穆棠冷酷无情,一点儿都没心软。   到了邀请他们的宋家,穆棠把社交的事情交给了大师伯,自己拉着卫长偃坐在了角落里。   关键社交场合,她得看住这个定时炸、弹。   席间推杯换盏,大师伯这个贤妻良母这几天被磨练出了社交技能,勉强还算游刃有余。   穆棠就收回了视线。   转头再看,就见一旁的卫长偃从一开始的兴致盎然变得神情恹恹。   他语气发虚地问道:“你为什么喜欢这种场合,不觉得……令人作呕吗?”   他甚至不说讨厌,而是用了令人作呕这个词。   穆棠神情不变,淡淡道:“我不喜欢。”   卫长偃:“那为什么……”   穆棠打断他:“但我想要更好的生活,就需要往上爬,往上爬,就需要人脉。”   她点了点桌子:“这里能让我获得在此立足的人脉。”   越是小城市,排外越严重。   她只有融入,才能开得起来这早教中心。   卫长偃不说话了,他斜倚在椅子上,看着虚空发起了呆。   仿佛这席间热闹的一切都不入他的眼。   穆棠看了他两眼。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脸丧的仿佛谁欠了他二百万灵石。   就看不到一点儿对生活的希望。   穆棠一边唏嘘,一边趁着他安静,往席间看了两眼。   等她再回过神看他时,就见魔尊大人正好奇地端起一盏桂花酒嗅了嗅。   穆棠没觉得有什么。   然后他一饮而尽。   穆棠也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身后两个注意到这里的下属惊呆了,压低声音惊呼:“不好!大人一杯就醉,他醉了之后……”   穆棠没等他们说完,眼神顿时一凌。   不管他醉了之后要做什么,绝对不能破坏拓展人脉的重要场合。   她上前一把抓起双眼已经开始迷离的卫长偃,示意两个下属帮忙掩饰,半拖半抱的就从后门往外走。   全然没注意到下属脸上震惊的神情。   直到她把人拎出门。   卫长偃貌似很清醒地问道:“你是谁,为何拎着本座。”   穆棠:“因为你走不动了。”   卫长偃不说话,他嗅了嗅,突然就伸手要去摸自己腰间的佩剑,但摸了个空。   身后的下属一阵紧张。   魔主每次醉酒,若有人冒犯他,那可是要杀人的。   完了,他要掏剑了!   他们是拦还是不拦!   两人正经受良心的拷问,却见他们眼中那命不久矣的穆棠突然转身,不耐烦的往他额头上拍了一巴掌。   她暴躁:“老实点!”   这一巴掌,险些吓晕两个下属。   但他们的主人却像是被贴了定身符一样,突然就不动了。   下一刻,卫长偃乖乖的“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   下属:“……”   完了。   原来是他们的脑子出问题了。   都出现幻觉了。 第16章 理论无敌   穆棠带着突然变乖的魔尊,顺着小路去了主家的花园。   卫长偃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穆棠坐在石凳上,指着另一边的石凳对卫长偃道:“坐。”   魔主大人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老老实实地坐在了石凳上。   然后就眼神涣散地看着虚空发呆。   半晌,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转过头看着穆棠,严肃道:“刚刚,你打了本座。”   穆棠双手托着下巴,随口敷衍:“因为刚刚你额头上叮了一只蚊子,我在帮你打蚊子。”   卫长偃想了想,点头:“事出有因,本座宽恕你。”   穆棠:“……那我谢谢你。”   卫长偃:“不必。”   说完,他学着穆棠双手托腮放在石桌上,看着穆棠发呆。   难得忙里偷闲,穆棠懒得理他,随便他看。   片刻之后,他突然道:“好香。”   穆棠嗅了嗅。   空气中一股浓郁的桂花香。   主人家的花园里种了不少桂花树,现在正是开花的时节,香味热烈。   她随口道:“是啊,他们家的桂花树养得真好……”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卫长偃又动了动鼻子,脸一下凑的很近,肯定道:“是你!”   穆棠:“……”   她缓缓直起了身,抬手将他那张隐隐带着得意的脸给推了出去。   卫长偃皱眉,看起来居然还有点儿威严:“大胆!”   然后伸手就摸向了自己腰间。   穆棠问:“你在找什么?”   卫长偃:“我的剑。”   穆棠:“为什么找剑?”   卫长偃:“有人冒犯我。”   穆棠:“那你要干什么?”   卫长偃:“杀了。”   顿了顿,又勉强补充道:“但本座法外开恩,允许你做本座的贴身侍女,戴罪立功,侍奉本座。”   穆棠:“……”   那你还挺仁慈的。   她无语道:“行了,没人冒犯你,老实点儿,我回去给你买罐桂花油。”   卫长偃不服,还要叭叭叭。   穆棠抓起桌子上一个苹果就塞到了他嘴里,命令道:“吃!”   围观的两个下属觉得窒息:“魔主大人最讨厌的水果就是苹果!”   然后他们就看见自家魔主在穆棠严厉的目光之下,抓着苹果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两人:“……”   果然,他们的脑子出问题了。   啃完苹果,卫长偃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昏昏欲睡。   穆棠以为自己能清净了。   然后又听卫长偃问:“你是谁。”   穆棠:“……我是你老板。”   卫长偃嗤笑:“说谎!这世上没有谁能让本座听令!”   正在此时,正厅那边的丝竹声传来,卫长偃被吵的一阵头疼,皱起眉起身就要砍了那群吵到他的人。   穆棠时刻防止他作妖,见状严厉道:“坐下!”   卫长偃身体反应快过脑子,“啪”的一声又坐回了石凳。   此时,他刚刚的话言犹在耳。   没谁能让本座听令。   卫长偃:“……”   醉酒中的他接受了自己多了个老板的事实。   他面无表情:“你要用本座做什么?”   穆棠饶有兴致:“你会做什么?”   卫长偃:“杀人。”   穆棠:“……不好意思,我们是正经公司,除了杀人呢?你有什么谋生的本事?”   她记得这个魔主不是纯血魔族人,一个混血魔修混到魔主,在他还未发迹的时候,总有些谋生手段吧。   卫长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就像他清醒时一样,他醉酒之后,同样对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顾忌的坦露。   他懒洋洋道:“我赚到的第一笔钱,是杀了我的旧主,拿着他的人头给了他的宿敌,换来了一百块灵石。”   穆棠:“……”   她一按他的脑袋,平静道:“那从今以后,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上课、哄孩子、奶孩子,还有,别吓哭孩子。”   法制频道一秒变成育儿频道 。   卫长偃:“……”   他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一脑袋倒在了石桌上,把眼睛一闭,终于睡去了。   穆棠看了他半晌,抬腿走向了廊下不敢靠近还不敢走太远的两个下属。   她张嘴想叫人,却发现自己一时间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   她一顿,若无其事道:“一号二号,去把你们主子看好。”   两人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他们甚至还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问道:“能不能请教穆仙子,大人醉酒之后,仙子是怎么让他这么听话的?”   穆棠想了想。   她总结:“对付卫长偃这样的人,你就不能给他好脸色,给他点颜色他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疾言厉色他自然听话,必要时上手揍。”   两人:“……”   那他们怕是命不久矣。   但是……万一大人真的只是吃硬不吃软呢?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有了种要命的心动。   到了第二天,卫长偃在自己两个下属刚为他建好的房间醒来。   他刚一有动静,下属一号立刻就端着洗脸水进来了,恭恭敬敬道:“大人。”   卫长偃眉头一皱,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他记不得喝醉之后的事情,但他记得自己喝酒了。   一号知道,他要是回答是自己把魔主带回来的,那就死定了。   魔主最讨厌别人触碰他。   在魔主危险的视线中,他立刻道:“是穆仙子乘着飞剑带您回来的。”   其实是扛回来的,但是无所谓了。   卫长偃闻言,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按着额头,恹恹道:“出去。”   一号立刻走出去。   过了片刻,二号又端来了早食。   包子,白米粥,还有一个……卫长偃最讨厌的苹果。   卫长偃面无表情地看了那苹果片刻,一脚将二号踹了出去。   二号飙泪。   “不是说大人吃硬不吃软吗?我还没说硬话呢,只是给了个苹果,大人为何踹我出去!”   卫长偃垮着一张脸去找了穆棠。   当时穆棠正在给刚建出一个雏形的村庄做规划。   村人们都开开心心的搬进了自己的新房子。   池舟在一旁喜极而泣:“建好了!终于建好了!”   穆棠一脸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师兄做得很好,接下来,就可以开垦农田了!”   池舟:“……”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结结巴巴:“开垦农田?”   穆棠:“是啊,否则村人们要靠什么生活?”   池舟干笑:“哈哈,那这个……也用不着我了吧……”   穆棠眸中寒光一闪。   这几日下来,她发现大师兄在剑术方面有没有天赋不好说,但在承包工程方面绝对很有天赋。   十几二十栋房子不算是小数目,但他居然在这几天之中就统筹规划完了。   值得培养起来。   于是她道:“师兄,你看那里。”   池舟明知道有坑,但还是随着她看。   目光所及,是村人们满面笑容的搬家。   穆棠语重心长:“师兄和他们相处这么多时日,便再最后帮他们一把,否则他们一群凡人,田地不知道要开垦到何年何月,你就真的忍心吗?”   池舟很想说他忍心。   但他真的不忍心。   他一脸痛苦的看向村子。   一个村人正好回头,看到池舟,眼前一亮,热情道:“池仙长,我们刚做好的饭食,您要吃吗?”   池舟顿时挂上了和煦的笑容,摆手道:“你们吃,你们吃。”   心中却在想,他们若是没有地,不知道食物还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哪怕开垦了农田,第一年的产量也不一定好。   那不如去二师伯那里讨要一些灵田肥料。   他全然忘了自己一开始的抗拒,居然计划起怎么让农田增产了。   他转头:“师妹……”   穆棠早就没影了。   池舟:“……”   穆棠找到了看好戏的卫长偃。   她上下打量一眼:“酒醒了?”   卫长偃无精打采:“我喝醉时说了什么?为什么一觉醒来我那两个下属开始发疯了?”   穆棠:“你说要给我二百万灵石。”   卫长偃嗤笑一声:“不可能!”   穆棠:“哦,其实你说得是你要好好学习奶孩   子换尿布……”   卫长偃:“我们还是讨论讨论那二百万灵石吧。”   ……   穆棠给大师伯选进来的散修进行了为期十五天的培训。   她暂时设置了灵脉梳理、基础教育、灵食疗愈、潜能培训等几个基础班,按课时收费,然后根据这些修士们的性格特点,将他们分别分进了几个班里当老师。   那位八块腹肌的仁兄和张鸣都被分进了灵食疗愈班里。   整整十五天的培训,整座城都对这个早教中心翘首以盼。   穆棠又带着人高强度参加了几次宴会,参加的大师伯看见酒就想吐。   最后他主动找了个机会和城中一位实力比较强的散修比试了一场,完胜。   再一次证明了问道宗的实力。   还抽空面试了不少穷苦人家的孩子,居然真的找到几个不错的苗子。   他们都被穆棠当做今后提升自己机构升学历的宝贝给收了进来。   万众瞩目之下,问道宗终于到了招生的日子。   穆棠把开业仪式搞得相当隆重,张扬到隔壁几个城都知道他们开业了。   谢蕴就不由得忧心忡忡,担心这么大的本钱投进去,却没人报名,他们收不回本。   穆棠安慰他:“反正出钱入股的是卫长偃。”   瘫在一旁的卫长偃不满地哼唧两声。   在谢蕴的忧心忡忡中,问道宗早教中心正式开始报名了。   怎么形容当时的场景呢?   ——万人空巷。   想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等候,他们放出来的名额被迅速一扫而空,其中甚至有不少隔壁几个城池的人。   城中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纷纷跑来围观,有些机敏的,早早的就摆上了吃食小摊子,一日下来几乎抵得上平日里一个月的营业额。   更有人迅速打听起了早教中心其他两层楼的招租消息。   谢蕴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半天合不上。   穆棠趁机教育他:“跟着师姐好好学,别偷懒。”   谢蕴:“但是我更想学剑,好好修炼。”   穆棠面无表情:“修炼要什么?”   江月抢答:“钱!”   谢蕴:“……”   早教中心招了人,自然要开始试课,给家长们看看他们的专业性。   穆棠对自己半个月的培训十分有自信,但她还是挨个教室看了看。   灵食疗愈课的老师们手艺很好,穆棠很满意。   潜能培训课的老师温柔体贴,穆棠点头。   基础教育课的老师专业性十足,穆棠微笑。   然后就到了最重要的,灵脉梳理课。   穆棠怀着愉悦的心情,推开了门。   正看到自称理论经验十分丰富的卫长偃无精打采地坐在一个两岁孩子面前。   孩子咬着手指,傻傻地看着他,嘿嘿直笑。   卫长偃嗤笑:“傻!”   孩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卫长偃想了想自己学到的理论,伸手把装了果汁的简易奶瓶递到孩子手里,命令:“自己喝!”   孩子:“……”   她眉头一皱,嘴唇渐渐瘪了起来。   穆棠开始觉得不妙。   她徒劳无助的伸手。   下一刻。   “哇——”   幼儿尖利的哭声震耳欲聋。   穆棠:“……”   问道宗早教中心店开业第一天,理论无敌的魔尊成功弄哭了一个孩子。 第17章 涨工资   理论无敌的魔尊当场傻在了原地。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堂堂魔界之主,魔界上下尽皆臣服,大殿之前无人敢高声,为何区区一弱小的人族孩童竟有胆量在他的面前放声大哭。   他面无表情,沉声道:“本座命令你住嘴!”   女童闭嘴了一瞬。   卫长偃很满意。   然而下一刻,高了两个分贝的哭声再度响起,震耳欲聋。   女童凄惨道:“宝宝!回家!坏人!哭哭!”   卫长偃:“……”   而且更糟糕的是,孩童的哭啼都是有传染性的,就像在幼儿园里,只要一个孩子哭了,其他孩子哪怕玩得再怎么高兴,也得高低给你嚎两声。   于是只不过片刻之间,整个房间里孩童的哭声此起彼伏。   穆棠:“……”   她抓着门框的手缓缓收紧。   这一刻,她回忆起了在儿童游乐园兼职时,那被孩童的尖叫包围的恐惧。   卫长偃大概也知道自己搞砸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穆棠。   两人在满屋哭嚎中默默对视。   片刻后,卫长偃若无其事道:“哭了,你来。”   穆棠:“……”   来干什么?把你这个只会捣乱的东西揍出去吗?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这群孩子……还有家长。   穆棠往后看了看。   这群孩子的家长原本正在不远处听机构老师讲解课程,现在听到了孩子们的哭声,正在往这边赶。   要是被他们发现问道宗早教中心开业第一天就弄哭了他们的孩子,那还用得着开业吗?直接整个机构开席吧!   穆棠为了机构的前途,现场表演了一个极致变脸。   她拿出了自己在游乐园兼职时的看家本领,笑得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声音高到能让所有人听见,但又温柔到不让人觉得刺耳。   她温柔道:“宝宝们看过来。”   孩子们都是很容易被分散注意力,也很容易被吸引注意力的生物。   穆棠的声音太有存在感,许多宝宝泪眼婆娑地就看了过来。   穆棠笑眯眯:“给你们看个魔术哦。”   她伸出两只手前后展示了一下,吸引了不少孩子的注意力。   此时,跟风哭起来的孩子已经有不少忘记了哭啼,只有一开始的女童和一些情绪敏感的孩子还在哭。   穆棠把两只手握紧,又突然张开,右手掌心散落出了缤纷的彩色纸屑,纷纷扬扬的,像花朵。   孩子们张大了嘴巴,连忙擦了擦眼泪,生怕自己看不清。   穆棠又抬起左手盖在右手上,右手虚虚握成拳,然后缓缓地从里面抽出了一朵木芙蓉。   孩子们的眼神逐渐变得震惊。   穆棠就在孩子们震惊的视线中,将木芙蓉递给了最开始哭啼的女童。   女童有些惊喜,甚至忘记了哭泣。   她拍了拍胸口:“宝宝?”   穆棠点头:“给宝宝的。”   女童美滋滋地抱了起来。   于是,等那些家长们寻着哭声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被孩童们抱着腿围起来的穆棠。   他们用稚嫩的声音一声声的向穆棠讨要“仙女的花花”。   哭泣的女童更是开开心心地跳进了母亲怀里,将木芙蓉递给母亲,一个词一个词道:“仙女,花花!”   又拍了拍胸口:“宝宝!”   被围住要花花的穆棠笑容温柔如圣母下凡。   还是那种正面意义上的,真正普度众生的圣母。   这一下把家长们都镇住了。   他们摸不着头脑:“刚刚不是听见哭声了吗?”   但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都听错了?   穆棠闻言,带着普度众生的笑容温柔地瞪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穆棠不理他,转头看向那家长,并没有选择隐瞒:“刚刚,孩子们确实哭了。”   家长面色一变:“怎么回事?”   穆棠面不改色:“当然是因为我们在测试孩子们的情绪控制能力。”   家长不解:“情绪控制?”   穆棠开始编:“对,修行除了资质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情绪控制,修士们需要稳定的情绪和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强大内心,否则修行之路遍地荆棘,心魔一起,就能毁了一个天才。”   家长们纷纷变色,顿时觉得这件事严重了。   所以刚刚孩子们哭,是因为他们在测试而已?   家长试探:“那我们的孩子……”   穆棠摇头:“没有一个合格的。”   家长们愁云满面。   穆棠继续:“但是别急,他们毕竟还小,大人们尚且控制不住情绪,何况孩童,我们从现在开始教育,给孩子们打好基础,真正走上修炼之路,他们总会有一颗比别人更强大的内心……”   穆棠一顿忽悠,最后总结道:“所以,我们准备时机成熟之时,就开一堂情绪控制课!”   家长们闻言,顿时觉得很有必要,甚至开始彼此商量起了课时的问题。   “如果加上情绪控制课,我们的课时怕是不够啊……”   “我们的倒还行,但我想多买几个课时。”   “我刚刚听见我家孩子哭的最厉害了。”   穆棠在他们的讨论声中,哄了几个抓着她说要学刚刚的“法术”的孩子。   她温柔道:“只要你们像姐姐一样,日夜不停的修炼,总有一天会做到哦。”   孩子们:“……”   他们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穆棠。   穆棠趁机脱身。   转头,就见一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大师伯,和另外几个培训老师。   穆棠:“大师伯,你看着孩子们,还有,那姓卫的呢?”   她甚至开始叫他“姓卫的”。   大师伯呆呆地指了一个方向。   穆棠转头一看,就见卫长偃那厮蹲在一个孩子面前,正跃跃欲试道:“来!我给你表演一个狱火术……”   孩子一脸痴呆地看着他。   穆棠顿时面色狰狞。   她一个大跨步上前,一把捂住了他要念咒的嘴巴。   其实他也是能不念咒的,但是卫长偃想了想,还是没表演他的“魔术”。   穆棠面无表情地把人拖走。   走出了教室,她松开人,面无表情问道:“你想干什么?”   卫长偃答非所问:“你刚刚变出那朵花的时候,我没有感受到灵力波动。”   穆棠:“因为我没用术法。”   那不过是魔术罢了,一点儿小把戏。   卫长偃有点儿想学。   穆棠平静:“行啊,你回去把村人的地翻了,我现在就教你。”   卫长偃:“……”   他一脸的抗拒:“其实我也没有太大兴趣。”   穆棠不再说话,她甚至想抽根烟冷静一下。   卫长偃也安静下来,因为没了乐子,又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然后他突然一笑,道:“孩子真有意思,那么多人恨不得在我面前不敢出声,他们居然还等着我哄。”   穆棠随口:“他们连善恶都不一定明白,你还指望他们知道什么是怕?”   卫长偃恹恹:“你很喜欢孩子?”   穆棠:“他们不哭不闹时喜欢,他们哭的时候……”   穆棠微笑:“还是看别人养比较有意思。”   卫长偃:“那你还对他们笑得这么好看?”   穆棠平静:“那叫高级营业笑容。”   卫长偃:“我想看。”   穆棠渐渐暴躁:“你看个鬼!”   卫长偃沉默片刻,突然道:“明白了。”   穆棠直觉不对:“你明白什么了?”   卫长偃若有所思:“我下次还可以把他们吓哭,然后你再这样笑着哄他们……”   穆棠:“……”   她真诚道:“我觉得,你还是别当什么员工了,你普普通通当个董事挺好的。”   卫长偃:“但我还是想尝尝生活的苦。”   穆棠:“……”   不,这分明是生活在尝尝你的苦。   ……   开业第一天,鸡飞狗跳地结束了。   入夜,穆棠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问道宗。   然后几个长辈个几个小辈就坐了下来,开始数今天的营业额。   刚开始数的时候,他们还稳得住。   然后眼看着青兕真人倒出来的灵石越来越多,众人的嘴巴越长越大。   最后他们数出来一个能抵得上青竹真人炼丹五年营业额的数字。   ……虽然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五年其实也没赚很多。   但这也足够众人震惊了。   哪怕谢蕴这种一心只有修炼视钱财如粪土的,也不由得觉得心神激荡。   青竹真人当场欢呼:“我以后就不用炼丹了吧!养家的事情就交给大哥!”   青兕真人没什么想法,穆棠的眼神一凛。   996幽幽替她说出了内心的想法:“你怎么能看到宗门有一个闲人呢?对吧?”   穆棠微微一笑,突然问二师伯:“师伯,二师姐该回来了吧?”   二师伯算了算,道:“这也有大半个月了,你二师姐就算在外面找了个新情缘要和人谈一场,现在约莫也该结束恋情回来了。”   穆棠了然。   这位传说中的二师姐学的是炼丹,但更适合走多情道。   她每次出门卖丹药,必然会展开一段轰轰烈烈的恋情,这段恋情通常从开始到热恋再到结束,不超过一个月,然后就是悲剧收场,师姐伤透了心回来。   从师姐开始出门卖丹药到现在,恋了约莫有二十几次,每次都是不同的悲剧。   但偏偏师姐还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海王,她每次开始一段恋情都真情实感,每次结束都伤心欲绝。   然后她下次还敢。   师姐的恋爱史集结成册,可以写一本《失恋的一百种姿势》。   而且她每次的恋爱对象,往往都是买她药的那个修士,甚至都不是她特意找的。   ……以至于最开始穆棠都有点儿怀疑二师姐谈恋爱是不是就是为了卖丹药。   而师姐这次卖丹药之所以跑这么远,就是因为这十里八村有能力买她丹药的修士基本上都被她恋过了,彼此之间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以至于不愿再见。   也就是说客户都被她霍霍成前男友了。   穆棠一度怀疑师姐是什么万人迷体质。   这次师姐既然快回来的话……   穆棠偏头,小声对一旁羡慕地看着那满桌子灵石的江月道:“你放心,很快,就到了你挣钱的时候了。”   天凉了,问道宗曾经的主营收部门该发展起来了。   青竹真人莫名有些冷,不由得问道:“师侄,你在说什么?”   穆棠微笑:“没有呢。”   然后她平静从灵石堆中分出三分之一,道:“这,是卫公子投资入股的钱。”   卫长偃喜滋滋地收过来。   两个下属见他们魔主忙活半天,就赚了这么点儿钱,心疼极了。   青月真人等人也心疼极了。   但他们很快说服自己,没关系,剩下来还有这么多呢!   他们跃跃欲试地看着剩下的钱。   然后就见穆棠又从剩下三分之二中分走一半,道:“这,是留下来运营早教中心的钱。”   三位长辈:“……”   没关系!还有三分之一!   最后又听穆棠问道:“接下来最重要的,师尊师伯们知道问道宗赚钱了之后要做什么吗?”   这一次,哪怕是最咸鱼的师尊都坚定道:“赚更多的钱!”   穆棠:“不。”   她缓缓伸手,将剩下的所有钱扒拉到自己身边,平静道:“是该给我们涨工资了。”   她昏天黑地忙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涨工资吗?   没有涨工资的内卷毫无意义!   三位长辈:“……”   他们呆滞地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没了,什么都没了。 第18章 轮到他了   问道宗早教中心开业的第三天,穆棠那传说中的师姐结束了自己第二十四次恋情,伤心欲绝地回到宗门疗伤。   问道宗在城外,她若是回宗门的话,必须要进城,但二师姐不是很想,因为城里但凡出色一点的散修都是她的前情缘。   遍地前任,落地就是分分钟修罗场。   城中也是伤心地!遍地都是伤心人。   所以一开始,她是打算一路直接飞回问道宗,中间不落地停留。   但奈何她刚御剑进城,立刻就有一把飞剑腾空而起,挡在了她的面前。   二师姐定睛一看,飞剑之上的人穿着一身熟悉的官府制服,一看就知道是城中府衙聘请的散修。   然而这还不是最熟悉的。   最让她熟悉的,是面前的人那张剑眉星目的俊脸。   ——这是她的第十九任情缘,因为时间还不算久远,所以记忆犹新。   她当初喜欢上他,就是因为这一身的制服。   刚结束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又碰见了前前前前……男友,二师姐更加伤心了。   面前的人没想到是她,也是一愣。   但他很快板起了脸,态度公事公办,声音没什么起伏道:“楚山城上空现在是禁飞时间,凡路过修士必须下剑落地。”   楚山就是问道宗所在的那座山的名字,这座小城以山为名。   二师姐心情复杂,不由得低声问道:“我离开时楚山城还没有禁飞   的规定,怎么突然开始禁飞了?”   青年散修多看了她两眼,才确定她是真的不知道。   他平静道:“这个问题,该问你们问道宗……总之,你现在先落剑,否则官府处罚起来,哪怕你们问道宗的情面也不好使。”   二师姐听得十分困惑。   什么叫该问他们问道宗?难道问道宗终于和城里闹崩了,他们不让问道宗的人进城了?但这样的话又何来的问道宗的情面?他们问道宗哪里来的情面?   二师姐满头雾水的下了剑。   然后一眼看到主街上一栋三层小楼前挤满了人,他们正排着队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楼里出来了一个人,开始喊名字,喊一个名字,便有一个人上前,从那人手里领出来一个小孩。   二师姐:“???”   她脱口而出:“这是卖孩子的吗?”   但周围一圈那貌似是正维护治安的官府散修们为什么不管?   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制服散修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他问:“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二师姐也很困惑:“我该知道些什么吗?”   散修:“……你抬头看上面。”   二师姐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牌匾,上书——   问道宗早教中心。   师姐:“??”   师姐:“!!”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虽然不知道这早教中心是什么,但是这拐卖孩童的买卖,着实不关我的事……”   制服散修:“……”   他抽了抽脸皮,尽量平静道:“这早教中心是你们问道宗的产业,专门教导年幼的孩童,十分受人欢迎,以至于县令大人特意下令,早教中心上学放学期间,楚山城上空全段禁飞,以免造成拥堵,影响孩子安全。”   二师姐:“……”   她或许不明白早教中心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县令下令意味着什么。   早年,因为县令曾请问道宗的人出山被他们拒绝,他们和楚山城闹得挺不愉快。   而如今县令居然为了问道宗特意下令……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   这栋三层小楼,成了整个主街最热闹的地方,许多摊贩以这里为中心往外扩散,试图抢占最有利的地点,靠着这里的人流量多卖出一点东西。   她甚至看到了不少民房都挂起了出租的牌子。   因为禁飞令,甚至还有租赁马车的业务。   往日里总是死气沉沉的楚山城,仿佛一夜之间就活了起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问道宗早教中心?   二师姐:“……”   她觉得有些魔幻。   半个多月之前,她带着整个宗门的希望,出门卖丹药,期盼着能把宗门下个月的月俸和花用卖出来。   半个多月之后,她带着宗门的希望回来了,却被人告知,他们一破宗门一夜之间成了整座城的经济中心。   ……她只是离开了半个月,而不是离开十几年吧?   二师姐恍恍惚惚地走出了楚山城,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自己的前前前前……男友告别的。   她带着巨大的困惑,先走到问道宗山下。   那里原来有一块不小的平原,靠近河流,杂草丛生,而现在遍地都是正在开垦的农人,二师姐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大师兄。   她不由得开口:“大师兄……”   池舟只来得及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便又忙碌了起来,只道:“二师妹回来了啊,师妹先上山吧,我先把这块地忙完。”   二师姐:“……”   这么勤奋,一定不是她每天练剑半个时辰的大师兄。   旁边还有农人好奇地看了过来,带着笑容打招呼:“是问道宗的仙长啊,我们是问道宗治下的凡人。”   二师姐状似冷静地点了点头。   他们宗门都成经济中心了,那治下有点儿凡人当然也不奇怪……个鬼啊!   二师姐满脸费解的进山。   她又遇见了大师伯。   她一喜,正想逮着大师伯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见大师伯匆匆走过,只来得及说一句:“师侄回来了啊,快去休息一下吧。”   然后便脚步如飞地走远。   二师姐:“……”   明明,每次她带着钱回来,都是宗门里最受欢迎的人。   她一路走,又遇见了一个埋头练剑据说是她师弟的人、一个正蹲在灵田里捉虫,自称她师妹的人。   二师姐渐渐地觉得,这个宗门,越来越不像是她认识的宗门了。   走在其间,她感受到了一种窒息一般的压力。   最终,她站在师尊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始惧怕起来。   她一开门,会不会看到一个正狂热炼丹的师尊。   ……这也太可怕了。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门突然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二师姐还紧张了一下。   但开门的居然不是师尊,而是师妹穆棠。   二师姐不由得松了口气。   而穆棠看到她,大喜。   她带着十足的喜悦,恳切道:“二师姐!你终于回来了!”   二师姐见师妹这么想她,不禁流露出了感动的神情。   然后下一句就听穆棠道:“二师伯他不愿意炼丹了,你快劝劝他啊!”   二师姐听到这话,震惊。   她大惊失色:“什么?师尊居然在我没回来之前就开始炼丹了?他这么勤奋?”   穆棠:“……”   你们还真是亲师徒。   此时,屋内传来青竹真人撕心裂肺的声音:“风荷,叶风荷!快救我出去!”   青竹真人趁机闯了出来。   他一脸的憔悴,活像是受到了非人的虐待。   二师姐大惊:“师尊怎么了!”   青竹真人看向穆棠。   二师姐也看向穆棠。   穆棠:“……”   她面无表情道:“我只不过是让二师伯试着炼补灵丹罢了。”   二师姐精准道:“炼丹?炼了几次?”   穆棠:“才刚炼两炉。”   二师姐闻言,顿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她脱口而出:“那师尊确实辛苦了啊!”   穆棠:“……”   你们不做师徒简直天理难容。   二师姐还道:“而且为什么是补灵丹,补灵丹昂贵,很不好卖,一般不都是炼补气丹吗?补灵丹能卖掉吗?”   穆棠闻言,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   她轻笑一声:“当然能。”   补灵丹,顾名思义,补充修士灵力,效果立竿见影,价格也十分的美丽。   而补气丹,就相当于是补灵丹的超低配版本,通常卖给那些自身远离灵脉,吸收的灵气较为斑驳的人,服用补气丹,可以缓慢温养灵脉,剔除不纯正的灵力。   在散修和小宗门里非常好卖。   青竹真人最常炼的也就是这种丹。   穆棠从那天给自己涨完工资之后就开始思考着怎么压榨宗门的另一个营收点,换个门路给自己继续涨工资。   她刚开始考虑的也是让大师伯继续练补气丹。   然后走量,占领低端市场。   ——青竹真人对自己差点儿就变成一个卑微的流水线工人的遭遇全然不知。   然而转折点就在第二天。   穆棠把那群村人从青山门的治下带回来快一个月了,青山门的人终于想起来他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收赋税。   他们派出了一个弟子,美滋滋地去收赋税。   然后就发现他们准备收赋税的村子,连人带猪全跑了。   弟子:“……”   他觉得自己拿不定主意,把事情告知了师尊。   师尊也拿不定主意,告知了长老。   长老告知了掌门。   当时掌门正带着一群门人和另一个竞争对手宗门打擂台,憋得火气无处发泄,顿时暴跳如雷:“查!给我狠狠查!谁掳走了我们治下村人!”   是的,这时候他还是觉得村人是被掳走了。   毕竟没谁会想不开,离开宗门的庇护。   掌门发话,青山门大张旗鼓地查。   然后就发现一个尴尬的事情。   那消失的整个村子,都是自己自愿跟着另一个宗门走的。   而且他们不但自己走,走了不久之后,还告知其他村子的亲戚朋友,说自己在那里过得不错,不想回来了。   于是弄的周围几个村子都蠢蠢欲动的想走。   这就很尴尬了。   他们不查也就罢了,大张旗鼓地查出了这么个结果,就很有损宗门面子。   他们骑虎难下,青山门长老带着不少弟子,准备找问道宗要个说法。   接待他们的是穆棠。   穆棠和他们周旋,准备先把人糊弄走。   然后她从和他们的对话中,知道了一件事。   长老:“现在青山门上下的心思都在隔壁的远明宗上,那厮居然不声不响的和我们争长剑宗的灵符供应名额,宗门弟子为了和他们争,日日都画符画到灵力耗尽,我以为问道宗作为我们的邻居,应当不会做这种事,谁知道贵宗居然在这时候找我们麻烦……”   穆棠什么都没听到,只提取了一个重点。   青山门和远明宗在竞标。   还是在靠数量压制打价格战。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就问道:“那贵宗,想挣得这个名额吗?”   长老:“你这不是废话……”   穆棠没等他说完,突然就把站在一旁当花瓶的青竹真人推了出来。   她目光灼灼:“那你们需不需要作弊器?”   被推出来的青竹真人一脸懵逼。   长老也一脸懵逼:“作弊器?”   穆棠缓缓道:“比如说,补灵丹。弟子们画符画到灵力枯竭?不用怕!一颗补灵丹下去,灵力马上恢复,他们又能再画一波,那一天吃两颗补灵丹,就相当于一天抵别人三天,如此效率和速度,还怕区区远明宗不成……”   长老一时间眼神大亮!   他身后的弟子和看鬼一样看着她。   而青竹真人就不一样了。   他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轮到他了。 第19章 我们也想体   穆棠觉得这个合作可行,青山门的长老也觉得很不错。   两个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长老当场就把这次意外得来的合作计划一个通讯符告知了掌门。   掌门当时正压着一群弟子连夜画符,势要和远明宗打价格战。   一群弟子熬的两眼通红,眼眶漆黑。   长老就当着一群弟子的面,将这个“绝妙”的计划如此这般的一说。   掌门当场就惊了,脱口而出:“我以为我们青山门的弟子画符画到灵力枯竭已经是极致了,没想此子更甚!这是谁的弟子?我们青山门要了!”   长老:“问道宗的弟子。”   两个人一时间对这个计划赞不绝口。   熬夜的弟子们:“……”   问道宗,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这样害我!   弟子们一时间只觉得眼前一黑,连熬了几个晚上的疲惫涌上来,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去世多年的祖奶奶。   青山门的掌门和长老商量好,那长老挂了通讯符再看穆棠时,差点儿没笑出一朵花来。   本来是来要人的强横嘴脸当场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穆棠笑眯眯问:“长老所说的那被我们掳走的村人……”   这长老在乎的哪里是村人,他在乎的是青山门的面子。   于是这时候他轻而易举的放过,和煦道:“村人们整村迁徙本也是常事,他们和你们问道宗有缘罢了。”   穆棠面上笑眯眯的,但心里也明白这老东西的心思。   穆棠提出了合作,给了他们思路,但青山门也未必是非他们不可。   他们大可以拿着穆棠的办法找其他丹师合作。   但是一来,二师伯虽然咸,炼丹技术却没的说,否则他也不可能一个月练一炉丹还能养活一个宗门了。   别的丹师炼丹,炸三炉才练成一炉是常事。   但是不知道是问道宗太穷了炸不起丹炉,还是二师伯太懒了,为了少炼几次丹特意少炸丹炉,总之,穆棠记忆中二师伯炸丹炉的事情渺渺无几。   二师伯经常卖丹药,青山门也买过,自然知道这咸鱼丹师的实力。   而二来嘛……   青山门估计比谁都怕他们推了问道宗找其他人合作之后,问道宗转头就找自家竞争对手远明宗卖丹药。   到时候大家一起磕丹药吧。   两个人对彼此的心思都心知肚明,对视一眼,笑眯眯地达成了合作。   长老身后那些提前得知自己命运的弟子们看鬼一样看着他们俩。   于是青山门这些气势汹汹过来抓人的修士们直接在问道宗住下了,等着问道宗的补灵丹样品。   穆棠转身抓住偷偷摸摸想要逃跑的二师伯,送进了小黑屋……不,是炼丹房。   期间师尊青月真人路过,看到自家二哥拼命挣扎,于心不忍,问:“这是怎么了?”   二师伯吼的撕心裂肺:“三妹救我!”   青月真人满脸的心疼,“小棠,你这是要送你二师伯去哪儿?”   而穆棠只说了一句话。   她道:“赚钱。”   于是师尊脸上的心疼如潮水般退散。   她冷静点头:“明白,你忙。”   然后像是没看到自家二哥一样,哼着歌路过。   二师伯:“……”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见死不救的三妹。   穆棠一阵唏嘘。   今天,又是为长辈们的塑料兄妹情感动的一天。   于是,就有了二师姐现如今看到的这一幕。   穆棠当着自家二师姐的面,对二师伯赞不绝口:“二师伯说自己已经十几年没练过补灵丹了,可能不太能炼的来,我就让师伯先试试看,谁知道二师伯居然连炼两炉都十分成功。”   穆棠举起了大拇指:“二师伯,天才!”   二师伯:“……”   我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所以,”穆棠按着二师伯的肩膀,一点一点把他推回小黑屋,真心实意道:“二师伯,你就是天选的大冤种……炼丹人,咱们问道宗这次发财的机会,舍你其谁啊!”   二师伯孤立无援,求助般看向了刚回来的徒弟。   他们师徒这么多年,徒弟总不会像三妹一样见死不救吧!   二师姐叶风荷也确实于心不忍。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现在的师妹,总觉得有点儿怕怕的,不敢极力反抗,只能弱弱建议道:“师妹,咱们就算是赚钱,也不必急于一时吧……”   二师伯在背后狂点头。   穆棠沉默片刻,突然道:“二师姐,大师伯的早教中心成功之后,咱们弟子们涨月俸了。”   打工人二师姐对“月俸”二字十分敏感,脱口而出:“多少?”   穆棠缓缓:“五十。”   二师姐失望。   这不还是五十下品……   穆棠:“上品灵石。”   二师姐:“……”   她缓缓睁大了眼睛。   上品灵石和下品灵石之间,有百倍的差额。   也就是说她出去大半个月再回来,月俸直接翻了百倍!   穆棠也知道这个工资多有诱惑力。   以前他们月俸五十下品灵石,相当于底薪五百。   现在相当于直接把月薪提到了五万。   她平静道:“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大师伯这个月赚的多,我们的月俸自然高,但大师伯之后若是没有新生了……”   她看向了二师伯。   二师伯期盼地看向了自家徒弟,希望她能顾念一点儿师徒情。   二师姐则毫不犹豫道:“我明白了,为师门做贡献,那是师尊的福气,所以……”   她缓缓伸手,抓住了自家师妹的手,恳切道:“所以我的那份月俸在哪里?”   穆棠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二师伯:“……”   他的神情逐渐狰狞。   接连被抛弃两次,翻盘无门,二师伯表示,他要当场黑化。   于是,叶风荷正美滋滋地拉着师妹的手准备去领自己的那份月俸,突然就被一双大手按住了肩膀。   她顿了顿,回头。   师尊笑得十分渗人。   他面色狰狞道:“徒儿,你走什么啊,你可是我的好助手,这为师门做贡献的福气,自然要有你一份!”   二师姐试图挣扎:“师尊,我还要看管灵田……”   穆棠在一旁好心提醒道:“现在灵田是你的小师妹在看管,她知道了二师伯要开始炼丹的事,正带着一群村人种植灵药呢。”   她微笑着,缓缓掰开了二师姐抓住她的手指,温声道:“所以二师姐,你就安心去吧。”   二师姐神情惊恐。   师妹,你害我!   二师伯冷笑着将人一把拽了进去   。   不就是炼丹嘛,来来来!大家一起炼!   哈哈哈哈都别活!   二师伯疯了。   穆棠站在门外,一阵唏嘘。   她总结道:“这就是所谓的师徒相残吧,真是人生无常。”   996:“……不,这只是你自己的恶意内卷。”   穆棠假装没听见。   996一阵无语,然后提醒道:“宿主,你身后。”   穆棠一顿,回头,果然在身后一棵大树上看到了卫长偃。   他躺在最粗的树枝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但穆棠知道他清醒的很。   她一阵无语。   自从发现自己似乎每次都能精准发现他之后,这位魔尊大人似乎就开始热衷于玩他藏她找的游戏,致力于每次都出现在穆棠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   乐此不疲。   穆棠面无表情道:“下来吧。”   卫长偃困顿地睁开眼睛。   见穆棠再次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他,他一阵惊奇。   他从树上跳下来,就听穆棠问道:“你今天没有去早教中心?”   卫长偃打了个哈欠,恹恹道:“是你大师伯把我赶出来的。”   穆棠:“……你又做了什么?”   卫长偃:“我只是在试图教一个孩子狱火术罢了。”   穆棠:“……”   所以魔尊大人是来他们问道宗挑选魔族苗子了吗?   他甚至还道:“没意思,我来这里这么多天了,居然都没有尝到传说中生活的苦。”   穆棠心说那当然。   你当然没尝到生活的苦,因为你所有的苦都被你那两个下属吃了。   她真心实意:“我建议,你给你两个下属涨涨工资吧,真的。”   扒皮如她都看不下去,可想而知,那两个下属过得是何等水深火热的日子。   卫长偃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肯在这里停留,最开始,其实是为了看上辈子那对谈恋爱谈到灭世的小情侣的乐子。   但是再多的乐子在他这里,半个月也该厌倦了。   更何况他根本没看到那对小情侣有什么乐子,他们现在只有工作、工作和工作。   卫长偃甚至观察过,那个叫谢蕴的小子对江月情绪最激烈的时候,是在他得知江月昨晚比他多修炼半个时辰之后。   按照这个发展,他甚至有点儿怀疑,当初谢蕴灭世,其实不是因为什么和道侣谈恋爱谈崩了,而是因为他在高强度的内卷之中终于疯了。   卫长偃一个重度咸鱼,根本看不得别人内卷。   他早就该走了。   但是……   他居然有点儿喜欢看这个叫穆棠的女修是怎么让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卷成这样的。   很有意思。   当然,只要不卷到他身上,那更有意思。   卫长偃想了想,故意道:“我好像没给那两个下属发过月俸。”   穆棠:“……”   她转头就走。   卷成这样还没工资,不是员工该空空脑子里的水,就是资本家该挂路灯。   而卫长偃和他的下属们不一样。   他们是双向奔赴:)   ……   穆棠在折磨自己的二师伯和师姐时,谢蕴正带领着几个跟随青山门长老而来的青山门弟子参观问道宗。   谢蕴满脸的不情不愿。   他不知道问道宗这个除了山林就是山林的地方有什么可参观的,而且因为他在村中常常要交两份赋税的缘故,他对青山门的感官并不好。   青山门曾经庇护了他们是事实,但是他们差点儿活不下去也是事实。   更何况那所谓的庇护……   谢蕴冷笑一声。   但是三师姐要求他必须带这些弟子在宗门里转一转,他也只能从命。   殊不知,谢蕴满心的不情不愿,青山门的弟子们也不怎么乐意。   毕竟,任谁出趟公差去找人,然后一夜之间风云巨变,发现自己要从承担繁重的工作变成承担更繁重的工作,都不会有对始作俑者有什么好印象。   于是两方人都臭着脸,在问道宗转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他们就逛到了村人的在问道宗建造的新村子。   新村子很简陋,但干净整洁,一些村人脸上带着笑在村中忙碌着什么,另一些村人则扛着锄头匆匆忙忙出村种田。   青山门的人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起来。   这些人,曾经是他们治下的凡人。   而如今,他们非但逃离了青山门治下,还在另一个宗门过得这么……开心。   出于宗门荣誉感,他们也觉得不适。   长老若是在这里,他们没人敢多说什么,但是长老不在,有些人就不太能忍得住。   终于有人冷哼道:“果真是蝼蚁一般的凡人,惯会忘恩负义……”   有人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谢蕴的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 --奇@ 书 # 网¥ q i & &s h u & # 6 6 &. c o m--   但是他经历过被穆棠精神压榨的这半个多月,早已不是曾经冲动的少年。   他只平静道:“凡人是蝼蚁,那你又是什么?”   说话的修士张嘴想说什么。   谢蕴看着他,面无表情道:“被凡人供养的你们又算什么?”   修士一下子就卡壳了。   谢蕴说得没错,他们宗门将近一半的收入都来自凡人供奉,但是……   他只无言了一瞬,便又理直气壮道:“但是我们从邪魔手里保护了那群凡人,我们维护他们性命,收取供奉,不是理所当然吗?”   其他人也觉得这个论调没错,纷纷点头。   谢蕴轻笑一声。   他道:“是吗。”   他看向不远处的村子,平静道:“实不相瞒,半个多月之前,我也是这村子里一凡人。”   他淡淡:“但我从六岁长到十四岁,除了官府和青山门收取赋税的时候,从未见过你们宗门的修士。”   众修士一下卡壳,忍不住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道:“这怎么可能,我们每个月都会派外门弟子去治下巡逻……”   谢蕴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重复:“外门弟子。”   他分明很平静,但青山门的修士们却听出了一股嘲讽的意味。   他们也知道外门弟子是什么德行,说是外门弟子,但其实都是一群混吃混喝的废物,但是……   他们每月都会收到外门弟子的增援请求,这也就证明外门弟子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的吧?   谢蕴:“半年之前,我们村子外出现了一个走尸,从状态看,已经起尸半年。他袭击了村子里一个樵夫,然后扬长而去,时隔半月,我在村子外五十里的地方找到了他,和路过的散修一起击杀他,而那时,走尸至少已经袭击了五人。”   他只是在复述事实,青山门弟子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得慌。   一个走尸,半个月,五人死去。   那群外门弟子就是吃干饭的嘛……   有人忍不住道:“是外门弟子太无能……”   “那你们呢?”谢蕴突然问。   那人一顿,忍不住尴尬道:“我们内门弟子还要负责画符,没什么空做这些……”   谢蕴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一旁的修士连忙拉了拉那说话的修士,难以启齿道:“别说了。”   他们再怎么找借口,也改变不了他们内门弟子什么都没做的事实。   甚至他觉得,在那群凡人看来,他们还不如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最起码还偶尔出现,而他们吃着供奉,却……   有些事情,不知道也就罢了,他们仍旧是待在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尊贵内门弟子。   但是一旦那虚假的和平被挑破,露出了象牙塔外的尸骨累累,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情,就显得那么……不堪。   他们还是热血年轻的年纪,他们也没有利欲熏心。   没人能够对自己的不堪无动于衷。   谢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尴尬一般,继续道:“你们知道我门村子为何搬迁吗?”   有人忍不住问:“为何?”   虽然他们宗门……   但是以前,问道宗名声更不好听,他们怎么就愿意说跟着问道宗走就跟着问道宗走?   谢蕴回忆着,莫名露出一个笑来。   他道:“我们村子,以前要交两分赋税,一份给官府,一份给青山门,但两方都没管过我们。”   有修士忍不住道:“我记得师尊说过,我们青山门是和官府同享一份赋税的……”   身边的人一拉他:“别说了。”   要么是官府欺上瞒下,要么是他们青山门……   但此刻纠结这些,除了平添耻辱,还能有什么?   谢蕴假装看不到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继续道   :“然后穆棠师姐来了,她说,可以给我们建房,提供田地,而且只收一份赋税,村人们觉得这样能剩下一份口粮,就来了。”   青山门人不可置信:“只是这样?”   凡人整村迁徙,前路未知,和找死也没什么两样,他们就为了一份口粮……   谢蕴:“有了这份口粮,他们能活。”   他笑了笑:“但是对我来说,我心甘情愿留下来,是因为师姐一句话。”   “她说,最起码在她这里,人命并无贵贱之分。”   ……   被男主隐晦夸了一顿的穆棠正和江月一起蹲在灵田里,看村人种田。   她问:“这些村人们学得怎么样?”   江月很欣喜:“他们种了一辈子田,种灵田对他们来说也很容易,他们学得很快。”   穆棠点头:“很好,灵田成熟都很快,你们要抓紧种,不然我怕灵植跟不上二师伯的消耗速度。”   江月疑惑:“师尊他炼丹这么快吗?”   穆棠微笑:“他会很快的,当然,我们也要尽快找到合适的丹师,先当做外门弟子收进来,到时候二师伯也有个帮手。”   然后就能更快更好的炼丹。   江月:“……”   不知道为什么,师姐说这些的时候,神情莫名有些可怕。   一定是她的错觉吧!   江月咽了咽口水,小声道:“还有,师姐,我种田的时候,发现我自己身上好像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穆棠看了过去。   江月就把她带到了一块灵田旁。   这块灵田里的灵植,十分明显的比其他灵植高大粗壮很多。   穆棠正思索着是不是花肥用多了,就听江月十分苦恼道:“这块灵田是我亲自种的,我坐在里面修炼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似乎就长得格外的快,而且我坐在里面修炼的时候……”   她顿了顿,小声道:“我根骨不好,每次修炼,所得灵力十分之九都会逸散出去不能吸收,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逸散出的灵力似乎是被这些灵植吸收了,然后它们又反馈给我一些灵力,而这些灵力居然有半数以上能被我吸收……”   半数以上,听起来很寒碜。   但这已经是江月修炼以来逸散的最少的灵力了。   江月很高兴,又有些惶恐。   自己……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穆棠听着,看看江月,又看看长势旺盛的灵植。   这些灵植相比于同期的灵植,最起码能提前十天成熟。   她一把就抓住了江月。   她诚恳道:“师妹,从今天起,你能每天轮流去这些田里修炼吗?”   江月忐忑:“我真的没问题吗?   穆棠斩钉截铁:“没问题!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如果有问题,那也是你太天才的问题!”   从没被人夸过多少江月一时间脸色爆红。   连她都有了些激情,热血澎湃道:“那我从今以后,日夜不休的在田里修炼,一定报答师姐!”   话音落下,穆棠还没觉得有什么,田边一群青山门的修士就顿住了。   他们都是刚刚和谢蕴一起参观问道宗的修士,谢蕴说完那番话之后就走了,但是刚刚撕破了象牙塔的修士们横竖觉得堵得慌,心里难受。   他们商量着,就准备找谢蕴口中那个据说十分善良、大爱无疆的穆棠师姐解惑。   ……虽然他们还是有点儿害怕穆棠那一番魔鬼发言。   但……若是他们误会了呢?   他们鼓起勇气就来了。   然后就听见一个女修言之凿凿为了修炼要日夜不休。   众修士:“……”   这穆棠,其实是什么魅惑人心的魔鬼转世吧!   他们对视一眼,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穆棠早发现了他们。   她笑得很和蔼:“你们怎么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硬着头皮道:“我们有一事,想找仙子解惑。”   穆棠早知道他们要问什么,但还是温和道:“你说。”   那修士张口就道:“我有一个朋友……”   穆棠:“……”   好的知道了,你们都有一个朋友。   他继续:“我那朋友生活在一个宗门,他从前以为那宗门除暴安良,是个好宗门,但后来发现那宗门似乎……总之,他似乎也跟着宗门做了不少有愧于心的事,我那朋友,现在该怎么办?”   这人问得是哲学问题。   但穆棠想了想,回以最现实的问题。   “那宗门加班吗?”   众修士脸色顿时痛苦了起来,幽怨看着她:“加,而且以后会继续加!”   穆棠继续:“那宗门钱多吗?”   众修士被问懵了一下。   他们腼腆:“这……提钱多俗气……”   更有人说出了经典发言:“宗门肯教我们本事,又给我们些许月俸,已经仁至义尽……”   一看就是被pua入脑。   穆棠简单粗暴:“你们就说月俸多少吧!”   众修士一阵沉默。   然后有人小声道:“六十下品灵石。”   人民币六百块。   穆棠:“……”   也就比曾经的问道宗好那么一些吧。   她平静道:“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修士:“仙子请说。”   穆棠冷酷无情:“既然觉得良心不安,而且加班还不给加班费,他们给的月俸又没丰厚到让你们忽略良心,那趁早跳槽吧,否则心灵受折磨外加身体受折磨,猝死就是你们唯一的宿命!”   996幽幽:“就像曾经的你是吗?”   穆棠:“滚!”   有修士还是有点儿宗门荣誉的,忍不住道:“那仙子月俸又是多少?”   穆棠挺起胸膛:“五十上品灵石。”   她微笑:“为了这五十上品灵石,我可以暂时丧良心。”比如威胁一下二师伯。   众修士:“……”   这一刻,他们像个小丑。   于是,当天晚上,长老拿了一瓶新出炉的补灵丹回来,正想找个弟子试试药性,就见众弟子等在房间里,正幽幽地看着他。   他们张嘴就是:“长老,加月俸吧。”   长老:“……”   他温和:“为何突然提这件事……”   修士幽幽道:“因为我们也想体会一下能为了钱丧良心的感觉。” 第20章 原来真正的   青山门的修士们此次的问道宗之行,感受到了成吨的暴击,只觉得从小到大的固有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清贵的修士,但长老告诉他们,他们不过是要免费加班的卑微社畜。   他们觉得自己是凡人的守护者,是正义之士,他们的宗门从邪魔手里保护了凡人,但谢蕴告诉他们,他们的宗门只不过是拿钱不办事的虫蠹,和他们看不上的官府蛇鼠一窝,以至于百姓冒死也要搬走。   他们因为这个事实良心不安,遭受着道德的谴责,在宗门的培育之恩和自己的良知之间困顿挣扎,想离开宗门没有那个胆魄,想装作无事发生又昧不过良心。   差点儿没把他们纠结死。   然后就被穆棠告知,他们每个月拿的这点儿钱,连让自己丧良心的资格都没有。   众修士:“……”   一言暴击。   于是一切就又落回了最实际的一点。   再在青山门干下去,他们不但要丧良心,而且丧了良心还没有钱拿。   青山门的修士们整个一破大防。   他们回去之后,坐在一起半晌没有说话。   走是不能轻易走的,修真界极重师徒传承,半路出家的还好说,像他们这种从小拜师的,师门不放人,他们出走宗门就和叛宗没什么区别。   但留也是不想留的,就像穆仙子说的,加班不给钱,心灵的煎熬加上身体的折磨,猝死就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良久,有人幽幽道:“我在宗门干了十几年,这十几年来咱们宗门的月俸就没变过,咱们劳心劳力,宗门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富裕,但是对内弟子们的月俸一分没涨,对外宗门连治下的凡人都留不住,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转头看向众人:“咱们宗门的钱,都去了哪儿?”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之后,有个弟子欲言又止地开口道:“半个月前,我见掌门他新添了一院宅子,还新提了一个天阶法器。”   众人又感受到了暴击。   天阶法器。   按照他们的工资,攒个二三百年或许也能买上一把最低端的。   宗门的钱都去哪儿了呢?   他们约莫是悟了。   又沉默半晌,有人缓缓道:“其他事情暂且不论,我说我们首先得提月俸,诸位没有意见吧?”   这一句,仿佛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开了口。   “我们回去之后得想办法让内门弟子也加入巡逻,那群外门弟子太不像话了,我们不出去看看,就得永远在他们的蒙蔽中当聋子瞎子。”   “师长们不会同意的,他们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虽然在不久之前,他们也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提议涨工资的那个人闻言,幽幽一笑:“其他时候他们不会同意,但是现在,我们可是在和远明宗打擂台啊,如果我们的提议不被接纳,伤心过度、消极怠工……”   众人:“……”   卧槽还能这样?   对啊当然能这样!   于是这扇大门就被推的更开了。   “我回去就告诉治下的凡人,离得最近的远明宗和问道宗都是只收一份赋税的,他们知道该怎么选。”   “但是掌门不会在乎凡人的。”   那人幽幽道:“等走的人多了,他们自然就在乎了,远明宗这些年可是野心勃勃,为了留住人制定了不少惠民之策呢。”   “问道宗也不赖。”   说着说着,他们就酸了。   怎么偏偏是他们青山门呢?   他们叹了口气,又继续讨论起来。   “执法堂这些年形同虚设了,不少弟子太胆大妄为了。”   “我师尊有机会竞争执法堂长老,但他觉得自己要以修行为重不太想接手,我回去就想办法让他接管执法堂。”   “这样想我师尊还管着外门呢,我不能让他游手好闲了。”   “我师尊对接的是官府……”   “我师尊……”   于是,一群宗门弟子就这么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折腾自己宗门。   或者说,颠覆宗门。   他们已经悟了。   对内内卷算什么,他们自己内卷,只会给掌门长老们卷出更多的大院子和高阶法器。   要卷,就给我对外内卷,去卷弟子待遇、凡人待遇,去卷其他宗门!   真男人就该掌门和长老们带头卷。   哦对,还有师尊。   他们现在对内卷自家师尊毫无愧疚。   既然不能走,那就大家一起卷!   都别活辣!   计划制定好,他们甚至还狠狠心彼此立了道心誓,大家齐心协力,谁都不允许泄露。   并准备回去之后拐了自己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姐妹,一起登上这条贼船。   立誓的时候,有些本来就不觉得凡人的命有什么让他们良心不安的人见势不对就要偷偷溜出去告密。   然后被人眼疾手快的按住一顿痛揍,在一群人的虎视眈眈下被逼强行立了道心誓。   那人:“……”   完了。   他忍不住还嘴:“只不过几个凡人……”   话还没说完,他心脏顿时一抽一抽的疼。   带头的人见状微笑道:“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得,但是现在,你和我们是一伙的了,你好也好坏也罢,我们论迹不论心。”   一群人带着阴森的笑:“欢迎加入我们。”   分明是在做好人好事,但整的好似那个霸凌现场。   于是乎,等长老兴冲冲地回来,想抓着弟子们试试药效时,就听到了这么一番大逆不道的“涨月俸”言论。   长老先是试图晓之以情,无果。   然后他当场就板起了脸,拿起了师长的架子,冷声道:“怎么?你们是想忤逆吗?”   弟子们接连被冲击,现在已经看透了。   一个女弟子面无表情道:“长老,如果我们嗑药加班还没有高月俸拿的话,我们会很难过,我们难过起来,效率就会变得特别低,届时远明宗若是趁虚而入,拿到了长剑宗的订单……”   长老被她说得先是一愣,然后就是暴跳入雷。   他跳着脚:“怎么!你们不但忤逆,还想威胁我吗?”   一众弟子只平静地看着他。   长老威胁:“不想干是吧?咱们宗门最不缺的就是弟子!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修士!你们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一众弟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长老见状,就看向了几个他平时最看好,也最得他心的弟子。   这些弟子就是刚刚被逼立了道心誓的。   他们还不想断了道途,被他看得腿肚子打哆嗦。   最终其中一个弟子承受不住压力,带着哭腔,言不由衷道:“长老,我觉得,师兄师姐们说得对!”   他心中流泪,被迫成了同伙:“其实,我们也不想干啊。”   长老:“……”   疯了,这群弟子都疯了。   这问道宗是有什么毒吗?怎么来了一趟,带来的弟子都变成了这样?   他下不来台,觉得很没有面子,气哼哼地转身就走。   他决定要再多定一些补灵丹。   还有功夫嫌月例少,那肯定还是手里的活太少了,给他们闲的。   等他们忙到有钱也没空花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嫌月例少了。   长老觉得自己这个思路非常正确。   于是隔天,穆棠就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们问道宗新增了一笔订单的消息。   她美滋滋地先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还被关在炼丹房里的二师伯。   二师伯:“你给我滚!”   穆棠圆润的就准备先滚。   然后被二师姐叫住。   叶风荷的声音肝肠寸断:“师妹!师妹你先别滚!我能   不能先出去?”   穆棠声音温柔:“为什么呢?在里面多好啊。”   叶风荷:“……”   她当即道:“因为我在进城的时候遇见了我的前前前前……情缘,我突然就发现我对他还贼心不死……不,是余情未了,我觉得我又恋爱了,所以师妹,为了师姐的终身大事,你就先让师姐出去吧!”   穆棠:“……”   按照二师姐这个恋爱速度和频率,那她怕是要每年放她六个月的假期来解决她的“终身大事”。   她想了想,用商量的语气对师姐道:“我也不是不能放你出来,但师姐,你觉得这样好不好,这一次的心动,你先忍着,等你再遇见几个心动对象,我挑个节假日的时间给你调休一下,一次性多放几天假,然后你就可以在这几天里把所有心动对象都约一遍,咱们高效率速通恋爱流程……”   二师姐:“……”   饶是恋爱小能手叶风荷,也觉得这个提议简直是震撼极了。   996在她脑海中幽幽道:“连调休都整出来了是吧?”   狗啊,真的狗。   它996可能不是人,但是穆棠她是真的狗!   关照完了刚开始体会内卷生活的二师伯和二师姐,穆棠又去看了看已经内卷到快崩溃的池舟师兄。   穆棠去的时候,池舟还在开荒。   这穆棠并不意外。   但她意外的是,卫长偃正坐在田埂上,身下的柔软的躺椅,一边被两个下属打扇伺候着,一边去摸手边的水果。   他舒舒服服的坐着,还试图对池舟指点江山。   “你这样不行,你挥剑的力道应该内收一些,这样剑气笼罩的范围才更大。”   “你灵力运行的方式也不太对,怪不得开荒速度这么慢。”   “我建议你用宽背剑。”   池舟刚开始不理他,最后被叨叨的忍无可忍,回嘴道:“我用这把剑和师妹对打百战不败!”   卫长偃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他道:“你这样的剑术和单人比试,也算勉强,但是既然用剑法开荒,自然是剑气笼罩的范围越大越好,这都不知道改变嘛?”   池舟直接道:“你行你来。”   卫长偃:“……”   他当场就闭嘴了,认怂认的相当利落:“我不行,你继续。”   池舟拿起剑气哼哼的继续开荒。   穆棠却看得若有所思。   她和池舟是一个师尊教出来的,池舟的路数自然也是她的路数,但她想了一下,若是真的按照卫长偃所说,收敛力道,改变运行方式……   剑气笼罩的范围确实更大。   很适合一打多,也适合打群架。   穆棠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试了一下。   可行,他没有在顺嘴胡诌。   穆棠觉得很稀奇,走过去好奇道:“你居然真的在认真教大师兄?”   卫长偃恹恹:“还算你有点儿眼光。”   穆棠:“……”   但是就你这语气,任谁听见了都得觉得自己是被挑衅了。   她突然很好奇,卫长偃靠着这么一张嘴,是怎么当上魔尊的。   在他手下干活的下属们一定很想弄死他吧?   她不由得问道:“你这张嘴,到底是怎么收服这么忠心的下属的?”   卫长偃答曰:“人格魅力。”   穆棠:“……”   他现在还没被人打死,一定是因为他修为足够高吧。   她深吸了两口气,心平气和道:“你怎么到大师兄这里来了?”   卫长偃无精打采:“因为日子太无聊了,很没有意义,我想看看别人是怎么辛劳忙碌的,珍惜现在悠闲的可贵。”   穆棠:“……”   她真心实意:“你要真的闲,我这里有大堆的工作,足够让你忆苦思甜。”   卫长偃:“不,这不是我想的。”   穆棠:“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卫长偃:“想睡觉。”   说完他还真就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穆棠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脚走向了池舟。   池舟现在一看见自己这个师妹就有点儿怵,见她来,忍不住一个瑟缩。   穆棠扬起了和煦的笑容。   她温声道:“师兄,这块田快开完了吧?”   提到这件好消息,池舟面上的表情忍不住就轻松了起来。   他长舒了一口气道:“是,终于要开完了!”   他终于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了!   然后他就听见自己的师妹语气轻柔甜美道:“那太好了,我再告诉师兄一个好消息哦!”   不知道为什么,池舟心里开始慌了。   穆棠:“这块地开完之后,咱们宗门准备招一批丹师和二师伯一起努力!你又可以建房子了!你开不开心!”   池舟:“……”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很多。   养新的丹师需要新的房子,丹师炼丹就需要新的灵田,新的灵田需要新的村民,招募村民又需要新的房子……   建房,开荒,再建房,再开荒。   无穷无尽,他仿佛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他突然起身,走向了闭目的卫长偃。   穆棠:“师兄,你干嘛?”   只见池舟已经站在了卫长偃面前,诚恳道:“卫公子,刚刚是我年轻不懂事,那个开荒更快的剑法,你能再教我一下吗?”   “我准备把它命名为开荒剑法。”   996幽幽道:“太好了,你们问道宗又多了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你开不开心?”   ……   青山门的人在这里呆了三天,终于拿到了第一批订单的全部补灵丹。   美滋滋的长老带着一群黑化的弟子毫无所觉的走了。   二师伯三天以来第一次出炼丹房,躺在自己房间里就睡了整整八个时辰。   青月真人这时候跑出来展现了一下自己的塑料兄妹情,担忧道:“二哥没关系吧?”   穆棠笃定道:“没关系,就这么让他睡吧!”   她平静道:“毕竟下一次睡这么久,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呢?”   青月真人当即看向她,试探道:“但是,青山门的第一批丹药,也没这么快用完吧。”   “是啊。”   穆棠点头。   她微微一笑:“但是也没说我们问道宗只允许做青山门一单生意啊。”   于是当天晚上,青山门的死对头远明宗收到了问道宗的友好消息。   远明宗的掌门当时正在因为和青山门竞争的事头秃。   他们宗门的弟子比青山门多,但是弟子的灵力也是有极限的,每天也就能画这么多灵符。   青山门那厮不讲武德,居然打起了价格战。   他头痛欲裂,就随口问通报的弟子:“问道宗?哪个问道宗?”   弟子刚找情报部门打听了一下,此刻压低声音道:“是青山门的邻居,宗门有弟子打听到,这问道宗大半月前抢了青山门治下的村人,这几日青山门本来是上门讨说法的,谁知道上山几日不曾下来,今日他们刚下山,非但没带回村人,那长老心情看起来居然还不错。”   掌门重视了一点。   他立刻道:“把通讯符给我,我倒要看看他们要搞什么幺蛾子。”   没过一会儿,一枚通讯符呈上。   掌门威严道:“我是远明宗掌门,阁下何人?”   里面就传来一个平静到没有一丝起伏的女声。   她道:“掌门您好,我是问道宗弟子,贸然打扰,还望海涵。”   很有礼貌。   但莫名的,掌门总觉得这声音让人浑身不舒服。   太平静了。   平静到就仿佛……一个修了八百十年无情道的死单身狗。   就让人升不起一丝一毫脱单的欲、望。   掌门勉强道:“嗯,你好……”   然后那边就开门见山了。   “这里有一个坏消息,你们隔壁的青山门在我们这里定了一批补灵丹,准备给门下的弟子用,让他们在补灵丹的作用下实现996工作制。”   掌门不知道什么是996,但是他一听到补灵丹就觉得不对!   他怒发冲冠!   那青山门简直是魔鬼!居然用补灵丹画符!   他怒声道:“青山门无耻之尤!”   对面那声音平静道:“掌门不要激动,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呢。”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了些起伏。   “虽然青山门有了补灵丹,但是我们问道宗经过商议,为远明宗制定了特别套餐,补灵丹加辟谷丹加醒神丸,只要把这三样用在贵宗弟子身上,996又算得了什么,贵宗弟子分分钟就能007,实现全天工作自由……”   掌门:“……”   下面的弟子:“……”   好家伙,原来真正的魔鬼在这里! 第21章 死不瞑目。   远明宗掌门对穆棠的这个建议很有些心动。   但是看着底下的弟子和听闻消息连忙赶来的一众虎视眈眈的长老,他又不太敢心动。   远明宗和青山门不太一样。   青山门成立的年头挺久了,长老层数量十分庞大,掌门之位几乎成了世袭,整个长老层和掌门利益相关,掌门地位十分稳固。   但远明宗不一样,他们成立还不到百年,掌门之位刚传到第二代,一众长老和他都是亲师兄弟姐妹,按理说谁当这个掌门都很合适,不一定非他不可。   而且他的这些同门们一个个的野心还都不小,平日里惯会收买人心,就等着他犯错把他挤下台来。   掌门几十年如一日的战战兢兢,才防住了这群狗比。   而这次,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同意了这个所谓的零零七计划,自己的同门们转头就会给自己按上十几宗罪名,然后煽动弟子对他厌恶,最后推他下台。   ……虽然他对这个零零七的提议还是很心动。   但他当年能打败一众同门们上位,也不是吃素的。   舍弃了那点儿要命的心动,他动起了脑子,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问道宗和青山门才是邻居,她这次主动把青山门的计划告诉自己这个竞争对手,事后青山门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他们准备干这一单生意之后就和青山门老死不相往来了,否则的话问道宗就算再怎么蠢也该知道保密。   这次特意告诉他们……   除非问道宗确定青山门不会找他们麻烦。   而什么情况下不会找他们麻烦呢?   比如,做完这一票之后,青山门就没力气蹦跶了。   那他们远明宗一直想做的是什么呢?   让青山门别蹦跶。   掌门觉得自己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通讯符里传来一个声音。   “掌门若是有疑惑的话,请掌门来问道宗一唔。”   说完,对面毫不犹豫的撕了通讯符。   掌门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正对上底下一群长老们虎视眈眈的视线。   其中一个长老逼问:“掌门师弟,问道宗的那个提议,您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掌门心说我回答你个鬼。   这个时候,回答同意和不同意都是坑。   于是他只平静道:“我带弟子去问道宗一趟。”   ……   与此同时。   穆棠刚撕了通讯符,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头顶响起。   “你准备坑谁?”   穆棠攥着灵符的手猛然一紧。   她心里把卫长偃这狗东西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波澜不惊。   她平静道:“这不是你一个咸鱼该问的。”   卫长偃好奇:“什么是咸鱼?”   穆棠:“……就是像你这种整天躺平对生活没有希望的人。”   卫长偃点头:“好名字,很适合我。”   然后他扭头就对下属一号二号道:“从今以后,你们可以叫我咸鱼。”   两个下属满脸的绝望。   穆棠也不管卫长偃是怎么折腾自己两下下属的,盘腿坐在树下就开始打坐。   卫长偃折腾了一会儿就觉得那两个下属的反应很是无趣,蹲在穆棠身边,伸手戳了戳她:“说说。”   穆棠面无表情:“说什么?”   卫长偃:“说说你想准备怎么折腾青山门。”   穆棠睁开了眼。   她没有反驳卫长偃的话,也没有否认自己确实对青山门动机不纯。   她想了想,道:“青山门德不配位,治下民不聊生,我辈人人得而诛之。”   卫长偃:“说人话。”   穆棠面无表情:“那青山门正好建在我们问道宗旁边不远,很是阻碍问道宗的发展,正好现在他门下的弟子怨声载道,我准备助攻一波再削弱一波。”   卫长偃眨了眨眼,突然道:“这么一想,我还是觉得第一个理由才是你的真心话。”   穆棠没说话。   人人得而诛之太冠冕堂皇了一些,但她确实看不惯。   她上辈子也是平平凡凡一打工狗,她所在的世界,没好到成为所有人的乌托邦,但也没坏到彻底黑暗。   最起码她这个孤儿也能自食其力。   老板是狗比不假,但也没把人命当草芥。   所以她想,她可能永远都看不惯这个世界某些修士那张拿人命当蝼蚁的嘴脸。   她含糊道:“大概吧。”   卫长偃看了她半晌,突然一笑。   他懒洋洋道:“你倒是比那些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的人顺眼一些。”   穆棠转头看他,想看看他什么意思,就见他头一歪,似乎是又睡着了,又似乎只是恹恹的没精神。   很莫名其妙。   穆棠在心里嘟囔了两句,继续打坐。   卫长偃似乎也没再有什么异样。   但是身后两个下属对视一眼,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众所周知,魔主最讨厌正道修士那番济世救人的论调。   他刚由道转魔时,曾有修士跑到他跟前,劝他改邪归正,然后差点儿没把命留在魔界。   他刚当场魔主之际,有修真界大能邀请他做客,想缓解修真界和魔界关系,被魔主当场揭穿了他干的那些隐私事,两族关系迅速恶化。   现在魔主居然说穆仙子顺眼?   ……果然还是脑子坏掉了吧。   在两个下属的怀疑人生中,又过了两天,远明宗掌门带着一群弟子高调进入了问道宗。   谁也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但是远明宗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大批补灵丹辟谷丹等丹药,相当高调地回去了。   青山门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一边骂远明宗不讲武德,一边骂问道宗不讲信用。   穆棠的回复也很光棍。   她道:“他们是自己找过来的,有生意不做,我也很难办啊。”   但是现在,远明宗已经高调和他们打起了价格战,而且居然丧心病狂的搞起了零零七,他们青山门就算对问道宗再不满,也只能抓紧时间再定一批丹药,决定日后再收拾问道宗。   谁也不知道,远明宗的掌门是怎么说服自家宗门那群难搞的长老的。   总之,青山门和远明宗的价格战正式拉开了序幕,一时   之间轰动不小,有人看热闹,有人作壁上观,有人想趁水摸鱼。   只有问道宗闷声赚大钱。   因为生意太火热,老黄牛一般的二师伯险些累死,闹死闹活的要罢工。   穆棠没办法,下山去了早教中心,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丹师散修,想先抓回来给二师伯用一下。   她一下山,就很轰动了。   因为但凡消息灵通一点的都知道,两宗门之间的价格战,都是从问道宗出去之后开始的,而问道宗现如今的主事人,仿佛就是眼前这个女修。   大家不得不好奇。   特别是楚山城里到现在还有点儿不服问道宗全方位入侵的仅剩的散修联盟。   他们不知道这问道宗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们在山下,眼睁睁地看着青山门一脸搞事地上山了,欢天喜地的以为问道宗要栽了。   然后青山门又欢天喜地的下来了。   他们又看着远明宗高调入场,以为他们要找问道宗算账。   然后远明宗也欢天喜地的下来了。   散修联盟里有点儿威信的首领发出质疑:“他们问道宗难不成是什么狐狸洞吗?一窝狐狸精?”   有散修道:“这次正好那个叫穆棠的下山,我们可以派人试探试探虚实。”   首领觉得可行。   然后他们精挑细选,选了个颇有些实力的丹师过去。   丹师嘛,没什么威胁,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适合接触对方。   丹师一脸严肃地去了。   然后再也没回来。   有盯梢的人一脸迷惑道:“那丹师进了早教中心,似乎也见到了穆棠,但不知道那厮对他说了什么,丹师居然就跟着人回问道宗了,我用特殊方式联系了他,然后那丹师说……”   那人顿了顿:“丹师说,问道宗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也好听,他超喜欢这里,不想当散修了。”   众散修:“???”   这就通敌了?   那丹师的师兄觉得面上无光,很难堪,主动道:“我去找阿棕回来,我就不信我这个师兄还找不回来他!”   这师兄也是个丹师。   首领感动道:“那就多亏兄弟了!”   于是他也去了。   半天之后,消息传来。   师兄也通敌了!   他们师兄弟都不回来辣!   首领无能狂怒:“狐狸精!那问道宗就是一群狐狸精!”   于是首领决定亲自去会会那群狐狸精。   他不是丹师,但他是个难得的刀修,十分擅长打群架。   他上门的时候,已经拥有了两个丹师,暂时缓解了炼丹压力的穆棠不怎么稀罕他。   但是大师兄池舟大喜,抓住人就不放了。   他真情实感:“就是你!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开荒搭档啊!”   于是问道宗建设小队正式成立。   到了第二天,山下一众散修就毫不意外地得知,他们首领也不回来辣!   面对同盟们的质疑,首领很诚实道:“没办法,我也不想的,但他们给的太多了。”   众修士:“……”   明白了,原来问道宗真的是一群狐狸精。   有了两个丹师的加入,二师伯压力骤减,炼丹的效率直线上升。   于是压力就给到了正在打价格战的青山门和远明宗身上。   问道宗的丹药供应上了,两个正打价格战的宗门就得把灵符跟上。   于是一时之间,这一带市场上的灵符价格被压到奇低。   低到两个宗门的竞标对象长剑宗都被惊动了。   长剑宗是一个数千人的大宗门,能惊动他们的事情,寥寥无几。   就比如,他们就从来没想过,两个竞标的小宗门能扰乱市场。   长剑宗一个长老招来弟子打听消息。   弟子打听了一番,就把问道宗补灵丹的事情如此这般地说了。   那长老听得满脸卧槽。   他思索着:“是个人才啊,有空我得会会这群人。”   莫名的,弟子打了个寒颤。   而与此同时,穆棠在宗门里抢钱。   一个放灵石的箱子在中间,穆棠按着这头,青月真人按着另一头,两个人同时发力,谁也不让。   青月真人十分坚定:“不行!咱们宗门这些年的全部积蓄都在里面,我绝对不能给你!”   穆棠毫不留情:“咱们宗门这些年能有什么积蓄,不还是这段时间赚的嘛,师尊,你听我一句……   她缓缓发力:“为了宗门的未来,你就给我吧!”   钱箱被拉走。   两个这些天被压榨得狠的结义兄弟冷眼旁观,没有一个帮她的。   青月真人痛不欲生。   她深吸一口气:“你想拿钱做什么?”   穆棠微微一笑:“你明天就知道了。”   明天,是两个宗门正式竞价的日子。   打了这么多天的价格战,万众瞩目之下,是个人都觉得他们今天对长剑宗的订单势在必得。   青山门自己也觉得。   投入这么大成本,他们势必要拿下订单。   哪怕这笔订单不赚钱,但是他们拿到了长剑宗的合作啊!   这是人脉!   他们带着这股信念,竞价开始了。   价格被迅速压的很低,远明宗像匹狼一样,紧咬不让。   价格低到一步步接近青山门的底线。   但青山门上了头,这个底线又被迅速压低。   等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再低下去,他们可能要接受不了时……   远明宗毫无预兆地放弃竞价了。   青山门:“???”   青山门:“!!!”   我都压到了这里,你说放弃就放弃?!   现在,订单如愿以偿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青山门掌门却一点儿都不高兴。   太低了,他们不仅一点儿赚不到,甚至会赔。   但是这是长剑宗,他们反悔不得。   更棘手的是,这些年宗门被蛀空的厉害,明面的账上根本没有几个钱,钱全都在掌门长老们手里。   他们发愁事情该怎么收场,青山门的弟子就聚集在了门外。   为首的一个微笑道:“掌门,既然堵不上亏空,那不如把您新买的那个院子卖了吧。”   “还有那把法器。”   “我记得长老新买了一艘灵舟。”   “峰主的宝库。”   卖了!卖了!都卖了吧!   你们卖的越多,对自己削弱的就越大。   宗门已经废了,你们干脆一起废了吧!不破不立,他们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宗门!   总之,都得死!!!   于是几日之后,穆棠和远明宗带着钱齐齐下手,从市场上捡漏了一大批从青山门出来的房子、地契、商铺、田地、以及法器。   整个问道宗连弟子带师长的钱全投了进去。   外加两条金大腿的慷慨解囊。   穆棠将其中一批暗中还给了青山门的弟子,并立了欠条。   于是一时之间,青山门的格局顿时被打乱,弟子方面的实力大增。   搅局的穆棠深藏功与名。   卫长偃看了一通热闹,饶有兴致道:“原来你和远明宗那群人就谈了这些。”   他再次感叹:“你真的很适合魔族。”   穆棠:“……”   算了,她就当这是夸奖了。   ……   布局了这么多天终于收网,穆棠自觉劳心劳力,纵容自己今天多睡了一个时辰。   暮色深沉,外界的风云惊扰不到这里。   穆棠却睡得很不安稳。   某一刻,她一阵心悸,突然惊醒。   与此同时,996焦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快醒醒!有邪魔攻击楚山城,男主就在城里啊!”   穆棠瞬间坐起!   她声音冰冷:“仔细说!”   996急促道:“楚山城围城了,男主和你大师兄进城帮你大师伯的忙,还没回来!”   穆棠声音更冷:“我让你仔细说邪魔实力如何,人数多少,城中情况怎么样!”   996被她的声音惊了一下,呐呐道:“邪魔约莫有三百余人,实力都在金丹以下,城中散修正在苦战。”   穆棠抓起外套就走。   三百个金丹以下的邪魔,对城中的散修来说很棘手了。   她一路走出去,一路叫醒了宗门所有人。   她言简意赅:“楚山城邪魔围城,师尊随我去看看,江月坐飞舟去长剑宗求救,剩下的人守卫宗门,他们要发现这里了,能打就打,打不了带着村人跑!”   众人虽不   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楚山城的事的,但情况紧急,他们纷纷点头。   穆棠拉起师尊就走。   走出几步,她看到了站在树下的卫长偃。   她一顿,问:“要去救人吗?”   卫长偃:“我对救人没什么兴趣。”   穆棠平静:“哦,那我先走了。”   她毫不犹豫地离开。   卫长偃在身后看了一会儿。   然后口口声声毫无兴趣的魔主跟了上去。   下属下意识:“大人……”   卫长偃回头看了过去。   他声音冷淡,“这次的邪魔,是人族的邪修和我魔族修士,回去查一下,是谁的手下这么不长眼。”   两个下属赶紧低头:“是。”   他们一动不敢动。   穆棠一点儿没管身后的卫长偃,一路疾驰到了楚山城外,内心焦急无比。   但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到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升起了防御阵法,邪魔都被堵在了城外。   而说起来,这个防御阵法还是穆棠从青山门手里低价买回来的,安在了问道宗早教中心。   这时候居然成了楚山城的屏障。   穆棠凭借着对阵法的熟悉溜了进去,看到城里的情景,松了口气。 [奇^书^ 网][q i ].[ s u][w a n g ].[c C]   有人受伤,但幸而没人死去。   散修们在城楼上严阵以待,大师伯见她来了,松了一口气。   他声音沙哑道:“是谢蕴师侄最先发现的邪魔,幸好他发现的早,不然……”   不然什么,谁都没有说出口。   穆棠对大师伯点了点头,拔剑就上了城楼。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在原著里,男主拜师之后又离开宗门应该就在不久之前,而原著里宗门被邪魔灭门,就在今天。   穆棠一直很疑惑,问道宗这么隐蔽,人又少,逃也很好逃,怎么会被灭门呢?   而现在看来,这群邪修不是想灭门,而是想屠城。   但是咸鱼问道宗没有袖手旁观。   穆棠登上城墙时,身后的卫长偃平静道:“除非你死,否则我不会出手。”   穆棠轻笑一声:“你觉得我会死在这群杂碎手里?”   卫长偃唔了一声,欣然接受自己的族人被叫做杂碎。   穆棠买的防护法阵撑了两刻钟,也快撑不住了,她拔剑,第一次对发起冲锋的人出手。   挥剑,血落下。   说实话,很恶心。   穆棠有点儿想吐,但很快调整了过来。   身后的卫长偃见状,又把手收了回去。   身旁,自家大师兄池舟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   他自己连鸡都没杀过,却鼓励穆棠道:“师妹你别怕,这就和我们开荒耕地一样,一闭眼就过去了……”   其他的穆棠没听见,但是听见“开荒”这个词,她突然眨了眨眼。   卫长偃的话回荡在她耳边。   力道收敛……   灵力运行……   宽背剑……   适合群攻!   她突然转头,看向身后一个剑修。   他背上背着一把装饰用的宽背剑。   穆棠直接把剑一扔,抽出修士的剑,“剑借我用一下。”   修士一脸懵逼。   她握着无锋宽剑,深吸了一口气。   转变灵力运行方式,收敛力道。   卫长偃并没有告诉她怎么转变灵力运行方式,但她觉得可以试一试。   比如,先一次性释放出所有灵力!   她提剑一挥!   全身的灵力随着这一剑瞬间爆发!   下一刻,就像是犁地一样,城下的邪魔直接被穆棠的剑气犁了一遍。   靠前的胸口一痛,直接倒下,其后的迎面被冲击了一下,面色不怎么好。   有邪修面色难看的叫嚣着:“你灵力空了,我看你怎么办!”   穆棠不怎么办,她直接抓起补灵丹磕了起来。   然后又挥剑,又磕。   邪修:“……”   怎么会有人拿补灵丹当糖豆磕!   身旁的师尊“咦”了一声,“还能这样?”   她直接依葫芦画瓢!   邪修们又被犁了一下。   师徒两个对视一眼,决定把这套剑法从开荒剑术命名为犁地剑法。   于是乎,等江月带着长剑宗的掌门紧赶慢赶赶过来的时候,就见城下的邪修已经被犁地剑法犁了一遍又一遍。   城下的邪修不服,死前还坚强道:“最起码,让我知道我死在什么剑术之下……”   穆棠:“犁地剑法。”   邪修:“……”   被名字这么不体面的剑法送走,他一口血吐了出来,死不瞑目。 第22章 我们魔主真   楚山城下最后一个邪修到死都没闭上眼。   城墙之上鸦雀无声。   一片寂静之中,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穆棠师徒俩。   刚刚,就在城墙之上所有人的注视之中,这师徒两个磕着丹药将城下的邪修犁了一遍又一遍。   犁的满地邪修生无可恋。   鬼知道,上这道城墙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身陨道消的准备,感性一点儿的甚至都已经写好了遗属。   然后他们就开始跟在这对魔鬼师徒身后麻木的捡人头。   恐怖如斯!   而且最后的最后,这师徒两个为了侮辱城下那邪修,居然将杀了这么多邪魔的剑法起了个这么埋汰的名字!   杀人诛心!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个邪魔被气得咽气,一时间谁都没敢吱声。   直到有个修士没忍住,突兀地打了个嗝。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移了过去,就连那魔鬼师徒俩都淡淡地看了过来。   那修士连忙捂住了嘴,小心翼翼道:“对不起,我收到消息上城墙的时候吃得太饱了。”   穆棠平静地点了点头,道:“理解,我吃丹药吃得也有点儿噎得慌。”   话音落下,当即就有几双手伸了过来,纷纷递上水囊、酒坛以及半碗不知道剩了多久的豆浆。   穆棠:“……”   直到有个人格外机敏的挤开众人挤了进去,递上一个竹筒,大声道:“仙子喝我的,蜂蜜桂花水,甜!”   穆棠:“……”   她礼貌道:“谢谢。”   她抿着水,看着城楼下一排排的尸体,又看了看被犁的整整齐齐的地。   然后若有所思道:“这块地……被犁的很适合种粮食啊。”   这几天净犁地的大师兄下意识接道:“对啊,看土质,挺适合种高粱的。”   话说完,扭头看向自己师妹,却见穆棠喝完了最后一口水,眼睛一闭,身体直直地就要往旁边歪。   池舟一慌,伸手就要去接。   然而下一刻,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毫无预兆地斜插了出来,伸手……拎起了软绵绵的穆棠。   他提着人就要往城墙下走。   周围的人想拦,被卫长偃那双平静的眼睛一看,当即就僵在了原地。   池舟鼓起勇气冲上去:“你要带我师妹去哪儿?我师妹她怎么了?”   卫长偃和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有气无力:“她还能怎么了?磕丹药磕多了而已。”   被她卖补灵丹的宗门还没尝试过一口气磕这么多丹药,这厮就先做了个榜样。   池舟愣愣地应了一声,跟着就要过去。   卫长偃:“带上你师尊.”   池舟这才发现自己师尊也一直没动静,转头一看,就见自家师尊也斜倚在墙角闭上了眼。   但她比自己徒弟经验丰富一点。   她昏过去之前,自己找   了个舒服的角落,此刻正睡得香甜。   池舟连忙上前,看了看前面拎着自家师妹已经走的老远的卫长偃,想了想,直接扛起了自己师尊,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大师伯连忙跟上,一边跑一边还不忘了捡自己三妹身上丁零当啷掉下来的东西。   师门唯一的稳重人谢蕴:“……”   他转身,对周围目瞪口呆的散修道:“开城门,清理一下这些邪魔的尸体,不然这么浓的血腥味会引来妖兽的。”   众修士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有人立刻去开城门,有人慌忙收拾自己的武器。   所有人都没发现,从前他们对问道宗的这群“宗门弟子”还有些出于散修心理的别扭,现在,他们却下意识地听从了一个“宗门弟子”的命令。   谢蕴见他们还算乱中有序,点了点头,又去组织城中的医修,搜寻伤者。   总之,这一切似乎都和城外匆匆赶来的长剑宗掌门没什么关系了。   他来得并不算晚,甚至很早。   从问道宗到长剑宗的距离,哪怕江月乘着最快的飞舟,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一个来回。   但是江月的运气很好,她出了宗门没走多久,正好就碰见了带着弟子出门试炼的长剑宗掌门。   更巧的是,江月因为家族的缘故,对长剑宗掌门有过一面之缘。   她一眼就认出了掌门,来不及解释,上前抓着人就走,路上才解释清楚发生了什么,很是失礼。   掌门一听邪魔围城,当即肃了神情,一边给宗门发了通讯让人增援,一边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   此刻,见楚山城没事,江月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自己对不起人家长剑宗掌门,连忙回身道歉道:“麻烦前辈跑一趟,晚辈……”   话没说完,突然顿住。   只见自己身后,仙风道骨的稳重掌门此刻正眼神发亮地盯着自己,盯得她浑身发毛。   江月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道:“前、前辈?”   前辈上前,一个用力揪掉了自己一根胡子,却好似感觉不到疼一般,声音急促道:“娃娃,你可知道城墙之上那两个女修是哪位猛士?”   江月:“……那是我师叔和师姐。”   然后这位前辈看她的眼神就肉眼可见的慈爱了起来。   他温和道:“师叔好啊,师姐好啊。”   他温和道:“那你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剑法吗?”   江月一顿,了然。   她还在家族的时候曾听说过,长剑宗这位掌门是位名副其实的“剑痴”。   对于一切自己没见过的、且能入他眼的剑法,他都表现出极大的痴迷。   父亲为了拉拢这位掌门,曾特意在掌门作客时安排数十位剑修舞剑。   结果弄巧成拙,这位剑痴恼怒于自己心中至高无上的剑术成了他们手中取悦别人的玩物,拂袖而去。   父亲提起这件事时大为火光。   但莫名的,江月甚至有点儿羡慕他这种对一件事专注不移的态度。   江月知道了长剑宗掌门的目的,绞尽脑汁回忆师姐用的剑法。   方才师姐站在城墙之上挥剑的场景历历在目。   ……莫名和池舟师兄在田间用剑耕地是的背影重合。   江月:“……”   一定是她的错觉!   ……   穆棠是被人戳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到卫长偃正蹲在自己榻前,左戳一下,右戳一下。   她也没动,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996在她脑海中悲愤道:“宿主,你昏迷的时候,他戳了你二十三下!”   穆棠谢谢996替她数着。   眼看着卫长偃跃跃欲试地想戳一戳她的储物戒,穆棠一下警惕了起来,抽手坐起了身。   然后“嘶”了一声,脑海中一抽一抽的疼。   一旁的卫长偃懒洋洋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穆棠抢答:“坏消息。”   卫长偃:“哦,你灵力使用过度,还滥用丹药,三天之内怕是用不了灵力了。”   这在穆棠意料之内:“那好消息。”   卫长偃就用分外浮夸的语气道:“恭喜你,修炼这么多年,终于进入筑基中期了。”   穆棠眉头舒展。   然后又听见卫长偃冷不丁道:“哦对了,还有一个坏消息。”   穆棠看了过去。   卫长偃懒洋洋道:“你们这次磕补灵丹,磕光了你二师伯给青山门准备的第三批存货。”   穆棠:“……”   她坚强的起身就要往外走。   卫长偃:“你要干什么?”   穆棠冷静道:“我能倒,但生意不能停,我要通知二师伯赶紧补货。”   卫长偃真心实意道:“你二师伯有你这个敬业的师侄,是他八辈子造孽的福气。”   穆棠就当他是在夸自己。   她揉了揉脑袋,走出了内室。   隐隐的说话声从外室传来,穆棠听出了其中一个是自己师尊的声音。   卫长偃就在背后道:“是你师尊和长剑宗的那个剑痴。”   与此同时,穆棠听到一个稳重的声音正在对师尊进行商业互吹,应该就是卫长偃口中的“剑痴”。   剑痴诚恳道:“你这个年纪对剑术有如此造诣,很是不凡,想必平日里修行也极为刻苦吧。”   这本是一句前辈对晚辈的夸奖,晚辈只需要应下就成,但是……   和“刻苦”一个字都不挨边的青月真人觉得自己没脸应下这个词。   她打了个哈哈道:“一般刻苦,一般刻苦!”   剑痴就觉得这小辈简直谦虚极了。   他又感叹道:“现在像你这样刻苦又谦虚的年轻人不多了。”   青月真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哪里哪里……”   剑痴继续:“你现在是金丹后期吧,以你现在的修为能对上数百邪魔不后退,也很有胆色。”   青月真人干笑:“其实全靠的补灵丹。”   剑痴称赞:“吃下这么多补灵丹仍旧拿的起剑,毅力也不容小觑。”   剑痴一顿不要钱的彩虹屁输出。   于是在这位剑痴口中,咸鱼师尊就成了一个有勇有谋、勤奋刻苦有毅力的模范修士,堪称我辈楷模。   穆棠听得都替自家师尊虚得慌。   青月真人自己也很虚,连忙转移话题道:“多谢前辈夸奖,前辈千里迢迢,是有什么用得上晚辈的吗?”   剑痴就沉默了。   然后他就称赞道:“你这年轻人,很是敏锐。”   青月真人:“……”   别夸了,真的别夸了。   但是幸而,下一刻剑痴就道:“说来难以启齿,老夫其实是想问一问,你们师徒在城墙上用的剑法是什么名字?这个能回答吗?若是不能……”   能啊!当然能!   她毫不犹豫道:“能能能!前辈只要想知道就能!”   剑痴饱含期待:“那这个剑法……”   青月真人:“犁地剑法。”   剑痴:“?”   剑痴:“?”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于是他很温和道:“老朽耳朵不太好使了,你再说一遍……”   青月真人斩钉截铁:“犁地剑法!”   剑痴:“……”   对剑术一辈子忠心的剑痴沉默了。   半晌,他诚恳道:“年轻人,专注修炼可以,但是也要好好学习文化课。”   于是青月真人转眼之间就成了一个一心修炼没啥文化的大文盲。   青月真人一愣,立刻就开始甩锅:“这套剑法其实是出自我徒弟之手,所以这个名字……”   穆棠当即就走了出来,微笑道:“这个名字弟子不才,当然是由师尊取的。”   青月真人豁然转头。   师徒两个默默对视着。   穆棠举起储物戒晃了晃。   储物戒里是他们这一笔订单的钱,她这个掌门能不能给自己涨点儿工资,就看这个储物戒。   于是青月又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她心如死灰:“对,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剑痴就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他语重心长:“还是要好好学习。”   文盲青月面无表情:“是的,我是文盲。”   剑痴很满意她的知错能改。   他又看向了穆棠,微笑道:“这娃娃也醒了。”   穆棠就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援手。”   剑痴摇头:“是你们自己解   决的。”   然后这一老一少就相对坐了下来,开始谈天说地。   说着说着,他们就发现彼此相当的投缘。   长剑宗掌门是个剑痴,对剑极为赤忱、修炼不分昼夜,是个实打实的卷王。   巧了,穆棠也是个卷王。   他们卷的目的都很明确,一个为了剑,一个为了钱。   而不同的是,剑痴为了剑,只卷自己就行,但穆棠为了钱,就要顺便卷一卷其他人才行。   两个人求同存异,在“如何提高时间利用效率,更高效的卷”方面有说不完的话。   于是,等谢蕴他们处理完城外的尸体,又听说了穆棠清醒的消息前来探望时,就见穆棠已经拿起笔,正给自己面前大一号的卷王写自己的每日修炼时间表。   那表格密密麻麻的字让剑痴身后的弟子们都怵得慌。   但是他们很快安慰自己,幸好幸好,这只是大小两个卷王在交流经验而已,只要他自己足够咸鱼,就卷不到自己身上。   有个弟子甚至还悄默默地蹭到了谢蕴身边,小声哔哔道:“你有这么个师姐,肯定很难熬吧。”   跟着卷王师尊的他露出“我懂”的神情。   谢蕴一脸迷惑。   他迟疑道:“为什么会难熬呢,跟着师姐的时间修炼,明明很有用啊,我现在甚至都可以每天睡三个时辰了。”   那弟子:“……”   江月也在一旁小鸡啄米般点头:“是啊是啊,很有用。”   弟子:“……”   他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   他小声道:“你们宗门,不会、不会全都是按这个时间表修炼的吧?”   谢蕴谨慎道:“师长们的作息,不是我们能插嘴的,但是我辈弟子作息确实如此,惭愧的是,我还是习惯了好长时间才适应师姐的作息表,着实愚钝。”   弟子沉默了良久。   他默默地、默默地远离了他们。   他甚至还忍不住在心里庆幸。   幸好,幸好他们长剑不至于这么变态!   然而这个念头刚落,就听自家师尊语气温和道:“这张作息表很好啊,劳逸结合,小友能把这时间表借我一用吗?我想试试门下弟子们能不能用这时间表……”   弟子们:“……”   他们惊悚地看向满脸微笑的穆棠。   这一刻,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声音在他们耳边低声说话。   ——轮到你们了。   站在一旁的卫长偃看到他们的表情,觉得很有趣。   他默默记下了那张时间表。   于是,等两个下属带着查到的消息找到自家魔主时,就看到魔主正对着一张纸若有所思。   他们不敢多看,低声禀报这次的邪魔围城,究竟是谁的手下在掺和。   一号沉声道:“……三魔将言说是他没管教好下属,那群魔修确实是他的部下,魔主若是觉得碍眼的话,只管杀了就是。”   卫长偃恹恹道:“他手下那群废物,还用得着我杀吗?”   下属悄悄看他。   平日里他们在外行走,不是没碰见过魔修作乱。   他们杀异族,也杀同族。   但是大多数时候,魔主都懒得管。   魔界并不是所有魔修都是魔主的下属,就像在修真界一样,魔修也有散修,也会分别选择不同的主人效忠。   魔主曾经说过,这世道,魔和人并没有什么区别,魔杀人,人杀魔,魔食血肉,人食魔丹,都是彼此的一盘菜罢了。   这是第一次,魔主对魔修围城一事发怒。   他轻声问:“那大人的意思是……”   卫长偃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向窗外。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县令的私宅,那县令很有眼色,问道宗救了整座城之后,他二话不说将私宅让了出来,说是要给穆棠他们疗伤。   窗外,穆棠还在和那老头子说着什么。   他看了看手里的纸,没什么精神的递了出去。   下属下意识接过。   他低头一看。   下属:“……”   耳边,魔主的声音淡淡道:“既然三魔将的下属这么闲,就让他们按照这个时间表操练一段时间吧,也好长长记性。”   下属:我们魔主真是越发恶毒了。   骄傲! 第23章 职称考试,   穆棠和剑痴前辈讨论并完善了这张时间表,意犹未尽。   她一边喝水一边趁着剑痴前辈研究表格时随意转身四顾。   正对上四周随侍的长剑宗弟子们那一言难尽的神情。   穆棠:“……”   她面不改色地放下水杯,压低声音问一旁的谢蕴:“他们怎么了?”   谢蕴这个大卷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小卷王当然不知道普通人看到一张堪比高三课程表的时间安排时是怎么样的心情。   他只能根据自己的心情猜测道:“可能是有了能提高修炼效率的新时间表可用,太开心了吧。”   大卷王:“……”   她冷静地点了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弟子们:“……”   你看我们像开心吗?   弟子们开不开心穆棠不知道,但剑痴前辈看起来挺开心的。   他当场表示:“小友的这时间表很不错,那我就先从我门下弟子试试吧……”   弟子们:“!”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又看向了穆棠,那其中的心碎几近实质化。   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等!   在众弟子肝肠寸断的目光之中,小卷王甚至还在和大卷王讨论工作。   谢蕴:“师姐,城外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完了。”   穆棠回头,随口问:“怎么处理的?”   谢蕴:“为了避免起尸,县令和城中修士将他们焚尸处置。”   穆棠想了想,道:“避免起尸很重要,但这么多邪修,也要避免诞生恶鬼,你去找些灵力清正的修士,将那些邪魔的骨灰净化一番吧。”   当然,这里的净化和佛家那种念经超度的净化不太一样。   他们口中的净化,就是用清正的灵力在邪魔死后再把他们的骨灰扬一遍,保证他们就算是在黄泉那头也作不了妖。   提议很好,但谢蕴却有些为难。   都沦落到在楚山城做散修了,平日里修炼都要靠补气   丹净化斑杂灵气的人,又有什么清正的灵气可言?   见谢蕴为难,看热闹的卫长偃就表示自己对扬了同族下属的骨灰这件事很感兴趣。   他自荐道:“我我我,我的灵力充足,而且足够清正。”   他一开口,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不知情的谢蕴觉得这人虽然看起来一副随时都能死一死的丧气样子,但为人还是挺热心的。   他诚恳道:“那就麻烦卫公子了。”   卫长偃兴致勃勃:“不麻烦不麻烦。”   知情人穆棠:“……”   你一个魔修哪里来的清正灵气?   你去给他们超度,真的不会再给人超度活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卫长偃跃跃欲试的手,微笑道:“卫长偃的话,还是算了。”   谢蕴疑惑:“为何?”   卫长偃也疑惑:“是啊,为何?”   穆棠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卫长偃眨了眨眼。   穆棠语气很平静道:“大概是因为,你不太行吧。”   众人:“……”   啊这……   虽然知道这仙子的意思是超度方面不太行,但是……   众人看卫长偃的眼神顿时就一言难尽了起来。   卫长偃还没什么反应,他的下属在就开始鬼嚎。   他们脸红脖子粗:“什么叫不行?!我们大人当然很行!”   他们刚骄傲的嚎完,就听自家魔主愉快的宣布:“好的,我确实不太行。”   两下属:“……”   他们只觉得一张脸被打的啪啪作响。   但是他们还只能苦中作乐的想,算了,能被魔主亲自打脸也是一种荣幸。   于是穆棠拍板:“换人!”   但是他们楚山城确实没有人了,谢蕴就很为难。   一旁的剑痴前辈见状,直接宣布:“邪魔围城我们既然没帮上什么忙,那这件事就交给老夫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亲自出手。   他的弟子哪里敢劳累他。   弟子们纷纷劝道:“这点儿小事何至于师尊出手!”   “是啊是啊,有事弟子服其劳,我们出手便是!”   随即他们就自信的问谢蕴:“有多少邪魔,我们师兄弟包了!”   值得一提的时候,江月求救的时候,剑痴前辈见事态紧急,便带着江月先行赶到,这些弟子都是后来追上的。   也就是说,他们绝大部分都不知道这次到底有多少邪魔围城。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们自信。   区区邪魔围城罢了,一城散修加一个不入流的宗门都能解决,想来也没多少……   然后谢蕴就用真诚击碎了他们的自信。   他老老实实道:“约莫三百多个。”   他耿直:“你们一个一个净化的话,加在一起净化个一天也能净化完,很简单的。”   弟子们:“……”   他们强颜欢笑:“没错,很简单的!”   让他们嘴贱。   ……   弟子们跟着谢蕴出城净化邪魔骨灰,穆棠他们也跟过去看热闹。   还有那位剑痴前辈。   他自称燕白真人。   穆棠走在街上,正观察楚山城的受损程度,就见燕白真人突然疑惑地看向卫长偃,迟疑道:“或许是老夫认错人了,但是这位卫小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穆棠心里猛然一突。   是啊,燕白真人也是大宗门掌门,他见过魔主也不奇怪,那若是……   没等穆棠想其他的,就听卫长偃用他那一贯的没什么精神的语调道:“是啊,见过。”   穆棠反而不紧张了。   下一刻,就听卫长偃道:“可能是十几年前,一个什么修真界大比上,咱们应该有一面之缘。”   由于他说得太坦荡太理直气壮,燕白真人反而不怎么怀疑什么了。   穆棠看了他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但是她也没空纠结这些了,因为燕白前辈突然在一家店前停了下来。   穆棠陪大佬逛街,当然要有点儿眼色,他一停下来,她立刻抬头看看是什么店。   嗯,首饰店。   城外打的惨烈,但城里没受到什么波折,所以这家首饰店还开着门。   只是穆棠有点儿搞不清这前辈停在首饰店做什么。   但她凭借着多年陪客户吃饭压马路拉订单的经验,很快找出了合理的解释。   她温声问道:“前辈是要给夫人买些首饰吗?”   “夫人”二字一出,燕白真人的神情一下就温柔了下来。   他带着笑道:“是啊,我刚刚看到一套红宝石,应该很适合她。”   穆棠心说果然。   穆棠上辈子碰见过很多客户领导,有那么一些就很喜欢在外人面前表现夫妻恩爱。   有些是真的恩爱,嘴里恨不得半句不离“夫人”。   有些就……   夫妻关系暂且不说,但莫名的,他们就很乐意在外人面前塑造自己顾家好男人的人设。   她见得多了,也一眼就能分辨出真假。   看燕白前辈的神情,他是真的很喜欢他口中的“她”。   铁汉柔情。   穆棠语气就真诚了一些,温声道:“那晚辈就陪真人看看。”   这时候,穆棠还是笑着的。   直到进店的时候,卫长偃冷不丁传音道:“这个剑痴光棍了大半辈子,可从来没听说他有过道侣。”   嗯?   没有道侣?   穆棠那颗被现代社会污染了的肮脏的心一下子就往家庭伦理方面联想了起来,一时间看前面燕白真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时,燕白真人正看着一套红宝石,眼神温柔。   他对迎上来的店家道:“很漂亮,很适合我妻子。”   店家笑得脸开花:“那仙长夫人来了吗?来的话可以试试。”   穆棠看看他们进店的几个人,心说来了个鬼。   但燕白真人说:“来了。”   穆棠:“??”   来了个……鬼?   家庭伦理剧转眼变悬疑。   她顿时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   这时,卫长偃还幽幽道:“虽然他没有夫人,但是……”   那边,燕白真人也在店家带笑的眼神中,缓缓的、珍之又重的……从腰上解下了一把剑。   他温柔道:“把宝石给她戴上,我看看配不配上她。”   店家笑容裂开了。   卫长偃继续:“但是他曾说过,他这辈子,以剑为妻。”   于是穆棠的笑容也裂开了。   但是她到底是专业的,别说以剑为妻了,现代社会更离谱的也不是没有。   于是她很快冷静下来,平静道:“没关系,我们尊重性取向的多样性。”   说完,她面不改色地上前,直接顶替了店家的位置,神情自若地帮燕白前辈试起了红宝石。   卫长偃:“……”   他面无表情道:“哇偶。”   最后,看似正经的燕白真人给自己的剑老婆挑了套红宝石回去。   他很满意。   穆棠也很满意。   店家不敢不满意。   穆棠又看了一会儿长剑宗弟子苦哈哈“超度”的乐子。   宾主尽欢。   她本来是想回去的,但是县令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强烈请求穆棠一行人暂且在城里住下。   穆棠想了想,暂时留了下来,而燕白前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居然也没走。   只有池舟挠着头说要离开。   他一脸忧愁道:“我出来的时候,山里的田刚开垦了一半,我找精通气象的修士看了看,他们说过不了半个月就要下雨的,我怕到时候田地开垦不完,误了农时……”   穆棠看着他,突然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道:“师兄,很不错。”   池舟不知道穆棠在夸什么,但是被人夸了,他走的时候都美滋滋的。   穆棠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她在心里问:“996,上辈子师兄是怎么死的。”   996声音很平静:“池舟的结局,因为不属于主线剧情,所以正文没有记录,但是根据世界线推测的话,他和整个问道宗,都死在了这次围城中。”   穆棠:“他们没跑吗?”   996:“他们能跑的。”   “但是没有。   ”   穆棠没有说话。   身后,谢蕴快步走来:“师姐,县令刚刚说……”   他一顿,看着池舟的方向:“大师兄走了吗?”   穆棠点头:“他要回去耕田。”   谢蕴觉得很可惜:“燕白前辈的指点很难得的,他再留一天也没什么。”   穆棠摇头:“他志不在此。”   谢蕴有些不理解。   穆棠看着他,却突然问:“谢蕴,长剑宗掌门就在这里,若是有机会,你会跟他走吗?”   谢蕴的脸色一下就淡了。   他声音硬邦邦:“师姐就这么想我?”   穆棠却笑了:“我又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她看着远方:“大师兄志不在此,他想回去种田,自然没有人逼他留下来听燕白前辈的教导,但你不一样,你志在于此……”   “师姐别说了!”   谢蕴突然打断她。   他抿了抿唇,道:“总之,我现在并没有离开宗门的想法。”   虽然这个宗门看起来很不靠谱。   但是现在看来,它离倒闭还有很远的距离。   ……大概?   穆棠眨了眨眼睛。   她慢吞吞:“哦。”   谢蕴松了口气,几乎是拙劣的转移话题,道:“师姐,这是楚山城受损的金额,县令让我给你一份。”   穆棠从善如流,随口道:“把县衙里的事务给我们看,看来这楚山城县令是有心想和我们合作了……”   话没说完,她突然一顿。   谢蕴:“师姐怎么了?”   穆棠点了点手上的一沓纸:“县令准备去育幼堂慰问孤童?”   谢蕴点头:“对,育幼堂离城墙太近了,虽然没人死去,但是受损不轻,城中富户施粥,县令也准备去看看。”   穆棠就明白了。   县令哪里是去看看那群孤童,他只是想借着施粥的机会在“灾后”和城中富户打好关系罢了。   人之常情,也不至于说错,但是……   穆棠把东西递给谢蕴,道:“找个时间,劝县令换个地方慰问吧,育幼堂不是合适的地方。”   谢蕴满头雾水,但见穆棠没有解释的意思,抿了抿唇,还是走了。   他刚走,卫长偃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为什么不能去育幼堂?”   穆棠抬头,就见卫长偃又蹲在了树上。   她没有丝毫惊讶,只平静道:“因为施粥也就算了,孤童还能有口吃的,但是县令慰问,那群孩子怕是提前一个时辰就能被叫起来等候县令,再加上领导讲话什么的,估计没个半天都吃不上饭,刚受过惊吓再这么折腾……”   穆棠摇了摇头。   她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在福利院的时候,隔段时间就能碰到一大批志愿者挤在一块来福利院学雷锋,地板一天能打扫三次,被子叠了又散开,折腾的午觉都睡不好。   最后院长恼火到拒绝了好几家单位慰问。   他们有的人是真的想做点好事,但是因为生活的压力,只能在节假日来,又匆匆离开。   有的是单位组织,自己也不情不愿。   但是对于年幼的穆棠来说,她只想晚上多睡一会儿,中午吃饱点。   卫长偃若有所思:“你看起来……很了解这些?”   但是一个不会说话就被带回问道宗的人,怎么会了解孤儿的生活?   穆棠微笑:“你猜。”   卫长偃看了看她,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又躺回了树上。   似乎是一点儿都不好奇。   但是等穆棠一走,躺在树上的魔主一下子就坐起了身。   两个连一号二号都没见过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魔主面前。   卫长偃面无表情:“你们去查一查穆棠……不。”   话没说完,他又改了主意。   他懒洋洋道:“这么有意思,当然要我自己慢慢查。”   ……   燕白真人在这里留了两天。   第二天,他得到宗门的传讯,不得不走,走前,还特意去找了穆棠师徒一趟。   当时,穆棠正在尝试自己新打的一把宽背重剑。   燕白真人一下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看着重剑,语气惊奇:“你换了剑?”   穆棠点头。   那天城墙之后,穆棠就渐渐发现,相比于原本的长剑,其实自己更适合那天随手拿来的重剑。   穆棠想了想,按照这位前辈“以剑为妻”的行事作风,贴心的给了他一个能接受的说辞。   她道:“我换了个老婆。”   燕白真人:“……”   他当着任何人的面都敢说自己以剑为妻,从来不畏惧人言。   但是这位小友口中的“以剑为妻”……   有点儿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就是莫名的,他不太想在小友面前提什么以剑为妻了。   他勉强驱散了心中怪异的感觉,看向了穆棠手中的老婆……手中的剑。   他干巴巴道:“你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剑,不错,不错。”   穆棠点头:“谢谢,我也觉得这个老婆更适合我。”   前辈:“……”   就不是很想再提老婆了。   他强行转移话题:“我要走了,走之前,有两件东西要交给你们师徒。”   大佬的赠礼!   师徒二人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然后就见燕白真人先看向了青月。   青月很有些激动。   在她激动的视线之中,燕白真人郑重的掏出一本书,放在了师尊手中。   师尊以为这是什么绝世剑法,出于剑修心中那一咪咪的信仰,抖着手翻开了。   《千字文》。   师尊:“……”   耳边,燕白真人语重心长道:“好好识字,咱们从基础的开始,总有一天,你也能读书识字,也不至于给剑法取个什么犁地剑法的名字,咱们就对自己的剑法好一点吧……”   师尊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个文盲的黑锅,她是给自己徒弟背定了吗?   然后又轮到了穆棠。   她收到了一份邀请函。   燕白真人在耳边道:“半月之后,长剑宗有一场剑修之间的评比考校会,届时许多剑修都会前来,数位大能裁决,能通过考验的,便会有剑修联盟的大能给予‘剑士’的称号,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这么多剑修的聚会毕竟难得……”   后面的话,穆棠就没仔细听了。   她看着那邀请函,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职称考试,来了。 第24章 曾经淋过雨   剑修通过职称考试,会被授予“剑士”的称号,等级从一等到十二等依次递增。   从一等剑士开始,一二等剑士的基本要求是修为筑基,三四等是修为金丹,就这么依次递增,炼气期没有考等级的资格。   但这也不是固定的,你要是能跨阶挑战,便也能跨阶获得等级,但你若是修为到了,武力值却废到通不过考试,拿等级也是白日做梦。   当然,就像燕白前辈说得,没啥卵用,你打架的时候别人也不会因为你是五等剑士自己是四等剑士而让   你两招。   这更多的其实是一种象征意味,一开始只是修真界的剑修们开交流大会时,前辈剑修对于有潜力的年轻修士给予的一种用作鼓励的身份认证。   然而自从五百年没人飞升后,可能是实在是太闲得慌,大家对于这种身份认定就看得越来越重了。   同样是元婴期的剑修,我是六等剑修而你是五等剑修,那你开场就低我一等。   ……虽然真打起来也不一定谁更厉害。   就很形式主义。   但是现在这世道,大家又特别看重这种形式主义。   若是散修的话,有个职称等级更容易找工作。   而且对于宗门弟子来说,职称的等级代表面子。   穆棠翻着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当着一众同门的面缓缓念道:“……长剑宗的掌门燕白前辈就是十二等剑士,远明宗的掌门虽然是个符师,但他学的功法是符剑,所以也考了四等的剑士。”   穆棠顿了顿,突然问一旁正听得乐呵的师尊:“师尊,您是几等剑士?”   师尊是金丹修士,按理说也该有个三四等剑士的身份的。   看热闹的青月真人:“……”   她哈哈干笑道:“你师尊我没考过剑士等级啊哈哈哈……”   穆棠当场就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她语重心长道:“师尊,你连个剑士的等级都没有,弟子们出门在外还怎么挺胸抬头和人说话,你看看别人掌门!”   你连班级前十都没进,爸妈出门在外还怎么有脸见人!你看看别人家孩子!   青月真人:“……”   她觉得有点不对,但一时之间似乎也说不出什么不对。   可是出于咸鱼的本能,她几乎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一旁的青竹真人和青兕真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出手。   于是下一刻,青月真人被自家大哥和二哥联手死死按住。   青月真人:“??”   她不可置信:“大哥二哥,你们害我?”   青兕真人没说话,青竹真人却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他温声道:“三妹,你先听听师侄怎么说嘛。”   穆棠就开口了。   她缓缓道:“所以我的建议是,这次去长剑宗考职称,重点不在于我,而是在于师尊。”   她定定地看着自家师尊:“师尊,为了咱们宗门的面子,你去考职称吧!”   青月真人:“……”   所以,这是轮到她了吗?   她试图挣扎:“徒儿,只不过是个职称而已,我们宗门中人不要去管别人的目光!”   穆棠唏嘘:“但是恰巧,我就是一个虚荣的人。”   青月真人:“……”   她看向自己两个兄长,试图使出离间计。   她义正词严道:“大哥二哥,你们可还记得曾经咱们兄妹三个每天游手好闲……不是,每天劳逸结合的悠闲生活,现如今两位兄长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自拔,两位兄长就忍心小妹也步你们的后尘吗?”   她一番剖白下来,青兕真人先表示了疑惑。   高大的体修看了眼那被系在自己精壮腰间的长围裙,声音疑惑:“可是,在我开早教中心之前,我也没游手好闲过啊。”   一手照顾了两个废物的男妈妈如是说。   青月和青竹:“……”   是,游手好闲的只有他们。   青月真人深吸一口气,看向了自己二哥。   丹师面无表情。   他一双眼睛青黑,身上全是丹药味。   他心如死灰:“我曾经淋过雨,自然知道工作是怎样让人生不如死的一件事。”   青月真人闻言,眼眸中渐渐升起了一丝希望。   青竹真人在自家三妹的注视下,露出了一个黑化的微笑。   他轻声道:“所以我现在就特别看不惯别人还打着伞。”   青月真人:“……”   青竹真人的笑容逐渐狰狞。   工作的苦,他受了,自然每个人都要受一受。   曾经淋过雨,所以他现在要撕了别人的伞!   都别活辣!   穆棠看着眼前这幅兄妹相残的场面,愉快的宣布:“好!少数服从多数,那师尊去考职称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青月真人伸出手:“不,我没……”   穆棠顺势拍了拍师尊的肩膀。   她语重心长:“师尊,咱们问道宗的面子,就全系于师尊一人身上了!”   然后穆棠当场拍板,到了明日,他们问道宗里所有剑修全都出发去长剑宗。   反正都是剑修,一起考,还能一起报销出差费。   996听到这个决定就在心里为宿主鼓掌,赞叹道:“宿主,妙啊,咱们借着这个机会带走的男主,让男女主分隔两地,正是攻略男主发展感情线的机会!”   穆棠:“……”   她平静道:“没错,就是这样,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看着我这么努力的份上,你能把我这趟的出差费给报销了吗?”   996:“……”   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它当初怎么就绑了个社畜过来呢?   送走了心如死灰的师尊,穆棠将这个消息分别告诉了谢蕴和池舟。   小卷王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被注入了鸡血,准备今天再卷它个三四个时辰。   池舟却很忧心忡忡。   此时的他已经很有身为包工头和农夫的自觉。   他掰着手指算:“我要是走的话,这工期肯定得慢下来,若是提前降雨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播种可怎么办啊?”   穆棠温柔道:“大师兄,怎么会耽误呢,这里离长剑宗又不远,你大可以白天在长剑宗准备考试的事,然后晚上连夜赶回问道宗种地……”   池舟:“……”   996如是评价:“资本家听了都自愧弗如,撒旦连夜在背上纹一个你。”   穆棠面不改色,她提供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之后施施然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经过竹林,隐隐听到大师伯和二师伯的说话声。   这本没什么的,但是他们提到了自家师尊的名字。   穆棠一顿,莫名停了下来。   风声带着人声隐隐传来。   大师伯:“……可是我记得,三妹不是考过剑士等级嘛?我见过她的五等剑士徽章。”   二师伯的声音漫不经心:“那都是咱们三个刚遇见的时候了,这都多少年了,咱们三个连名字都换了,徽章也许早就被她扔了,难不成你还留着以前的东西?”   大师伯声音闷闷的:“留着又做什么?”   二师伯平静道:“是啊,名字都扔了,那些又留着做什么。”   两人良久不说话。   半晌,二师伯冷不丁道:“我饿了。”   大师伯浑厚的声音显得特别的男妈妈:“那今天吃鱼羹吧。”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穆棠站在竹林外,若有所思。   半晌,她问996:“我师尊和两个师伯是在相遇之后才改的名字吗?”   这样想来也是,他们又不是一个宗门出来的,而是半路结拜的结义兄妹,名字又怎么可能这么高度统一。   996的声音很平静:“本系统无法回答,因为他们在剧情之外就已经死了,这不在本系统的观测范围之内。”   “但是。”它顿了顿,道:“青月真人的修为,已经二十几年没有动弹过了。”   二十几年,正好是宗门建立的时间。   而且……   穆棠注意到了,在大师伯口中,师尊是五等剑士。   师尊是金丹期,而金丹期对应的剑士等级是三等四等。   这剑士的等级虽然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但是师尊一个金丹期,能越阶获得五等剑士的徽章,向来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一个曾经能越阶挑战的剑修,二十几年修为毫无寸进……   穆棠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耳边冷不丁有人道:“你在想什么?”   穆棠惊得险些拿身旁的人试试自己的重剑!   她都不用回头,深吸一口:“卫长偃!”   卫长偃的声音很无辜:“我叫你了,你没理我。”   顿了顿,强调:“好几次!”   穆棠揉了揉眉心。   她不愿意去想这魔主语气里那一   股控诉渣男的劲是什么意思,只平静道:“我明天要出门一趟,你不要乱跑。”   卫长偃这次显得特别听话:“好哇!”   然后第二天,穆棠就在出发的队伍里看到了他。   穆棠:“……”   卫长偃很懂穆棠想说什么,直接道:“我自费跟着你们去一趟,不用走报销。”   穆棠:“……那你自便。”   卫长偃就十分自然地混进了人家师徒中间。   两个下属很愁苦,悄悄传音道:“大人,三魔将想问问您在哪儿,说是要当面赔礼道歉。”   卫长偃嗤笑一声。   他面无表情道:“本座的行踪,也是他能知道的?”   他漫不经心:“让他老实一点儿,否则,我换一个魔将,也不比换一个花瓶麻烦多少。”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   问道宗。   二师伯前脚目送穆棠一行人离开,后脚就扯出了他那被尘封多日的躺椅,像曾经很多次一样,铺上茶水糕点,美滋滋地躺在了竹林间。   清风徐徐。   舒适、安逸。   很适合摸鱼。   还真是久违的悠闲日子。   师侄不在宗门,真好。   二师伯决定了,他要先摸两天鱼再说。   然而壮志宏愿刚发下,还没等半盏茶,自己徒弟突然急匆匆地找了过来。   二师姐忧愁:“师尊,我们还差了青山门一批丹药,但现在灵植跟不上了。”   二师伯:“……”   他深吸一口气:“先放着,日后再说!”   二师姐走了。   二师伯躺平。   又半盏茶,小徒弟来了。   二师伯:“……”   江月忧心忡忡:“师尊,灵田里遭了病虫害,现在已经减产半数了!”   二师伯深吸了一口气。   他坚强:“先放着,日后再说!”   江月也走了。   二师伯继续躺平。   一刻钟、两刻钟。   他辗转反侧、越想越难受。   竹林外路过了两个村人,正忧心忡忡地讨论着这次的病虫害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的灵田该怎么办。   二师伯变得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又躺了没一会儿,自家大哥穿着围裙走了过来,开口道:“二弟,今天中午……”   二师伯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匆匆往外走,声音暴躁道:“不行,我今天倒要看看什么病虫害能让灵田减产半数!”   他要忙完再摸鱼!   大师伯:“……”   他茫然道:“其实我想问今天中午吃什么来着……” 第25章 第二更   “长剑城到了。”谢蕴说。   穆棠低头往下看,出现在飞剑之下的是一个大小堪比十个楚山城的城郭,街市店铺星罗棋布,人流如织。   几人在宽厚的城门外降落。   然后师尊立刻狂奔到一棵树下:“呕!”   吐了。   穆棠:“……”   她万万没想到,大师伯和二师伯口中那能越阶拿五等剑士的师尊,她居然……晕机。   也是,别说是在她记忆里,就是在原主记忆中,青月真人也是几乎从来不出问道宗的。   现在仔细想想,邪魔围城那天师尊脸色不好看,也不知道是杀敌恶心的还是来的路上晕车晕的。   她神情复杂地走过去:“师尊,您……还好吧?”   青月真人抬起头,一双猫眼泛起水光,飒爽的女修看着楚楚可怜。   她含泪问她:“为什么没有飞舟?”   穆棠:“啊这……”   她有些心虚道:“村人们最近准备搞一搞养殖业,所以小师妹的飞舟被留下来运送猪仔了,您也知道,活物不能进储物戒的。”   青月真人:“……”   她过得甚至还不如一只猪仔。   她不甘心,揪着胸口的衣服问道:“那咱们问道宗不是赚了很多钱吗?钱呢?”   穆棠:“……”   钱是有的,但是在坑青山门的时候,整个问道宗所有的流动资产都被她用来买青山门抛售的不动资产了。   所以现在的问道宗,理论上很有钱,但实际上一分钱都没了。   薛定谔的有钱。   穆棠趁机给自家师尊洗脑:“所以师尊,现在就看你的了,你若是在这一战能为咱们问道宗打出名堂来,那以后咱们的订单就是源源不断大大的有!”   师尊:“……”   她坚强的站起身,“我突然发觉,我也不是那么在乎钱财,坐飞剑挺好,景色优美空气凉爽。”   穆棠微微一笑。   996见状,在她脑海中说:“你现在一定在想一些很可怕的东西。”   穆棠没说话,只是突然问:“996,你知道一个宗门除了钱,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996警惕:“什么?”   穆棠:“声望。”   她慢悠悠:“一个宗门挣够了钱,就要开始刷声望值了,在现代,刷声望值的方法不外乎做慈善之类的,但是在修真界,做慈善容易被人当成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实力才是硬道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武力高超、人美心善、刻苦努力的掌门人设,就很容易给宗门拉来声望了。”   996:“……”   除了人美这一点它无法反驳,你看你们掌门和这些形容词哪里沾边?   它苦口婆心:“宿主,做人不能太痴心妄想,咱们要学会面对现实。”   而现实就是,他们掌门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咸鱼。   穆棠微微一笑。   她道:“没关系,激励老板刷声望值,从带她考职称开始。”   师尊,来吧!   青月真人完全不知道这短短两息之间穆棠都想了些什么,但是她莫名有些冷。   她坚强地站起身,一手扶着城墙,接过穆棠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   手下仿佛按住了什么,她低头一看。   穆棠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青月真人正好按住了一个告示栏,上面密密麻麻的贴的全都是通缉令。   其中被贴在中间的一张格外显眼,因为上面只画了一只狐尾。   ——五尾狐妖,采花大盗,流窜多地,作案数起,其人可男可女,善于魅惑之术,诱取元阴元阳,受害者男女皆有。   赏金,三百上品灵石。   看到这“三百上品灵石”,师徒两个齐齐吸了口气。   这相当于人民币三十万。   穆棠趁机悄悄道:“师尊若是再努力修炼一些,就可以将这狐妖一举抓获!”   青月真人一听到“修炼”二字就提高了警惕,当即转过头,信誓旦旦:“不,我对金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她们师徒说着话,就听见一旁的几个修士欲言又止道:“你们没有世俗的欲、望,但我们有啊,麻烦你们能不能让一下,我们这边还等着做几个悬赏赚路费呢。”   穆棠转过头,就看到几个风尘仆仆的修士,此刻正满脸菜色地看着她。   穆棠直接抓着师尊让开,在一旁微笑问:“几位道友也是来论道会的吗?”   其中一个修士正想不耐烦地说关你什么事,就见一旁一直无精打采的卫长偃突然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他心里一杵,嘴上不客气的话立刻就不敢说了,忍了忍,勉强道:“我们是为了论道会而来的,但不是来参加问道会的。”   师尊闻言好奇:“不是来参加的,那你们跑这么远做什么?”   那人含糊:“为了别的事。”   师尊追问:“这长剑城里现在还有别的事吗?”   那群修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言难尽道:“我说你们是都没出过门的傻子吗?这来长剑城的有多少是正儿八经参加论道会的?大家不都是瞅着燕白真人出关想蹭一个关系看能不能得到真人指点的吗?”   一旁的修士补充:“还有蹭吃蹭喝,咱们远道而来,就算不上场比拼,长剑宗也得管我们一顿灵食。”   师尊:“……”   穆棠:“……”   谢蕴:“……”   只有大师兄还一脸惊喜道:“真的吗?不参加长剑宗也会管饭啊。”   旁边的修士:“真的真的!”   然后两个人就在蹭吃蹭喝这件事上热情地聊了起来。   一开始那个想得到燕白真人指点的修士嫌弃地看着他们。   他没这么低俗,他志向远大,他是正儿八经来蹭关系的。   他还上下打量了穆棠一行人一眼,评价道:“我看你们也不是正儿八经来考剑士等级的吧?毕竟这等级也不是很好考的。”   穆棠:“何以见得?”   那修士就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   穆棠看过去,就见一队修士正走进城门,他们一个个衣着华丽,气势非凡,排场非常大。   他道:“看到没,这才是真正来论道的,像咱们这种散修,考等级论道什么的都是次要的,考过就考考不过下次再来,又不和宗门弟子一样,一次考不过嫌丢人,咱们主要就是来蹭关系的。”   穆棠:“……”   她微笑道:“不好意思,我们就是宗门弟子。”   那人:“……”   他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他委婉道:“不好意思,没太看出来。”   此时,城门守卫敲了一遍钟,催促逗留的修士赶快进城。   那修士立刻道:“好了不和你们说了,我要赶紧进城给燕白真人挑礼物,我特意带来的礼物路上被人偷了,真倒霉!”   穆棠好奇追问:“真人还收礼物?”   那人理直气壮:“不收啊!但我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他匆匆走了。   穆棠觉得这人的精神很可敬。   卫长偃也在一旁道:“你们修真界的修士真有意思。”   穆棠:“……”   就觉得这个“很有意思”应该不是什么褒义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大部队走进了城。   刚走进去,他们一群乡下土包子就被长剑城的繁华迷了眼。   几人发出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言论。   池舟:“这街道真宽啊,有楚山城的三倍宽。”   师尊:“连吃的都比楚山城的多。”   谢蕴默默点头。   穆棠莫名就有一种自己正背着行囊进城务工的错觉。   可能是出于这种错觉,她摸了摸身上的请帖,道:“虽然要去见燕白真人,但是人家不相识的都给真人买了礼物,咱们也不能空手上门。”   几人觉得有理,当即跑去买礼物。   穆棠想到了燕白真人的剑老婆,直奔首饰铺。   正巧,偶遇了那位要走关系的散修。   他们买首饰,他在抠自己剑上的宝石典当。   穆棠:“……”   爱剑如妻的燕白真人大概不会想看到有人这么对自己老婆。   出于好心,她劝道:“兄台,你若是想见燕白真人的话,买套漂亮首饰说不定还有机会。”   那人看到他们挑选的漂亮宝石,嗤之以鼻。   他冷哼道:“你们也想见真人?”   穆棠点头。   那人冷笑:“那你们完了,燕白真人岂会喜欢这么娘们唧唧的东西,真剑修就应该喜欢猛男该喜欢的!”   说着,他拿着典当的钱出了首饰铺,直奔对面的铁匠铺。   穆棠:“……”很猛男。   她面无表情道:“行了,把这个包起来,我们走吧。”   她让店家给她包了个华丽漂亮的绸缎蝴蝶结。   就很有少女心。   包礼物废了不少时候,穆棠按照别人的指引走到城外的长剑宗,就见守山门的弟子正一脸难色的拒绝了带着猛男礼物前来拜见的散修。   他道:“抱歉,我们真人不收礼,也不见外人,这位道友还是请回吧。”   散修有些不甘心。   穆棠就在这时候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散修见状,就忍不住有些酸。   他低声道:“我说,你们还是别自取其辱了,我来了这么多次,也没见过真人一次。”   穆棠委婉:“那你就没想过换换礼物风格吗?比如说,好看的首饰。”   虽然真人也不一定收礼,但总比什么猛男的礼物让人喜欢。   散修坚定:“不可能!真人绝不可能喜欢这些!”   穆棠:“……”   她直接递上礼物,礼盒上放着请帖。   弟子原本想拒绝,见到那请帖,当即脸色一变,喜笑颜开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他抱着娘们唧唧的礼物就跑了。   身后的散修:“……”   他握紧了手中猛男该拥有的礼物,缓缓睁大了眼睛。   这一刻,猛男三观碎裂   原来燕白真人居然有一颗少女心! 第26章 啊?就这?   守门弟子去通报了,守门弟子回来了。   守门弟子手中的礼物消失了,他喜笑颜开地对穆棠等人说,真人非常喜欢他们送的礼物!   非常,喜欢。   然后守门弟子在身后散修天崩地裂的表情中,喜笑颜开地迎接穆棠一行人进入宗门。   散修:“……”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礼物。   他找了城中最好的铁匠打了玄铁剑匣,低调大气,沉稳厚重,绝对适合猛男。   但是燕白真人看也不看。   他又想到了方才守门弟子欣然接过的那个扎满粉白色蝴蝶结的礼盒。   散修:“……”   有什么东西,仿佛在他心中碎裂开了。   他就这么呆愣地站在山下良久,只觉得手中的剑匣越发沉重了,一阵冷风吹过,心中无限悲凉。   错了,原来,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猛男一般的燕白真人居然喜欢华丽的首饰和粉色的缎带!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恍恍惚惚地抱着剑匣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也许是神思不属,他走过一个弯路时直接撞到了一个人。   他低着头,只看到视线里蓝白色的裙摆,是姑娘家的衣裳。   但那姑娘十分稳健,他连人带剑匣撞过去,姑娘纹丝不动,甚至还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散修心中愧疚,一边抬头一边道歉:“对不住仙子了,是在下没注意……”   然后视线平视只看到了对方的脖子。   散修:“……”   这姑娘委实高大!   他又往上抬了抬,从仰视的角度看到了对方白皙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   分外英气,雌雄莫辨。   高大的姑娘伸出手,帮他托了一把手中因为撞击快掉下去的剑匣。   沉重的剑匣被姑娘那一只手托的仿若轻如无物。   这姑娘真是力   气大又好心肠!   莫名的,散修突然就有些羞涩,心砰砰跳了起来。   他扭扭捏捏地开口:“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姓名,我也好答谢。”   姑娘檀唇轻启。   ——发出了猛男的声音。   “是我走得匆忙没有看路,连累兄弟了,兄台莫要怪我就好!”   声音低沉磁性。   散修:“……”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人雌雄莫辨的容貌,表情再度裂开。   他失声:“男人?!”   “姑娘”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他道:“在下确实是男子,但事出有因只能暂时做姑娘装扮,让兄台误会了。”   散修听着那爽朗的声音,心如死灰。   暗恋,无疾而终。   面前的人还热心肠道:“兄台没事吧?若是不舒服的话,我就是长剑宗的弟子,往前走就是长剑宗,我带兄台歇歇脚?”   散修没说自己就是刚从长剑宗回来的。   若是平常的话,为了进长剑宗找个机会,他早就顺势跟着进去了。   但是现在,他看着面前的人一身毫不突兀的女装,又想到被燕白真人热情接受的首饰,只心情复杂地问道:“你们长剑宗的修士,都是你们这样的吗?”   面前的人不知前因,还以为他在问他们长剑宗的人是不是都像他一样乐于助人。   于是他爽快点头:“是!”   散修:“……”   明白了。   长剑宗原来是这样的宗门。   多年信仰崩塌,他恍恍惚惚地推开身前壮士的手离开了。   路上,他还碰见了一个同样想找个机会送礼的散修。   对方的礼物比他更猛男。   他还友好地对自己打招呼:“今年真人又不见外人?没事别气馁,咱们多试试,总会有机会的。”   散修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他问:“你想见真人是吗?”   那人:“你这不是废话吗?”   散修:“那你就先把礼物换了吧,换成明艳的首饰大蝴蝶结,然后穿一身女装过去。”   那人:“???”   散修平静:“你信我,他们爱看。”   那人:“啊?”   另一边,穿女装的壮士完全不知道一面之缘的路人正因为种种误会在外面败坏他们长剑宗的风评。   他神情自若,大踏步走进宗门。   送穆棠他们进去的守门弟子这时候刚好出来,看到一身女装的人时丝毫不意外,反而流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连忙问道:“燕行师兄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   叫燕行的修士一边随手扯下头上沉重的头花一边随口道:“还是不行,那五尾狐狡诈的很,我穿着这身衣服装成弱女子在外面晃荡了两天,晚上还特意住进了城外的破庙里,也没把他引出来。”   守门弟子:“……”   他看着面前的人那需要仰视的身高,对“弱女子”这个词表示出了强烈的质疑。   但他不敢说,只能道:“辛苦师兄了。”   燕行琢磨道:“都说那五尾狐男女通吃,我改天穿成小白脸再出去试试。”   守门弟子看着面前人雌雄莫辨到装成女人也不违和的脸,觉得他扮小白脸应该比弱女子有前途一些。   燕行又问道:“师尊他老人家回来了吗?”   守门弟子:“早两日就回来了。”   燕行:“那我先去见师尊。”   然后提着裙子,风风火火的就跑了。   守门弟子还没说完的话立刻被抛在了身后。   弟子:“……但是真人现在在待客呢,师兄您先把裙子换下来。”   但是燕行已经跑远了。   ……   另一边。   穆棠一行人发现自己进了长剑宗之后就成了土包子。   几人被弟子带着,一路走过去,看到长剑宗恢弘的建筑和来来往往服饰统一的弟子,嘴巴就没合上过。   连最稳重的谢蕴都忍不住悄声对自己师尊道:“师尊,他们宗门里居然有传送阵,咱们……”   师尊冷酷无情:“别想了,建一个传送阵花费的钱把咱们半个宗门搭上估计勉强能够,传送阵开启一次烧的钱都够咱们整个宗门吃喝一个月了,咱们宗门没这个钱。”   谢蕴:“……”   穷得很真实。   一旁的穆棠则斜着眼看自家师尊。   师尊对传送阵了解的很清楚。   而传送阵一般只有大宗门和大城才有。   那师尊以前的出身,就很值得琢磨了。   但她没来得及在这点伤纠结,因为卫长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状似不经意般说:“这样的传送阵,我那里要多少有多少。”   穆棠:“……”   行了行了,知道你魔尊大人很有钱了。   他们一路走一路叹为观止,一群土包子走到了燕白真人的洞府。   燕白真人正抱着剑站在洞府外看落霞。   池舟对着师尊咬耳朵:“没想到真人居然也喜欢看落霞,我也喜欢呢,太阳下山就该下班了,真好。”   他就像是一个看到了业内传说的行业新人,一朝看到偶像,偶像和自己之间的一丁点儿相似之处都要拿出来说一说。   师尊理智分析:“燕白真人看落霞必然不可能只是看个景色,说不定他正从落霞中看出剑意呢?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看到落霞只想到下班。”   池舟委屈。   他们说得热闹,一旁,穆棠主动问:“真人,您在看什么?”   燕白真人诚实道:“陪我的剑看落霞呢。”   众人:“……”   穆棠冷静的点头。   很好,原来是陪老婆看落霞,很浪漫。   燕白真人还补充道:“她很喜欢,当然,你们刚刚送的礼物她也很喜欢。”   穆棠冷静点头:“谢谢。”   燕白真人还看了一眼她背后的重剑,语重心长的教导她:“你也要对自己的剑好一点,既然换了重剑,就好好对它,配饰也不能寒颤了,可以给她绑个蝴蝶结什么的,就比如刚刚你们送过来的礼盒,上面的蝴蝶结就很漂亮。”   穆棠幻象了一下自己提着个绑了缎带蝴蝶结的重剑的场景。   穆棠:“……”   她拒绝想象。   他还关照了一番青月真人:“我送你的那本千字文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完,看完的话,咱们以后就给剑法起个好听点儿的名字……”   被迫文盲的青月真人:“……”   见到业内传奇的激动变成了被业内传奇点名批评的社死。   师徒两个想逃。   但是下一刻,燕白真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道:“对了,那天邪魔围城的事,有些事情我觉得你们需要知道。”   穆棠心中一动,看了过去。   燕白真人收起剑,平静道:“我走之后,派弟子在楚山城附近探查过,我那弟子查到楚山城百里之外曾有大规模的邪魔聚集,比围城的那些邪魔更甚,而且他们的行进方向就是楚山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行至半途,他们像是接到什么命令,突然又走了。”   穆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大规模的邪魔聚集,还是在邪魔围城之后。   那他们若是不走的话,那他们楚山城会不会在打赢了一波邪魔围城,正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之后,突然就迎来了另一波邪魔?   届时,他们还有一战之力吗?   穆棠突然就想起了原著。   虽然知道原著里问道宗是为城战死,但是她觉得,楚山城好歹有二百多个散修,再加上师尊金丹后期也不算弱,就算拼死作战,也不至于落得个整个宗门被屠的下场。   但若是在他们大获全胜,以为一切安全之际,又来了一波邪魔呢?   还有……   这楚山城难道是什么金窝窝吗?值得两波邪魔来屠?   穆棠抿了抿唇。   她郑重道:“多谢前辈告知。”   燕白摆了摆手:“不必,你们平安就好。”   话虽这么说,但穆棠还是有些神思不属。   直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又爽朗的声音:“师尊,我回来了……咦?这是?”   穆棠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   然后她虎躯一震!   她看到一个身量高挑的英气美人,发出了男人的声音!   身后,自家师尊和大师兄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美人眼见着有陌生人,连忙道:“你们别误会,我是男人!”   穆棠神情复杂:“我们知道,只不过……”   没想到你们长剑居然玩的这么花。   但是没关系,喜欢穿女装又不犯法,她尊重。   而燕白真人似乎已经对自家弟子穿裙子的一幕见惯不怪,只平静点头道:“燕行,回来了啊。”   叫燕行的女装大佬立刻扯起碍事的裙摆塞进腰带里,上前帮自家师尊倒茶。   燕白真人看了两眼,觉得没眼看,斥责道:“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到这时,穆棠以为燕白真人是看不惯弟子穿女装,要给予教训了。   谁知道下一刻就听他道:“既然要扮女人,那就扮的像一些,你看看你,行走间全是男人做派也就算了,头上的首饰和衣服丝毫不搭,简直糟蹋了我借给你的首饰,你还不如把那些首饰留下来,我还能给我的剑装扮装扮!”   燕行羞愧:“是,我下次一定好好扮。”   穆棠:“……”   原来不是嫌弃他女装,而是嫌弃他女装的不够彻底。   一群问道宗人神情复杂。   燕白真人骂了一通,终于想起自己还有客人,连忙解释道:“哦对,你们不要误会,城中最近有个五尾狐妖在流窜,那狐妖是个□□,害了不少男女,而且极善隐藏,我门下几个弟子商量着引诱他出来,我这徒儿为了抓到他,已经扮成女装在城中转悠不少时日了。”   燕行点头,还郁闷道:“那骚狐狸不知道藏到哪儿了,我转悠了这么久,一无所获。”   他想了想,道:“不是说他男女通吃吗?等明天我换回男装,装成文弱书生再去试一试。”   燕白真人点头表示同意。   他挥了挥手,道:“行了,既然你来了,就顺便带这几位小友去客房,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要好生安置。”   说完,对穆棠他们道:“论道会还要过几日才开始,这段时间,你们就暂且住在这里吧。”   穆棠也不推辞,点头同意。   燕行见状,就扯起裙子领他们出去。   这时候,穆棠才找到机会说话。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燕行,欲言又止道:“燕道友……”   燕行爽朗道:“你们是我师尊的朋友,那就是我的长辈,叫我小燕就行。”   年纪轻轻就当了长辈的穆棠:“……”   她折中:“燕兄。”   燕行:“诶!你说!”   穆棠:“那狐妖既然是可男可女、男女通吃的话,你为何不直接男装引他出来,而是要特意扮女装呢?”   燕行解释:“那狐妖虽然可男可女,但是据我统计,他手里的女受害者更多一些,所以我觉得他可能更偏爱女修,或者说更擅长让女修受骗,所以这才扮成女装,让他好下手。”   穆棠:“那为何是你,而不是宗门的女弟子呢?”   燕行解释:“师尊的几个弟子中,我的修为最高,碰见狐妖胜算也大一些。况且,我可是研究过狐妖一族的,他们一日之内只能变换男女一次,我女装引诱了他,他变得就是男人,那就算是碰巧我不敌,大家都是男人,我又吃不了什么亏!”   穆棠:“……”   那你可真是太天真了。   她满脸复杂,最终语重心长道:“燕兄,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燕行没心没肺:“明白明白。不过这头饰也太沉了,幸好我明天就能换成男装引他出来了,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女装起来明明师姐师妹们都说比女人还好看啊,那骚狐狸就是不出来……”   穆棠隐晦地看了看他的脸。   他长得雌雄莫辨,女装就是英气美人,男装就像是玉面书生。   委实和他那爽朗的性格不搭边。   他师姐师妹说得不错,除了身高,这人比大多数女人都美。   她唏嘘:“难得。”   就在这时,卫长偃凑了过来。   他悄声道:“我若是换成女装的话,你觉得我和他谁好看?”   穆棠:“……”   这魔尊委实太不着调了。   但她又不由得思考了起来。   燕行的容貌雌雄莫辨,那卫长偃就是很纯粹的俊美。   都换上女装的话,燕行是英气的美人,那卫长偃应该就是威严的女帝。   她把自己的感觉和对方说了说。   卫长偃一扫困倦,一下子变得跃跃欲试了起来。   两个下属感到不妙,当即上前按住了他们魔主,满头冷汗道:“大人!大人!您要冷静啊!冷静!”   穆棠没理他们。   他们一行人很快被带到了客房。   燕行急着换衣服,急匆匆地走了。   穆棠他们就按照他们在问道宗的作息,开始了平静的生活。   是怎样平静的生活呢?   就比如,谢蕴一看到时间了,出门找练武场开始了每次一万下的挥剑训练。   池舟禁不住手痒,直接奔到了人家灵田里,问需不需要免费开垦。   穆棠开始和她的重剑磨合。   师尊……师尊继续咸鱼瘫。   穆棠看着师尊,冷笑了一声。   瘫吧,继续瘫。   毕竟是最后的快活了。   于是当天,整个长剑宗的弟子都觉得不太好,尤其是掌门门下的弟子。   掌门门下的弟子执行了高中生课表,现在每天累的像死狗。   他们抽空就想歇一会儿,然而在练剑场上,突然就出现了一个练剑不要命的外宗弟子,别人练剑他在练,别人休息他还在练。   甚至于,看到长剑宗弟子在休息,他还发出了凡尔赛的声音:“啊?才这么一回儿,居然就要休息了吗?”   众弟子:“……”   为了宗门面子,为了不输给外宗,他们口是心非:“当然不是!”   他们爬起来继续练!   他们还佯装无意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长剑宗的弟子,每天早课都会挥剑八千下呢。”   早课已经把挥剑的次数自己卷到一万二的谢蕴:“啊?就这?”   众弟子:“……”   而另一边,管理灵田的弟子们已经暴躁了。   他们看着田间疯狂开垦新的灵田的池舟,跳脚道:“是谁刚刚说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的,你告诉我,这么多新的灵田,谁种!”   在客房里,卫长偃的下属也很暴躁。   他们冒着有可能会被自家魔主当场砍死的危险,一个抱着自家魔主的胳膊,一个搂住大腿。   下属一狂嚎道:“大人!您三思啊!”   下属二:“大人!您冷静啊!”   卫长偃拖着两个下属往前走:“你们让开,再不让开,信不信我杀了你们。”   下属们怎么不信,他们当然信。   毕竟他当初杀左护法时可是连眼睛都没眨。   但是有些话,哪怕是死,他们也要说一说。   下属一抱着必死的决心,撕心裂肺道:“大人,我们知道您好胜心强,但是不至于啊,真的不至于啊!”   “您不至于为了让穆仙子看看谁女装更美,就要去穿女装啊!”   “大人!大可不必啊!”   院子里。   穆棠听着里面鬼哭狼嚎的声音,冷静地把自己所有衣裙装进了储物戒。 第27章 但是为什么   卫长偃的两个下属用自己鼻青脸肿的脸,换来了自家魔主暂时打消了女装的念头。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可能也不是两个下属用爱感化了任性的   魔主,而是卫长偃将两个下属一顿胖揍之后,却发现穆棠已经提前将她所有的衣裙锁进了储物戒。   是的,他还想借穆棠的衣裙穿穿来着。   穆棠觉得自己很冷静,她平静道:“你可以去成衣店买合适的衣裙,也可以找燕行道友借,你和他的身量差不多。”   卫长偃懒洋洋道:“我不要。”   穆棠:“为何?”   卫长偃:“别人碰过的东西,太臭了。”   穆棠:“……”   她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道:“我也没有带新衣服,我储物戒里全是旧衣服。”   卫长偃:“你不用自卑,我可以勉强不嫌弃。”   穆棠沉默了片刻。   她面无表情:“滚。”   这一声“滚”喊的两个下属面色大变,战战兢兢地看向自家魔主。   他们魔主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那魔主若是被惹怒后要杀穆仙子,他们是救还是……   然后就看见自家动不动就要砍人的魔主欢快地应了声:“好嘞!”   他圆润的滚了。   滚到一半,穆棠想起什么,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回来!”   卫长偃顿住,从善如流的又滚了回来。   两个下属:“……”   这就是传说中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两个下属心情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   魔主若是在魔界时也那么听长老们的话,他们十二个魔族长老也不会被魔主杀到只剩六只缩头鹌鹑了。   穆棠全然不知道两个下属酸成了柠檬,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卫长偃,冷声道:“还有,别再碰大师兄的桂花油了,我刚给大师兄送的一瓶桂花油全被你霍霍了,你要是想用的话自己去买一瓶。”   卫长偃幽幽:“原来我还不如一瓶桂花油。”   穆棠:“……”   她深吸一口气:“滚吧。”   卫长偃也不留恋,摆了摆手,踢踢踏踏的走了。   已经过了桂花的花期,空气中仍有一丝淡淡的桂花香顽强地残留着。   卫长偃伸手接过一簇小小的落花,收进衣袖之中,揣着袖子懒洋洋地走了。   ……背影看起来都丧丧的。   穆棠看了一会儿,在心里问996:“他是一直都这么有病,还是最近刚病发?”   996:“……”   它艰难道:“在原著里,他和咱们小男主打的正如火如荼,原本有机会成为男主最大的阻碍的,谁知道说沉睡就沉睡了。”   穆棠:“原因呢?”   996:“他说他有点不想活了,于是决定先死一死再说。”   穆棠:“……”   她了然:“明白了,他是一直都这么有病的。”   996小声道:“宿主,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去攻略他啊。”   穆棠:“哈哈哈。”   她问996:“你觉得我也有病吗?”   996看了看她,觉得有点安心了。   看来这个攻略男主的任务,也不是没有拯救的机会!   宿主不喜欢神经病,魔尊出局!   穆棠在心里和系统嘀嘀咕咕半晌,再回过神时,就看到卫长偃的两个下属正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她想问问他们干什么,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还是忘了这两个的名字。   好像是沈什么来着,沈东南西北?   想不起来了,她就直接问:“一号二号,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两个下属欲言又止。   半晌,被称为一号的下属神情复杂道:“没什么,只不过,我们兄弟两个已经很久没见大人他笑得这么开心了。”   穆棠:“……”   你们是霸总文里的npc管家吗?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她神情一言难尽,特别是看到他们一脸的鼻青脸肿之后,更是觉得不忍直视。   她忍不住道:“回去之后治治脸上的伤吧,你们大人下手还真是不留情。”   谁知道她不说还好,她一开口,这兄弟两个顿时就一脸的骄傲。   一号挺起胸膛道:“大人对我们兄弟俩已经很好了,我们这么冒犯他,大人他居然只是揍了我们一顿而没有杀了我们诶,大人对我们真是情深义重,不像隔壁那个左护法……”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说漏嘴了,连忙住了口,总结道:“总之,大人只是揍了我们一顿而不是杀我们,大人心里有我们!”   穆棠:“……”   这是什么自我pua?   但是他兄弟也是一脸赞同而骄傲的点头,可见是被pua的很成功。   穆棠能说什么,她只能欲言又止道:“……就,尊重祝福吧。”   ……   送走这奇葩的主仆三个,穆棠看了看日头,拖着自己的重剑去找自己的咸鱼师尊寻求教导。   青月真人用的是最平常的长剑,穆棠自从发现自己更适合重剑之后,见师尊从来没用过重剑,还思忖着从长剑变重剑,其中的剑术和灵力运行方式的改变怕是都要靠自己了。   直到师尊偶尔路过一次,看到她练剑,随口指点了几句。   句句一针见血。   穆棠从那时就明白,自己这个师尊,怕还真不是这么简单的。   有人教导总比自己琢磨强,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她抓着师尊就开始薅羊毛。   现在,又到了薅羊毛的时间。   穆棠问:“996,我师尊现在在哪儿?”   996扫描了一下:“她躲宿主已经躲到了山下。”   穆棠顺着系统的指引就找到了山下。   山下,自家师尊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一张躺椅,正躺在溪边小憩,姿态十分的安逸。   略有些枯黄的树叶飘落在她身上,美人倦懒,如果除去她现在正在摸鱼这个前提条件的话,穆棠觉得她能看美人看一整天。   正巧,有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穆棠顿了顿,视线从自家师尊身上移开,落在了师尊身前一个正搭讪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量很高,面如冠玉,此刻正痴痴地看着自家师尊,嘴里说着搭讪的屁话。   男人:“……方才在远处看到仙子在此歇息,在下险些以为洛神在世,恍若神界。”   师尊眼睛都没睁,语气是孤寡多年的死水无波。   她道:“那你眼神挺不好的,多吃点儿鱼补补眼吧。”   男人:“……”   穆棠:“……”   她惊叹,这就是孤寡多年的实力吗?   看来自己还有的学。   男人不死心,继续道:“是我惊扰仙子了,还望仙子勿怪。”   师尊:“我怪你不是也惊扰到了。”   男人:“……哈哈,是在下的错,在下的错。”   师尊没再说什么,仿佛又睡着了。   男人松了一口气,立刻直奔主题:“在下柳敬之,路过此地见到仙子,一见便觉亲切,敢问仙子名讳?”   师尊很有礼貌。   她道:“你好,我叫张三。”   穆棠:“……”   柳敬之:“……”   叫柳敬之的男人尴尬地笑了笑,道:“仙子说笑了,怎么会有人真的叫这个名字呢?”   师尊还是没睁眼,平平道:“真的,我小时候家里穷,我师尊说贱名好养活。”   柳敬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坚强:“那敢问姑娘是何方人士?何门何派?”   师尊:“云游四海,无门无派。”   柳敬之:“那通讯符总能留一个吧,我和姑娘一见如故,觉得很是亲切。”   师尊:“没钱,买不起通讯符。”   柳敬之:“……”   他苦笑:“仙子莫不是把我想成坏人了?我只是、只是……”   穆棠这次没等他说完,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同时看过去。   师尊这才睁眼,对穆棠点了点头:“来了。”   柳敬之眸光一闪,问:“这是……”   穆棠张嘴想叫师尊。   但师尊比她更快。   她平静道:“我闺女。”   穆棠:“……”   柳敬之:“!!!”   他强笑道:“仙子莫不是在说笑……”   穆棠很上道,她直接就叫道:“娘亲。”   师尊:“闺女过来。”   师徒两个一唱一和。   柳敬之面色僵硬:“那仙子的……女儿,是叫什么名字?”   穆棠也很有礼貌:“在下李四。”   柳敬之:“   ……你们在说笑吧?”   穆棠微微一笑:“娘亲说了,贱名好养活。”   说着,师徒两个就亲亲密密地考靠在了一起,活脱脱一对亲母女。   柳敬之看了片刻,面色僵硬地离开了。   他前脚离开,师尊后脚推开自家亲闺女就想跑。   穆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微笑道:“我的娘亲啊,您这是要去哪儿?教导女儿不是应该的吗?”   师尊拼命挣扎:“你这么聪明,给你一本剑谱,一定能自学成才吧!”   穆棠直接把师尊拉了回去,师徒两个都没再提那搭讪男人的事,仿佛那人连过眼云烟都算不上。   直到穆棠缠着师尊学完今天的课业。   回去的路上,穆棠直接问996:“能查到那人是何来历吗?”   996很为难:“宿主,我刚出厂,权限还不算高,基础的功能只有扫描,还有就是识别原著中的主要主角和配角。”   就比如它能一眼认出原著半截子反派卫长偃,但是随便来个原著只出场一次的魔修,它就不知道谁是谁了。   穆棠随口一问,也没抱太大希望。   她听了之后点头道:“那你今日多扫描着点儿师尊,我总觉得那个叫柳敬之的目光不定,不是个好东西。”   996乖巧点头。   穆棠想了想,突然:“那猥琐劲,总不会是那什么五尾狐吧?”   996:“……”   它很想说,按照你们人类的审美,刚刚的柳敬之和猥琐毫不沾边,甚至还很俊美。   但它和一个母胎单身没话说。   穆棠只是想想,又没有证据,胡乱猜测人家是□□也挺不合适的。   万一人家只是个看不懂眼色的普男呢?   996觉得自家宿主没救了。   它随口道:“说起来,这个城里通缉的五尾狐,还是男主的一个剧情呢。”   穆棠想了想也没想起来原著里有什么五尾狐,问道:“有吗?”   996细数:“是啊,在原著第一百三十二章 ,男主为救女主掉落悬崖,碰见了一个死去的妖族化成的恶鬼,击杀了那恶鬼,他发现那恶鬼之上缠着一缕善魂,询问了那善魂之后,才知道那恶鬼生前是一□□,那善魂是最后一个受害者,她为了保护一同被抓的女孩和□□同归于尽,死后魂魄缠在了一起。”   穆棠面色冷漠。   她问:“那死后的恶鬼,就是生前的五尾狐?”   996点头:“对啊。”   穆棠扭头就走。   996疑惑:“宿主?你怎么了?”   穆棠不说话,她直接找到了燕行。   此刻的燕行已经脱下了一身女装,换成的男装打扮,身量高大唇红齿白的,好一个玉面郎君。   燕行看到她,吃惊:“穆仙子,怎么……”   刚刚不是才见过吗?   穆棠直接问:“燕道友,那五尾狐长什么模样?”   燕行这些天一直在追查五尾狐的下落,闻言当即道:“它可男可女,但男女都没有固定相貌,我怀疑他约莫是有可以随意变换容貌的能力,所以没法追踪,只能引他出来,很是棘手。”   穆棠点头:“那它除了可男可女变换容貌,还有其他能力吗?”   燕行对这狐狸已经查出来的情报了如指掌,“有魅惑之能,受害者往往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一觉醒来元阴元阳就没了,之前的记忆全无,只知道自己和一个男人或者女人正相谈甚欢,突然就没有意识了。”   他唏嘘:“知道它是五尾狐,还是因为他当初惹了个硬茬子,人家在被魅惑之后硬生生凭借毅力醒了过来,直接把他揍出了原型,可惜还是被它给逃了。”   说完,又疑惑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穆棠直入主题:“燕道友,你觉得咱们两个联手把那邪魔引出来怎么样?”   燕行没反应过来:“联手?”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穆棠点头,然后补充:“当然,赏金平分。”   这一次燕行还没说话,卫长偃又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直接替人家同意:“好啊好啊!”   燕行见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如此大包大揽,也不怪罪,只哈哈一笑,爽朗道:“好啊!那咱们三个就联手,一定能抓住那狐狸,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穆棠:“……”   其实不是很想带卫长偃的。   她黑脸:“你过来做什么?”   卫长偃一扫方才的困倦丧气,精神百倍道:“当然是锄强扶弱!”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7 7 . c o m   燕行大笑:“兄弟说得好!我辈自该以锄强扶弱为己任!”   然后当着穆棠的面,一个魔尊就开始讲起了正义。   他们越聊越投缘,颇有一股相见恨晚的架势。   甚至很想当场结拜。   燕行:“兄弟多大年纪?”   卫长偃:“你呢?”   燕行:“在下还不到百岁。”   卫长偃:“那我比你大亿点点。”   燕行:“卫兄!”   卫长偃:“燕弟!”   穆棠:“……”   你要点脸吗?   所以现在,是一个魔尊在和一个人族修士拜把子,然后大谈特谈如何惩恶扬善锄强扶弱吗?   总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她深吸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直接道:“那明日咱们就先进城看看,我们争取在论道会之前,把那狐狸给抓出来!”   燕行美滋滋:“行!你就等好吧!我明日一定准备万全!”   不知道为什么,穆棠有点儿不太信。   思来想去,可能还是女装的问题。   但是燕行已经说过他明日要穿男装了,卫长偃似乎有些洁癖,她把自己的裙装放好,这人应该摸不到女装。   那就没什么问题……吧?   穆棠满腹疑虑地回去了,总觉得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一夜过去,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今天,长剑宗的外宗人似乎也多了一些,都是和长剑宗交好的宗门,来参加论道会之后被邀请住在长剑宗的。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来拜见燕白真人的时候,手上的礼物从法器灵符之类的,一律换成了装饰着大蝴蝶结的珠宝首饰。   但燕白真人觉得没什么,既然是交好的宗门,他收的很开心。   他甚至决定给自己的剑老婆每天换着戴首饰。   这些宗门大多都住进了穆棠他们隔壁。   来到新的门派,大多数弟子都想出门看看逛逛。   然后就逛到了练武场。   此时天刚蒙蒙亮,但练武场上的人密密麻麻,练剑的弟子们满头大汗,一看就知道已经练了很久。   外宗弟子:“??”   他们看了看天色。   现在是卯时,刚刚破晓。   他们修士,练剑想练到一头汗,最起码也要一个时辰。   所以你们是寅时就起来练剑了吗?   啊???   这就是长剑宗的实力吗?   恐怖如斯!   殊不知,外宗弟子觉得长剑宗恐怖如斯,长剑宗弟子却觉得嘴里发苦。   他们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看向练武场中心。   年少的谢蕴神情专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们就更苦了。   昨夜,他们为了较劲,跟着谢蕴练剑一直练到了子时方歇。   今夜本想美美睡上一觉,谁知道鸡鸣刚起,立刻就有弟子叫人。   他谢蕴又起来练剑了!   众弟子:“!!”   昨夜既然争了那口气,那就不能半途而废!   他们艰难爬起来继续练剑。   夜色漆黑。   两方在练武场相遇,一方精神百倍,一方困倦难掩。   谢蕴敬佩:“不愧是大宗弟子,果真勤奋,谢某还有的学!”   弟子们:“……是啊是啊。”   论道会快结束吧!让这狗东西快走吧!   ……   穆棠丝毫不知练武场上已经有人内卷了起来,她按照约定来到了燕行门前。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一身女装的燕行和他身前跃跃欲试的卫长偃。   穆棠:“……你们在做什么?”   不是说好了不穿女装了吗?   但燕行不但穿了,他甚至还给穆棠准备了一身男装。   集体反串。   燕行振振有词:“穆仙子,我想清楚了,既然现在咱们人多了,那就不需要我又装男又装女了,咱们可以男女一起出现引他出来,我们两个扮女装,你穿男装,如何?”   穆棠费解:“话虽如此,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反串?”   燕行老老实实:“因为我们也要保护好自己啊,他一日之内只能变换一次男女,我们若是不幸被抓,那他变成男人抓女装的我或是变成女人抓男装的仙子,都做不了什么的,那剩下的人就有时间救人。”   穆棠:“……”   很好,很合理,考虑的很周全。   但是她要怎么和这个纯情的男修普及一下,不管是男人对男人还是女人对女人,其实都是能做点什么的。   卫长偃捣乱,试图扒拉她的储物戒。   穆棠木着脸:“滚。” 第28章 这是一个,   穆棠强行压制了两个男修那想穿女装的蠢蠢欲动的心。   燕行表示十分不解:“穆仙子,我这难道不是万全之策吗?”   卫长偃给予肯定:“对啊,万全之策!”   穆棠:“……”   万全你大爷。   她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平静道:“你们不会以为,大家都是同性,那狐狸就对你们做不了什么了吧?”   燕行闻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穆棠还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   然而下一刻,就听燕行十分光棍道:“不明白,都是同性它能对我们做什么?还能揍我们一顿不成?我不怕,在下十分抗揍!”   穆棠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这不是揍一顿的问题。”   “哦。”燕行:“那你展开说说。”   卫长偃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穆棠并不想对两个一把年纪的纯情男修展开生理教育课,她直接拖着人就走。   两个人屈于淫威,嘟嘟囔囔地跟着穆棠下山。   下山的路上,他们路过了练武场,看到了长剑宗的弟子在里面埋头苦练,一群外宗弟子在外面惊叹。   穆棠看了一眼,只唏嘘道:“果真不愧是大宗门弟子啊,一大早的就如此勤奋。”   比她专门给两个师弟师妹制定的防恋爱脑课程表也不差什么了。   看来他们问道宗还是有的学。   燕行:“……是啊。”   心里也在稀奇。   这群同门是怎么回事啊?平日里的早课不早就结束了吗?今天一个个的打鸡血了不成?   他心中纳罕,耳边还听到一个外宗的师尊在用这个案例教训弟子。   那师尊恨铁不成钢:“你看看别人家的弟子,你再看看你,人家寅时起练剑到现在,我让你练剑和杀了你一样,你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如人家了吧!”   弟子:“……可是师尊您也不如长剑宗的师长们啊,咱们俩就谁也别嫌弃谁了吧!”   那师尊撸起袖子就打:“我打死你个不孝徒!”   一场早课的时间,转眼间无数师徒反目成仇。   燕行看得乐呵,还忍不住挺起了胸膛。   没错,他们长剑宗就是如此的勤奋优秀。   他决定提议师尊,把这个早课时间常态化。   无辜的长剑宗弟子全然不知,他们即将迎来自己大师兄的背刺。   三个人就这么下了山,穆棠越看越觉得他们三个的组合诡异且离谱。   而且,燕行还在对他那个“万全之策”耿耿于怀。   穆棠被念叨的头疼,索性询问燕行有关那狐妖的更多信息。   燕行一脸难色。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关于那狐妖,有一件事,在下觉得颇为奇怪。”   穆棠眼神一动,同样压低声音道:“何事?”   燕行索性直接传音道:“那狐妖作案众多,但在之前,受害者却大多缄口不言,还是那狐妖碰见了一个被他魅惑之后又清醒过来,然后把他打出原型的硬茬子之后,大家这才知道这狐妖还做了这么多恶事。”   穆棠若有所思。   修真界这个地方,在乎名誉,却又没那么在乎,最起码没有在乎名誉到被人当成炉鼎一般取了元阴元阳还默不作声的程度。   况且在修真界,被人取了元阴元阳是一件比被侵害更严重的事情。   普通的道侣双修,阴阳交合,修炼起来一加一大于二,对彼此都有利。   但是单方面被取走元阴元阳,那就是被当成了炉鼎,不仅对修为没有一丝益处,甚至连原本的境界都会落下一大截。   人家合欢宗都不带这么做的。   都被人这么欺负了,之前居然一直没有人发声吗?   穆棠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她的眉眼突然淡了下来。   她平静问道:“那狐妖手里,是不是有受害者的把柄?”   燕行被问的一脸茫然:“把柄?我不知道啊。”   穆棠:“那你去找过那些受害者吗?”   燕行迟疑:“我找过一些,但他们大多都不想说太多。”   穆棠没说话,但她想起了现代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案例。   有许多性、犯罪者在被发现之前,往往都已经作案数起。   但受害者大多选择了缄默。   照片、视频、威胁、话术、把柄,每一个都足够压死他们,让他们缄默不言。   修士或许没这么在乎名誉之类的东西,但是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而正巧那狐妖有魅惑之术。   魅惑之下,他们的秘密或许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被狐妖拿在了手里,成了拿捏他们的把柄。   第一个受害者缄默,就有第二个受害者,第二个不言,便有第三个第四个……   燕行听了穆棠的推测,只觉得心中一股郁气无从发泄。   他甚至连责怪那些受害者不开口的立场都没有。   最后他只能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粗声粗气道:“燕某事无不可对人言!”   这次穆棠还没说话,卫长偃就冷不丁道:“哦是吗?那你们宗门宝库的密码多少?”   燕行:“……”   他灰溜溜的闭了嘴。   被卫长偃一番打岔,穆棠心里的郁气似乎也去了一些。   她看向了又开始斗嘴的两个人,深吸一口气,道:“行了闭嘴。”   卫长偃立刻不说话了,燕行也悻悻然闭上了嘴。   穆棠问:“燕兄,你平日里都是怎么引那狐妖出来的。”   燕行闻言,直接就带他们七拐八拐地去了一个流浪汉聚集的破棚子。   穆棠:“???”   你在这里能引来狐妖?   狐妖品味这么独特的吗?   燕行道:“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道具。”   还有道具?穆棠好奇。   然后,他带他们进了其中一个破棚子。   穆棠抬眼,看到了燕行口中的“道具”。   一张草席、一片白布,一个流浪汉正窝在一边,见燕行进来了,立刻自觉地躺在草席上,拿白布把自己从头蒙到尾,躲在白布下瓮声瓮气道:“小兄弟,今天咱们去哪里卖身葬父?”   燕行无精打采:“今天先不卖身葬父了,我把钱结给你,你先出去一下吧,让我自己在这里冷静冷静。”   那流浪汉当场诈尸,乐滋滋地上前领钱,还语重心长道:“我说兄弟啊,你这卖身葬父葬了两天,到底是一个冤大头也没骗到啊,我都说了,谁家葬父的弱女子是扛着自己死爹上班下班的啊。”   燕行烦躁:“我说了我不是搞诈骗的,我是在引坏人出来……算了你先走吧。”   流浪汉喜滋滋地拿着钱就走,走到门口,他还特意嘱咐道:“那下次你还要葬父的话继续找我,我给你优惠价。”   流浪汉兴高采烈的走了。   燕行坐在草席上唉声咽气。   他还道:“你们看吧,根本就没用。”   穆棠:“……”   连卫长偃也:“……”   穆棠发自内心道:“这要是有用才见了鬼了。”   卫长偃跃跃欲试:“但我觉得我或许可以试试……”   穆棠直接一巴掌把人拍了回去,转头看向燕行,一言难尽道:“所以你这些天引狐妖出来的法子,其实就是在……卖身葬父?”   燕行很理直气壮。   他掰着手指头道:“戏文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弱女子卖身葬父被人欺辱,侠士出手相助什么什么的,既然这么受欢迎,那肯定是大家都喜欢这一口啊,那我装成卖身葬父的弱女子引蛇出洞,很合理吧?”   穆棠:“……”   很合理。   但你看看你自己,你和“弱”这个字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穆棠看着燕行高大的身板一言不发。   穆棠冷静道:“你先说说你都是怎么装这个弱女子的。”   燕行掰着手指头:“既然都卖身葬父了,那肯定是没钱租马车的,所以我都是一大早扛着人去闹市区;为了能让那狐妖更容易看到我,我还得和别人抢占街上最热闹的位置;弱女子在城里怎么可能有地方住,所以我都是住城外,有些时候还要和野狼搏斗……”   穆棠:“……”   你在某些方面还真是该死的有逻辑。   穆棠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扛着个大活人还健步如飞的和一众凡人修士抢摊位的“弱女子”形象。   她沉默良久,欲言又止道:“你……干得很不错。”   燕行就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穆棠:“十分干脆的把那狐妖吓跑了。”   燕行:“……”   他一脸灰败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穆棠想了想,问:“你确定那狐妖还在这里吗?”   燕行笃定:“他在城里犯了第一宗案子之后,师尊就锁定了他的妖气开启了防护罩,只可惜他隐藏妖气的本事着实厉害。但只要他出去,就必然会被防护罩捕捉到妖气,所以他现在绝对还在这里!”   穆棠:“你们防护罩的范围是多大?”   燕行:“城中、宗门,还有城外的一片村庄。”   穆棠:“明白了,我们现在就是要瓮中捉鳖。”   她拍板:“卖身葬父不行,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她当场给两个人收拾了一番,收拾的燕行再也看不出曾经“弱女子”的影子,而是正正经经一浊世佳公子。   然后就轮到收拾卫长偃了。   卫长偃乖巧坐着。   但是她对着那张脸看来看去,硬是觉得下不去手。   他太好看了,几乎说上一声第一美男也不为过。   但是为什么,平日里自己就没察觉出卫长偃的好看呢?   穆棠看了卫长偃半晌。   良久,穆棠幽幽道:“卫长偃,咱们打个商量。”   卫长偃乖巧:“你说。”   穆棠:“从这道门出去之后,你不要张嘴,碰见什么都不要张嘴说话,就把这个哑巴美男的形象给我保持住了!”   “只要你不说话,你就是修真界最好看的崽。”   她悟了。   这是一个,只适合被挂在画上的美男。 第29章 他往后一倒   穆棠带着她的哑巴美男和浊世佳公子出了门。   浊世佳公子挠了挠被穆棠重新束起的长发,小声道:“穆仙子,你是不是给我扎的太紧了,有点儿勒头皮。”   短短一句话,穆棠费劲心力为他营造的翩翩公子形象一扫而空。   穆棠:“……算了,你也别张嘴了吧。”   她早该想到的,这货能把一个弱女子扮演成打虎的武松,也是有点儿天分在身上的。   你们两个一起当哑巴新郎算了。   她穆棠今天就是所有人的嘴替!   她刚这么想着,卫长偃的通讯符响了。   穆棠一双犀利的眼睛顿时看了过去。   卫长偃对着穆棠一番挤眉弄眼。   穆棠:“……”   完了,他哪怕是不说话,只凭借表情也能把自己一张绝世美男脸弄得这么埋汰。   但是偏偏,穆棠还从他的挤眉弄眼中弄清了他的意思。   ——因为她不让他张嘴,所以这通通讯符得要她来接。   穆棠想到自己嘴替的新身份,迟疑的接过了通讯符。   话说她接一个魔尊的通讯符应该没关系吧?该不会接到什么不能听的魔族机密信息吧?   大概是没关系的,若是有关系的话,卫长偃一个魔主还能让她听?   应该就是传个话,说你家主子现在不方便讲话。   穆棠这么想着,放心的接过了通讯符放在了耳边。   对面顿时传来一个杀气四溢的声音。   “大人,老三派来的那几个细作已经被我剔骨抽筋送回去了,剩下的这几个……”   穆棠:“……”   她甚至连个“喂”都没来得及说,当即就以此生最快的手速将那通讯符麻利的一撕。   扔下那张废符,她神情复杂地看向卫长偃。   卫长偃无辜地看着她。   穆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选择放弃。   一旁,燕行看着他们俩,憋不住想问,又想到穆棠不能张口的威胁,挤眉弄眼的示意穆棠刚刚那通讯符什么意思。   穆棠木着脸:“……没什么,一个骚扰通讯罢了。”   燕行立刻没了兴趣。   而穆棠却在心里问996:“你们原著里的反派都这么有病的吗?”   996:“……是。”   穆棠木了。   她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带着两个哑巴新郎往前走。   假装没看到他们在她身后彼此挤眉弄眼。   她直接把两个人带进了城里最大的酒楼。   进去之前,她转过身,严肃道:“从进去之后开始,你们两个就把自己当成一幅画,不能说话、不能五官乱飞……”   燕行手舞足蹈的表示抗议。   穆棠:“……也不能给我手舞足蹈。”   燕行:“……”   他丧气垂头。   穆棠面无表情:“听明白没?”   哑巴新郎们点点头。   穆棠又不放心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应该能成……吧。   ……   穆棠带着两个绝色美男进了酒楼,再加上她自己也是个容貌不俗的女修,当即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她就这么顶着一路的视线,施施然从一楼转悠一圈上了二楼。   他们坐定,小二飘飘然就上来了。   他语气飘忽:“二位,想吃点儿什么?”   为了格调,也为了让那狐妖觉得更好下手,穆棠本来是要说酒的。   但是想到卫长偃那一杯倒的可怕后果,她话音一转,改口道:“上两壶好茶,几盘时令蔬菜。”   小二乐颠颠的下去了。   很快,茶就上来了。   穆棠给一人倒了一杯,看着他们,命令道:“喝!”   燕行早就渴了,见穆棠点了茶,当即端起杯盏一阵豪饮。   卫长偃正试图偷偷施法把他自己的茶换成酒。   穆棠:“……”   她就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按住作妖的卫长偃,一边张口道:“你给我斯文一些!这杯茶,我要求你最起码十五口喝下去!”   燕行:“……”   他低头看看还不到他半个巴掌大的茶盏。   就这么点儿东西,不就是一口的事吗?   但是穆棠正在一旁瞪着他,他只能委委屈屈的小口小口抿着茶水。   ……从一个豪爽的大汉,变成了一个憨憨的傻子。   卫长偃那边还算安分,她忙完燕行那边,见状就想表扬他一声。   ……然后就见安分的卫长偃正试图施法拿隔壁桌子的桂花糕。   穆棠:“……”   你对桂花制品还真是情有独钟。   她直接道:“给这位公子上一盘桂花糕,不,两盘!”   穆棠就这样,控制着两个猴子在这里干坐了一上午,勉强把猴子控制成了美男。   期间卫长偃两个下属还来了个通讯符。   穆棠接的。   对方当即就很紧张地问他们家大人怎么了。   穆棠:“……你们家大人正在执行色诱计划。”   说完不管对方呆若木鸡的反应,直接撕了通讯符。   他们呆了一整个上午,到了午饭时间,穆棠没等来狐妖,倒是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看着走到他们跟前的男人,挑眉:“柳敬之?”   柳敬之笑得温文尔雅:“李姑娘还认得我。”   穆棠险些没反应过来这个李姑娘是谁,然后才回过神来,她在这人面前自称李四来着。   穆棠面不改色:“柳公子也在这里吃饭?巧了。”   柳敬之却苦笑道:“不巧,我就是为姑娘而来的。”   穆棠看过去。   一旁,燕行炯炯有神地跟着看过去,而卫长偃呆了一上午早就昏昏欲睡。   穆棠等着他的后话,他却不说了,只看向两人,道:“这两位是……”   穆棠一脚踢醒了卫长偃,面不改色道:“我两个朋友,他们是兄弟,一个叫梅仁醒,一个叫梅良信。”   没人性和没良心纷纷认领自己的名字,笑着对柳敬之点头。   卫长偃:“我叫梅仁醒。”   燕行:“那我叫梅良信。”   柳敬之:“……这两个名字真不错,原来是兄弟啊,怪不得都是这般人才,怎么平日里没见过他们?”   穆棠面不改色道:“他们兄弟两个实力不强,性格又比较温顺,不太喜欢出门。”   她说话的时候,实力不强的卫长偃一个不小心在桌子上按出了一个坑,连忙伸手遮住,另一个性格温顺的燕行正试图对隔壁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的一个修士抱以老拳。   穆棠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按住他们,面上微笑道:“他们柔弱不能自理呢!”   柳敬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穆棠微笑问道:“方才公子说为我而来是什么意思?”   柳敬之回过神来,不由得又苦笑。   他低声道:“其实是姑娘的娘亲,我也不瞒姑娘,我对张仙子一见钟情,但我不知张仙子有没有道侣,若是没有的话,我想、我想试一试。”   穆棠唏嘘。   她随口胡诌道:“没有是没有,但是……”   柳敬之:“但是?”   穆棠:“但是娘亲她修的无情道。”   柳敬之一时之间心如死灰。   但他仍旧道:“无情道也没关系,我可以一点一点让张仙子接受我。”   穆棠立刻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她甚至出主意:“你想让她接受你的话,可以从她的喜好入手。”   柳敬之点头,深以为然。   穆棠:“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柳敬之:“洗耳恭听。”   穆棠微微一笑:“她最喜欢的,就是勤奋好学敢拼敢闯的男人,最好是每个月修炼三十一天,天天修炼十一个时辰那种。”   柳敬之:“……”   你直接说她喜欢死的多好。   柳敬之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眼见着对方离开,穆棠立刻道:“我们今晚,在这里住一夜。”   她说完,却没见有人回应她。   她转头,不满:“你们怎么不说话?”   燕行呜呜丫丫手舞足蹈。   穆棠:“……你们可以说话了。”   燕行立刻大松了口气,连珠炮般问道:“怎么?你觉得这个什么柳的是狐妖?”   穆棠平静道:“不确定,但他肯定不是什么为了我师尊来的。”   否则的话,他看向他们的目光,不会带着这般货物一样的打量。   燕行闻言,直接拍板:“那就在这里住一夜,我带了能让咱们随时感知到对方存在的符咒,是与不是,今晚自见分晓!”   然后,果真就分晓了。   当天晚上,柳敬之出现在了这个酒楼客房里。   而且在三间房间之中,他精准的挑中的……卫长偃的房间。   他自以为手法高明地闯进房间时,卫长偃正睁着眼睛考虑是给他个痛快还是先折磨一番。   然后柳敬之就放了一堆不知道什么味道的迷烟,在卫长偃清醒的视线中,开始的自己的反派发言。   他猖狂道:“你和那姓李的丫头关系不一般吧?我可是看到她频频看向你了,这么在乎你还敢用你冒险,你说她若是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心上人被我带走了,她会不会后悔莫及?”   嗯?后悔莫及?   卫长偃:好想看看穆棠后悔莫及啊。   他往后一倒,果断晕了。 第30章 ……好了,   午夜时分,穆棠醒了。   她睁开眼,一边是怀中的灼烫的符篆,一边是脑海中996惊恐的声音。   它尖叫:“不好了宿主!那狐狸精已经来了!”   穆棠一惊,瞬间清醒。   与此同时,她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穆棠心说这狐狸精竟敢如此猖狂,抽出枕头下的重剑就要干架。   然而尘埃落下,出现的是燕行。   他脸色十分难看,看到完好无损的穆棠,勉强松了口气,但还是语气艰涩道:“卫兄弟被那狐狸精抓走了。”   穆棠:“……”   她揉了揉耳朵:“你说谁?”   燕行悲痛欲绝:“是卫兄弟,我太大意了,我以为有了符篆之后,那狐狸无论想动谁咱们都能互相支援,但这狐狸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厉害迷烟,我只昏迷了一刻,再清醒时,卫兄弟已经不见了!”   他掏出怀中已经被烧成灰烬的符篆,面色难看道:“连符篆也被毁了。”   一想到卫长偃被抓走之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饱受屈辱和折磨的场景,他捶胸顿足!   “不行!我一定要救出卫兄弟!”   穆棠:“……”   她一点儿都不急,她甚至想先来顿夜宵。   她平静道:“被抓走的是卫长偃对吧。”   燕行痛苦:“是啊!我真该死……”   穆棠面无表情:“哦,那就没事了。”   燕行:“???”   穆棠甚至还摸出储物戒里的糕点,面无表情地嚼嚼嚼。   见燕行一脸见鬼一样看着她,她还给他递了一块,礼貌道:“你要不要吃一块?大半夜的也挺饿的。”   见燕行不动,她又神情如常的把糕点塞进了自己嘴里,随口道:“不吃也行。”   毕竟有些时候,气也能气饱的。   比如,当你知道某个魔尊大半夜的不睡觉,cos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等人英雄救美。   狗比卫长偃!   996在她心里弱弱道:“也说不定是魔尊真的中招了呢?”   穆棠冷笑:“那   这狐妖还挺有本事的,魔界之主的位置都得让给他当!”   她当着燕行的面,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糕点。   燕行莫名觉得身上一疼,头皮发麻,仿佛被咬的是他自己一般。   燕行:“……”   完了。   穆仙子一定是因为过度自责担忧,现在精神都失常了。   他不知为何就气弱了下来,小小声道:“那穆仙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穆棠:“首先。”   燕行凝神倾听。   穆棠:“咱们先叫一顿夜宵来吃吃,顺便把修门的钱赔给老板。”   燕行:“……”   看来是真的精神失常了。   ……   另一边。   柳敬之扛着卫长偃一路疾驰,赶往自己的藏身之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肩膀上扛着的人似乎格外的沉重,而且越来越沉重。   还直挺挺的,像具死尸。   柳敬之莫名就想起前两天那个在闹市区里扛着死爹和人抢摊位的“弱女子”。   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最开始,因为燕行那张脸,他其实并没有看出出现在集市里的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是男扮女装。   直到他准备下手的第二天,那“弱女子”一手扛着自己的死爹,一手撩起裙摆,在闹市中疾驰,和一众大爷大妈舌战群儒,只为抢夺一个最热闹的摊位。   柳敬之:“……”   他不在乎男女,也不在乎这人特意男扮女装是不是故意引他出来的,但这个人,他觉得无论是男是女,都不太行。   直到昨日在长剑宗下,他试图寻找一个能让他出去的缺口,却意外看到了那个在溪边小憩的美人。   张三仙子。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特别是在张三仙子的女儿李四姑娘出现之后。   他觉得自己更行了。   美人,还是母女,那可太行了!   于是今日在酒楼碰见李四姑娘一行人,看到她身边跟着的那已经恢复男装的“葬父弱女子”,他明知道这群人八成就是来引他出来的,却还是上前了。   无所谓,许多人都觉得自己会是能将他绳之以法的人,但到最后,他们不还是落到了自己手里?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堪称绝色的男子。   然后他下手了。   他本可以直接抓李四姑娘回来的,但是因为被困在长剑城不得出,也暂时不敢再次作案,他憋了太久,这次终于下定决心再次出手,他就想搞点儿花活。   比如,他可以先把这个看起来就“柔弱不能自理”的美男抓住,用这个美男威胁李四姑娘,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上人受辱,让她痛苦不堪后悔莫及,让她觉得是她亲手将心爱的人送到自己手上的。   等欣赏完她的痛苦之后,再设计让她为救心上人主动送上门。   最好再能借机引那位张三仙子入套,届时母女二人……   他“嘿嘿”笑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个好奇的声音:“你在笑什么?”   柳敬之已经回到了落脚的地方,随手就把背上死沉的美男丢下,下意识道:“我在笑……”   话没说完,他突然察觉不对,猛然回头。   只见身后,那刚刚被他迷晕扛回来的美人一双眼眸清醒无比,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柳敬之一惊。   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这次的迷烟搞到假冒伪劣的了。   他立刻掏出了迷药,低头嗅了嗅。   迷药入鼻,他一阵头晕目眩,如果不是他提前吃了解药,险些当场晕过去。   他连忙把迷药拿开,同时心中一阵阵发寒。   不是迷药的问题,那就是这个人……   他惊悚地看过去!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卫长偃正随手扯开身上的绳子。   那绳子是柳敬之的法器,平日里元婴修士也轻易扯不开。   但在他手里,就像是纸糊的一般。   卫长偃像是丢垃圾一般,将他的本命法器随手一扔。   柳敬之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惹了硬茬子,毫不犹豫的施展魅惑之术。   但是,毫无作用。   在他的魅惑之下,卫长偃甚至还有闲心从衣袖里摸出两块桂花糕来啃。   他饶有兴致道:“你不是有伤在身吗?这时候就动用天赋,不怕这一身天赋废了吗?”   柳敬之咬牙。   他确实有伤在身,这是他在长剑城犯案被发现后被长剑宗弟子打出来的伤。   所以,这次出手他才动用了拙劣的迷药,而不是自己的魅惑天赋。   他现在甚至只能维持上次犯案时的男人身形,而不能随意变换男女。   这人一眼就看出来自己的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在下有眼不识金镶玉,但是阁下故意被我抓回来,想来也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吧。”   卫长偃觉得这狐狸很上道。   他懒洋洋地点头道:“没错没错,你这会儿倒是很聪明。”   柳敬之:“那阁下是想让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单手背在身后结印。   卫长偃突然一笑。   他轻飘飘道:“我很好说话的,你只需要按照你原本想做的来就好。”   他一脸贤良。   柳敬之一顿,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卫长偃的话,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在这片空间内,他的灵力毫无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我要怎么做?”   卫长偃炯炯有神:“让穆棠她痛哭流涕、后悔莫及!”   他强调:“我好想看她后悔莫及啊。”   柳敬之:“……”   完了,这人比他还变态。   你们小情侣玩的这么花吗?   卫长偃还催促:“快快快!我要看她后悔莫及。”   柳敬之神情复杂。   卫长偃看了他一眼,脸色就淡了下来,平静道:“怎么,你不能吗?”   莫名的,柳敬之背后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想也没想,立刻开口道:“能能能!我当然能!”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张俊美非凡的脸,再也生不出一丁点儿旖旎的心思,绞尽脑汁道:“一般来说,她这个时候也该发现你已经被我……掳走了,她若是在意你的话,发觉她用你做诱饵,却亲手把你送到了我手里,现在就该后悔莫及了!”   他斩钉截铁。   卫长偃若有所思:“是吗?”   柳敬之经验十分丰富,肯定道:“就是这样!”   卫长偃点头:“那好,我们就看看。”   柳敬之:“?”   看?怎么看?   下一刻,卫长偃突然伸手一挥,半空中就多了一块灵镜。   灵镜里正是酒楼的场景。   场景一步步拉进、一步步拉进,直到聚焦在穆棠房门前。   柳敬之心中惴惴,但又不断的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这个变态若是只想看那个叫穆棠的后悔莫及的话,那他肯定能糊弄过去。   以他对女人的了解,不管这两个人是不是小情侣,女人那过剩的怜悯心总会让她们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房间里正美滋滋吃夜宵的两个人。   他们吃的还是猪蹄。   穆棠吃得喷香,头也不抬。   燕行一边觉得香,一边还觉得有点儿对不起卫长偃,犹犹豫豫道:“穆仙子,要不然我们还是先救人吧?”   穆棠头也不抬,“没关系,他自己会出手。”   卫长偃:“……”   柳敬之:“……”   这位更是重量级!   “你说,”卫长偃平静道:“只要她在意我,现在就该后悔莫及了,但现在她还在吃猪蹄,那是不是就是说,她其实并不在意我?”   顿了顿,他强调:“而且他们都不给我留一个。”   柳敬之:“……”   这是一道送命题。   无论怎么回答,他觉得自己都要没命。   在这人平静的表情下,他明显地感觉到了不悦,而且还是那种,想破坏点儿什么的不悦。   求生欲让他脑子转的飞快,他立刻道:“不!不是这样!你听我编……听我解释!”   卫长偃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柳敬之绞尽脑汁:“这位穆仙子现在还有功夫吃夜宵,那一定是因为太相信您了,您也听到了,这位仙子刚刚不是说了嘛,她说您自己会出手呢!”   他总结:“所以我觉得,这其实不是不在意,而是信任!”   说完,他还肯定地点了点头。   卫长偃饶有兴致:“信任?”   柳敬之肯定道:“对!她信任您,所以她觉得以您的实力肯定能解决,这才表现的不太关心的样子!”   所以你就别造作了!   卫长偃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喃喃自语道:“可是我就想看她后悔莫及是什么样子,好奇。”   他说着,平静地看向了柳敬之。   柳敬之:“……”   他看着灵镜上仿佛不会被任何人影响,没心没肺的穆棠。   他干笑:“您、您看,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卫长偃手指轻飘飘的一挥。   他耳边的发丝纷纷落下。   他像是发通知一般,淡淡道:“我的耐心很有限。”   柳敬之:“!”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这个人是真的想杀了他。   但是他要怎么让一个比你还重量级的人对你后悔莫及?靠头铁和不要脸吗?   横竖都是死,他索性把心一横,破釜沉舟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于是,两刻钟之后,穆棠吃猪蹄吃的有点儿腻,打开房门想出去倒壶茶,就见自己房门口凭空出现了一枚留影石。   穆棠:“……”   身后,燕行见穆棠久久不动弹,好奇道:“穆仙子,怎么了?”   穆棠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拿起留影石,淡淡道:“没什么。”   燕行忧心忡忡,“仙子,那卫兄弟……”   穆棠平静:“我说过,他会自己出手。”   就比如现在。   还有心思往她这里送留影石呢。   她揣着留影石,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输入灵力,打开。   下一刻,她只觉得十分庆幸,自己提前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只见留影石投射出来的画面中,卫长偃正衣衫凌乱地靠在墙上,衣襟散开,露出小半个胸膛,头发披散遮住半个脸颊,看起来格外的柔弱不能自理。   更刺激的是,他身后的墙上悬挂着许多皮鞭铁环之类的东西,让人不敢细想它们的用途。   穆棠:“……”   没想到卫长偃还喜欢这么玩。   996都惊呆了,在心里小小声道:“好、好刺激!”   穆棠心说,是很刺激。   没见方才偶尔路过的行人一脸发现她正看颜色网站的卧槽吗。   穆棠觉得,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他卫长偃想搞什么,但是现在他还是给她寄擦边留影,再耽搁一会儿,这狗东西说不定就要给她寄性感写真了。   卫长偃的性感写真。   想想就觉得可怕。   至于现在这个留影石……   穆棠想了想,若无其事地装进了自己的储物戒里。   996:“……”   你有本事义正词严不搞擦边,你有本事扔了啊!   穆棠若无其事道:“扫描卫长偃的位置。”   996:“……好。”   她转身就回了房间,告诉燕行,他们要去救人了。   燕行正啃猪蹄啃的很有些沉迷,闻言懵逼道:“不是说他会自己出手吗?”   穆棠:“没错啊。”   “只不过现在看来,他只会自己出手变成擦边男。”   燕行:“……”   另一边。   卫长偃看着灵镜,若有所思道:“擦边男是什么意思?”   柳敬之:“……”   他若无其事道:“就是他们女人都很爱看的一种行为。”   卫长偃:“是吗?”   柳敬之闻言就支棱了起来。   他不屑一顾道:“那是当然,这些女人,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实际上骨子里各个都是荡妇,我只需要略施手段……啊!”   他突然惨叫一声,得意洋洋的神情定格在了痛苦之上。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捅进他心脏处的一把剑上。   他缓缓抬起头。   那把剑的主人嘴角甚至还带着微笑,杀他的时候,浑身没有一丁点儿杀意。   仿佛只是很平常的,他随意踩死了一只碍事的蚂蚁。   太过弱小了,所以没有人按死一只蚂蚁时还带着杀意的。   他见他看过来,甚至还冲他点了点头,语气轻快道:“抱歉了,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他说着抱歉,还不犹豫的抽出了剑。   柳敬之死不瞑目。   他教这人怎么擦边勾引女人,这人就是这么对他的?   噗——   于是,等穆棠按照系统给出的地址风尘仆仆地赶来拯救擦边男卫长偃时,先看到的就是一具被挂在墙上的狐狸尸体。   穆棠顿了顿,这才视线下移,落在了卫长偃身上。   卫长偃还在散开着衣领秀胸肌。   他还兴致勃勃问道:“怎么样,眼看着自己在意的人被捉走,你是不是觉得心如刀绞后悔莫及?”   穆棠:“……”   身后,还没搞清楚情况的燕行茫然道:“啊?什么后悔莫及?”   他说着还打了个饱嗝。   穆棠:“……”   她上前,半蹲在卫长偃面前,扯起对方的衣领帮他遮住胸膛。   她欲言又止:“……好了,别擦了。” 第31章 穆棠,真适   燕行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他好奇地看了一眼卫长偃,着意看了看他刚被整理好的衣襟,困惑问道:“你在做什么?”   卫长偃拉了拉衣领,若无其事道:“有点热,所以凉快一下。”   燕行若有所思。   十月份的天气,确实还有些余热,特别对他们修士来说。   拉开衣襟,虽然不拘小节了一些,但也确实很凉快。   他一路疾驰过来也着实出了一身汗,有卫长偃珠玉在前,他当场就想把衣襟拉开透透气。   穆棠:“……”   你这个主动的擦边男,还想再带出个被动的擦边男吗?   别太荒谬!   眼看着燕行真要扯衣服了,脑海中,996一边激动地睁大眼,一边愤怒道:“这都是什么世道!尊严在哪里!男德在哪里!照片在哪里!”   它说着就打开了镜头。   穆棠:“……”   你这个系统是否太过智能了?   但眼看着燕行真要开始擦了,卫长偃这个擦边第一人反而不干了,他微笑道:“你就不必了吧。”   燕行茫然:“为何?”   卫长偃:“毕竟有点儿伤眼。”   燕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透着衣衫隐隐可见的八块腹肌。   这很伤眼吗?   穆棠看了他们一眼,眼见着他们争论着伤眼的问题,该擦的也不擦了,遗憾地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那具被挂在墙上的狐狸尸体。   狐妖被杀之后恢复了原型,是一只几乎有平常狐狸三倍大的巨型狐狸,背后拖着……嗯?等等,四条尾巴?   穆棠找系统确认,“这玩意是叫五尾狐不错吧?”   996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穆棠就看向了杀妖的卫长偃。   卫长偃看了一眼,平淡道:“哦,我原本是想把他魂飞魄散来着,谁知道把人逼急了这兔子也跳了墙,这狐狸死之前献祭了四条尾巴的力量让他的第五条尾巴带着自己的魂魄逃了。”   穆棠就不由得想起了原著里男主掉下悬崖之后遇到的那只狐妖恶鬼。   难道说还真是什么命中注定,这狐妖就算是提前死在魔尊手里了,也得按剧情保住魂魄修成恶鬼,给男主送个升级包?   燕行也唏嘘。   他可惜道:“看来魂魄是暂时灭不掉了,不过没关系,他若是用第五条尾巴带着魂魄逃跑,只要逃出防护罩外,还是会被发现的,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得先把这狐狸的尸骨给烧了……”   他一个正统修道的正派人士,不仅认可魔尊让人魂飞魄散的做法,甚至更加斩草除根,要把人连骨头都扬了。   因为这才是修真界最稳妥的做法,或者说,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近一二百年年,走尸和恶鬼之类的邪魔愈发多了起来,特别是在修士和妖魔之间。   怀着不甘死去的带着修为的人,你今天若是不提前把尸体和魂魄处理好,说不定改天就又是一个心腹大患。   约莫是因为世道混乱,清气也浊了,自然而然成了滋生邪魔的温床。   穆棠看了那狐狸的尸体一眼,道:“先带回去让你们宗门处理吧。”   燕行茫然:“为什么?”   穆棠很现实道:“因为通缉令是你们宗门发的,我不带尸体回去,怎么领钱。”   于是,几个人就这么暂且在这狐妖的落脚处休息了半夜,天一亮,立刻带着狐妖的尸体回了长剑宗。   然后好巧不巧的,刚好就在长剑宗下碰见了青月真人。   她正懒洋洋地倚在一棵树上看着天,身前,一个男修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穆棠心里觉得不对,几乎是立刻抬手拦住了大咧咧要走过去的燕行,鬼鬼祟祟的带着人就藏到了最近的一棵树后。   然后凝神倾听。   “……你离开师门这么多年,也不说回来看看,师尊他老人家日日夜夜都在念叨你,师姐就真的这么绝情……”   青月真人没等他说完,不耐烦地打断道:“我说了多少次了,你认错人了。”   那人声音就猛然提高了一些,几乎有些尖锐道:“师姐是真拿我当傻子糊弄不成?我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我会认不出来师姐?”   青月真人没有说话,只是白眼几乎要翻到了天上。   树后,穆棠若有所思。   所以,这是师尊从前的同门?   身后,燕行也压低了声音道:“居然是天剑宗人。”   穆棠心中一动。   天剑宗。   这是在修真界里几乎可以和长剑宗旗鼓相当的剑修宗门,门下弟子众多,名头十分的大,它和长剑宗一南一北,几乎是这天下所有剑修的向往之地。   师尊以前是天剑宗的弟子?   与此同时,那天剑宗的剑修在师尊的白眼下仍旧坚持不懈的叭叭叭。   “……师姐这么多年竟连回来看看都不愿意,当真是好狠的心,师尊当年也是全心全意培养师姐,师门对你恩重如山,否则哪来的你当初偌大的名声?你当年可真是好生风光,好一个目下无人,而今……”   他说着说着,声音中就不由得带出了一股浓重的不甘和嫉妒。   穆棠不由得思忖,究竟是怎洋的风光和声望,能让这人不甘嫉妒到现在?   但是师尊对他的嫉妒也很不耐烦。   她啧了一声,道:“你若是很喜欢那什么名声的话,我也不介意你拿去。”   那修士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半晌,他声音冷静了一些:“师姐……”   师尊打断她:“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那人竟然也从善如流:“好,道友现如今叫什么名字?”   师尊:“不才张三。”   那人:“……”   你能再敷衍一些吗?   幸而,下一句,师尊就道:“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的道号青月。”   那人:“……青月道友。”   师尊颔首。   那人看了师尊一眼:“青月道友是来参加论道会的?”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师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那人沉默片刻,突然轻哼一声,道:“青月道友到现在都是金丹期啊,所以你当年那些无用的坚持,终究还是没能给你带来什么吧,你用着师尊教你的剑术和功法,居然还有脸忤逆师门,你有什么资格……”   这次师尊没等他说完,突然一剑刺了过去。   穆棠在一旁看得分明,这一剑并不是冲着伤人去的。   但那修士不知道,他狼狈的躲开。   但是等躲开之后,他的脸色却变了,一阵青一阵白。   穆棠还不明所以,一旁的燕行就疑惑道:“咦?不是说前辈是天剑宗弟子吗?但这也不是天剑宗的剑术啊?我就说,如果穆仙子学的也是长剑宗的剑术,我不可能这么久认不出来啊。”   卫长偃在一旁好心补充道:“还不止呢,她现在用的功法也是和天剑门截然不同呢。”   也就是说,若师尊真的是天剑宗的弟子,她离开了天剑宗之后,在穆棠眼中看似咸鱼的这么多年,不仅改了剑术,而且改了功法。   穆棠明白过来这件事,第一反应就是,看来师尊的潜力还是被她低估了。   果然,压榨的还是少了。   系统:“……”   当着你师尊明显“有故事”的过去,你还能想到怎么压榨人。   你可真不是人啊。   而另一边,燕行能想到的事,直面师尊一剑的修士自然也想得到。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格外复杂的神情上。   师尊只平静问道:“怎么?我现在有资格了吗?”   那人一言不发。   半晌,他转身离开。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仍旧执拗道:“师姐,当年我是这句话,现在我仍然这么认为,师门才是对的,你当年的坚持,毫无意义。”   师尊:“哦。”   她那平静的神情,衬托的他的执拗像个小丑。   那人深吸一口气,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师尊看着那人的背影发了会儿呆。   穆棠想了想,冲身旁的两人使了个眼色,伸出手来,示意卫长偃把手里的狐妖尸体给她。   卫长偃:咦?要牵手吗?   他犹犹豫豫地就要把自己那双大手放进穆棠手心。   穆棠:“……”   你魔族人是听不懂人族话吗?   谁来给他配个翻译?   她翻了个白眼,还没等这人把手落下,伸手就往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反手夺过对方手里的狐妖尸体,整理了一下衣服,施施然走了出去。   走出去之前,她又冲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暂时躲好。   两人:“?”   燕行小小声问道:“穆仙子刚刚是什么意思?眼睛抽筋了吗?”   卫长偃很有经验道:“这叫使眼色,你不懂。”   燕行恍然大悟:“哦,那穆仙子想告诉我们什么?”   卫长偃以己度人的想了想。   然后笃定:“她一定是要我们趁机把刚刚那修士揍一顿,给她师尊报仇!”   睚眦必报的魔尊如是说。   他甚至还收敛了一些,没有说把那落井下石挑衅的修士嘎了。   燕行想了想,觉得很对,但又有些为难:“但是我毕竟是长剑宗弟子,东道主来着,怎么能打客人呢?”   卫长偃出主意:“没关系,我们可以套他麻袋,只要他看不到是你揍的,那你就是没揍!”   燕行:“……”   他觉得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卫长偃没给他考虑的时间,拉着人就匆匆离开。   长剑宗首席弟子就这么走上了套人麻袋的不归路。   另一边,穆棠拎着狐妖尸体走到了师尊身边。   她没问师尊刚刚发生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师尊看了一眼她提着的狐妖尸体,也没问她到底去做了什么。   她只道:“五尾狐妖?咦?少了一条尾巴,那还能换多少钱?”   穆棠:“赏金数量应该是不变的。”   师尊:“那我也要求涨工资。”   穆棠无语:“……行。”   师尊眉开眼笑。   然后又听穆棠冷不丁道:“但这次考试,您最起码要给我考到五等剑士。”   师尊:“……”   她笑着拍了拍师尊的肩膀:“师尊,我相信您!”   说着,她拎起狐妖尸体就准备走。   身后,师尊冷不丁道:“小棠,狐妖你可以杀,但是那妖丹,你不许动。”   穆棠一顿,回过头。   师尊神情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坚持:“所谓妖丹、魔丹,别人爱怎么吃归他们,但你只要还是我徒弟,任它吃下妖丹有千般好处,能提升多少修为,你都不许碰它。”   穆棠沉默片刻,试探:“那我若是吃了……”   师尊毫不留情:“那你就不再是我徒弟。”   穆棠看了自家师尊片刻,颔首:“弟子明白。”   她提着狐妖,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   走了一段距离,她喃喃道:“师尊对妖丹之类的东西这么排斥,你们说……”   一转头,却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穆棠:“??”   嗯?那两个人没跟上来吗?   她又转头去看,哪里还有卫长偃和燕行的身影。   穆棠:“……”   这是什么转手没的哈士奇?   算了,先把赏金拿了吧。   此时此刻,她全然不知,在长剑宗的某个角落,某个刚刚挑衅了自己师姐的倒霉修士正被套住麻袋拳打脚踢。   某姓燕的哈士奇还捏住嗓子问:“打断胳膊还是打断腿?”   姓卫的哈士奇想了想:“仁慈一点,打个半死算了。”   ……   穆棠一路摸到长剑宗的执法堂交任务时,正好碰见燕白真人在执法堂里大发雷霆。   他冷着脸看着两个跪在地上的弟子,沉声问:“有人告发你们在山下鞭打凡人,是真是假!”   两个弟子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他们不敢当着掌门的面说谎,因为谁都知道欺骗掌门的下场。   但是他们的态度几乎已经承认了一切。   燕白真人冷哼了一声。   他冷声道:“按照宗门律令,受百下刮骨鞭,思过崖下反省五年,逐出内门!”   两个弟子惊慌抬头。   其中一个弟子忍不住辩解:“师尊,我们只不过是看到他们偶然得了一枚妖丹,我们兄弟想买来着,不是强抢,我们只是想买来着,他们不愿意卖,弟子气不过才……”   一旁也有长老忍不住开口道:“掌门,他们天赋都不错的。”   燕白真人冷笑:“天赋不错?食妖丹得来的天赋吗?”   长老无奈:“掌门。”   燕白真人忍了又忍,终究没在“食妖丹”这件事上再纠缠什么。   他拂袖而去:“上刮骨鞭,逐出内门!”   两个弟子不甘的求饶声被他丢在身后。   穆棠若有所思。   她没去看那两个求饶的弟子,直接把狐妖的尸体塞给执法堂一个管事的。   管事懵逼:“这是?”   穆棠随口:“五尾狐妖的尸体,交给你们处理了,我来拿钱。”   管事了然。   哦,原来是来领五尾狐妖的赏金的……   嗯?等等?五尾狐妖?   他们长剑追查了这么久都没有踪影的五尾狐妖,找到了?   穆棠随口:“是啊,略施小计,和几个朋友一起抓的。”   她催促着,拿了赏金,甚至都没看看里面有多少,追着燕白真人就跑了出去。   管事看看她的背影,再看看执法堂里还在闹的两个弟子,突然就有些恨铁不成钢。   别人年纪轻轻略施小计抓狐妖,你们除了磕妖丹还会什么?   身旁的人问道:“管事,这两个弟子……”   管事怒道:“愣着干什么,上鞭子啊!按掌门说得办!”   另一边,穆棠很快追上了燕白真人。   真人正在湖边喝闷酒。   她一点儿也不见外的走上前。   燕白真人恹恹:“小友刚刚看到了?”   穆棠在他身旁坐下,好奇道:“真人不喜欢别人吃妖丹魔丹?”   燕白真人停了下来。   他怅然道:“若是放在几百年前,食妖丹这件事何其为人不齿,妖魔食人被人喊打喊杀,视为邪道,而今人食妖丹,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又和食人的妖魔有什么区别,都是走捷径罢了!可是现如今五百年未见有人飞升,修真界人心浮动,只求变强不修心性,这种捷径居然也变成了正道……”   他说着一顿,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也不懂。”   穆棠反驳:“我如何不懂,我家师尊,可从来不许我们食妖丹的。”   燕白真人一时间眸光大亮。   但他又很快神情暗淡,叹息道:“你们这样的,终究还是少数,现在大家只觉得既然无法飞升,那还不如一心只求得过且过,食妖丹也就算了,他们如今除了修炼,典籍也不看,经书也不钻研,不求甚解,不修心性……哎!”   穆棠想了想,明白了。   修炼是实操,典籍是原理,而现在,大家觉得既然没法飞升,那原理就没用了,还不如学好实操挣快钱。   食妖丹就是挣快钱的一种方式。   也就是说,燕白真人是一个教造飞机的研究生导师,他收弟子是想教他们造飞机的原理,好让每个弟子都有独立造飞机的能力,当工程师和科学家。   但他的弟子们却一心只想拿着扳手拧螺丝,守着一个大拿导师,最大的追求却是修汽车发动机,而且连原理都不想学。   学风不正啊!   想修汽车发动机没有错,但错的是,这一代修士的顶峰是造飞机,他若是教出来一群精通造飞机的,那下一代弟子继续精进,他们的顶峰或许就是造飞船。   而他若是教出来一群只会修汽车发动机还不懂原理的,那他下一代弟子的顶峰就是修发动机,而且还不懂得为什么能修好这个发动机。   穆棠喃喃自语道:“还是读书少啊。”   只磕妖丹修炼而不重视典籍,那可不就是读书少。   几岁十几岁的少年,一进宗门这个封闭的环境,接触到的全是武力至上的论调,书也不读,道理也不学,能不能长直那就全看师尊的品性了。   人家武校还学文化课呢。   燕白真人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是读书少,我宗门的弟子还好一些,好歹有我压着,但许多外宗弟子,不仅典籍读的少,礼义廉耻也没学到多少,哼!”   他冷哼一声,又叹息:“这次论道会,我本想试着改变一下修真界的风气的,但没想到我宗门的弟子也出了纰漏……”   穆棠听着,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改变风气?那考试不就是改变学风最好的方式吗?”   燕白真人困惑:“何为考试?”   穆棠正襟危坐:“不知真人是否听说过考研……”   于是,等燕行和卫长偃套了麻袋打了那天剑宗的修士回来,就听穆棠眉飞色舞道:“……到时候就可以先过两门专业课笔试,再来一门思想政治课笔试,外语的话,咱们和妖族魔族关系都不好,就不用考了,综合成绩之后,就是最后一轮面试……哦,就是武比……”   燕行:“……”   卫长偃:“……”   他小声哔哔:“穆棠,真适合去我们魔族啊。” 第32章 这位更是重   燕白真人很心动。   他觉得这个考试的想法真不错。   以前的论道会,大多是两两比试,让大家看看你的实力,再由主持者亲自考校几句,然后几个主持者商量着评定等级。   随意性很大,一个参与者等考到什么等级,除却实力之外,与主持者的个人喜好也有很大的关系。   就比如前几年论道会在天剑宗举行的时候……咳!天剑宗的弟子们得到高等级的概率就比较高。   这些都是一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长剑宗在这方面也不一定干净。   今年以及随后五年的论道会都是在长剑宗举行,长剑宗的长老们就商量着给自家弟子放宽一些标准,燕白真人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放宽标准的前提也得是你有这个实力,不然你没有跨等级挑战的实力,别人也给不了你跨等级的待遇。   但是让燕白真人不太高兴的是,这样的考试,选拔到偏科人才的几率很高。   有可能会出现一个剑修实力很强,但当你真的去考校他的时候才会发现,他除却实力之外,对自己功法以及基础典籍的理解简直一塌糊涂。   就像一个修理工,你让他修理一个坏掉的发动机,他轻而易举的就能做好,但是你若是让他说说这个发动机能被修好的原理,他说不出来。   而这样的人……往往是走不远的。   所谓修行,元婴之前都可以依靠天赋莽,修的是外在的实力。   但是元婴之后,修的更多的是本心。   心境匹配不上天赋,基础奠定不了高楼,那这个高楼就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修行之路寸步难行。   燕白真人看到这样的修士,往往很心痛。   心痛他们有这么高的潜力,元婴之前只凭借天赋便能一路走得这么顺畅。   心痛他们有这么高的天赋却只取捷径,没有匹配的基础注定一路艰难。   他碰见这样的人,就会劝上几句,但他自己也知道,他们大多不会听进去。   这些人正处在自己最好的时候,天之骄子,意气风发,他们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基础不牢,之后注定艰难。   更重要的是,大环境如此。   飞升无望,人心浮躁,有的人得过且过,有的人为求力量不择手段。   倒也不是没有依靠天赋就能一路毫无阻碍的人,就比如魔界那位未曾谋面的尊者,那人由道转修魔,从未接触过魔族功法,仍旧走到了魔界之主的位置上。   但那人的天赋强到入魔之后就为自己自创了一套魔功,这等从零自创功法的人,千年也不一定有一位,根本不具有代表性。   更多的人,其实……更像眼前这位小友的师尊。   燕白真人看了一眼面前正兴致勃勃数着考试好处的小友。   他当初第一眼就看出,这位小友的师尊,在金丹境界上已经卡了二十多年。   但他一向惜才的他却并没有开口指点,他觉得这不一定是坏事。   因为那姑娘的根基太牢固了。   牢固到哪怕是在其上建造万丈高楼也无比平稳。   只不过那姑娘现在倒像是困于心境,如此厚实的基础打下来,修为却一点儿没有动静。   但她若是一朝堪破心境,修为比起那些磕妖丹磕上来的,只会多不会少。   ……就是那姑娘委实太咸鱼了一些。   而且不是那种困于心境无从修炼的咸鱼。   她就是很纯粹的……懒得修炼。   燕白真人看了穆棠一眼,迟疑片刻,犹豫道:“这考试倒是一个很好的法子,但突然变换论道会的规则,我怕他们未必会认啊。”   特别是天剑宗那群人。   现在这大环境大家都烂,但他可是知道的,他们天剑宗烂的可太突出了。   长剑还有他压着不许磕妖丹太过,他们天剑宗可是全员磕妖丹的啊。   真来两轮笔试,吃亏的必然是他们。   那天剑宗肯定不干!   穆棠闻言,微微一笑。   她轻声道:“没关系,天下剑修又不只是天剑宗一家,他们不干,有人肯干就行啊。”   燕白真人:“那别人怎么就肯干呢?”   大家都一样烂,别人怎么就愿意多考两门笔试?   穆棠摸了摸下巴。   她道:“那若是有足够的利益呢?”   “比如,长剑宗心怀天下剑修,愿意在论道会之后,择取十名表现最好的修士进长剑当一年的旁听生。”   “再比如,既然是论道大会,所以长剑宗决定回归本质,在考试结束之后,燕白真人连续三天亲自开讲授道。”   “又比如,为了规范考试制度,长剑宗决定组建剑修联盟,大小宗门都可以派人加入,争取将考试规范化,将剑修等级权威化……”   穆棠叭叭叭说了一堆。   燕白真人越听眼睛越亮。   他是剑痴,但又不傻,轻而易举就明白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如果说那个一年的旁听生和开讲授道还只是减少大家对规则变动的抗拒,用长剑宗和燕白真人的名头吸引大家考试的话,那所谓的“剑修联盟”,就一下让燕白真人感到不一般了。   组建联盟,可以团结大小宗门,而由长剑宗牵头组建联盟,还隐隐将天剑宗排斥在外了。   考试规范化,剑修等级权威化。   那他们领头组建的联盟,就成了那个制定权威的机构。   只要他们有能力维护这个权威,让天下剑修觉得考一个等级是有好处的,那他们长剑宗就能一步步挤开天剑宗,成为剑修实际上的领头羊,他燕白真人就能一点点改变现如今剑修的风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穆棠。   他迟疑道:“……小友就这么信我?信我没有私心?”   穆棠微笑:“谁人没有私心,但只有前辈您的私心,是想让天下剑修变得更好。”   燕白真人喃喃:“只要我能把剑修等级这个随意性的制度变成有权威有说服力的制度,届时……”   穆棠接话:“届时,天下剑修就会迎来一眼看不到头的等级考试!”   燕白真人:“???”   穆棠微笑:“我的意思是,届时咱们剑修的风气就能在考试的鞭策下越来越正啦!”   燕白真人:“……”   他觉得“鞭策”这个词用得怪怪的,但又很贴切。   可现在他也没有功夫多想了,他急着找其他人商量一下这个计划。   燕白真人道了歉又告了罪,抱着自己的剑就急匆匆的走了。   身后急匆匆赶来的燕行徒劳的伸手,也没抓住自家师尊。   燕行:“……”   所以,他们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奠定了他们剑修今后人人都要考试的未来?   燕行觉得这样不行,连忙就追了上去。   卫长偃却觉得这样很行。   当然,这样很行的前提是,他早早的就由道入魔,再也不用担心什么等级考试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了穆棠身边,朝不知道想到什么,正笑得开怀的穆棠伸出了手。   穆棠:“?”   她疑惑:“怎么?”   卫长偃言简意赅:“赏金,钱。”   穆棠:“……”   她不动声色:“你现在很缺钱吗?”   卫长偃懒洋洋道:“不缺啊。”   “但是一想到这钱是从你手里要回来的,我就觉得,这钱真是太香了。”   穆棠:“……”   这个魔主真是太讨厌了!   她分了对方一大半的钱,气冲冲地走了。   想了想,她决定去找师尊。   身为孝顺的小徒弟,她当然要督促师尊学习!   996在脑海中幽幽道:“自己不痛快了,所以也看不得别人痛快是吗?”   穆棠微微一笑。   她先是找了自家师尊,问她对现如今剑修一些基础的典籍怎么看。   师尊毫不犹豫道:“我不怎么看,因为我不学习!”   穆棠也不说话,抬手就把当到手的灵石取出一部分拍在了桌子上。   自从自家徒弟把持财政大权之后就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师尊:“……”   她当场改口:“当然,若是为了我的弟子们的话,我这个当师尊的辛苦一些也是应当的。”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拽钱袋子。   穆棠一只手按在了上面。   师尊看着她。   她看着师尊。   穆棠微笑道:“师尊,咱们打个商量,这次考试,只要你能拿到五等以上的剑士资格,考成金丹期的第一名,这些灵石,就全是师尊的奖金。”   师尊不动声色:“怎么,剑士考试还有名次?”   往年不都是给个剑士的身份,并不排名吗?   穆棠想了想。   既然要考试了,那当然是有名次的啊。   于是她肯定道:“有的。”   师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问:“我想拿到这个名次,还要学典籍?”   穆棠肯定:“是的!”   师尊思考了片刻。   她从钱袋里扒拉出了两块灵石,道:“那行,你走吧。”   穆棠也不客气,她直接从储物戒里搬出了一人多高的书籍。   她平静道:“那好,你背吧。”   师尊:“???”   她失声:“你为什么出来玩都带这么多书??”   你是魔鬼吗?   穆棠:“这当然……是为了师尊您啊。”   搞定了除了咸鱼之外人生唯一的追求只有钱的师尊,她又去找了小卷王谢蕴。   谢蕴十分的好说话。   她直接就把相同的一摞书放在了他面前,言简意赅道:“背。”   一心只想着变强复仇的谢蕴顿时眸光大亮。   他甚至都没问背这些要做什么,当即毫不犹豫道:“好!”   于是当天晚上,无数长剑宗的弟子就发现,那个每日练剑到半夜的卷王变了。   他今天,居然提前了一个时辰休息。   他提前收剑休息的时候,一众比较有宗门荣誉感,不想输给一个小宗门而被迫跟着他卷生卷死的长剑宗修士们不可置信。   他们甚至还没有反映过来,举着剑呆呆地看着他。   有人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这、就要休息了?”   谢蕴平静:“是啊。”   长剑宗修士们不可置信。   长剑宗修士们喜极而泣!   太好了啊!太好了!   卷了这么多日子,终于到头了。   原来卷王也是要睡觉的啊!   于是,等他走了之后,练武场的修士们击掌相庆,整个练武场顿时成了欢乐的海洋。   多日的苦练终于得到解放,他们彼此商量着要去哪里消磨这得来不易的悠闲时光。   然而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个结果,一直盯着谢蕴的修士们就匆匆跑了过来,一脸崩溃道:“弟兄们,不好了!”   有修士大手一挥:“大喜的日子,别说什么不开心的事。”   对方崩溃:“不是啊!但是我发现谢蕴那小子正背着咱们偷偷背书啊!”   “他提前回去,是想背着我们偷偷努力啊!”   众人:“……”   整个练武场顿时鸦雀无声。   死寂,难言的死寂。   半晌,有人弱弱道:“可、可是,在外面咱们给宗门挣面子不愿意落后一个小宗门也就算了,他自己偷偷努力的话,别人看不到,又打击不到咱们宗门的面子,咱们就不用跟着背书……了吧?”   众人一听,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却越来越沉重,他们说说笑笑的心思都没了,原本商量着去哪里玩,现在也商量不下去了。   一个个的心事重重。   半晌,还是年纪大些的弟子强笑道:“算了,咱们都累了这么多天,今日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众人纷纷应是。   他们一个个脚步沉重的走了回去。   然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也不知道是卷惯了还是被pua成功了,一想到有那么一个人正背着他们所有人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偷偷努力,他们就觉得心里火烧一样的煎熬。   于是第一个弟子偷偷点起烛火起来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就……浅浅看个书。   第二天,练武场。   当众弟子相聚练武场,看到大家一个比一个重的黑眼圈时,都沉默了。   好家伙,原来你口口声声说要玩要休息,还是在背着大家努力!   还好我也偷偷学了!   旁观的外宗弟子们:“……”   长剑宗是有病吗?   长剑宗某些弟子就这么拼死拼活的卷了两天。   这两天里,长剑宗的长老们也就燕白真人的提议商量出了一个结果。   他们决定,先试一试。   既然要试,离这次考试的时间也不多了,他们就加班加点的想先正出一些基础的笔试题目。   当然,他们也是有私心的。   虽然也不至于把题目泄露给宗门弟子,但是一个个的回去之后还是暗示弟子们最近多读书,好好修炼。   然后就发现,几天不见,他们的弟子居然对修炼这件事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一个赛一个的努力,甚至为了修炼不睡觉了!   师尊们:“!!!”   我们的弟子原来有这么拼命吗?   他们全都给整沉默了。   只有掌门和长老们很欣慰。   燕白真人还唏嘘道:“看来,我们还是看低了咱们的弟子啊,你看看他们现在,何曾需要我们督促。”   长老们也觉得,他们以前是看错人了。   那既然弟子们都这么努力了,他们当长老的当然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于是一番商讨之后,第二天,长剑宗宗门上下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大长老拍板道:“反正都是要考试的,咱们长剑宗既然要做榜样就做到底!从今天开始,长剑宗凡金丹以下弟子,每月一次月考,每半年一次半年考,每年一次末考!”   “转变剑修风气,从我辈做起!”   这句话从当天就传出了长剑宗。   一同传出去的,还有今年论道会考试改制一事。   一时间,整个剑修群体炸开了锅。   当时穆棠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月考,半年考,末考。   这位更是重量级! 第33章 这题我会!   最初的最初,听闻论道会剑修等级制度改革,大多剑修都是不干的。   原本比试一场就能结束的事,凭什么还要经历痛苦的考试?   众人义愤填膺,都觉得这是长剑宗在搞事。   甚至还有部分阴谋论者,觉得这是长剑宗想让自家弟子都考上高等级,所以才搞出了这个法子。   但是与此同时,长剑宗那月考加半年考加末考的层层考试制度传了出来。   众剑修:“……”   原来人家不止要搞外人,连自家人也没放过啊。   这是什么品种的魔鬼啊!   他们连自家人都不放过了,那他们这群外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好像突然就没那么生气了。   特别是……   有些人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边惊闻噩耗呆若木鸡的长剑宗弟子。   原来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惨   啊,真的惨啊。   他们还只是考等级的时候需要走这么一遭,但是从今以后,长剑宗的弟子在金丹之前都要与“考试”这个词形影不离了。   众人一边觉得同情,一边又忍不住幸灾乐祸。   “这……兄弟,你,节哀顺变吧哈哈哈哈……”   就,有了对比之后,突然就觉得这个变动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长剑宗弟子:“……”   与此同时,长剑宗愿意给出的利益也放了出来。   第一,他们会选十名弟子作为旁听生。   第二,论道会后,燕白真人出山讲道。   众人:“!!”   前脚,还有人对这所谓的变动颇有微词,后脚,无数剑修原地失忆、当场洗地。   “长剑宗这么做,必有深意!啊?你问我有什么深意?那十个旁听生的名额还不够深意吗?”   “长剑宗推陈出新,说真的,我早就觉得原本的考核制度太落后了……什么?你说我刚刚还在骂长剑宗?不不不,一定是你听错了。”   “我就说这考核制度早就该换了,长剑宗不愧是我辈楷模!”   一时间,无数剑修当场反水。   正准备派人挑动剑修们对长剑宗不满的天剑宗长老:“……”   他面目狰狞:“你们一开始不是这样说的啊!”   就为了长剑宗放出的那一点儿蝇头小利?   天剑宗长老大骂:“鼠目寸光!鼠目寸光!”   一旁的弟子弱弱道:“那、那长老,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真要是考什么笔试,对他们长剑宗很不利啊。   自从五十多年前老掌门身死道消之后,新掌门上位,他们天剑宗乱了一段时间,等稳定下来之后,他们的实力就和长剑宗差了一截。   为了能重铸辉煌,在短时间内赶上长剑宗,他们基本上就是在新掌门的带领下全员磕妖丹魔丹,主打一个效率修仙。   典籍?心境?   鬼知道他们有多久没正儿八经学过这些东西了。   若是像以前一样还好说,若是真搞什么笔试……   长老的脸色也很难看。   自己家是什么情况他们自己知道,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得到这次论道会上他们天剑宗输得很难看的场景了。   他忍不住怒道:“长剑宗欺人太甚,这么大的改动,居然都不和我们天剑宗商量一下!”   有弟子闻言,忍不住弱弱道:“可、可是,今年的论道会不正好轮到长剑宗举行吗?掌门还觉得这论道会太麻烦,准备直接把它推出去呢……”   长老:“……”   他狠狠瞪他这弟子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要找长剑宗要个说法。   其他弟子忧心忡忡。   唯独有一个弟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愣了半天。   他知道,长老是不会要到什么好处的。   他们天剑宗虽说名义上和长剑宗齐名,但其实在老宗主死后就已经大不如前了,这些年一直都是硬撑着。   长剑宗既然已经独断专行地改变了考核形式,就不会因为长老的三言两语再改回来。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想到了自己那位师姐。   这次改动,真的是偶然吗?   一旁,有弟子小声问他:“沈岚,你怎么了?问你这么久都不说话。”   沈岚回过神来,淡淡道:“没什么,一时走神罢了。”   弟子忧心忡忡:“听说你那天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之后就一直神思不属的,你真没什么事吧?”   沈岚一下黑了脸。   他勉强应付了对方两句,匆匆忙忙就走了。   他急匆匆地要去找自己那位师姐。   然而等他真的上了长剑宗,没找到自己师姐,却找到了穆棠。   穆棠看着他脸上的淤青,眸光一闪。   她温和道:“抱歉啊,您找青月真人?青月真人正闭关苦读呢!”   沈岚:“……”   他师姐,闭关,苦读?   他分明记得,哪怕是师姐还没叛出宗门的时候,也和“闭关”、“苦读”这两个字搭不上边吧。   她不是一直都挺咸鱼的吗?   他一脸怀疑人生的走了。   穆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996,原来咱们都猜错了。”   996懵逼:“什么?”   穆棠语气深沉:“我原来一直以为,师尊她说不定是当年遇到了什么事,心境受损大受打击,这才一蹶不振咸鱼度日。”   “但是现在看来……”   心境受损大受打击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是咸鱼度日这件事,青月真人始终如一。   996:“……”   穆棠拦住了自家师尊的故人,转身去了自家师尊的房间。   传说中闭关苦读的青月真人正悄悄啃着鲜花饼,一见自己徒弟进来,顿了顿,面不改色地就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了嘴里。   然后噎的直翻白眼。   穆棠:“……”   她神情平静地给师尊递上一杯水。   师尊吨吨吨。   然后冷静道:“谢谢。”   穆棠看了她一眼,张嘴就问:“师尊,您学的怎么样?”   师尊:“……”   她看了看身旁一人多高的书,开口狡辩:“这些书也着实太多,短短这些时日,师尊无能为力。”   穆棠就微笑道:“是吗?那可太好了。”   师尊:“???”   穆棠平静道:“长剑宗那边也知道这次的考试突如其来,大家可能没有时间复习,所以特意划定了考试范围,我这次来呢,就是给您送考试大纲来了。”   青月真人懵逼:“大纲?”   穆棠眼也不眨:“对,就是根据长剑宗给的考试范围,我连夜总结出的考试重点。”   说着,她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上书,剑修职业等级考试大纲。   青月真人:“……”   何至于此啊,你何至于此啊。   她知道自家弟子提前知道了长剑宗要改制的事,她也知道自家弟子现在很能干。   但是,为了逼我读书,你连夜搞出什么大纲,我青月何德何能啊!   青月真人觉得自己上辈子约莫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才碰见这么个弟子。   穆棠还觉得自己很贴心,她拿自己当年一路卷进top高校的考神能力保证:“这份大纲,我敢保证,没有一个字废话。”   她,穆棠,在总结重点方面,从来没失利过。   她把大纲推了出去,微笑道:“书还是大纲,您自己选。”   青月真人看了看一人高的书,又看了看虽然很厚,但足足少了十倍的大纲。   她毫不犹豫地把书揽了过去。   穆棠见状,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道:“师尊既然也觉得这个好,那我要是在修士之间卖的话,肯定也是很好卖的。”   青月真人:“……”   她揉了揉耳朵:“卖?”   穆棠面不改色:“对,我想,这些典籍虽然都是一些有关剑修的基础典籍,但大多数人约莫还是和师尊一样,短时间内是看不下这么多数的。”   于是,她学霸笔记就来了。   青月真人:“……”   她意识到了什么,木着脸低头重新看那册子。   只见书封上,大大的“剑修职业等级考试大纲”下,是一行不引人注目的蝇头小字。   ——第一版。   穆棠看她注意到了,补充道:“对,这是第一版,等师尊这次一举拿下金丹组的第一名,那咱们就能出一个剑修职业等级考试大纲状元版,也就是第二版……”   青月真人面无表情地听着。   她冷静地想,看来这修真界完了。   于是,当天下午,长剑宗下的书局里就摆出了《剑修职业等级考试大纲第一版》,据店家说,是有个修士在他们店里寄卖的,据说是某学霸修士的学习笔记。   最初,修士们不以为意。   毕竟有哪个学霸修士会把自己的修炼心得分享出去的。   直到有一个出门没带这么多书、平日里又没好好学习的散修急病乱投医,去了凡人的书店妄图把剑修的基础典籍买回来。   误打误撞的就买回了《剑修职业等级考试大纲》。   散修惊为天人。   考试迫在眉睫,只要有一个人说好用,就有许许多多的人敢试试。   更何况这是真的好用。   于是转眼之间,这本书就在修士间火了。   等   青月真人的那个便宜师弟沈岚得到消息,匆匆跑过去准备买一本临时抱佛脚时,书店里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他连忙抢了一本就要结账。   店家报价三十个下品灵石。   倒也不算贵。   只不过这本书要实名买。   沈岚也不怕麻烦,报了自己的名字。   谁知道店家一听到“沈岚”二字,就为难了起来。   他欲言又止道:“您买的话,得三十个中品灵石。”   沈岚:“???”   转眼涨了十倍?   沈岚怒道:“怎么?我买的就和别人买的不一样吗?”   店家为难:“也不是,但是……”   他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但是那出书的人说了,谁都可以原价卖,但若是一个名叫沈岚出身天剑宗的人来买,任何书都要涨价十倍!”   沈岚:“……”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自己哪里得罪了编撰这本书的人。   他把手里的书翻了翻,看到了编者的名字。   押题之神肖某荣。   什么玩意?   穆棠的考试大纲卖的如火如荼。   穆棠给自己的大师兄池舟也送了一份过去。   池舟这些天沉迷开荒无法自拔,但也听说了外界的变动。   接过考试大纲时,他心情复杂。   这种情况下还能想着赚钱,真不愧是师妹啊……   送完了大师兄,她也准备给谢蕴送去一份。   虽然谢蕴这个原著卷王男主估计更想靠自己的努力,而不是靠什么工具书。   然而她刚把书准备好,却听996突然道:“宿主,你先去后山悬崖看看吧。”   穆棠一顿:“怎么了?”   996一言难尽道:“那只逃走的五尾狐魂魄化成恶鬼了,男主下山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人一鬼一起掉进了悬崖,现在他们正在缠斗。”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穆棠挑了挑眉。   她道:“也就是说,男主现在正在领取他的经验包?”   原著里,男主谢蕴是在约莫一年多之后才碰见那狐妖化成的恶鬼的,那时候谢蕴练气中期,那狐妖化成恶鬼半年。   狐妖生前有修为,死后成恶鬼,男主根本不敌,险些被弄死。   然而就在他被恶鬼吞进肚子之际,他孤注一掷,反手吞了恶鬼的魂珠。   魂珠和妖丹魔丹不一样,魂珠只有恶鬼会有,是恶鬼戾气与鬼气的来源,无论人魔,食之必死。   然后,男主的金手指就来了。   魂珠入腹,男主不但没有一丝不适,反而将那魂珠炼化成了纯正的灵力。   这就是男主的第一个金手指。   无论是鬼气、戾气、魔气、煞气,都能被他吸收为最纯粹的灵气。   他无惧无法飞升之后越来越浑浊的灵气,不用使用补气丹,他天生能净化灵力。   穆棠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996小声道:“宿主,你要不要趁机救男主,刷一波男主的好感?”   穆棠问道:“那我不去的话,谢蕴会死吗?”   系统计算了一下,道:“谢蕴现在虽然还是炼气期,但是那狐妖也是刚成恶鬼,谢蕴或许还会像原著一样拼死一搏,但他不会死的。”   穆棠:“那我就不去了。”   系统就有些着急。   然而下一刻,它就听见穆棠问道:“但是哪怕是在原著里,狐妖也是在死后半年才变成恶鬼的,现在只不过是几天,狐妖怎么就变成恶鬼了呢?”   速度也太快了。   996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穆棠就不再问了。   她一边让系统注意着谢蕴那边,以便他万一玩脱嘎了自己能随时救人,一边慢悠悠地喝茶。   她就这么等着。   然后等来了谢蕴……和卫长偃。   谢蕴一身狼狈,喘着粗气,几乎是被卫长偃提过来的。   穆棠:“??”怎么哪里都有你!   谢蕴声音嘶哑:“师姐……”   但他还没说话,卫长偃就懒洋洋地解释道:“我在山下碰见了他,看他累的都不能动了,就把他带回来了。”   说完,他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随口道:“这长剑宗脚下,也不知道你这师弟究竟是碰见了什么,弄成这幅模样。”   谢蕴的身躯肉眼可见的紧绷了起来。   他现在还年轻,连遮掩自己的情绪都不会。   他紧张道:“师姐,我……”   穆棠打断他,什么都没问,只淡淡道:“行了,弄得这么狼狈,快回去收拾一下自己吧。”   谢蕴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开口。   他跌跌撞撞回了自己房间。   穆棠目送他离开,转头看向卫长偃。   卫长偃恹恹抬手,遮着太阳。   穆棠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道:“你有时候差不多得了,别吓坏了孩子。”   卫长偃看了她一眼,幽幽道:“你特意来给你那师弟送礼物,都没说要给我送,现在居然还怪我吓他。”   穆棠满头黑线:“我来给我师弟送考试大纲的,怎么,你也要吗?”   卫长偃若有所思。   片刻,他道:“那也未尝不可。”   穆棠:“???”   她试图阻止,但转眼间,他已经欢快的跑了。   他道:“我很久没用过我那把剑了,我得问问他们把我的剑放在哪儿了。”   说着,他还丢给她一个……狐狸尾巴?   卫长偃道:“捡到你那师弟的地方找到的,送给你了。”   穆棠没管那明显是五尾狐妖最后一条尾巴的狐尾,她只一言难尽地看着卫长偃的背影。   他,一个魔主,决定在人族的论道会上,考剑修等级。   这世界怕不是疯了。   当天晚上,穆棠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梦。   她梦见自己和卫长偃一起参加笔试,第一场笔试,是思想道德考试。   考卷上只有一道题。   如果你中奖中了一万上品灵石,与此同时,你的好友重病,要九千上品灵石才能治好,你会怎么做?   梦中的她思索着怎么答,梦里的卫长偃就高呼道:“这题我会!”   然后他大笔一挥,写道:“一万灵石归于囊中,快死的好友直接踹死,嘎腰子嘎魔丹,再得一万灵石……”   穆棠:“!!”   她硬生生吓醒了。   作者有话说:   穆棠醒后觉得,这是卫长偃会做出来的事。 第34章 对答案   第二天,穆棠萎靡不振。   整整一个早上,她脑海中一直萦绕着“嘎腰子嘎魔丹”和“两万灵石”这两句话。   更离谱的是,她觉得,这绝对是卫长偃那狗东西会做出来的事。   一想到这一点,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急匆匆地就赶去卫长偃住的客房,试图打消他这个离谱的念头。   他过去的时候,卫长偃正躺在树杈子上,难为他那两个可怜的下属。   他像是没睡醒一样,无精打采道:“也就是说,我的剑好生生地放在库房,然后莫名其妙就丢了?”   嗯?剑丢了?   穆棠觉得自己来得约莫不是时候,扭头就想走。   卫长偃却已经看到了她,朝她一挥手,指了指树下桌子上的果子,懒洋洋道:“刚从天华谷运来的灵果,吃吗?”   穆棠的脚步就顿住了。   天华谷擅长制药,培养出的灵果也是灵力精纯,而且口感非常好,一果百金。   穆棠脚步一转,神情平静地稳稳坐下了。   两个下属见状,脑门上沁出了一滴滴冷汗。   这小丫头真乃猛士啊,这时候都敢往魔主身边凑,她就不怕下一个被嘎的就是她吗?   这大概就是无知者无畏吧。   两下属唏嘘。   他们还在胡思乱想着,就听自家魔主凉凉问道:“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两人:“……”   他们的冷汗又下来了。   今天,魔主兴冲冲地就要找自己那把八百年没摸过的剑,说是身为剑修,他也要参加考核。   但先不说魔主一个魔修参加什么考核,只说那把剑……   最终,还是一号下属壮着胆子道:“大、大人,您的剑丢了是没错,但这件事,早在一百多年前属下们就禀报过了。”   卫长偃:“……”   他若无其事:“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一号下属看起来都快哭了,苦着脸道:“大人啊,百年前我们兄弟就找您禀报过一次,说您寻来的那把剑待在库房莫名就消失了,库房我们兄弟都探查过,没有第二人的魔……灵力气息。”   卫长偃若有所思。   他问:“那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那下属木着脸道:“您当时说,丢了就丢了。”   然后转头就睡了,醒来就忘了个一干二净,仿佛他从来没带回来这把剑一般。   但是那把剑,分明就是魔主大人当年孤身入魔渊带回来的。   他下魔渊时,整个魔宫一力反对,因为传说中,魔渊封印着恐怖的力量,误入魔渊的人,从无生还。   但是魔主一意孤行,孤身下魔渊,整整半个月。   那半个月中,整个魔族风云巨变,没人觉得卫长偃能上来。   他们觉得卫长偃愚蠢,觉得他必死无疑。   然后,卫长偃上来了。   他上来时,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被血污成了黑色,而魔宫里,几个魔将为了争魔主的位置,打成了一团。   他就在一片混乱之中,提着一把他们从未见过的剑,神情恹恹地进了魔宫。   那时,整个魔宫一片死寂。   当时的他们和其他人一样,也觉得魔主必死无疑,并且飞快选好了效忠的对象,一脑袋投入了权利斗争中。   卫长偃却回来了。   他们心都凉了,所有人都觉得卫长偃必然无法容忍这样的背叛,他们今天必死无疑。   然而,卫长偃只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他从魔渊出来后的第一句话。   “打够了的话,把我的寝宫收拾出来,我要休息了。”   两个下属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他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强者,绝无仅有的强者。   而魔族,本性里都是慕强的。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卫长偃的脚步。   他们一人连忙跟上去收拾寝宫,一人殷勤地就要接过魔主手里的剑。   但几乎就在他的手触上那把剑时,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飞了出去。   他捂着胸口吐血,这才想起,魔主下魔渊时,身边是没有这把剑的。   那这把剑,莫不是他从魔渊带回来的?   然后他就看见那把轻轻一击就把他伤到吐血的剑被魔主拍了一巴掌。   魔主淡淡道:“老实点。”   那把魔剑就真的老实了。   下属战战兢兢地捧着那把魔剑,亲手放进了魔主的库房。   之后,便是一年又一年,魔主仿佛忘记了这把他下魔渊半个月才带回来的剑,就一日一日放在库房里,任它落灰。   直到有一天,下属和往常一样,每日一次地去巡视库房。   那把剑莫名其妙就从库房消失了。   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他急忙去禀报魔主,但魔主却仿佛全然忘了魔剑一般,只淡淡一句:“丢了就丢了吧。”   现在更离谱,他甚至忘了他丢了一把魔剑的事了。   两个下属哀怨地看着他。   卫长偃费劲想了想。   上辈子,他好像确实去了魔渊。   至于他为什么下魔渊……   约莫是闲着没事吧。   他在魔渊半个月,碰见了一把剑。   一把有剑灵的魔剑。   那魔剑想认他为主,前提是,让他帮忙完成某些事情。   他不想帮一个剑灵做事,但是他确实对一把有剑灵的剑很有兴趣。   于是他把它带了回来。   至于在库房里突然消失,约莫是那剑灵自己逃了。   那么,那把剑去了哪里……   卫长偃突然就看向了穆棠。   正听得有趣的穆棠:“嗯?怎么了?”   卫长偃若无其事:“果子好吃吗?”   穆棠品了一下:“还不错,就是有点甜了。”   卫长偃点了点头,转回了视线。   他想起来了。   那把魔剑“丢”了之后,他再次见到它,是在穆棠那个师弟手里。   谢蕴。   他带回来的魔剑,从他这里失踪之后,认主了谢蕴。   而现在,谢蕴才刚刚十四岁。   那么,魔剑在认主谢蕴之前,会在哪里呢?   卫长偃认真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觉得,反正和自己无关,也就没必要想了。   他看向穆棠,伸出手去。   他没说话,穆棠居然也知道他想干什么,在果盘里挑挑拣拣,捡了个稍微红一些的果子递给了他。   身旁的两个下属看得欲言又止,有心想说,这果子自从送过来之后,他们魔主就没吃过一口,可能是太甜了不和胃口。   然而下一刻,就见不和胃口的魔主毫不犹豫地接过果子,吃得眉头舒展。   下属们:“……”   自从遇见了穆仙子,他们的固有认知似乎总是在打他们的脸。   还好这次没说话。   穆棠蹭了一顿死贵的果子,美滋滋地离开了。   走远了之后,996才欲言又止道:“宿主,你还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穆棠一顿。   她是来干什么的?   她是来劝卫长偃打消参加等级考试的念头的。   然而她做了什么呢?   她听了个八卦,吃了顿灵果,转头又回去了。   穆棠想了想,若无其事道:“算了,他一个魔尊,好歹也是大乘期的修为,我就不信他还能就这么大咧咧的参加考试?到时候只有傻子才会觉得修真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乘期是很正常的事吧。”   而与此同时,“好歹是个魔尊”的卫长偃转头就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到了化神期,并对身边两个目瞪口呆的下属道:“我是人族剑修卫长偃,无门无派,一介散修。”   两人:“……”   无法理解,他们无法理解。   卫长偃一点儿也不体谅他们的心情,盯着树下的灵果看了一会儿,随口道:“这样的灵果,再运一些过来。”   可能是这几日卫长偃的脾气太好了一些,一号下属壮着胆子小声问:“大人不是不喜欢吃吗?”   卫长偃“唔”了一声。   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但是莫名的,看穆棠吃的时候,他总觉得这果子……很可口。   另一边,穆棠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正好碰见了谢蕴。   昨日他回来的时候面色苍白萎靡不振,现在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神情倒还算好。   穆棠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一声,这主角也不好当。   她刚在心里这么想着,就听996冷不丁道:“男主昨天筑基了。”   穆棠:“……”   她的同情心“吧唧”一下就碎了。   谢蕴,拜师刚刚两个多月。   被她找回来之前全是走得野路子,十四岁才刚摸到引气入体的门。   然后就速通了炼气期,直接筑基。   她到现在也才筑基中期而已。   嫉妒让她面目全非。   她看向谢蕴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谢蕴一顿,莫名的,总感觉师姐这视线不太友善。   他沉默片刻,惴惴道:“师姐?”   脑海里,996一个劲的呼吁她要对男主友善。   穆棠就扯出了一个“友善”的笑。   她温和问道:“师弟,昨天的课业做了吗?”   一整夜都忙着筑基的谢蕴:“……”   他羞愧:“没来得及。”   穆棠十分熟练的pua道:“你这个年纪,做点儿什么都是正合适的时候,咱们出名要趁早,你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能辜负了自己。”   谢蕴正色:“是!”   穆棠见状,当场给她布置了一大堆课业,这才舒心了一些。   她离开之后,系统幽幽道:“宿主,你还记得你的任务   吗?”   穆棠幽幽道:“我怎么能不记得呢,你看,这么多课业下来,男主还有没有什么时间谈恋爱?”   996:“……”   没有是没有了。   但它怎么觉得,再这么下去,男主他总有一天得走无情道呢。   毕竟……   它看了穆棠一眼。   毕竟社畜都是没有心的。   ……   穆棠又等了十天,问道会终于开始了。   前两日,是笔试。   第一场笔试是专业课考试,第二场才是思想道德考试。   还好还好,和她梦里不一样。   穆棠莫名就松了口气。   她和师尊他们一起赶往考场。   正巧,卫长偃就在门外等着。   穆棠一看到卫长偃,整个人都麻了。   只见这厮人模狗样地穿了一身白色长袍,看起来风光霁月、俊美无双,比他身边拿着一本《剑修职业等级考试大纲》背的俏脸含煞的燕行看起来更像个名门正派。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燕行,你在做什么?”   燕行:“背书。”   穆棠:“马上就要考试了,你还是放松些比较好。”她好心提议。   燕行暴躁:“但是这玩意我之前也没好好学啊!我能怎么办!”   穆棠:“……”   一旁的卫长偃还似有似无道:“我就比不上燕公子了,这些东西,我之前记得太牢固了,以至于临到考试,居然无事可做起来,不像燕公子,好歹还能背书分散紧张情绪。”   绿茶至极。   穆棠:“行了,别茶了,快走吧。”   走到考场他们才发现,像燕行一样临时抱佛脚的人不在少数。   考场之外,一个个修士捧着考试大纲,背书声此起彼伏,一个个背的满脸痛苦。   她甚至看到有人搬着文曲星像,在考场之外虔诚的祷告。   虽然很快就被人架走了。   穆棠看着看着,突然就觉得很怀念。   这多像自己上辈子参加大小考试的时候啊。   明知道之前没有努力,开考前再怎么抢救都徒劳无功,但这个佛脚还是得抱紧了。   她怀念着从前,996就在她脑海里幽幽道:“宿主,看着这么多痛苦的修士,你就不觉得罪孽深重吗?”   穆棠:“我十分快乐。”   她快乐得等到了开考。   进考场前,左边,一个师尊嘱咐自己的弟子:“我知道这些东西你学的不好,我也不想给你压力,但是这次的考试,为了为师的面子,你最起码得给我考到及格分。“   右边,另一个师尊脱下鞋就抽自己徒弟:“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徒!临开考了你告诉我你一页没记住?”   中间,穆棠和青月这对师徒面面相觑。   最终,学霸穆棠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学渣师尊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师尊,徒儿的面子,就看师尊的了。”   青月真人:“……”   这逆徒。   然后他们转身进了不同的考场。   穆棠进了筑基期的考场,和自己大师兄池舟与小师弟谢蕴分散得很开。   考场里全是惴惴不安的考生。   她前座,一个修士正在无声祷告。   她身后,一个女修正虔诚地捧起书本按在自己脑门上,试图让那些自己看都没看过一眼的知识通过量子力学的方法自动进入大脑。   众生百态。   穆棠道:“真怀念。”   996:“……”   别卷了,卷麻了。   考试开始。   答卷一发下来,穆棠自动进入状态,先把答卷检查了一遍,看有没有错题漏题。   然后开始答题。   先是十道选择题,甲乙丙丁,穆棠粗粗看下来,全是送分题。   她十分自信地答道第二题,这时,她听到了前面的动静,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自己前座那位考前祷告的仁兄正抓着四张小纸片一脸严肃地抓阄。   他同样也是做到了第二题。   他向自己的神明祷告,然后抓出了个甲。   那仁兄自信地点头,毫不犹豫地写上了甲。   穆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答案。   丙。   她无声沉默。   她心情沉重地从选择题做到了填空题。   填空题,那就再也不能抓阄了。   莫名的,穆棠很在意自己前面的仁兄要怎么办。   她填完了两题,又抬头看。   前面的仁兄当然不会做。   但他同时又十分清楚不能留下空题的道理。   所以即使不会做,他也认认真真填了。   “吾不知”、“不晓得”、“约莫是xx,但也有可能是yy”。   于是从头到尾,这仁兄卷子写得满满当当。   虽然全是编的。   穆棠叹服。   一场考试,穆棠直接梦回上辈子。   于是考试结束,她交了答卷,飞快地就冲了出去。   现在,是时候进行每个考生都最讨厌,但是又忍不住去做的事情了。   对答案。 第35章 不,我不能   穆棠走出考场时,就见一群已经考完的修士正聚集在一起,无论考的是好还坏,面上都带上了放松的笑。   因为最起码它考完了。   考完了,不管考的如何,它终究也是结束了。   穆棠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996:“我猜你一定憋着什么坏点子。”   穆棠没说话,她平静地走了过去。   人群中,修士甲满脸放松道:“终于是考完了,等结束了这一遭,我准备去一趟密州,先玩它个一年半载。”   修士乙满面微笑道:“密州的景色固然美,我宗门那里也是不错的。”   然后一群修士就讨论起了考完试之后的旅游地点,眼看着就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穆棠很平静。   她幽幽道:“系统,你知道吗?对于现代的社畜来说,连旅游的时间都是调休来的呢,我爱调休,我就喜欢调休之前那种上班上到精神分裂的感觉。”   系统:“……”   它只觉得此刻的宿主浑身怨气滔天,那满身的怨气,鬼王见了她都得给她磕一个,然后羞愧到退位让贤。   谈天说地的修士们也不由得抖了一下,修士甲拉了拉衣服,喃喃道:“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冷,是变天了吗?”   一旁的修士也道:“是啊,约莫是要冷了。”   然后话音一转,话题顿时又跑到了冬天适合去哪里避寒了。   他们正谈论地热火朝天,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几位道友。”   众修士闻言,带着笑容回头。   见是一个好看的女修,他们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   那好看的女修道:“听诸位讨论的这么热闹,可见对这修真界的山川大河了解相当不凡,正好,在下有一事想问。”   众人下意识的就觉得,这女修也是想问问旅游地点了。   他们大包大揽:“你尽管问!我们知无不言!”   穆棠就问了。   她道:“考卷之上选择题的最后一题,修真界最后一个飞升的修士是在哪里悟道来着?法华山还是法名山?”   众人:“……”   他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们神情开始痛苦。   考试!考试!   为什么出了   考场,还要让他们听见“考试”这两个字!   他们很想堵住耳朵装作听不见这个问题,但是……   最后一个飞升的修士悟道的地方,究竟在哪里来着?   他们选了哪个来着?   理智告诉他们不要思考这个痛苦的问题,但是情感上,他们开始撕心裂肺、抓耳挠腮。   有人犹犹豫豫道:“约莫是选择甲,法华山吧。”   另一人惊恐:“甲?难道不是选丙吗?法名山才对啊!”   旁边的人更惊恐:“什么法华山法名山的,难道不是苍岚山吗?”   “苍岚山是妖族的地盘,你家修士是在妖族悟道的啊!”   众人围在一起,越聚越多,就这最后一道压轴选择题争论了起来。   穆棠见状,缓缓点了点头,退出了包围圈。   这才对。   这才是一场考试之后应有的氛围。   没有考完对答案的考试,是不完整的考试。   996:“……”   狗啊,你是真的狗啊。   于是,等青月真人考完,满脸疲惫的走出考场时,看到的就是考场外越聚越多的对答案大军。   青月真人:“……”   她脚步顿住了。   穆棠。   这一刻,她只能想到穆棠。   一旁,一个修士对答案对疯了,抓住青月真人就问道:“填空题,最后一个填空题填的到底是什么!”   这熟悉的声音,青月真人几乎是立刻看了过去。   然后两人就对上了视线。   便宜师弟沈岚:“……”   前师姐青月:“……”   两人对视片刻,青月真人突然温和笑道:“你是怎么填的呢?”   沈岚有些不想回答。   但他还是绷着脸道:“一千二百年。”   青月真人就温和道:“错了哦。”   “正确答案是,一千八百年。”   沈岚:“……”   当着这个自己前些天才冷嘲热讽了一通的师姐的面丢了这么大的脸,沈岚转身就想跑。   但青月真人却来了兴致,抓着沈岚道:“来来来,我们继续对答案。”   “第一题……”   “错!”   “第二题……”   “错!”   “第三题……”   “错错错!”   沈岚恼羞成怒:“错了又如何,这些纸上的东西能杀敌吗?师姐,你不懂,这个世道,只有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青月真人冷漠:“哦。”   “但是你全错了哦。”   沈岚:“……”   他怒道:“你根本就不懂!长剑宗这次完全是在乱来!”   青月真人:“你全错了。”   沈岚:“已经没有飞升路了,这个世界的未来就是适者生存!我吞噬妖丹天经地义!”   青月真人:“你、全、错!”   沈岚:“……”   “啊啊啊啊!”   他气急败坏,甩开青月真人的手就怒气冲冲地跑了。   青月真人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放肆大笑了起来。   穆棠在背后看着她的身影,神情若有所思。   她低声问996:“系统,你知道我师尊当初是为什么叛出宗门的吗?”   996还是那句话:“宿主,非剧情主要人物,不在系统的观测范围之内。”   穆棠就不再问了。   然而当天晚上,她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先是看到了七八岁时的自己,局促地站在办公室里。   身前,一个连面容都已经模糊的老师指着她,声音飘飘忽忽地传入她耳中。   “……老师信任你才让你当的这个卫生委员,你不想着好好服务同学,却手脚不干净,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她好似是反驳了一句什么。   那老师的声音更加暴躁了:“不是你做的?那还能有其他人不成?我就不该可怜你们这些孩子,没有爹妈教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做……”   可能是那老师的声音太聒噪,也可能是这个梦境实在不太美妙,她心里一阵抗拒,很快就醒了过来。   然后,耳边系统的声音就清晰了起来。   “宿主?醒醒!快醒醒!”   穆棠猛然睁开了眼。   那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窜过,穆棠眼疾手快,伸手就抓了一把。   手里仿佛握住了什么东西,随即就是一声小小的、婴儿一般的尖叫。   穆棠低头去看,就看到手里抓着一团黑雾一般的东西,黑雾之中还有两个小黑点,似乎是眼睛。   她皱眉:“这是什么玩意?”   996小声道:“是梦妖,这东西以梦为食,宿主一定要小心……小心!”   它话音落下,只见那正嘤嘤哭泣的梦妖突然露出了獠牙,转头就要往穆棠脑袋里钻。   穆棠眉毛一挑,反手一巴掌拍在了梦妖那似乎是脑袋的玩意上。   梦妖一阵眩晕。   穆棠见状,从储物戒里翻出了一个玉瓶,伸手就把那一团雾气似的梦妖塞了进去,随手在上面画了一个灵符。   被塞进去时还试图折腾的梦妖顿时不动了。   996松了口气,又不由得敬仰地看着她。   真不愧是一巴掌就能把魔尊拍老实的手啊……   穆棠拿着玉瓶,揉了揉额头,问:“怎么回事?”   996连忙道:“这应该是个刚成型不久的梦妖,梦妖以噩梦为食,也拥有给予美梦的能力,可能是宿主刚刚做了个噩梦,才引来了梦妖。”   噩梦……   穆棠皱眉:“长剑宗好歹是个修仙大宗门吧,可在这地界里,先是有狐妖短短几天就成了恶鬼,后有梦妖公然偷梦……”   不太正常。   996在一旁劝她:“算了,梦妖也不算什么恶妖,它吃了噩梦,别人就能不困于噩梦了呢。”   它话音刚落,就见穆棠身边突然漂浮起一片黑色的雾气,很淡。   穆棠一顿,不动声色道:“怎么?我该不会是把它的胳膊腿打断了吧?”   瓶子里面顿时就传出了嘤嘤哭啼声。   996:“……不是,这应该是它从别处捕食来的梦境碎片,还没来得及吃呢……”   就被你抓住了。   穆棠看了一眼玉瓶。   996小声:“它看起来挺饿的,要给它吃吗?”   穆棠想了想,伸手去拿那片雾气。   系统一惊,阻止不及。   于是,雾气一入手,穆棠就觉得自己仿佛被拖入了一片幻境。   或者说……梦境。   穆棠顿住,定睛看向梦境之中的人。   那是……容貌更加年轻稚嫩的青月真人。   她跪在地上,身后,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修带着怒意道:“……你自诩清高,师尊留不住你,但你今日若是踏出天剑宗这扇门,从今以后咱们师徒恩断义绝,你不许再用天剑宗功法!”   年少的青月真人挺直脊背,淡淡道:“师尊若是怕我继续用天剑宗的功法,大可废了我的修为。”   那师尊勃然大怒:“好!好!我今日就成全你这孽徒!”   他抽出剑来。   年少的青月动也不动。   一旁,一个少年突然扑了过来,抱住了那修士,连忙道:“师尊息怒!师姐她一时糊涂……”   而那人,正是前几日对着青月真人冷嘲热讽的剑修沈岚。   少年沈岚拦住了自家师尊,回头,想让师姐对着师尊服个软。   入目,却见师姐一掌拍向了自己。   她吐出一口血,修为肉眼可见的掉了一个境界。   她回身,对着师尊磕了两个头,平静道:“这一掌,还师尊的教导之恩,从今以后,弟子再也不是师尊的徒弟,也再也不称天剑宗弟子。”   沈岚呆了。   那师尊气得额角青筋直冒。   青月真人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身后,一直帮忙劝解的沈岚突然就恼了,怒声道:“师姐,一个妖修,就一个小妖,居然比得过我们这么多年的同门情谊吗?你分明也是吃妖丹的,你往日里也和我们一样……”   青月真人顿了顿。   “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   穆棠正怔愣,下一刻,她猛然被弹了出来。   那片黑雾仍旧被她抓住手上。   这是……师尊的噩梦。   师尊当年不惜叛出宗门,果然还是因为……食妖丹。   耳边,996喋喋不休地让她以后谨慎一些。   穆棠不说话,直接把那片噩梦塞给了玉瓶里的梦妖。   梦妖抓着就啃食了起来。   穆棠看了它半晌,问:“吃饱了吧。”   梦妖犹豫了一下,点头。   穆棠:“吃饱了就签个主仆契约吧。”   梦妖:“……”   996:“……”   它发指:“宿主,你连刚出生的都不放过吗?”   穆棠弹了弹玉瓶,慢悠悠道:“你可想好了,你一个刚出生的小妖,还出生在了长剑宗这个人族修士大本营,你今天但凡走出这扇门,是个剑修都能杀了你,和我签契约,我好歹能保你活着……”   梦妖一阵犹豫。   穆棠见状,补充道:“而且管饭。”   梦妖:“!”   生来就是为了口吃的的梦妖二话不说,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点头,契成。   996:“……”   完了,落到穆棠手里,你还不如死了呢。   果然,穆棠在心中小声道:“你看,越努力越幸运,我的抗失眠美梦制造机,这不就来了。”   果然。   于是,穆棠给梦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   穆棠:“小梦,你去我师尊那里,给她一个美梦。”   996满脸同情地看着毫无所觉的梦妖飘出窗户。   刚出生一天的社畜,上岗了。   ……   第二日,穆棠把玉瓶挂在了胸前,出了门。   她着意看了师尊一眼,见她精神很好,这才放心了下来。   师尊倒是不放心她,低声问道:“小棠,我昨日梦中似乎嗅到了梦妖的气息,你昨夜没事吧?”   穆棠笑道:“我从不做噩梦的。”   996嗤笑:“也不知道昨夜做噩梦引来梦妖的是谁。”   穆棠不理它。   一行人很快重新来到了考场。   卫长偃正在考场外等着他们。   他昨夜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整个人萎靡不振。   看到穆棠,他眼睛倒是睁大了一些。   他鼻端嗅了嗅:“梦……”   穆棠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卫长偃琢磨了一下,要求道:“我要吃你亲手做的糕点。”   应该会像那日的灵果一样好吃吧。   穆棠:“……行。”   只要你不怕被毒死。   一行人就进了考场。   今天就是传说中的思想政治考试,不分考场。   而好巧不巧的,穆棠的左边就是卫长偃,右边是燕行。   她有些忐忑。   思想政治考试。   就卫长偃这个思想政治水平……   该不会一场考完,长剑宗就从答案里发现一个魔头吧。   战战兢兢的,开考了。   有系统扫描,哪怕是有人监考,她也能不着痕迹地看到自己左右两个人的回答。   前面几题都是基础的常识题,只要有个基础常识的都不会答错,甚至没有对错。   就比如第一题,你御剑飞行途中,发现有人故意挡在你前面拦路,你身负要事,此时,你会怎么办?   这种题根本就没有对错之分,考察的就是答题人的性格和为人处世。   穆棠思量着写完,就让系统扫描左右两人的。   左边,俊美的魔主回答的居然很像个正常人。   “碰见有人拦路,先行停下,询问对方有无仇怨或者难处……”   不仅很像个正常人,甚至很像个好人。   穆棠:“……”   她又看了看右边。   雌雄莫辨的燕行:打!   只一个字,暴躁又嚣张。   穆棠:“……”   这到底谁是魔族!   第二题:你询问之后,发现那拦路的修士原来另有苦衷,他有亲友被邪魔抓住,在身负任务的情况下,你帮是不帮?   魔主答:事有轻重缓急,但人命为重,先出手救人,耽误的任务自去请罪。   燕行答:说话不说清楚,先打一顿长长记性,然后帮忙,但帮忙之后他得随我受罚……   一场考试下来,穆棠心力憔悴。   她觉得,这场考试如果也打分的话,那卫长偃这个魔尊一定能被当成圣人中的圣人。   而燕行这个正道修士就是一标准魔头。   这修真界完了。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然而,这还不是最完蛋的。   最完蛋的再后面。   出了考场,第二日的比试擂台分配好了,穆棠他们挤着去看自己的擂台和对手。   好巧不巧的,穆棠的对手正好是个长剑宗修士。   穆棠看完,拼了老命挤出来,就听见人群外,卫长偃和燕行正在叭叭叭地比较穆棠和她的对手。   卫长偃:“我好歹指点过穆棠,我赌她赢!”   燕行:“我长剑宗弟子必胜!”   卫长偃:“穆棠以参与过守城之战!”   燕行:“长剑宗弟子斩妖除魔!”   卫长偃:“穆棠自创了剑术!”   燕行:“长剑宗……”   他们就这么嘴炮着,吹嘘比较。   这也不算什么。   穆棠静静看着。   直到他们越说越离谱。   燕行:“……我长剑宗弟子能修炼通宵不睡!”   卫长偃:“穆棠能不吃饭!”   旁观的长剑弟子和穆棠:“……”   不能,我们不能。   燕行:“长剑弟子能吃八个馒头!”   卫长偃:“穆棠能吃十碗米饭!”   燕行:“长剑弟子一顿二十碗碗酒!”   卫长偃:“穆棠一顿二十斤臭豆腐!”   “来让他们比试比试!”   “来试试!”   穆棠:“……”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直接捂住了卫长偃的嘴。   她微笑:“不,我不能。” 第36章 犁地剑法   第二日,是这次论道会的正式武比。   穆棠一行人一大早就爬了起来,收拾了一番之后急匆匆地御剑往演武场赶。   然后就直接被堵在了半空中。   青月真人看着漫天的飞剑,感到费解:“考试的时候尚且没看到这么多人,怎么到了武比这日,居然来了这么多人?”   穆棠倒是十分淡定。   堵车嘛,不稀奇。   哪个早八的打工人没被堵在路上过。   堵着堵着就习惯了。   她平静道:“约莫是武比比考试有看头的多吧。”   看看这漫天的修士,有几个是正儿八经去参加比试的。   看看身边那些自带小板凳的和自带瓜果的,约莫还是看热闹的多。   于是,天上的被堵在天上,地上的被堵在地上,大家都在艰难挪动。   穆棠猜的没错,这是论道会改制的第一届,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虽然那些不参加论道会的修士对考试没什么兴趣,笔试的时候没往上凑,但是他们对看武比还是很有兴趣的。   长剑宗也发现了这个棘手的情况,连忙派人疏散交通,但仍旧有修士源源不断赶来。   一时间众人怨声载道。   堵得时间长了,就难免有那么一些路怒症的。   就比如穆棠前面的那个。   这老兄可能是被堵到心里不平衡了,明明他前面的通道已经被开出来了,但这兄弟就是挡在穆棠他们   前面不走,势要让穆棠他们尝尝被别人堵死的滋味。   穆棠和自家师尊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上前,就要和那仁兄讲讲道理。   正在这时,一旁的卫长偃却突然伸出了手,拦住了她。   他自信道:“你们等着,我来。”   穆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卫长偃一脸的乖巧。   穆棠心里将信将疑。   但是想到昨天思想道德考试上,面对着“御剑被人堵在路上你该怎么办”这个题目时,卫长偃那堪称圣人的答案,穆棠又觉得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自从昨天被穆棠手动闭麦之后,今天的卫长偃就显得尤为乖巧。   穆棠:“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尽量别惹事,尊重、理解。   卫长偃肯定点头:“自然知道。”   于是,穆棠就觉得,她和卫长偃是达成一致了。   她放心大胆的让他上了。   卫长偃上前。   卫长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人回头。   然后卫长偃一脚把人踹了下去。   惨叫声伴着风声落下。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   死寂之中,卫长偃转头,微笑道:“好了,咱们这不就可以过去了!”   穆棠:“……”   这、就是你们魔族的别惹事吗?   合着你昨天的答案全是编的!   穆棠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卫长偃!”   卫长偃:“啊?怎么了?”   他说话的时候,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衫,露出了他腰间那价值千金的玉佩。   于是穆棠又想到了他的另一层身份——问道宗的投资商。   穆棠:“……”   她忍气吞声:“没事,走吧。”   再不走就要上法制节目了!   卫长偃开道,一行人赶紧走。   他们走的时候,悄咪咪想加塞在他们前面的一个修士转头一看见卫长偃,一个哆嗦,直接就把位置让了出去。   于是,就靠着卫长偃的这一脚,他们一群人直接在拥堵的空中交通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等坐到了等待的席位上,众人对视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燕行带着一个姑娘也挤了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了穆棠他们身边。   那姑娘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燕行被挤得生无可恋,有气无力地介绍道:“对了,这就是我那个师妹,也就是穆仙子的对手。”   穆棠:“……”   好家伙,原来这就是那个一顿饭能吃八个馒头二十碗酒的猛人!   与此同时,这猛妹子好奇问道:“仙子,您真的能一顿吃二十斤臭豆腐吗?”   穆棠:“……”   开玩笑的怎么能当真!   她微笑问道:“那你也能一顿吃八个馒头二十碗酒吗?”   那姑娘就开心道:“对呀对呀!”   穆棠:“???”   那姑娘继续:“昨夜大师兄说我的对手是一个能吃二十斤臭豆腐的奇人,我当时就觉得对我的胃口极了!等咱们比试完,穆姑娘,我请你吃臭豆腐,请你吃个够!”   燕行火上浇油:“我这个师妹是上一届长剑宗大胃王冠军,同时也是一代酒神,你们比完之后就尽情吃!尽情喝!”   穆棠:“……”   她明白了。   合着从头到尾,你们都在说真话。   吹牛的只有我们。   偏偏,卫长偃还在不要命的怂恿道:“不就是二十斤臭豆腐嘛,吃给他们看!”   那吃完怕是要腌入味吧。   穆棠狠狠地瞪了这始作俑者一眼。   就在这痛苦的煎熬之中,比赛终于要开始了。   因为要节省时间的缘故,不同的境界分成小组同时开始比试。   穆棠的签数比较靠后,她就稳稳地坐在这里等着。   靠前的大师兄苦着脸上了擂台。   然后迟迟等不到自己的对手。   眼看着其他组都快比完了,他还呆呆地站在擂台上。   裁判叫了几遍对手的名字,迟迟得不到回应,顿时一脸的疑惑。   直到,拥挤的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怒吼!   “让我过去!都让开让我过去!”   有人不满:“大家都是看热闹的,先来的才有好座位,凭什么要让我过去!”   说话的人气笑了:“凭什么?”   “就凭我是要参加比赛的修士啊!我不上台,你们看个屁!”   众人:“……”   穆棠:“……”   好家伙。   看热闹的来的整整齐齐,主角被挤在外面进不来!   那挤不进来的仁兄终究是在众人的帮助下挤了进来,站在了大师兄面前。   这时候,其他组都快比完了。   常年大门不出的大师兄局促:“你、你好!”   对方刷的一下就抽出了剑。   大师兄:!   对方肃然道:“我乃叶东林,藏剑门弟子,剑名取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它叫不留行”   大师兄万万没想到打个架还有这种规矩,连忙跟着介绍道:“我乃池舟,问道宗弟子,剑名取自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对方:“所以它叫……”霜寒?   大师兄:“对,它叫三千。”   对方:“……”   他觉得自己的审美和智商都受到了侮辱,面色一冷,提着剑就攻了上去。   大师兄连忙举剑,慌乱应对。   底下一群人就这么凝神看着。   看了半晌,青月真人迟疑开口:“我怎么觉得大徒弟这剑术……”   她一脸的欲言又止。   穆棠补充道:“很有些浓厚的乡土味,是吗?”   青月真人沉默无声。   她自己教的剑术,她自己再了解不过。   她教的剑术不说仙气飘飘,但也是优雅利落,十分起范的。   但是……   她看向了自己大弟子。   动作还是那个动作,招式还是那样的招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用起来,莫名就像是一个老农拿着锄头在田间犁地。   ……就和他开荒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难道还是什么种地后遗症不成?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大师兄用着乡下老农的气质,将对方揍了个人仰马翻。   整整一炷香,对方败。   他很不甘心,抬头问道:“打败我的,是什么剑法。”   青月真人教的原版剑法,其实名为清风剑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嘴一瓢,开口就道:“这叫,犁地剑法。”   对方:“……”   奇耻大辱!倒在犁地剑法上,简直奇耻大辱!   分明没受什么伤,他却直接气得吐血了。   穆棠:“……”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就到了第二组。   穆棠和谢蕴都在第二组。   两人分别上台。   穆棠的对手是那位一顿二十碗酒的猛妹子,谢蕴的对手是个很眼熟的修士。   为什么眼熟呢?   约莫就是因为他刚刚才因为挡路被卫长偃踹下来过。   那修士一见谢蕴,认出他是和踹他的那人一伙的,新仇旧恨加上来,连打招呼都没有,他直接就打了起来。   穆棠看了两眼,又挪回了视线,看向了自己的对手。   对面的猛妹子虽然猛,但用的却是一把软剑。   而好巧不巧,穆棠现在用的是重剑。   两个人用的都不是现在的剑修主流的长剑,妹子顿时就兴奋了起来,扬声道:“好!就让我们来比一场!”   穆棠也想说点儿什么场面话。   然后那妹子就继续道:“比完无论输赢,我请你吃臭豆腐!”   穆棠一个踉跄,重剑险些脱手而出。   谢谢。   但大可不必了。   这时,软剑趁机缠了上来。   穆棠反应的很快,就着原来的姿势单手将剑撑在地上稳住身形,然后反身而起,全身的力量带起重剑,重重的劈向了软剑。   对方一惊,连忙后撤。   重剑重重的落在了地上,留下一道深深地印记。   这就是重剑的力量。   大开大合,只攻不守。   两人一个一力破万法、无坚不摧,一个鬼魅飘逸、剑走偏锋。   很快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力与柔。   穆棠没有想到,一个一顿能吃八个馒头的妹子能把软剑用得这么柔,又这么可怕。   就如同这妹子也没想到,一个能把重剑用的如山石一般沉稳有力的人,居然一顿才吃   二十斤臭豆腐。   她明明该吃四十斤才对!   重剑在她手中剑意凌然,而这凌然的剑意在整个擂台上凝聚着,越来越盛。   渐渐地,有什么东西被这剑气吸引着,在这山间幽深的山谷中苏醒了。   卫长偃莫名抬头看了一眼。   他身后,两个下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低声道:“大人,这……”   卫长偃抬了抬手。   两个下属顿时闭上了嘴。   卫长偃轻轻扣着膝盖,悠然道:“且先等着吧。”   与此同时。   穆棠的擂台上,重剑重重的砸在对手身前,用着软剑的妹子退无可退,直接被逼下了擂台。   谢蕴的擂台上,那曾经被卫长偃一脚踹下的修士走了自己的老路,又被谢蕴一脚踹了下去。   穆棠,谢蕴,胜。   两人的对手都很不甘。   软剑妹子:“最起码让我知道你的剑术叫什么名字吧。”   被踹的修士:“你小子到底用的什么剑术!”   穆棠掷地有声:“犁地剑法!”   谢蕴:“……犁地剑法。”   失败的两人:“……”   被这么挫的名字击败,还有脸活吗?   那山谷里悠然被唤醒的东西也:“……”   它被拥有这么挫的名字的剑气吸引过来,更没脸活了。   它思考着要不要再钻回去。   而与此同时,仿佛有意一般,一股淡淡的魔气突然就从那吸引它的剑气中冒了出来。   咦?这魔气……   那东西不知不觉就走了过来。   ……   穆棠下擂台的时候,忍不住一顿。   一旁的卫长偃问:“怎么了?”   穆棠迟疑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皱眉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毕竟她让996开启扫描,996也没扫描到哪里有人。   她放下心里的疑虑,重新将视线投到了擂台上。   这次上擂台的,是师尊。   而她的对手,正好就是她那个便宜师弟,沈岚。   两人同为金丹期,只不过青月真人已经在金丹期上卡了二十几年,而沈岚,是在这二十几年里,飞快成长到了金丹期。   擂台上,沈岚神情复杂:“师姐,你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也会和你站在一个擂台上吗?”   不像从前。   他这个师姐活在所有人的关注之中,而他,似乎永远也没有和她并肩的能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沈岚心情复杂,青月真人却很干脆的说:“想过啊,怎么没想过。”   沈岚一怔,心中渐渐浮现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   难道说,早在从前,师姐就已经认可了他吗?   然后就听青月真人若有所思道:“毕竟我这么懒,我可一直都盼着你赶紧顶上来分我手里的活呢。”   沈岚:“……”   他深觉受辱。   他二话不说就抽剑攻了上去。   同为金丹后期,这本应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可是沈岚却并没有感受到势均力敌。   就像是从前无数次一样,他像是永远都在被压着打。   沈岚深吸一口气,发了狠,几乎是不要命的攻上去。   台下,穆棠冷静开口:“这个沈岚心已经乱了,不会再……等等!师尊!”   她厉声喊道。   与此同时,一道黑雾突然从擂台中央升起,转瞬之间就包裹住了沈岚。   而青月真人,她本有机会全身而退的。   但她却没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抬手就抓住了自己这个师弟。   转瞬之间,两人一同被黑雾吞没。   穆棠咬牙:“该死!”   她冲过去就要救人。   卫长偃却直接按住了她。   穆棠挣扎了一下,想让他放开她,然而只这么一瞬间,那黑雾转眼就到了她跟前,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直接吞没了坐席上的穆棠与谢蕴。   它本没想吞没卫长偃的,但卫长偃看准时机,主动钻了进去。   那黑雾顿时一僵,像是吃到了什么有毒的东西一般,疯狂的扭动挣扎着,很快消失在了天边。   这一过程快到众人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脸的茫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唯一留下来的池舟愣了愣,突然拿起剑就追向了那黑雾消失的方向。   燕行一把抓住他:“你做什么!”   池舟很平静,平静到甚至不像他。   “我要救人。”   “我生死都要把他们救回来。”   ……   另一边。   被吞进黑雾的穆棠一阵眩晕。   她强忍着那令人难受的晕厥感,奋力睁开眼睛看向虚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从虚空之中看到了……一把剑?   但是很快,她勉强清醒的神识就立刻混沌了下去。   与此同时,黑雾之中,一把剑正急得乱转圈。   它,天地初开的第一把魔剑,今日一朝苏醒,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继它一百多年前头脑发热绑定错人之后,它终于再次被唤醒,并且看到了好几个适合绑定的对象。   坏消息是,它的前主人跟进来了。   它急得发蒙,一心只想着再也不要绑定那魔头了。   而正好,这里有几个合适的绑定对象。   它立刻盘算了起来。   首先,第一个被她误抓进来的男修排除。   除此之外,和那男修同一个擂台的青月,以及她那两个徒弟,都是合适的绑定对象。   谢蕴,穆棠。   而且,它这次还吸取了教训。   上一次,它的绑定对象太强大,把它压制的死死的,它根本就做不了什么。   而这次,它选择了三个有潜力,但实力很弱的。   可能是上次失败的绑定印象深刻,它下意识地就想从三个中绑定一个最弱的。   它看了一圈,视线就落在了穆棠和谢蕴身上。   这两个人半斤八两。   但是穆棠长相看起来就很弱的样子,估计吓一吓都能哭出来。   但那谢蕴就不一样了。   他满脸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魔剑顿时就做了决定。   它飞速靠近,眼看着就要钻进她体内。   但就在碰到她的前一刻,那把剑又迟疑了。   与此同时,陷入昏迷的穆棠在梦境中听到了一个分不清男女的童声。   “你、你能不能把你那个剑法的名字给改了?”   “你用这么挫的剑法,我跟着你很没面子的。”   穆棠还没清醒。   但潜意识让她一口拒绝:“不!”   她无意识的开展pua:“你既然选择跟着我,那就要接受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剑术,和剑术的丑名字。”   “犁地剑法!” 第37章 卫长偃就是   “你既然选择跟着我,那就要接受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剑术,和剑术的丑名字。”   丑名字……   丑……   魔剑被这句话震得脑阔子嗡嗡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它若是认了这个主人的话,难不成往后余生,它堂堂魔剑都要和“犁地剑法”这个丑名字绑定了吗?   那它的威名何在?   它憔悴道:“你难道,就不愿意为了我改了这个名字吗?”   穆棠:“那你难道就不愿意为了我认下这个名字吗?你对你新主人的爱难道浅薄到连这点儿牺牲都做不了吗?”   魔剑:“……”   它牺牲不了。   魔剑静静地沉默了半晌,婉拒道:“对不起,打扰了。”   它突然就觉得自己的主人强一点也是没有关系的。   只要他的剑术不叫犁地剑法,一切都好说。   就比如说刚刚那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少年就很不错。   这样的人,用的一定不是犁地剑法吧!   就算是,他也愿意为它改名字的吧!   此时,穆棠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一些,但是身体还没有醒来。   她听见了魔剑的话,平静地点了点头,很有礼貌道:“没关系,我等你回来。”   魔剑:“??”   什么叫等它回来?   哈哈哈笑话!它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绝无可能!   自己的前主人的气息一直笼罩在这片领域,魔剑觉得时间紧迫,二话不说,赶紧跑了。   它要去找一个更合适的主人。   比如,剑法的名字不叫犁地剑法的。   魔剑的气息消失之后,穆棠才睁开了眼睛。   她在心里问996:“这是原著里男主绑定的武器吧?”   996十分专业:“就是这把魔剑。”   穆棠看着周围被黑雾笼罩的空间,若有所思。   在原著里,男主谢蕴会在一年之后因调查他的村庄被屠村之事在长剑宗不远处和一个路人反派交手,生死存亡之际,他的剑气唤醒了沉睡百年的魔剑,他就在两败俱伤的昏迷之中被魔剑强行认了主。   而更巧的是,这把魔剑百年之前的上一任主人,就是原著的前期反派卫长偃。   所以说,是因为谢蕴提前到了长剑宗,这魔剑才会因为谢蕴的剑气提前醒来的吗?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996冷不丁的道:“宿主,这一次,魔剑是因为你的剑气才提前醒来的。”   穆棠:“哇哦。”   没什么感情的感叹。   996:“……”   它建议:“宿主,现在咱们有两个选择,第一,魔剑虽然因为你的剑气醒来了,但若是它依旧绑定了谢蕴,咱们就可以在它认主谢蕴之后找到谢蕴,帮助谢蕴净化过载的魔气,从而刷好感度。第二的话,若是那魔剑转了一圈还是选择了你,那咱们这局就走女强男弱的年下路线……”   穆棠:“……”   她很想给这个系统看一看未成年人保护法。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断它,平静道:“你放心吧,这把魔剑还是会回来的。”   996一顿,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穆棠微笑。   她幽幽道:“你看看它拽进幻境里的这么多人,哪个用的不是犁地剑法。”   996:“……”   这把魔剑,路走窄了。   整个论道会,这么多剑修,怎么偏偏挑了他们仨?   他们仨就他们仨吧,你好歹还有两个正确选项。   但是三分之二的机会,它都能精准踩雷到最魔鬼的那个。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与此同时。   魔剑自信地找到了自己的备胎。   谢蕴。   此刻的谢蕴尚未清醒,出于谨慎,魔剑就在梦境之中小声问他:“你用的剑术,叫什么名字?”   梦境中的谢蕴一无所觉,下意识回答:“犁地剑法。”   魔剑:“……”   犁地剑法!为什么又是犁地剑法!   难道现在的剑修之间很流行这种剑法?   它不死心,继续暗示道:“那你愿不愿意为了我,改了剑法的名字?”   梦境中的谢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困惑又耿直道:“为什么要改呢?这个名字虽然虽然直白了一点,但也算是把握了剑法的精髓,不算难听啊。”   魔剑:“……”   它静静地看着他。   明白了。   如果说穆棠是执意用丑名字的话,那眼前这个人,已经到了没有审美、丑而不自知的地步了。   穆棠最起码还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取得这个名字就是丑呢!   魔剑一时之间居然比较不出来他们两个哪个更烂。   它只能卑微道:“对不起,打扰了。”   它飞快地又跑去找了这两人的师尊,青月真人。   幸而,这一次,它比较幸运。   它刚提了改名字的事,梦境之中的青月真人一口就同意了。   “改啊!有何不可!”   魔剑不由得松了口气。   它决定了,既然两个徒弟都不行,那就绑定这个师尊……   然后师尊开口说话了:“但我有个条件。”   魔剑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尽管说。”   师尊冷静道:“你认主之后,我要求我每天的练剑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每练半个时辰我会休息一个时辰,而且我不参加考试,你能接受吗?”   魔剑:“……”   原来,这是一个有审美的……咸鱼。   果然,修真界没救了。   ……   等魔剑灰溜溜地又跑回来找穆棠的时候,穆棠已经找到了仍旧昏迷不醒的谢蕴,并试图弄醒他。   魔剑看了一眼,有些心虚道:“别叫了,在我的领域之中,他是不可能醒过来的,但你也不用担心,等咱们出去之后他就醒了。”   穆棠停住了手,转头看它一眼,淡淡道:“回来了。”   明明是很平静的一句话,魔剑却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   它憋屈道:“……是。”   穆棠:“所以,想好了吗?”   听到穆棠的问话,魔剑也顾不上其他的,立刻道:“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穆棠闻言,就在谢蕴旁坐下,准备听它谈谈。   那魔剑开口就问道:“你知道我的来历吗?”   穆棠当然知道,从原著里知道的。   但她开口仍然道:“不知道,你说。”   魔剑就给穆棠讲起了过去的故事。   魔剑本是天地初开的第一把剑,而且它原本并不是魔剑,而是神剑。   它的第一任主人是正道魁首。   它生出神智之时,正是第一次正魔之战。   在正魔之战上,他的主人持剑斩杀了十二个魔头,魔族实力大减。   但是死去的十二魔头怨气滔天,他们的不甘纠缠着正道魁首,也沾染了魔剑。   于是正道魁首的剑,就这样沾染了魔气。   如同它的主人。   正魔之战结束,魔族战败,但正道魁首的修为与心境却也在那滔天怨气的纠缠之下,就此停滞了。   魁首宣布闭关。   这一闭关,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后,魁首出关,然而众人却惊愕的发现,正道魁首入魔了。   他手里的那把剑,也成了魔剑。   成魔的正道魁首在众人的惊愕之中,转身去了魔族,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成了魔族的尊者。   正道众人失望又恐惧,生怕来之不易的和平就因为正道魁首的入魔就此灰飞烟灭,生怕修真界就此覆灭。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没有入魔、并且修为比闭关之前更盛的正道魁首出现了。   魔剑语气消沉道:“主人闭关之时就发现,他被十二魔头的怨气纠缠诅咒,强行修炼只会入魔,而若是放任不管,魔气也会一点点将他蚕食,无论如何他都会变成魔,这是十二魔头的诅咒。而入魔之后,他的神志怕也会被魔气影响,变得面目全非,甚至会转过头来对付人族。”   “于是,主人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用三百年的时间,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用十二魔的怨气和诅咒重新塑造身躯,将带有魔气和恶念的一半灵魂放进新的身体里,就是当年的魔尊,而剩下的灵魂和身体经过他的淬炼补全之后,就是保留善念的正道魁首。”   它看了一眼自己,平静道:“同样的,他也将我剑身上的魔气分离了出来,重新塑造身体,就是魔尊带走的魔剑,而身为神剑的我,则陪在主人身边。”   穆棠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然后……”魔剑的眼神突然就茫然了起来。   它有些挫败道:“我只记得,主人的两个身体最终还是决战了,他们同归于尽,当年的战场就是现在的魔渊,两个我在主人身死后都坠入了魔渊。当年的那场大战魔气太重,我在魔渊之中会被魔气侵蚀,长此以往会神智消弭,为了救我,魔剑的我主动   融入神剑之中,我被魔气同化,这才能在魔渊里呆这么多年。”   然而它也成了名副其实的魔剑。   所以一百多年前一看到孤身一人闯魔渊的卫长偃,它才这么急着认主。   再不出去,魔剑也保不住它的神识。   它看了穆棠一眼。   穆棠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开始吃瓜。   她总结:“也就是说,你的第一任主人把他自己和你都弄劈叉了,你原本应该是两把剑?”   魔剑总觉得这么说怪怪的,有点对,又有点儿不对。   它想了想,勉强道:“总之我告诉你这么多,就是想说,我认主,其实有要求。”   穆棠:“你说。”   魔剑又提出了那个曾经对上一任主人提出的要求。   “我认你为主,你必须要用灵力替我清除魔气,等我身上的魔气清除干净,我就有能力把魔剑的那个我从身体里放出来。”   穆棠沉吟:“最开始,你们不就是一把剑吗?现在你们重新变成一把剑,又为什么非要把它放出来呢?”   魔剑语气沉郁:“不一样的,从被分成两把剑开始,我们就是独立的两个个体了。”   就像一分为二的主人。   他们已经是两个人了。   魔剑愿意融入神剑中救当年身为神剑的它,那它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当年的魔剑沉睡。   穆棠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迟疑道:“所以,你当年认主卫长偃的时候,提的要求也是让他用灵力为你驱散魔气?”   魔剑不明所以:“是啊是啊。”   穆棠:“……”   你这是要让一个魔主为你改修正道吗?   真行啊你。   魔剑:“所以,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吧!”   穆棠也十分干脆:“同意啊!我为什么不同意。”   魔剑高兴:“那我们……”   然而话没说完,魔剑却突然噤声了,系统也厉声道:“宿主!”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身后传来,穆棠头皮一炸,几乎想也没想的就地一滚,抓住魔剑的剑身回身挡去。   锵!   一声金石撞击的巨响。   穆棠被震得猛然后退两步,转身去看,却见一只身形庞大的妖物冷冷的站在她身后,身形如象。   穆棠冷静问道:“怎么,这也是你弄出来的考验吗?”   魔剑茫然:“不是啊,等等!小心!”   那妖物再次攻来,这一次,魔剑在她手中已经变换成了穆棠最常用的重剑,她用得倒是得心应手了一些。   与此同时,系统在她脑海中急促道:“是梦妖,和你捉到的那只刚出生的梦妖不同,这是已经化形的梦妖!”   穆棠一边躲一边问道:“他是来找自己儿子的?”   996:“……梦妖之间是没有亲属关系的,宿主,事情大发了,它就是冲着你们来的!”   这时,魔剑也觉得事情不妙了,飞快的就启动了认主程序。   穆棠只觉得手中一烫,有什么东西仿佛顺着经脉涌入了丹田,与此同时,魔剑剑身一闪,成了穆棠最得心应手的模样。   剑在手中,她却没觉得自己握着外物,而仿佛是指挥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穆棠因为这个改变而兴奋,魔剑却欲哭无泪。   它还想和这个主人讲讲条件的,现在却被迫飞速认主。   穆棠能感受到它的情绪,她白眼一翻,“你先别自哀自怨了,你先想想这个梦妖是怎么来的,你的领域,怎么会有梦妖入侵!”   魔剑一下子泄气了。   它呐呐:“它、它好像是跟着我进来的,我在魔渊呆的太久了,实力跌落不少,它实力高于我,我没发现。”   穆棠一边挡一边道:“那你试试先把这个领域解开,把他们放出去!”   魔剑努力了一下。   然后急得满头是汗:“不行,它现在压制着我,得先把它杀了,我才能解开领域。”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她果然不是什么龙傲天的命,谢蕴被这魔剑认主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废啊,怎么魔剑一到她手里,突然就变成一个削弱版的废物了?   前面又是神剑又是魔剑又是魁首又是大战的,转头一看,弱鸡一个。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还能躲,但地上昏迷不醒的谢蕴可躲不了。   眼看着那梦妖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她,就要顺手解决了谢蕴,电光石火间,穆棠突然大声道:“卫长偃,别看了!帮忙!”   卫长偃凭空出现。   而这一次,并不是系统提醒的她,卫长偃在哪里哪里。   她只是很笃定的觉得,卫长偃他一定在。   他抬手挡下了梦妖的一击,很好奇道:“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我?”   穆棠:“先救人再说!”   于是,卫长偃也看到了几乎就在梦妖的攻击范围内的谢蕴。   穆棠说,要救人。   卫长偃想了想,伸腿就踹了谢蕴一脚。   沉睡中的无辜者谢蕴一脚被踹的老远,远远地避开了梦妖的攻击范围。   卫长偃回头看穆棠:“你看,我救了。”   穆棠:“……”   如果在重生文里,这卫长偃和谢蕴,高低得有点儿前世恩怨。   但可惜,这并不是个重生文。   那也就是说……嗯,卫长偃就是单纯的……没礼貌? 第38章 这是一个,   魔主没礼貌又没素质地踹了谢蕴一脚,转头看向穆棠,还一脸的邀功。   穆棠晒干了沉默。   系统在她脑海里一脸沧桑道:“你知足吧,他最起码没用全力。”   否则以他的实力,全力一脚下去,他们这个任务就能提前宣布结束。   系统现在看得很开。   换句话说,它被喜怒无常的卫长偃pua的很成功。   穆棠看了一眼被踹了还一无所知的谢蕴,又看了看没有素质的魔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失去了攻击目标的梦妖勃然大怒,它看了一眼身前敢在他面前抢人的卫长偃,深觉自己被侮辱了,抬起金石一般的利爪就挥向了卫长偃。   穆棠眼神一变,脱口而出道:“小心!”   卫长偃看着她时脸上还是带着笑的,此时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不耐,面色也淡了下来,不是被人威胁性命之后的杀意,而是被人打扰了兴致后的不悦。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宽大的衣袖挡住了金石一般的利爪,穆棠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方才还嚣张无比的梦妖转瞬就飞了出去。   穆棠:“……”   解决了一个麻烦事之后,卫长偃当场又换了一   副嘴脸,微笑道:“你看……”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那被击飞之后的梦妖蛄蛹了两下,身残志坚的又站了起来,不信邪的又偷袭过来。   穆棠又变了脸色:“身后!”   卫长偃当场变脸,直接反身一脚将那东西踹了出去。   嘭!   他回过身,笑眯眯道:“没事了。”   穆棠:“……”   她现在信了,卫长偃踹谢蕴的时候,真的是手下留情了的。   谢蕴应该给他磕一个。   996亲眼目睹他两次当场变脸,也觉得绝了。   它拊掌轻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变脸高手吗?爱了爱了。”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已经不动弹的梦妖,转头问卫长偃:“你怎么跟进来的?”   卫长偃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重剑。   这把魔剑在他手里的时候是长剑,现在变了模样,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认主了啊。   他想了想,理直气壮道:“当然是看到我的剑了,想跟进来看看了。“   魔剑剑灵听到了他的话,躲在剑身里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这大魔王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它仿佛又回忆起了当初在这魔头的库房里一呆就是好多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恐惧。   整个剑一个激灵。   完蛋,它现在的宿主这么弱,估计还不够这魔头一脚踹的,跑也跑不掉,它不会刚认了主,主人就要嘎了吧。   它越想越恐惧,几乎就要哭了出来,却见自己的新主人看了魔头一眼,沉默片刻后,理直气壮地将剑身抱在了怀里,毫不心虚道:“哦,那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了。”   见她说得这么不客气,魔剑一颗不存在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   它脑海中顿时闪过了这魔头残暴的模样。   然而下一刻,却见那残暴的卫长偃面对着穆棠那毫不客气的话没有一丝不悦,反而老老实实道:“哦。”   “我知道了。”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魔剑:“???”   就这?   这魔尊什么时候这么拉了?   还是说它选择的新主人其实是个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连魔尊都得忌惮一二的那种?   魔剑觉得费解。   更费解的是,轻而易举的接受了自己的剑认别人为主的事实后,这魔尊还在说一些屁话。   他感叹:“我当初和这把剑主仆相得,如今它另认主,可能也是缘分不到吧!”   这一声“主仆相得”把在场所有能说话的和不能说话的都干沉默了。   穆棠实在想象不到这狗比和别人主仆相得的场景。   她在心里问魔剑:“你和这狗……卫长偃,主仆相得?”   魔剑觉得,这简直是对它名声的侮辱。   令人发指。   它三连拒绝:“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啊!”   于是穆棠就明白了。   看来这他梦里的主仆相得。   她也不理这狗东西了,先上前查看了一下那梦妖的情况。   梦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还有呼吸,应该只是昏迷了。   卫长偃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声哔哔:“这梦妖已经有了实体,不日应该就能化成人形,修为约莫是人族修士的化神期上下。”   顿了顿,补充道:“大补。”   卫长偃这句话说出来,那梦妖的身体微不可见的一抖,但又很快平静下来。   穆棠没有察觉。   她开口问:“这个梦妖是怎么跟着剑灵,还跟到了剑灵领域里的?”   卫长偃看了一眼,淡淡道:“大概是从一开始,这梦妖就躲在剑灵领域里了吧。”   魔剑一惊:“这怎么可能!”   卫长偃看了它一眼,把它看的一心虚,干笑道:“他不会是听到了吧。”   不可能吧。   魔剑虽有剑灵,但实际上,只有它认下的主人才能听到它说话。   可是下一刻,卫长偃却像是真的听到了一样,十分顺畅的接话道:“有什么不可能的,魔剑的实力与当初相比也不剩什么了,一只擅长梦术的梦妖,在剑灵沉睡之际混进剑灵的领域之中养伤,是什么稀奇的事吗?”   魔剑若有所思。   但偏偏,他说就说吧,还要踩一脚魔剑。   他补充:“毕竟那剑灵也太废物了,你不能要求太多它做不到的。”   魔剑:“……”   拳头硬了。   穆棠也不管他明里暗里的拉踩,而是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养伤?”   卫长偃看了一眼那梦妖,不在意道:“这妖物身上有旧伤,应该是被什么人重伤了之后误入了这里,正好发现了沉睡的魔剑,就被它找到了一个养伤的好地方。”   那也就是说,魔剑陷入沉睡的时候,这梦妖就一直在它的领域之中养伤。   那怪不得,就在长剑宗下,一只梦妖藏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直没被人察觉。   原来是魔剑的领域替它挡了妖气。   而今,魔剑一朝苏醒,着急忙慌的想要认主,开启了领域就进入了认主模式。   直接就把穆棠他们几个送进了重伤修养需要进食的梦妖口中。   穆棠:“……”   她沉默无声地看向了魔剑。   她突然觉得,卫长偃某些方面说得也不算错。   它确实挺废的。   魔剑一时间深感压力,小声道:“对不起。”   穆棠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但是住在长剑宗这些时日以来的种种蛛丝马迹,却不由得浮上心头。   她若有所思道:“所以,当初的那只狐妖死后这么容易会变成恶鬼,难不成也和这梦妖有关?”   卫长偃百无聊赖,恹恹道:“它虽然藏在魔剑的领域中养伤,但也总要捕食的。”   他只说了这么些,但穆棠却懂了。   梦妖的食物无非就是噩梦。   长剑宗的弟子它不敢动手,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而不管那狐妖是碰见了捕食的梦妖,被它的妖气催化成了恶鬼,还是说一个大妖的捕食让这一带的灵气更加浑浊了,从而更容易被催化成恶鬼,总之,不管是狐妖化成恶鬼还是前几日她碰见的新生的小梦妖,大约都和这只梦妖脱不了关系。   长剑宗里种种让穆棠觉得异样的东西,总算是找到了源头。   她又看了梦妖一眼,转身去看谢蕴。   996十分感动道:“你终于想起这里还有一个男主了吗?”   穆棠无语道:“谢蕴又不会死,我当然得先看看这梦妖现在是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卫长偃也在身后道:“你去干什么?找谢蕴吗?你不用找他了,我脚下有分寸的,他死不了!”   穆棠:“……”   996:“……”   996幽幽道:“怎么,难道男主没死就是你们之间默认的什么底线了吗?”   男主没死就能随意踹了吗?   男主的命也是命,它996今天就要为男主发声!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躺在地上的男主。   嗯,是没死。   就是腰上一个硕大的脚印,看起来有些显眼。   穆棠看了一眼,对魔剑道:“反正你现在也认了主,先把领域打开,我把谢蕴和师尊他们放出去。”   魔剑乖巧:“好的。”   于是穆棠就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   她:“嗯?”   怎么还在这里?   魔剑开口,声音有些微妙:“主人,我还是解不开这个领域。”   解不开?   穆棠大脑迅速转动了起来。   最开始魔剑说解不开,是因为它被梦妖压制着。   而现在它还是解不开,也就是说,它现在仍旧被梦妖压制着!   这梦妖是装的!   穆棠立刻看向了梦妖,却见梦妖的身体依旧静静地躺着,但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身体内却骤然冒出一大片黑雾,转瞬间笼罩住了整片空间。   这一瞬间,穆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梦妖为什么叫做梦妖,因为它善于梦术,而不是面对面的和别人拼实力。   硬碰硬的比实力,它可能不堪一击。   但若是梦术的话……   坏了!   她说这梦妖怎么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动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她当即挥剑就攻向了梦妖原本躺着的地方,却见梦妖的身体已经借着黑雾逃的不知所踪,而这黑雾则已经在极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蔓延了整片空间。   那黑雾当着穆棠的面就要钻进谢蕴的身体之中。   穆棠连忙挥起重剑驱散黑雾。   996见状,立刻道:“宿主不用担心,男主本来就是可以肉身净化魔气和邪气的体质,梦妖的伎俩,伤害不了他的。”   穆棠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   而一旁一直无动于衷的卫长偃一看到穆棠这么紧张谢蕴,顿时不干了。   但他现在学聪明了一点,他心中不满,也不会明摆着跟穆棠闹。   他想了想,当场就要跟着一起倒,装作被那黑雾侵袭中招的模样。   但他还没来得及倒在地上,穆棠的声音就冷冷传来了。   “你现在敢倒,我现在就敢把你扔出去。”   卫长偃:“……”   他面色如常的爬了起来。   996笑得十分嚣张:“卫长偃,你也有今天!”   穆棠冷冷道:“要把你也扔出去吗?”   996:“……”   明白自家宿主现在十分暴躁,996乖巧闭麦。   身边清净了,穆棠抬头看向了远处。   她是魔剑的主人,有魔剑庇护,在领域之内,梦妖的梦术对她无用。   而谢蕴特殊体质,梦术或许对他有些影响,但不至于致命。   梦妖又压制不住卫长偃。   那在这整个领域之中,能让梦妖有机会下手的就是……   师尊。   和她那个便宜师弟,沈岚。   穆棠脑海中突然就浮现起了从前师尊给她讲的,那些有关梦妖的特征。   梦妖以梦为食,小梦妖只能被动觅食,寻找噩梦。   而大梦妖,却能依靠梦术制造噩梦,那噩梦就是一张控制住入梦人的大网,将入梦人活活在梦境中绞死,再肆意吸食养分。   穆棠问:“师尊在哪里?”   魔剑立刻道:“我带你去。”   它飞在前面,穆棠立刻跟上。   卫长偃马上也要跟上。   穆棠头也不回,平静道:“带上谢蕴。”   卫长偃一顿,顺手捞起谢蕴的一条腿,拖着人就走。   996:“……”   男主就真的没有人权了是吗?   跟着魔剑,穆棠很快找到了自己师尊。   她已经被黑雾包围,身边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沈岚。   穆棠一边挥剑驱散黑雾,一边开口问:“梦妖呢?”   魔剑声音沉重:“它藏进了你师尊的梦里。”   穆棠一顿。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我要怎么把师尊救回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卫长偃。   卫长偃眨了眨眼睛,这个时候,居然很有眼色的没有我行我素,而是老老实实道:“入梦,那梦妖若是藏进了你师尊的梦中,只有打破你师尊原有的噩梦,才能把那梦妖揪出来。”   穆棠毫不犹豫:“好,那就入梦!”   卫长偃跃跃欲试:“那我……”   穆棠毫不犹豫:“你留下!”   笑话,让这厮跟着一起入梦,她怕师尊那个梦境就此从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一去不回了。   卫长偃恹恹:“好吧。”   穆棠无视他,问魔剑:“我该怎么入梦?”   魔剑毫不犹豫:“这好歹是我的地盘,我还是能控制一二的,你照我说的做。”   穆棠听了一耳朵,直接半蹲下来,伸出手,贴上师尊的额头。   入梦。   下一刻,她整个人失去意识,一头载了下去。   在她的身体触及地面之前,一双大手伸出,托住了穆棠的身体。   卫长偃将她打横抱起,四下看了看,还是觉得谢蕴躺着的那块地方最平坦舒服,于是直接用魔气把谢蕴挪了个地,把穆棠放了过来。   然后就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盯着她看。   穆棠身体中的996:“……”   它明白了。   在这个魔头眼中,男主就是没有人权的。   但是他为什么盯着宿主看?   毛毛的。   ……   另一边。   穆棠神识一阵眩晕,再睁开眼时,便已经身处梦境的世界。   她的身体如在一个纯白的通道之中,一头栽了进去,再出来时,只看见趴在书桌上假寐的谢蕴。   哦,原来是路过了谢蕴的世界。   谢蕴梦里的场景正是问道宗他的住处,他体质特殊,这也不是噩梦。   但看到谢蕴在梦境里都这么舒服的睡着,穆棠莫名不爽。   她感受到了身体的牵扯,有什么催促着她快离开这个梦境。   她想了想,突然跑过去,凑到谢蕴的耳边,低声道:“你这个年纪,你怎么能睡得着!”   睡梦中的谢蕴:!   他一个激灵,在梦中醒了!   举目四顾,什么人都没有。   但是为什么,他却仿佛听到了有什么人在他耳边说话,仿佛魔鬼低语。   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焦虑,甚至想当场再修炼一个时辰。   谢蕴不由得摸了摸胸口。   还真是心有余悸!   而另一边,穆棠被拉走之后,一头就跌入了师尊的梦境。   入目,先是一片黑暗。   但穆棠也不慌,她知道,哪怕梦妖藏在师尊的梦境之中,这梦境的主人也是师尊,而它若是不想让师尊察觉这个梦有什么不对,便只能借用梦境之中角色的身份,不能轻易现身。   同样的,穆棠想要出现,也得由梦境之中的师尊,按照她的理解,给穆棠安排上一个她认为“合理”的身份。   穆棠在等着这个身份。   一个梦境之中半途加入进来的角色,师尊会觉得怎样合理呢?   仍旧是师尊的徒弟?还是说……   穆棠正想得入神,面前的黑暗便渐渐散去,光亮出现,她被一只手捡了起来。   嗯?捡?   穆棠觉得有些不对了。   下一刻,她就听到一个明显是师尊,但更加稚嫩的声音。   “玉佩诶。”   然后小声嘀咕:“这会不会是我前些日子看得话本里那种,里面藏了大能神识的玉佩?”   穆棠:“……”   很好,她明白现在的自己是个什么角色了。   也知道了现在的师尊是个什么情况。   这是一个,正在中二期的师尊。 第39章 人面兽心,   穆棠抬眼——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种状态下自己的眼在哪里,但就这样吧,总之,她看到了梦境中的师尊。   更加稚嫩的面容,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看着手里的玉佩,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夹杂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想到了师尊刚刚的话。   ——藏了神识大能的玉佩。   这就是师尊在潜意识中给她安排的,她觉得合理的角色。   小说话本里龙傲天的金手指。   但问题就来了。   随随便便捡到一个藏了大能神识的玉佩,师尊真的觉得合理吗?   还是说,十五六岁的师尊,觉得这是合理的。   甚至还期待。   穆棠:“……”   约莫是话本看多了。   罢了,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谁还没有个中二的时候呢,她十几岁的时候还幻象过自己是什么亿万富豪流落外的千金或者说古武隐世家族遗失的弟子呢。   但一直到她穿越走了,也没人认她回来:)   她看着面前的师尊,沉默着,想着要怎么配合她,来一个属于龙傲天金手指的霸气出场。   而就在此时,师尊的智商像是又上线了一般,眉头一皱,很理智严肃的说:“应该不可能,都是话本里的东西,怎么能作数呢。”   穆棠心里一紧。   师尊是潜意识里觉得不对了吗,那她这次入梦算是失败了,还是说要换一个身份出场?   她思量着,师尊已经拿起她继续往前走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跑的有点儿快。   穆棠在心里快速思索。   先不说她这次入梦是失败是成功,按照上一次她抓新生梦妖时偶然看到的梦境碎片看,师尊心中的噩梦,应当是当初叛出宗门。   但是年纪对不上。   在新生梦妖的梦境碎片之中,那个叛出宗门的师尊虽然稚嫩,但面容上看,最起码也有二十岁上下了。   但是这个梦境里的师尊活脱脱才十五六岁。   当然,修士的年纪不能以外貌为准,但是一般来说,修士筑基之后容貌衰老的速度便十分缓慢,结丹之后驻颜。   也不乏结丹之后觉得自己太年轻了镇不住人,后来又把自己变成老头的。   比如燕白真人。   可是,她看着师尊现在中二的状态,几乎可以肯定,师尊这是正儿八经的十五六岁。   虽然不知道她叛出宗门时具体是几岁,但是现在离她叛出宗门,明显还早着呢。   来早了?还是说这是师尊另一个噩梦?   她正想着,就觉得颠簸突然停了下来,她一无所觉的抬头看,就见口口声声“话本不能作数”的师尊正躲在僻静处,做贼似的东张西望。   然后她一脸虔诚地扎破了手指,挤出一滴血来。   郑重地滴在了玉佩上。   穆棠:“……”   说好的话本上的东西不能作数呢?   你小子还有两幅面孔。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   她要怎么给自己安排一个华丽霸气的出场,满足梦中年少师尊的中二幻想?   她正觉得棘手,就感觉一股温和的力量笼罩住了她,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玉佩之上灵光大炙。   师尊:“!”   穆棠:“!”   她费劲张开眼睛,恍惚间只看到灵光之中卫长偃正冲她露出矜持的笑,但一眨眼,那幻象就消失了,眼前只剩灵光。   可穆棠知道,这肯定不是幻象。   卫长偃这狗东西,她不让他进来扮演角色捣乱,他就另辟蹊径,给她当打光师吗?   穆棠满心的吐槽欲无从开口。   而此时,年少的师尊已经反应了过来,一边瞳孔地震,一边喃喃道:“难道真的有藏在玉佩里的大能神识吗?”   穆棠:“……”   大能神识没有,你未来的徒弟有一个。   眼看着玉佩上的灵光快消散了,打光师已经给她营造好了氛围,穆棠也只能硬着头皮开演。   她在玉佩上挣了挣,发现现在居然能以灵体的状态挣脱玉佩了,于是立刻从玉佩里钻了出来,闭目,做出一副刚清醒的样子睁开眼,压着声音神神叨叨道:“是你唤醒了我?”   她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少女身上。   年少的师尊眼睛发亮。   她丝毫没在意为什么“大能神识”是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女形象,她当即上前,开口就是自己准备已久的话。   “前辈!在下沈寒月,筑基中期,火属性单灵根,今年十五,您是需要绑定一个修士为您提供灵力维持身形吗?那绑定我吧!您现在绑定了我,我肯定勤勤恳恳为您提供灵力供养您,绝不学那话本上忘恩负义的修士一样,到飞升了都没给您弄出个身体来!”   她积极推销,一脸的“我很能干,而且有良心”,自己一个人走完了龙傲天和金手指之间的所有流程,帮她找好了借口,又给出了理由,让穆棠搜肠刮肚的一番话无从开口。   穆棠:“……”   “哦。”她最后只能干巴巴道:“对,就是这样,你说的没错,我确实需要一个人帮我供应灵力,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同意吧?”   少女直接伸出了手:“同意,咱们绑定吧!”   穆棠:“……”   年少的师尊不仅是个中二病,还是个社牛。   但是谁能告诉她,绑定的符咒该怎么画来着?   对方都这么主动的伸出手了,她来一句我不会画符?   那这个龙傲天金手指的人设可蹦的太彻底了。   于是,打光师卫长偃就又上线了。   他这次变成了道具组,穆棠的手一动,他就在两人之间画起了一道符咒。   然后穆棠就这么干巴巴的站着,全自动完成了绑定工作。   穆棠:“……”   行吧,这狗东西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绑定完成,穆棠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更加凝实了一些。   在年少的师尊看来,这是因为她的“金手指”有了灵力供应,但穆棠知道,这是潜意识中的师尊承认了梦境中自己的这个角色。   很好。   她抬起头,想忽悠少年师尊几句。   却见师尊好像做贼一样,揣着玉佩鬼鬼祟祟的往自己房间跑。   她还小声道:“前辈,咱们回去再说,话本上都说了,这件事可不能让外人知道。”   穆棠:“……好。”   然而刚跑回自己的住处,就见一个人影正站在院子外面等着她。   师尊一个急刹车。   那人正好也转过了头。   穆棠一看,嚯,原来是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沈岚。   师尊看到沈岚,扭头就跑。   沈岚见状气得一跺脚,凶巴巴道:“师姐!你要是再躲懒,我就告诉师尊!”   少年师尊一顿,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   少年沈岚叉着腰,横眉怒目:“师姐,你今天早课又上到一半就跑了,每天又只肯修炼两个多时辰,再这么下去,你还要不要结丹了!”   穆棠:“……”   好的,这么多年来,师尊或许什么都变了,但只有咸鱼是一以贯之的。   她心情复杂,就听师尊嘟囔了句什么。   沈岚离得远没听见,穆棠却听得清楚。   师尊很得意道:“但我就就是因为躲早课才捡到了玉佩啊,可见偷懒还是有用的。”   穆棠:“……”   沈岚在一旁揉着耳朵问:“什么?”   师尊若无其事:“哦,没什么,你就是来说这些的吗?”   沈岚苦口婆心:“师姐,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再躲懒下去,师伯的那几个弟子超过了你,师尊可就面上无光了。”   师尊摆了摆手,无所谓道:“没事啦,他们每天修炼六七个时辰,也没见比我修炼两个时辰的修为更高,两个时辰够用了。”   沈岚:“……”   是的,他这个师姐每天躲懒,修炼懈怠,但依旧比别人勤奋的强。   师尊说,这就是天赋。   十一二岁的沈岚原地酸成一颗柠檬。   少年师尊还毫无察觉地问道:“你还有其他事吗?”   沈岚酸溜溜道:“我来给你送今天的课业,还有师尊让我带给你的一颗妖丹,你别忘了吃。”   少年师尊毫不在意:“明白明白。”   师尊专门为她准备的妖丹,她还这么不知道珍惜,沈岚又酸了。   酸溜溜的沈岚满腹怨气的走了。   师尊溜达回了房间。   穆棠这才找到机会说话。   她看了一眼被放在桌子上的妖丹,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要吃吗?”   师尊懒洋洋道:“放着吧,反正我不吃妖丹修炼的也很快。”   穆棠心中一动,问道:“那你经常吃这东西吗?”   师尊有些苦恼道:“师尊经常给我送这些,我偶尔也吃一些,但味道是在不太好,我能躲掉就躲掉了。”   穆棠眉毛一挑。   她想起了现实中的师尊。   现实中的师尊对妖丹和魔丹的态度讳莫如深,甚至说出了她若是吞食妖丹,就不再认她做弟子的话。   梦境碎片之中,那个自废一个境界的修为也要叛出宗门对妖丹的态度更是抗拒至极。   而现在,十五六岁的师尊对妖丹的态度,就像是对丹药一样平常,而她很少吃妖丹,居然是因为“味道不好”。   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师尊的转变这么大?   穆棠正思量着,就听见师尊兴奋问道:“前辈,我现在是筑基中期,您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穆棠:“……”   对哦。   她这个师尊,虽然每天只修炼两个时辰,但才十五岁,已经是筑基中期了。   而且穆棠探查了一下,发现她已经摸到筑基后期的尾巴了。   穆棠   :“……”   此时此刻,她突然共情了年少的沈岚。   酸成一颗柠檬。   看来在现实世界中,她对师尊还是压榨的少了。   她不动声色道:“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少年师尊对着手指,小声道:“就比如说,我帮你供应灵力、寻找仇家啊之类的,然后在报仇的过程中碰见各种奇珍异草、天材地宝……话本里不都是这样说吗?”   顿了顿,她问道:“对了,您是有仇家的吗?”   穆棠:“……”   “没错我有。”她肯定道。   师尊眼睛发亮:“什么样的仇家?”   穆棠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了卫长偃的身影。   这如何不算是仇家呢?   于是她毫不犹豫道:“他是一个大魔头,为人十分嚣张。”   师尊的脸色就严肃了下来。   大魔头啊,不好对付。   但她还是拍着胸口道:“您放心,我一定帮你手刃仇人!”   穆棠也点头:“是的没错,所以你赶紧修炼吧。”   师尊:“……”   “修、修炼?”她结巴。   穆棠眼也不眨:“不修炼,你怎么帮我手刃仇人?大魔头能是那么好对付的?”   师尊挣扎:“可是话本上不都说,那些天材地宝不是吃了就能平地涨修为吗?”   她小心翼翼:“您知道这些天材地宝在哪里吗?”   穆棠:“……”   她要是知道,她还能“死”吗?   但她张嘴却道:“我当然是知道的,但是这样的好东西,也不是现在的你能消受得了的,你的修为还要再高一些,我才能带你找这些东西,否则你吃下只会爆体而亡!”   师尊:“那我的修为要高到什么程度?”   穆棠想了想。   她肯定道:“金丹期!”   师尊:“……”   穆棠冷酷如铁:“所以现在,修炼!”   莫名的,梦境里的师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让人卷生倦死的恐怖气息。   好可怕!   她不情不愿的开始修炼了。   把自家师尊哄修炼,穆棠立刻就钻进了玉佩里。   果不其然,卫长偃就在玉佩里等着他。   穆棠也不奇怪,而是一张口就道:“这梦境不对劲啊,我上次见到的师尊的噩梦不应该是叛出师门吗,可是现在……”   师尊还年少,活的无忧无虑。   卫长偃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凳子,翘着腿,道:“两个可能。”   穆棠洗耳恭听。   卫长偃:“第一,对于你师尊来说,叛出师门其实不是噩梦,而她之所以梦到自己十五六岁,是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个时候,才是她噩梦的开始。”   “第二,叛出师门确实是噩梦,但它已经严重到你师尊潜意识里不想回忆它,从而把梦境拉到很久之前,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穆棠若有所思。   卫长偃却道:“但不管是那种情况,你不能让你师尊在梦境里就这么慢悠悠的过下去了,梦境的时间拉的越长,对那梦妖的优势越大,她沉溺于梦境之中不愿意醒来,那就再也醒不来了。”   穆棠心中一凛。   她急促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卫长偃:“让你师尊在梦境之中,把大部分时间跳过去。”   穆棠露出疑惑的神情。   卫长偃懒洋洋道:“梦境里的时间,并不是水平流动的,它以梦境主人的意志为转移,而现在正巧,在这个梦境之中,你师尊现如今的专注点正在你身上,而若是你说,你现在因为某些原因需要离开,若千年后才能回来,以这个时间为锚点,你师尊的梦境便会很快跳到这个时间点。”   穆棠懂了。   就像是电视剧,短短几十分钟自然不可能把主人公的每一天都讲清楚,于是便以主线剧情为锚点,关键剧情与关键剧情之间,时间是跳跃式前进的。   字幕上闪现出“两年后”,便没人关心这两年之间,剧情中的人们发生了什么。   现在,师尊就是主线任务,而她就是那个关键剧情的锚点。   穆棠懂了。   于是,等师尊痛苦的修炼半个时辰又醒来时,就看到穆棠正飘在她身前。   她眼睛一亮:“前辈!”   穆棠却张口就道:“我要再次沉睡了。”   师尊一惊。   穆棠胡诌:“你现在的灵力还太弱了,我不能一直保持清醒的状态,我要陷入沉睡保持灵力。”   师尊眼神一黯:“那你什么时候会再次醒来?”   穆棠:“你金丹期的时候。”   她定定地看着她:“等你金丹期时,有了足够供应我的灵力,我会再次醒来。”   这是她给师尊的锚点。   师尊看起来有些难过。   穆棠安慰她:“没关系,虽然我不能陪你,但是我给你留下了东西。”   她让师尊往桌子上看。   年少的师尊就看到了把桌子堆得满满当当的书。   师尊瞳孔地震!   穆棠语重心长:“这些妖丹,你最好还是不要吃了,但是这些典籍,你可一定得看,苦心钻研好好修炼,等你金丹期,我再回来。”   师尊,这可都是从前你教给我的啊。   现在的你也要好好学啊!   她拍着师尊的肩膀:“我看好你!”   师尊:“……”   一点儿都不难过了。   穆棠看着垂头丧气的师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那我们下次再见。”   师尊,下次再见了。   说完,她就回到了玉佩之中。   师尊愣神了片刻。   片刻之后,她嘟囔道:“大骗子,她该不会什么都没有,就知道使唤我吧?”   但这么说着,她还是老老实实修炼了。   她得赶紧练成金丹,把那骗子前辈叫出来!   又半个时辰。   勤奋的师尊:“……”   好累,睡觉。   ……   穆棠再次醒来时,师尊正在和一个小妖怪玩。   面容明显成熟了一些的师尊吓唬那连尾巴还没化去的小妖怪:“……你要是再不跑的话,小心天剑宗的仙长把你抓去!”   小妖怪瑟瑟发抖:“我没做过坏事也会被抓去吗?”   师尊:“那当然。”   小妖怪:“那你是……”   师尊哈哈大笑:“我就是天剑宗的仙长啊!”   小妖怪眼睛瞪得溜圆!   它一溜烟的跑了!   师尊叉腰大笑。   穆棠:“……”   她无语:“我这么久没见你,你招猫逗狗的本事倒是长进了许多。”   师尊猛然转头,看到她,十分惊喜:“咦?你醒了啊!”   穆棠:“你金丹了?”   师尊矜持点头。   穆棠:“那你现在多少岁?”   师尊得意:“二十四岁。”   九年。   但她的面容却不像是二十几岁的,反而像是十八九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穆棠深吸一口气。   二十四岁,金丹期。   据她所知,这修真界里,现如今的正道魁首紫华剑尊也才二十岁结丹。   师尊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二十四岁结丹,这贼老天……   然而下一刻,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二十四岁结丹的师尊,在现实中,过去了许多许多年,仍旧是金丹期。   穆棠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师尊,突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她正想说点什么,就见师尊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我说,既然我已经结丹了,那我总能做点儿什么了吧,比如找找天材地宝或者给你报仇什么的……”   穆棠:“……”   九年了,不变的除了懒惰,还有她的中二心。   天材地宝和仇人她都是没有的。   她迟疑沉吟。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人突然毫无预兆的从一旁跳了出来,格外嚣张的叫嚣着:“这丫头,你身上的玉佩是哪里来的!难不成你和穆棠那老东西有什么关系?!”   穆棠:“!”   她转过头,一声“卧槽”险些脱口而出!   怎么是你!   卫长偃!   而师尊看着一脸凶神恶煞的卫长偃,却是眼前一亮。   “前辈!这就是你的仇敌吧!”   穆棠:“……是。”   狗啊,你是真的狗。   你情愿专程给龙傲天当打脸用的炮灰路人甲也要进来是吗?   而这时,颜狗师尊看了半晌,诚恳道:“这仇人有点儿好看啊前辈。”   穆棠木着脸:“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第40章 干干净净的   卫长偃将一个凶神恶煞、目中无人、十分看不起主角,等着主角来打脸的炮灰反派形象展现的淋漓尽致。   看起来不太像演的。   穆棠看了半晌,只能将其归结于一个原因。   大约是经验丰富吧。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中二病的师尊,是个很有逻辑的中二病。   她盯着卫长偃看了一会儿,发出质疑:“他既然是前辈的仇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人夺玉佩,他既然能杀了前辈,杀了我不是轻而易举吗?”   穆棠怎么知道,穆棠也很绝望。   她平静道:“大概反派话总是很多吧。”   中二师尊表示不解。   而一旁装反派的卫长偃见自己失策了,想了想,开始给自己圆设定。   他冷笑道:“当初穆棠那老东西要和我同归于尽,害得我修为受损,至今未能恢复原本修为的十分之一,但哪怕是十分之一,也够要你的命了,你若是识相,就将那玉佩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主动上了个实力削弱的debuff,强行解释了他一个“大魔王”为什么会和一个金丹期叽叽歪歪。   还挺有逻辑。   她这么想着,就听师尊已经恍然大悟,小声问穆棠:“原来如此,前辈,您当年居然死得这么壮烈吗?”   壮烈的穆棠:“……对。”   但是二十几岁的师尊也没十五六岁时好糊弄了,她看了一会儿,又小声道:“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弱点这么大声的喊出来,他是有什么阴谋吗?”   穆棠平静道:“没有阴谋的,他就是单纯的脑子有病,大概是当年同归于尽的时候伤到了脑子吧。”   师尊的视线顿时微妙了起来,看向卫长偃的目光带了些同情。   她还语气感慨道:“伤到了脑子居然还记得前辈,这就是宿敌吗?”   神特么宿敌!   但卫长偃一听到“宿敌”二字,眼睛一亮,又有了新灵感。   他看着玉佩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怀念了起来,语气复杂道:“当初我们隐瞒身份相交,她受正道排挤,我想将她带回魔族,但没想到……终究是正邪不两立!”   就一句话,顿时从炮灰反派升级成了有故事感的反派。   突出一个亦正亦邪亦敌亦友。   于是师尊的眼神看起来就更加微妙了。   她语气复杂道:“原来,你们曾经是这么复杂的关系吗?”   穆棠:“……”   我不是,我没有!   眼看着卫长偃的表达欲越来越旺盛,穆棠终于是受不了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没什么起伏道:“你给我弄死他!”   师尊闻言叹息:“这就是正邪不两立吧?”   穆棠:“……”   “对,就是这样。”她面无表情:“总之,你们快打吧。”   再不结束,她脚下的梦幻芭比城堡都快抠了三座了。   两人就打了起来,招式和嘴炮齐飞。   穆棠原本不想看的,但是她注意到了师尊的招式。   她现在用的剑术,和她教给自己的截然不同,正是燕行口中的“天剑宗剑法”。   但又和纯正的天剑宗剑术略有不同。   天剑宗剑术,攻击性更强,追求速成。   但是师尊她改动了。   改好了还是改坏了穆棠无法评价,但是她觉得,师尊把它改动的更适合她自己了。   原来师尊在叛出宗门之前,就已经着手修改天剑宗的剑法了吗?   穆棠突然想叹息。   在原著之中,天剑宗这种为了稳固宗门地位整个宗门上下一心求快的浮躁做派,其实并没有让天剑宗延续多久。   到了原著中后期,天剑宗已经因为过度依赖妖丹魔丹,宗门弟子除了境界难以提升之外,十分容易入魔,实力大跌,自身难保。   但若是师尊没有叛出宗门,或者在原著里师尊没有早早的死在前几章,她原来是有机会改了天剑宗的功法的。   但是可惜,原著里的天剑宗并不知道他们曾经有个弟子,能给他们一个新生的机会。   穆棠胡思乱想的这一会儿功夫,卫长偃已经被师尊一剑挑飞了出去。   按理说,到这时候,战斗就该结束了,反派放两句狠话就能直接退场了。   但卫长偃退场之前,还偏要给自己加戏。   他怔怔的看着那块玉佩,眼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片刻之后,他才捂着肩膀跌跌撞撞的飞走了,背影看起来格外的萧瑟。   穆棠看着他,师尊也看着他。   半晌,师尊欲言又止:“前辈,你们……”   穆棠面无表情:“我们唯一的关系,就是我想弄死他,他也想弄死我!”   师尊:“……哦。”   看来又是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可怜可叹啊。   师尊被两个人联手演了一通,还在唏嘘这世间竟然是造化弄人。   穆棠生怕师尊发现不对劲,转移话题道:“那魔头既然出现在了这里,可见这个地方也不太安全了,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师尊闻言,面色就不太好看了。   穆棠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师尊苦恼道:“我正接了师门任务,下山除一窝妖怪的。”   穆棠就想到了刚刚她吓唬小妖怪的事情。   怎么看,她都不是认真的想除妖。   穆棠迟疑:“那你……”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师尊很认真地看向她。   她问:“前辈,你亦敌亦友的宿敌也是个魔头,您觉得,正道就一定都是好人,魔族妖族,就全是坏人吗?”   穆棠:“……”什么叫我亦敌亦友的宿敌?   她不太想回答。   但看着师尊苦恼又困惑的神情,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开口了。   她认真答道:“无论人妖魔,都是有好有坏的,坏的不是一个种族,而是一个个体。”   师尊若有所思。   穆棠问:“怎么了?”   师尊抿了抿唇,小声道:“我这次的任务,是有一个凡人来天剑宗求助,说他家附近的深山里有一窝妖怪,山下人心惶惶。”   她神情里有些许的迷茫:“但我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那些小妖怪从未作恶,也从不出深山,而那求助的凡人之所以发现这群妖怪,是因为他砍柴之时在深山里迷了路,险些被狼吃了,是那群小妖怪救了他之后送他出山的,可他回去之后越想越怕,怕那些妖怪就住在村庄隔壁,也怕它们救他别有所图,辗转反侧了几日,这才求助天剑宗出山诛妖。”   穆棠认真地听着,神情一直很平静。   她轻声问:“所以你觉得这趟任务,你本不该来?”   师尊点头。   穆棠轻笑一声,声音难得柔和了下来。   她缓缓道:“这件事,那小妖没做错什么,全然是无妄之灾,但是那凡人,却也未必错了。”   师尊提声:“可是……”   穆棠:“可是你觉得那凡人不对,是吗?”   师尊默默点头。   穆棠点头,平静道:“那凡人恩将仇报,小妖救他性命,他却转身引来修士诛妖,于情于理都是错了,但是……这只是站在你修士的角度。”   师尊有些疑惑。   穆棠继续:“站在凡人的角度,他有妻有女,在妖怪面前手无缚鸡之力,而外面到处都有妖魔食人的传说,他出去种田、做工,都能听到谁人又死于非命了,又或者他自己就有亲人朋友死于妖魔之手,所以他恐惧、害怕。毕竟,对于我们修士来说,我们有赌那群小妖是好是坏的能力,也有试错的机会,但对于手无寸铁的凡人来说,他赌错一次,就是满盘皆输。”   师尊一怔。   她喃喃道:“那,错的是谁?”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穆棠想说,错的是这个世道,飞升无道,人心崩坏,妖魔食人,人食妖魔。   死在妖魔手中的修士和凡人无数,但修士们吞食的妖丹里,未必没有只走清正大道从不伤人的无辜妖魔。   早就分不出什么对错了。   但她没有说,她只是问:“这群小妖,你准备怎么办?”   师尊挠了挠头,苦恼道:“不能杀他们,但也不能再让他们住在这里了,毕竟山下的凡人也被吓唬的不轻,嗯,总之,先给他们搬家吧。”   师尊就在周围跑了两天,试图寻找更隐蔽的深山老林。   穆棠就趁这个机会,准备再进玉佩找卫长偃。   谁知道卫长偃居然没在玉佩中等她。   她正苦恼着,某天深夜,师尊睡的正香,穆棠站在廊下唉声叹气,卫长偃就翻墙进来了。   穆棠:“……”   她木着脸:“你怎么这么来了?”   卫长偃理直气壮:“我现在也是如梦人,自然不能像没入梦之前那样行动自如了。”   所以,他现在是顶着“穆棠宿敌”的身份翻墙的。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算了,先说正事。”   卫长偃拉了个凳子自顾自的坐下,还不客气的给自己拿了根香蕉,“你说。”   穆棠转个头,眼不见为净,冷静道:“我曾经无意间听过师尊和她那个沈岚师弟说话,按她师弟的意思,师尊是因为一个小妖和师门决裂,从而叛出师门的,我怀疑让师尊叛出师门的小妖,就是今天这窝妖怪。”   卫长偃点头:“嗯。”   穆棠继续:“那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改变那窝小妖的命运,帮师尊破除梦境?”   卫长偃却一口否决:“不。”   穆棠看过去。   卫长偃把香蕉皮一扔,慢条斯理道:“避开原有的噩梦,并不叫破除梦境,噩梦之所以是噩梦,是因为它已经发生了,而你师尊看不开。看不开,梦境就永远不会消散,梦妖就能在梦里把你师尊耗死,而你要做的,就是让噩梦发生,然后让你师尊……看开它。”   穆棠若有所思。   等她回过神来时,卫长偃就已经走了。   ……留下了一桌子的香蕉皮。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骂骂咧咧的想收拾,然后就发现,她现在是灵体的状态,根本碰不到实体的东西。   穆棠:“……”   于是,第二天,师尊一觉醒来,看到一桌子的香蕉皮,满头的问号。   她问穆棠:“我昨天吃了这么多香蕉吗?”   穆棠:“……大概吧。”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这件事,师尊找了两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就等着把小妖们迁徙过去。   然后,穆棠就眼睁睁地看着师尊装的凶神恶煞的闯进了小妖的领地之中,一通吓唬,把哭唧唧的小妖们全都抓进了新地盘。   师尊叉着腰,洋洋得意。   一旁,一个小妖怯生生地问她:“我们听你的话都搬走了,你、你不会打我们吧?”   师尊眼睛一眯:“我现在是不会,但你们若是随便跑出来,别的仙长就不一定了。”   小妖怪吓哭了。   另一只小妖怪挡在他前面,勇敢地问:“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师尊:“等你们不会随随便便就被其他仙长捉走的时候吧,到时候你们可以回你们妖族的地盘。”   妖怪们愁眉苦脸:“但是我们听别的妖怪说,妖族的地盘里,大妖也是会随意打杀小妖的啊,这可怎么办啊。”   师尊沉默了片刻,伸手敲了一下那小妖怪的头。   然后在它委屈的目光中幽幽道:“那就好好修炼啊,但你们可别做坏事啊,你们要是做坏事了……”   她亮了亮自己的拳头。   小妖怪们吓得赶紧跑了。   穆棠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又过了两日,师尊把他们安顿好,自己也到了回宗门的时间,便带着穆棠匆匆回宗。   已经长成少年的沈岚在宗门外等她。   见到师尊,他劈头盖脸就骂道:“就诛一窝小妖你还用这么长时间?要不是你的魂灯没灭,我都快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你是傻子吗?连信都不往宗门寄一份?”   师尊像是被骂习惯了,若无其事道:“你安心了,我出任务什么时候失手过。”   确实,师姐自从结丹,任务难度也上升了,但任务从未失手,被宗门长老们津津乐道,每次上课都要拿她举例。   沈岚想着,又酸成了一颗柠檬。   他酸溜溜道:“你是又在外面玩了吧,这么好的天赋,你也不知道珍惜。”   师尊满口应道:“对对对。”   沈岚又问:“那你把妖丹带回来了吗?”   师尊心中一动,信口胡诌道:“出门忘了带钱,我把妖丹卖了换钱,算了不和你说了,我先去交任务了。”   她飞快溜了,留沈岚一个人在原地酸。   穆棠看着,出声问:“这些年,你吃过妖丹吗?”   师尊随口道:“我听你的话了,这么些年都没吃,师尊可骂了我好多次了。”   穆棠看着她,明白了。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出于种种原因,她知道妖丹不能吃,不该吃,但她却也并不排斥。   穆棠就问:“你们师门的妖丹,都是怎么来的?”   师尊随口答道:“都是诛杀的作恶妖魔,或者像我这样,出任务的弟子带回来的。”   穆棠反问:“真的全都是作恶的妖魔吗?”   师尊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   真的全都是作恶的妖魔吗?   这次的任务若不是自己来做,其他弟子杀了那些小妖,带回来的妖丹,真的属于作恶的妖魔吗?   她神情茫然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棠看着她,平静道:“我师尊也不让我吃妖丹魔丹。”   师尊茫然:“你师尊。”   穆棠点头,将曾经她对自己说的话,又说给了她听。   “师尊曾经说过,靠外物得来修为,便要承担外物带来的因果,你觉得轻而易举不劳而获的东西,都带着你未来要付出的代价。”   ……   从那之后,穆棠和师尊二人就都没再提过妖丹的事情。   师尊还是照常接任务出任务,只是每次出任务,都要照顾一番那群小妖。   沈岚总是抱怨师姐回来的越来越晚。   而这段时间,穆棠也在思索着一件事。   那梦妖在哪里。   梦妖想要在梦中杀人,必然也要借用梦中人的身份。   那有什么身份,是可以让师尊甘愿受死的呢?   穆棠想到了那个梦境中从未出现过的、沈岚口中的“师尊”。   穆棠带着这个猜测,看着师尊就这样过了两年。   这两年并不是如穆棠所想的那般,一日日度过的,而是像电视剧一样,时间在关键剧情间跳跃。   而这次的关键剧情,是小妖们。   直到,两年之后的某一天。   师尊因为课业,十天没有出任务。   这一日,她去戒律堂领任务,正好碰见一群弟子迎面走来。   师尊脚步一顿,蓦然回首,死死地盯着那群弟子。   那群弟子还在高高兴兴说着话。   “……那群小妖真是可笑,我昏迷在他们老巢边,原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了,谁知道它们居然把我救了会来,说什么我和每次都来照顾他们的仙长穿着一样的衣服,肯定是个好人,哈哈哈哈!整整十三枚妖丹,不费吹灰之力!”   穆棠意识到什么,低声道:“沈寒月!”   师尊喃喃道:“前辈。”   “他们带回来的妖丹上,带着小妖们的味道。”   穆棠沉默片刻:“你想做什么?”   师尊:“我想为他们讨回公道。”   穆棠平静道:“那就去吧。”   于是那日,师尊紧紧握着长剑,在戒律堂前,在所有人的惊恐的视线中,突然出手,刺向了那带着妖丹的修士。   长剑刺入了那修士握着妖丹的手臂,装着妖丹的荷包散落在地上,妖丹滚落一地。   尖叫声、惨叫声、怒斥声。   穆棠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看着戒律堂下那“公正严明”四个大字,突然觉得可笑。   这世道,又何来公正可言。   那一日,师尊在戒律堂前废了那个弟子,别人阻止不及。   沈岚匆匆赶来,惊恐又害怕:“师姐,你疯了吗?”   师尊却没停手。   直到长老赶来,出手制住了师尊。   长老冷声道:“压去水牢!”   师尊丢下长剑,束手就擒。   沈岚见状,连忙上前,解释道:“长老,我师姐以前不这样的,她一定是被什么邪魔控制住了,长老你知道师姐以前的为人的……”   “就是我做的。”师尊打断他:“就是我做的。”   沈岚怔怔。   师尊被压进了水牢。   穆棠没有说什么,只问了她一句话。   她叫了她原本的名字:“沈寒月。”   “你后悔吗?”   “不。”   过了三天,戒律堂提审师尊。   他们查清楚了,师尊是因为一群小妖对同门弟子下的手。   该罚,但他们又不愿意放弃这棵天才苗子。   于是他们说,只要师尊愿意“改邪归正”,起誓再也不和邪魔有所牵扯,他们便只罚她思过十年。   师尊只说了三个字。   “我没错。”   长老们勃然大怒。   然后,那个穆棠从未在梦境之中见过的“师尊”,出现了。   他以师尊的身份带走她,说要让弟子悔过认错。   于是,便出现了穆棠曾经在梦境碎片中看到的那一幕。   师尊要少年沈寒月下跪认错,沈寒月只想脱离宗门,为此不惜自废修为。   她一掌废了自己一个大境界,由金丹期跌落筑基期。   师尊勃然大怒:“好好好!我今日……”   穆棠死死地看着他,在她的注视中,那师尊,突然就变了。   他还是那个模样,但穆棠知道,梦妖来了。   梦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寒月,突然一笑。   他声音中充满了蛊惑的恶意,低语道:“你从小无父无母,是我捡到的你,将你抚养长大,而今你忤逆不孝,为了一群小妖甚至甘愿自废修为离开宗门,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那群小妖,那些小妖可是因为那弟子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才救他的,你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它们!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留着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徒弟,你若是还认师尊的抚养之恩,便引颈自裁吧!”   一把剑丢在了她脚边。   沈寒月心如死灰。   一直坚信自己没错的她,这时候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她早知世道如此,她不该让那群小妖亲近人族。   如此伪善。   她幽魂一般拿起了长剑。   穆棠见状,厉声道:“沈寒月!”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   穆棠上前,死死抓住了她的手。   这一刻,灵体像是有了实体一样,沈寒月怔怔看着她。   穆棠狠狠捏住剑柄,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你不能死在这里。”   哪怕是在原著中,你也是堂堂正正站在城墙上战死,而不是带着所谓不孝的罪名,自裁。   梦妖见状,上前就想制住穆棠。   本应在梦境外的重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穆棠手中。   她抬手,重重的挥向了梦妖。   穆棠仍旧没看向梦妖,她只定定道:“沈寒月,你看清楚,你没错。”   沈寒月怔然。   师尊说她错了。   掌门说她错了。   师弟也说她错了。   也许,她等了这么久,只是想听一个人说,她没错。   穆棠厉声道:“你没错,你跪什么跪!给我站起来!”   在这一刻,面前的场景骤然崩碎。   一片片的碎片之中,穆棠看到了不同的师尊。   她看到她离开了宗门,一个人四处游荡。   这时候她还没有自暴自弃,她怀着一腔热血,想证明自己没错,也想证明,是这世道错了。   她还是很咸鱼,但她努力修复自己的修为,努力创造属于自己的功法。   她游荡了十几年,重新将修为拉到了金丹期,甚至比从前更盛。   这一日,她重新回到了自己做任务的那个村庄,想找到当初向天剑宗求助的凡人。   但那个人早就死了。   旁人说,他在五年前就死在了邪魔手里。   师尊在墓前站了良久。   这个时候,她似乎终于证明,是这世道错了。   无辜的小妖死在了修士手里,无辜的凡人死在了邪魔手里。   荒唐的世道,总是让无辜者没有好下场。   她证明了自己没错,但她似乎更消沉了。   她的修为从此裹足不前。   直到有一日,她在一个被邪魔占据的山上,看到了两个被邪魔绑架的傻子……   穆棠从那些碎片中回过神来,看到了半跪在崩塌的世界中的师尊。   她想,也许师尊的噩梦从来不是什么叛出宗门,而是这不分善恶的世道。   师尊抬头,对穆棠笑道:“其实你不是什么前辈吧,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穆棠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我是你未来的徒弟。”   师尊“呀”了一声:“我未来收徒弟了啊,真好。”   “是,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尊。”   “那未来的我,是什么样子?”   穆棠想了想。   一个中二的少年,会如何想象自己的未来呢?   她认真道:“未来,你给自己取了个道号,叫青月真人,你有两个结义兄长,全靠你庇护,你虽然还是个咸鱼,但你会在邪魔围城之际为了凡人上战场,血战不退,直到身死。”   “师尊,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师尊,哪怕是在原著里,你也是堂堂正正死在了战场上。   你这辈子,从没做错什么,也从来没欠过别人什么。   干干净净的来,堂堂正正的走。 第41章 人族,竟恐   在穆棠说出“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时,面前的师尊容貌渐渐变了。   变成了更加成熟的、穆棠也更为熟悉的模样。   她定定地看着穆棠:“小棠?”   穆棠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在呢,师尊。”   她找回了现实中的记忆。   穆棠把她从沉溺痛苦的梦境之中,拉回了现实。   或者说,她自己在这么多年之后,终于把自己拉回了现实。   于是,整个梦   境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穆棠反应飞快,一手揽住师尊半抱在怀里,一手飞快抬起重剑,挡住了飞溅而来的碎片。   两个人抱成一团,从梦境之中跌回现实。   神识从梦境回归现实的躯体,穆棠一眼就看到无所事事地坐在她身前的卫长偃。   她来不及追问后半程他为什么一直没上线,也来不及问他是怎么提前出来的,一把推开他就去看自家师尊。   师尊闭目昏迷,仍旧没有醒来的意思。   穆棠一惊,探了探师尊的脉搏:“师尊。”   卫长偃懒洋洋道:“没关系的,你师尊现在正在渡劫呢。”   他轻笑:“而且,渡的是最难得的心魔劫。”   普通的雷劫渡的可能只有躯壳,但是心魔劫,渡的还有心境。   自从修士不注重修心之后,倒是很少有人渡心魔劫了。   青月真人这么多年积攒的灵力,早已不是普通的金丹期能拥有的了,只是她困于心境,一日看不开,就得在金丹期蹉跎一日。   而今她心魔已破,心境淬炼,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她,这一朝渡劫,修为还不知道要提升多少。   穆棠听了卫长偃的解释,不由得松了口气。   而正在此时,那自从她进入梦境之后就失联了的系统终于上线了。   它上来就尖叫:“宿主!你左后边!梦妖!它要逃了!”   穆棠眸光一利,当即把师尊放好,反手就将重剑掷了出去。   沉重的剑身精准的定在逃跑的梦妖身前,挡住了它的去路。   梦妖大急,绕开路就要继续跑,谁知重剑自动结成了一个屏障,直接把它给弹了回来。   身后,穆棠直接对卫长偃道:“你帮我照看好我师尊。”   见卫长偃点头,她起身,伸手召唤回自己新认主的魔剑,挥起沉重的剑身一剑砍在了梦妖身前,砍出了深深的剑痕。   她冷笑:“怎么,现在急着跑了?刚刚在别人的梦境里不是呆的挺开心的吗?”   梦妖想不到她一个小小筑基期也敢挡住它的去路,当即大怒,四蹄着地就向穆棠冲了过去,要让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小女修吃吃教训。   然后被穆棠一脚踹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就倒在了卫长偃的脚边。   卫长偃看了看脚边的梦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让了让,好似那个柔弱无助的小百花。   但刚退了两步,他又想起了穆棠“照看好师尊”的嘱咐,想了想,若无其事地抬脚,又把它踢了回去。   梦妖:“……”   它一口血吐了出来。   系统在穆棠脑海中鼓掌赞叹:“你和这魔尊待在一块这么长时间,别的没学会,这踹人的姿势真的一模一样啊。”   穆棠:“……”   她若无其事地动了动脚。   倒在她脚边的梦妖看到她动脚,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往旁边蹭了一步。   两个人一个人踢了它的脑门,一个人踢了他的后脑勺,踢的它现在脑子发蒙。   一个吸食噩梦无数的梦妖,现在看穆棠和卫长偃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噩梦一般。   穆棠提着重剑上前,低头看着那身形如象一般的梦妖:“还跑吗?”   梦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卫长偃。   卫长偃就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看起来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梦妖心念急转。   它最开始就被卫长偃踹了几脚,后来梦境破碎又反噬了自身,现在实力大减,但是对付她一个小小筑基期,还是绰绰有余。   那男修看起来又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梦妖顿时动了搏一搏的念头,当即就朝她冲了过来。   穆棠迅速后退,当梦妖冲到她身边之时,抬起重剑就狠狠地敲在了梦妖脑袋上.   梦妖又惊又怒,故技重施就想将她拖入梦境。   但偏偏,这里还是魔剑的领域,身为魔剑的主人,梦妖根本无法对穆棠的识海做什么。   于是只能肉搏,一时之间,化神期的梦妖居然和穆棠一个筑基期打的有来有回。   卫长偃就站在一旁看着,甚至眼看着他们的战斗要波及到昏迷在地人事不知的谢蕴了,他还好心给了他友情一脚,把他踢开了战斗范围。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良了,最起码比明明有两次机会一剑解决梦妖,但还是拿它当猴耍的穆棠善良。   是的,在卫长偃看来,穆棠就是故意在熬这个梦妖。   像熬鹰一样,明明有机会一剑杀了它,却又要让它一次次看到希望,一次次试图翻盘,最后又陷入绝望。   直到它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反抗的心气。   就比如现在的梦妖。   它第十三次被穆棠一剑击倒在地,穆棠却又不伤它性命,只平静的让它起来时,它眼睛里的轻视彻底消失。   它崩溃:“你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穆棠在它面前半蹲下来:“你不想打了?”   梦妖喘着粗气:“你直接杀了我吧!”   穆棠:“我杀不杀你,轮不到你来插嘴,但在此之前,我得先知道一件事。”   她把剑杵在地上:“你,有没有杀过人?”   梦妖直接发疯:“我一个以梦为食的我杀人做什么,死人能做梦给我吃吗?”   穆棠继续:“也没想过?”   梦妖眼看着今日在劫难逃,直接破罐子破摔:“我特么当然想过,我刚刚不就是想杀你师尊没杀成吗?但这能怪我吗?我一个妖,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想养伤,伤还没养干净,突然就进来几个修士,那我还能等着被发现之后被掏妖丹吗?换你你不先下手为强?”   穆棠看向卫长偃。   卫长偃秒懂她的意思,开口道:“他身上没背负血债。”   那就是说了实话。   穆棠又问:“那你是怎么被人打伤的?还伤到需要进别人的领域里避难养伤?”   说起这个,梦妖直接怨气滔天。   他觉得今日必死无疑,滔滔不绝道:“我只不过是看一个修士的梦境比较好吃,用了些手段让他做了几夜噩梦罢了,谁知道那修士发现了之后,直接把我千里追杀,我拼了老命才逃到了这里,不就是几个梦吗?至于如此吗?”   能发现一个化神期梦妖的梦境,还能把它打到重伤追杀到无处可逃,这梦妖招惹的修士确实挺牛逼的。   她随口问道:“那人是谁?”   梦妖毫不在意地开口:“你们的正道魁首紫华剑尊。”   穆棠:“……”   你是真能作啊。   她满脸无语地起身。   梦妖见她起身,心中一阵紧张。   虽然说了要她杀了它,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它还是难免恐惧。   而正在此时,穆棠开口了。   她一张嘴就是:“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梦妖:“……”   那谁是魔鬼呢?   穆棠丝毫不在意它的反应,直接道:“所以,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选择?   梦妖不着痕迹地直起了身。   穆棠看他一眼,淡淡道:“第一,你死。”   梦妖:“……”   穆棠继续:“第二,你认我为主,我们结主仆契。”   梦妖:“……”   它一脸的受辱。   若不是它本就受伤,被那一旁虎视眈眈的男修踹了两脚之后又被梦境反噬,轮得到她一个筑基期逼它认主?   它宁死不屈道:“那你杀了我吧。”   穆棠也不废话:“哦。”   抬起重剑就要嘎妖。   梦妖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一躲,重剑擦着它的身侧重重的砍在了地上。   梦妖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穆棠挑眉:“怎么,不是求死吗?”   梦妖:“……”   说是求死,但能活的话,谁真想死呢?   它不过是觉得穆棠有所求,想和她讲讲条件罢了,但没想到,她却是真的想要它的命啊。   穆棠平静开口:“再问一遍,死,还是主仆契约?”   梦妖苦口婆心:“我只是个梦妖,实力不是很强,只能影响人的梦境,这种手段还容易被你们正道修士说成下作,你非要和我签主仆契约做什么呢?”   穆棠:“死还是主仆契约?”   梦妖:“……”   它屈辱道:“……主仆契约。”   穆棠满意了。   它终究还是不甘心,痛苦问道:“你签我一个梦   妖,到底有什么用!”   穆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梦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仿佛预见了自己什么悲惨的未来一般。   996一言难尽地看着它。   它很想说,快跑!   ……   签了主仆契约,没了梦妖的压制,这一次,魔剑成功解开了自己的领域。   于是,外面乱作一团的人就发现他们苦苦寻找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擂台之下。   穆棠背着师尊,卫长偃一手拖着谢蕴,一手拽着沈岚。   一个也不少。   满场的人都看了过来,一时间鸦雀无声。   穆棠便在这片寂静之中,抬眼看向了擂台。   她的大师兄池舟就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他半跪在擂台上,手中的长剑一下一下狠狠劈在地上,对外界充耳不闻,一副要把擂台掘地三尺的模样。   穆棠忍不住问道:“大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背对着他们的大师兄浑身一颤。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猛然转头。   穆棠就完完整整地站在他的视线之内,她带回了师尊,也带回了小师弟。   池舟如在梦中:“……师妹?”   穆棠:“是啊,大师兄你这是……”   池舟突然冲了过来,猛然抱住了穆棠。   穆棠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哑声了。   她叹了口一起,觉得大师兄这次肯定是吓坏了,那这次就……   念头还没过完,就听抱着她的大师兄一个猛男爆哭,嗷嗷的就嚎了起来。   穆棠:“……”   他全然没了刚刚那副把地劈穿也要找人的气势,嗷嗷道:“吓死我了啊,你们吓死我了!没有你们,我可怎么活啊!师妹你终于回来了!我发誓从今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干什么……”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   她冷静道:“是吗?那我要是把你的课业翻倍,你也听我的吗?”   大师兄:“……”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收了起来。   他低头:“对不起,是我草率了,你就当我没说,行吗?”   穆棠直接给气笑了。   一旁,燕白真人带着燕行匆匆赶来,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昏迷的几人,问道:“这是……”   穆棠:“昏迷而已。”   他又看向了师尊:“你师尊的灵力有些紊乱。”   穆棠看了一眼,语气平静道:“哦,正在结婴,渡劫而已。”   顿了顿,终究是压不住嘴角的笑,补充道:“心魔劫。”   燕白真人一怔,然后哈哈笑出了声。   心魔劫,代表着这年轻人淬炼的不仅是躯壳,还有心境。   这二十几年止步不前的年轻人,终究还是过了一道坎。   ……   这次的武比因为这次意外,直接宣布暂停了。   穆棠在众人探寻的目光之中,拖家带口的回了长剑宗。   然后就开始照顾昏迷不醒的几个人。   天剑宗倒是来要过一次人,要把沈岚接走,直接就被穆棠糊弄了过去,说他现在不宜挪动。   天剑宗不甘不愿的走了。   经过了这次梦境,穆棠现在对天剑宗没有丝毫好感,但是对于沈岚这个师尊的便宜师弟,她却觉得,他除了酸了一点儿,也没什么坏心。   沈岚是第一个醒来的。   穆棠在一旁看书,见他睁开了眼,就递给1他一杯水:“醒了?”   沈岚下意识接过水,声音沙哑:“我这是……”   穆棠:“被救了。”   沈岚终于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要去找自己师姐。   然后他就看见这个房间里并排摆了三张床,除了他以外,另外两张床上躺的也有人,但都被一床白被从头蒙到了尾,像尸体一样。   沈岚心中一惊,手中的茶杯险些拿不住。   他声音沙哑:“师姐她……”   穆棠:“没死,昏迷而已,而且她现在正在渡劫。”   沈岚闻言,整个人一松。   他不由得抱怨:“谁给人这么盖被子的?”   穆棠:“……”   除了卫长偃那狗东西还有谁?   她转移话题:“你醒的还是挺快的。”   沈岚神情就复杂了起来。   他低头道:“因为……师姐她护住了我。”   他心绪难平。   师姐当年为了一群小妖绝情离开,他怨过,恨过。   他甚至偶然中见过她一次。   当初天之骄子的师姐过得很不好。   他想问问师姐,你有没有后悔,抛弃宗门,抛弃他这个师弟。   但他终究没有上前。   从小开始,这个师姐一直是他试图超过的对象,他曾以为,他们会永远这样吵吵闹闹下去,然后终有一天,他会堂堂正正超越师姐。   但是师姐毫不犹豫地走了。   他当年是怨恨她的。   但是她修为裹足不前,他终究赶上了她,他却也没觉得痛快。   这一次,还是她救了他……   沈岚握紧了茶杯。   穆棠看他一眼,道:“你师门来找过你,要接你回去,我没让,现在你自己醒了,想不想回去,看你自己了。”   沈岚回过神,反问她:“什么叫想不想回去?我的师门,我不该回去吗?”   穆棠看向他,突然道:“沈岚,你其实也做了梦吧?你的神识进入了师尊的梦境,你就是那个少年沈岚。”   沈岚面色一绷,没说话。   穆棠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入梦之际,路过了谢蕴的梦境,却唯独不见沈岚的梦境。   除非,沈岚因为和师尊有相似的噩梦,也入了梦。   穆棠合上书,平静道:“几十年后的你重新看那段经历,你真的觉得,你们宗门全然正确吗?”   沈岚绷着脸:“你什么意思?”   穆棠:“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看着师尊的面子上,想告诉你一声,你们宗门,走不长远。”   沈岚有心想解释,却又觉得语言苍白无力。   穆棠道:“你现在可以先离开,但是,我相信师尊她会接纳你的。”   沈岚冷冷道:“我是不会背叛宗门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师尊,甩袖离去。   见他走了,996小声道:“宿主,你在挖墙脚啊。”   是因为不忍看沈岚和宗门一起堕落吗?   穆棠点头,张口就道:“毕竟咱们问道宗,还是缺人啊!”   996:“……”   穆棠又等了半个时辰,谢蕴醒了。   他直接带着蒙头的白被坐起身,活像是诈尸。   穆棠走过去,温声问道:“醒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谢蕴还没回过神来,满脸茫然道:“没什么,就是浑身疼,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一样。”   穆棠:“……”   她想起了卫长偃踢他的那两脚。   她温声道:“大概是什么后遗症吧,这样,我给你加两份课业,你多学习学习,学习能止痛。”   谢蕴:“……”   他彻底清醒了。   而被契约之后化成发簪戴着她身上的梦妖看到了眼前的场景,突然觉得害怕了。   它的预感,在当天晚上成了真。   入夜,穆棠见师尊还是没醒,就把梦妖放了出来。   她叫道:“大梦。”   梦妖:“为什么是大梦。”   穆棠:“因为你还有个弟弟,叫小梦。”   她把玉瓶里那个新生梦妖放了出来。   梦妖看着蹦蹦跳跳的新生梦妖,不屑一顾。   而就在此时,穆棠开口说道:“接下来,就是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任务?   梦妖凝神看了过去。   然后穆棠就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叠书,堆在了他们面前。   她按着书:“这些,学完。”   梦妖:“……”   它不解:“你们人族的典籍,对我们妖族有什么用。”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穆棠微笑:“对我们人族有用就行了。”   梦妖:“你到底要干什么!”   穆棠平静道:“我觉得,我们每天还要睡觉,真是太浪费时间了,这睡觉的时间完全可以利用起来,就比如,你把这些都学了,然后利用你梦妖的能力,在梦中为我们授课,届时,睡觉的时间就不至于浪费,而我们又能既保证充足睡眠,又能实现007自由,是不是很好的主意?”   梦妖:“……”   人族,竟恐怖如斯。   识海中,系统幽幽道:“很好,这次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了,我再也不用担心男主和女主谈恋爱了,真棒。” 第42章 007自由   梦妖觉得,自己的见识到底还是少了。   它在人族妖族两界混了这么多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们人族狠起来,那可比它们妖族可怕多了。   它们妖族顶多是对别人狠,但是人族,他们连自己都不放过!   睡个觉都得让自己学习,这得有多恨自己啊……   也怪不得人族这些年乱成这样,还是能压他们妖族一头。   这谁能比得过啊。   而且,它这个新主人还不是突发奇想,她明显是有完整的计划。   她问梦妖:“你既然实力堪比人族化神期,那最多一次能控制多少人入梦?”   梦妖回答的胆战心惊:“二十、三十个吧,大概。”   穆棠眉头一皱:“那到底是二十还是三十?”   梦妖一个激灵,飞快道:“看别人的修为了,若是普通凡人的话,像我这种级别的梦妖,一次拉半个城的凡人入梦也不是问题,但是凡人的梦我们一般不碰,难吃的要命。若是修士的话,修为越高,我能拉的人就越少,但像你师尊这样的金丹期后期或者元婴期,我一次拉三十几个不成问题。”   穆棠听得若有所思。   她道:“也就是说,你一只妖把我们整个问道宗拉进去学习也是绰绰有余?”   梦妖:“……”   原来你不止不放过自己,也没想放过你的同门们啊。   它委婉道:“但是每晚都拉人入梦很消耗妖力的,你契约了我,若是不让我出去觅食,只由你的灵力供养我的话,你负担不起这个灵力消耗。”   它说着,心里也转起了小九九。   它在那魔剑的领域里能这么轻易答应签订契约,就是觉得这小女修迟早得养不起它。   人和妖签订契约之后,一般就会由主人来供养妖仆。   大部分妖能自主修炼,只需要主人供给辅助修炼的灵果血食之类的,倒也好说,但他们梦妖一族不一样。   梦妖一族以梦为食,没有噩梦,他们就无法生成妖力,一旦契约梦妖,就必须要主人的灵力来供养梦妖的全部妖力,否则的话,除非让已经契约的梦妖还出去捕食。   但看这丫头的性格,也不像是个能让它再出去觅食的。   可这小女修就算在怎么厉害,重剑打人再怎么疼,那也终究是个筑基期。   她,养不起它。   梦妖就等着她知难而退。   但是现在,她不仅不想退,甚至还想让它每晚都消耗妖力,拉个几十人听课……   梦妖觉得,不是她疯了,就是它自己疯了。   穆棠却很冷静。   她道:“我知道,所以,我们采用的是付费直播课模式。”   梦妖:“……什么意思?”   它觉得自己真的越来越不懂人族了。   穆棠解释:“你嫌弃灵力不够用,我嫌弃学习效率太低,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合作双赢,你可以在拉人入梦的时候设置个门槛,比如说,付出多少灵力能听几个时辰的课,你拉的人越多,得到的灵力也就越多,届时,我们人族有了007自由,你们梦妖自食其力能吃饱饭了,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梦妖:“……”   有点对,但不完全对。   不对!它不是已经签了契约成了她的妖仆了吗?为什么还要自食其力赚灵力?   也就是说,它签了契约,成了她的妖仆,到头来还得让它自己打工养自己?   它嫌弃的是灵力不够用吗?它嫌弃的是她这个小女修的灵力不够用啊!   梦妖回过味了,一言难尽道:“你们人族心真脏啊。”   穆棠微笑不语。   996平静道:“这是穆棠一个人做的事,请不要上升整个人族。”   一旁,梦妖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太对。   它想了想,突然反应了过来,庞大的身躯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我们梦妖?什么叫我们梦妖?”   除了它自己,这厮还想祸害谁??   穆棠看它一眼,幽幽道:“你觉得,我们人族和你们梦妖一族合作,由你们梦妖一族为人族修士提供梦中学习服务,我们人族则提供灵力供你们食用,如何?”   梦妖直接跳脚:“不如何!我落在你手里也就算了,你休想让其他梦妖也当你们人族的妖仆!”   这梦妖还挺有集体荣誉感。   穆棠心中感叹,嘴上却道:“我也没说当妖仆啊。”   梦妖:“那你……”   穆棠:“我的意思是,只立平等契约,不签主仆契,双方地位平等,各取所需。”   梦妖没想到她能把平等契约提出来,一时间哑然。   所谓的平等契约,又称为道契,契约双方地位平等,不可互相伤害,且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随时可以解除契约。   几百年前,飞升之道尚存之际,无论是人是妖都只求飞升,妖族和人族的关系要好得多,便有许多人族和妖族互相合作,签订道契,各取所需,以便更好的提升修为。   但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等梦妖降生之时,妖族和人族的关系就已经恶化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妖族要食人血肉提升修为,人族满世界捕猎妖丹。   抓到一只大妖,要么就是取妖丹,要么就是强逼签下主仆契,给人当牛做马。   同样的,妖族之中被俘虏的人族当奴隶的也不在少数。   总之,都是这样了。   以至于梦妖忘了,这世间还有一个本能让双方都好的道契,而不是只一方被敲骨吸髓。   只冲穆棠能想到道契,而不是一上来就理所当然的觉得他们妖族就该签主仆契,梦妖看穆棠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   它神情复杂道:“你这人族……还挺不错的,比我见过的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强了不少。”   穆棠点头,毫不心虚的接受了夸奖。   但梦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立刻道:“不对,那为什么别的梦妖,你能让它们签道契,到了我,签的就是主仆契。”   穆棠哈哈笑了一声。   她声音愉悦道:“那谁让你撞在我手上了呢。”   梦妖:“……”   它收回刚刚的话。   这人族简直坏透了!   穆棠笑眯眯地看着它:“怎么样,你好歹是个化神期的大妖,在梦妖一族之中应该很有号召力吧,你联系一下其他梦妖,看他们愿不愿意打工……不是,是愿不愿意自食其力,只要他们肯来,我就肯定能给他们找到客户。”   梦妖不情不愿:“我们梦妖只吸食别人噩梦,大多数实力低微,都不作恶的,这样自由自在的不挺好的吗?为什么要和你们人族合作?”   穆棠闻言也不生气,笑眯眯道:“像你这种为了饱餐一顿用手段设计别人做几夜噩梦的,不在少数吧?”   梦妖:“……”   穆棠继续:“被人追着打的,也不在少数吧?”   梦妖:“……”   穆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吃不饱饭,还经常被人追着揍啊?”   梦妖恼羞成怒:“你够了!”   穆棠就笑眯眯地看着她不说话。   梦妖这种妖物,除却能入梦麻烦了一些之外,大多实力低微,想作恶也做不了大恶,但是他们为了吃饱饭确实经常引人做噩梦,十分讨人厌。   像眼前的梦妖这种能修到化神期的存在,才是稀有物种。   眼看着梦妖犹豫了,穆棠乘胜追击:“你看,   和我们人族合作,你们梦妖一族只要肯努力就能吃得饱饭,有了正规工作不搞小偷小摸,你们也不会被人追着揍了,合作双赢,对你们梦妖一族也好,你若是肯联系,岂不是功德一件?”   梦妖听着,明知道这女修可恶的很,却仍是忍不住疯狂心动。   它忍不住想起了自己。   小时候为了吃两口饭偷偷让人做噩梦被人追着揍,长大之后贪嘴吃了正道魁首的噩梦,还是被人追着揍。   要是它小时候……   不行了,开始心动了。   穆棠这时候还语重心长道:“总之,别偷鸡摸狗了,都找个班上吧。”   梦妖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但是,若是和别人契约的前提是得学会你们人族的这么多书的话,梦妖里合格的恐怕也没多少。”   毕竟梦妖哪怕能入梦也得讲基本法,它们不知道的东西,梦境里也造不出来,它们只能在梦里重现自己知道的东西,或者引出入梦人记忆中的东西。   穆棠却兴致勃勃:“没关系,我都想好了。”   她细数:“能学得会的,那就是名师级别,可以一次拉十几几十个人,需要的灵力多,门槛高,大班授课;要是只能背下来讲不太通的,那就是个自助图书馆,门票略低,学生自学;而要是既讲不通也学不懂的,那就是自习室,只提供一个能清醒学习的空间,学生在里面也只能全靠自学,温习的也只是自己学过的知识……”   她说得兴致勃勃,梦妖听得目瞪口呆。   它忍不住道:“等等,你为什么考虑的这么全面,你不是刚从梦境里出来契约我吗?”   穆棠看它一眼,笑眯眯道:“没错啊,但是我自从抓到这个小梦妖开始,就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正好,你就撞到了我面前哈哈哈哈!”   梦妖:“……”   它第无数次后悔,它为什么要招惹这魔鬼。   而这时穆棠已经下了结论。   它道:“你去联系你的同族们。”   梦妖:“那你呢?”   穆棠起身:“我?我去找个能让你们光明正大的进城而不被猎杀,还能理直气壮的和你们妖族合作的人。”   她匆匆走了。   梦妖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用梦妖之间的秘法,联系了另一位化神期的梦妖。   梦妖实力低微,修行艰难,他们两个化神期,几乎是梦妖一族在人族领地里的最高战力了。   妖族领地里也有梦妖,但是据说过得也不太好。   它很快联系到了另一个梦妖,那梦妖张口就道:“怎么。你不是受了重伤在养伤吗?怎么突然找我?”   梦妖:“我被人签了主仆契。”   对方:“!”   它压低声音:“你要我救你?我可没这个本事啊!”   梦妖:“我这个主人想让你们和人族合作。”   对方一听,顿时破口大骂:“你这老贼!你当了妖仆还想让我们都当妖仆吗?我告诉你!我就是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当人族的妖仆!”   梦妖冷静:“平等道契,合作双赢,自食其力。”   对方:“!”   他当场改口:“合作的事,怎么能叫妖仆呢。”   梦妖:“呵。”   现实。   另一边,趴着墙角听了全程的卫长偃直起身,若有所思。   他转身看向身后两个胆战心惊的下属。   两个下属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然后,只听魔主大人思索道:“他们妖族有梦妖,咱们魔族不是也有魇魔吗?”   下属苦口婆心:“但是大人,魇魔的战斗力可比梦妖高得多了,是咱们魔族重要的战斗力……”   魔主一挥手:“那不重要。”   他摸着下巴:“你们回去问一下魇魔一族的族长,看他们愿不愿意也接手这项业务。”   下属们:“……”   不用上战场拼杀就能把钱赚了,他们当然愿意。   但问题是魔族肆意妄为惯了的其他魔愿不愿意睡觉也学习。   穆棠啊穆棠。   你一个主意害了三族人你知道吗?   魔主真是火眼金睛,魔鬼至此,你才是真正的魔族啊!   ……   燕行安排好了论道会上的烂摊子,风尘仆仆的就回去找自家师尊。   回去的路上,他还思量着穆棠和她师尊的事情。   他知道了穆棠师徒在梦境中的经历,觉得他们师徒二人着实是可敬可叹,想着这次论道会结束之后,留他们在问道宗住些时日。   这个朋友,他燕行交了。   正好,他走进师尊的院子,也听到了穆棠的声音。   他一喜,连忙走过去。   正听到穆棠和自家师尊说话。   “……如此,你们长剑宗率先和梦妖一族合作,既能让门下的弟子在梦境之中学习,把空余的时间充分利用起来,还能给整个修真界起带头作用,促进入族和妖族经济合作,缓解两族关系……”   燕行顿住。   梦妖一族?梦中学习?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   燕行:“……”   正在此时,两人都发现了他,转头看过来。   燕白真人:“徒儿?怎么站在这里,来来来,你听听小友的这个计划,为师觉得很妙。”   燕行觉得不太妙。   燕白真人:“正好你们也是朋友,你们可以互相商量。”   燕行:不,从现在开始,他没有这号朋友了。   穆棠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悠然道:“正好,睡觉的时间被充分利用了起来,你们就比别人快一步,白日里就多了一些玩耍的时间……”   燕行:!   他眼睛又缓缓亮了起来。   对啊,睡觉的时候学,那他们白日岂不是就能玩了?   燕行觉得,他又能接受了。   脑海中,996疯狂吐槽:“傻子,你还不快跑啊!”   大家都在梦里卷,你这梦里多出来的时间和没多有什么差别?   不该怎么卷怎么卷?   总之,珍爱生命,远离穆棠!   ……经过一夜的商量,穆棠和燕白真人确定了合作事项。   事情由穆棠提出,穆棠的妖仆牵头,长剑宗提供梦妖准入许可,保证梦妖不会受到伤害,但梦妖进城之后,也要立刻和长剑宗签下互不伤害的契约。   然后由长剑宗与问道宗一起出人培训梦妖,培训结束,第一批梦妖梦境辅导班就可以上线了。   选择什么样的梦妖由弟子根据实力自己决定,决定之后就签道契。   自由选择,竞争上岗。   问道宗与长剑宗合资的梦妖梦境辅导班,宣告成立!   ……   经过了一夜,青月真人也醒了。   她在心魔劫中经过了漫长的历练,仿佛又经历了自己的一生。   还没醒之前,她就感受到了自己的实力。   化神初期。   少年时天之骄子、风光无限,一朝自废修为,用十几年重新恢复实力,又用二十几年困顿不前,而今,她连跳两阶,一夜之间,化神。   青月真人却很平静,没有高兴也没有不甘。   与此同时,更加敏锐的感知也告诉她,这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   她的徒弟。   敏锐的感知告诉她,她的弟子现在是筑基后期。   自从守城之日她进阶筑基中期之后,这短短的时日又摸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这弟子是下了苦功夫的。   她一时间心绪复杂。   梦境之中,她这个弟子啊……   她睁开眼,温声道:“小棠,我醒了。”   穆棠猛然转头,惊喜难掩。   “师尊!你终于醒了!”   青月真人心中宽慰,感动于弟子对自己的情谊。   然而下一刻,就听穆棠喜滋滋道:“师尊你不知道,你睡着的这一夜,弟子又干成了一件大事,我推动了梦妖一族和人族合作,从此以后,师尊在梦中也能学习修炼了,师尊,你开不开心?”   青月真人:“……”   她平静地躺下,蒙住被子   。   穆棠:“师尊?你怎么了?”   青月真人:“我死了。” 第43章 互换人质   长剑宗今天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燕白真人和一众长老敲定了与梦妖一族的合作计划,准备让所有长剑宗弟子实现007自由。   这件事震惊了整个长剑宗上层。   而第二件事,就是论道大会上那被梦妖捉走的一个金丹期女修,她出来之后,一夜之间成了化神期了!   化神期!   所有来参加轮到大会的修士都沸腾了。   现在,什么论道大会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一夜之间金丹变化神。   有人忍不住道:“被梦妖抓进噩梦里一趟就能化神了,难不成梦妖一族还有这种能耐?”   旁人嗤笑:“怎么可能。”   然而他背地里却暗搓搓的跑到了书局里,查查梦妖一族有没有什么能助人修行的特殊天赋之类的。   一时之间,“梦妖”和“化神期女修”成了整个论道大会的热门词汇。   但是当事人之一的青月真人却并非不觉得开心。   她每日忧愁的起床、忧愁的吃完早饭,再忧愁的用自己化神期的速度在长剑宗逛一圈消食,最后忧愁地在躺椅上躺尸。   周围的修士暗搓搓地观察了两天,忍不住酸溜溜道:“原来化神期的修士也有伤心事啊,你看,她今天伤心的饭都少吃了两碗,看来化神期和普通修士也没什么不同……”   旁边的修士听了,忍不住怼道:“我要是能化神,别说两碗饭,我不吃饭都行!“   两个人只是自己说说,然而,这番话还是传了出去。   最开始的版本是这样的。   ——一夜化神的女修郁郁寡欢。   传到穆棠耳朵里就变成了这样。   ——惊!一夜化神的女修面容憔悴深夜买醉,疑似化神之后被困心魔!   穆棠:“!”   这两天忙着为梦妖合法入境长剑城搞签证的穆棠茫然抬头:“师尊她又有心魔了?”   996抽了一根烟,语气沧桑:“不奇怪。”   穆棠跳脚:“什么叫不奇怪,我刚为师尊去了一个心魔,这又来一个心魔,师尊她可怎么办!”   996闻言感叹,原来它这个宿主,居然还是有点儿良心的,还知道关心自己师尊……   “……还怎么好好为我工作!”穆棠发出了资本家的声音。   996:“……”   大意了,它收回刚刚说的话。   这人别说良心了,连一点儿良心渣渣都没有。   它又深吸了一口烟。   穆棠到底还是很关心自己师尊的,认真问道:“师尊真的是又被心魔缠住了吗?这次的心魔又是什么?我去弄死它。”   996一弹烟灰,淡淡道:“想弄死它是吗,很简单啊。”   996平静:“那心魔不就是你嘛。”   穆棠,纯黑的噩梦。   所以你嘎了自己吧!   穆棠:“……”   她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哈哈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   996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只又猛抽了一口烟。   穆棠这时候才发现不对劲。   她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在我脑子里抽烟?”   996:“哦,大概是压力大吧。”   它终于明白,为什么绑定穆棠之前,它找自己前辈那日,前辈总是会抽烟,还一脸的沧桑。   大概,这就是他们系统的宿命吧。   穆棠:“……”   她想起了刚绑定自己的时候那个单纯又愚蠢的系统。   原来,数字生命也躲不过入职之后抽烟喝酒变油腻的命运。   她兴致缺缺。   这里一人一统一个人觉得对方魔鬼,一个人嫌弃对方油腻。   而在另一边,听到自家师姐再次被心魔所困的沈岚却如遭雷击,整个人呆若木鸡。   她明明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她明明在梦妖的梦境之中已经勘破心魔了,她怎么会……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啊……   一旁,一个天剑宗弟子忍不住幸灾乐祸道:“我就说吧,我们天剑宗有这么多妖丹魔丹的资源,也从未听说有人一夜之间金丹变化神的,她一个叛宗弟子怎么可能有这般能耐,果然是欺世盗名的,离开宗门,她还以为她还是曾经那个天之骄子吗?”   叛宗弟子。   在天剑宗,自从师姐离开宗门起,她的罪名就永远是叛宗弟子。   他们知道她曾经有多惊才绝艳,他们知道她为宗门带来了多少荣耀,所以她的背叛才变得更加不可饶恕。   令人恨之入骨。   从前,沈岚也经常听到这样的话。   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甚至为师姐的背叛而羞愧。   而现在,从前听惯了的话却像是一下子变得刺耳了起来,带着曾经的他未曾察觉的恶意。   怒火一下子燃尽了沈岚的理智。   他一脚踹了过去:“你在说什么!”   那人被踹了一个跟头,本想发怒,一看是他,却又笑了。   他阴阳怪气道:“哎呦,我说是谁,原来是叛宗弟子的师弟啊,听说你前几日对长老说想离宗休息几日,怎么,是想学你那废物师姐叛宗,今日给她说说好话,日后好让她接济接济你?”   沈岚定定地看着他。   那人挑衅的看过去。   他敢这么刺沈岚,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敢动手。   自从他的那个废物师姐叛宗之后,这个人就越发的脾气暴躁、不好相处,时常和人有冲突。   但无论再怎么冲突,只要一提到他那个叛宗的师姐,这人就全都哑火了。   百试百灵,十分好笑。   他挑衅地看着他,笃定这一次,他也不敢做什么。   沈岚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那人面前。   那人:“怎么,你还不服气,叛宗的小废……啊!”   一拳重重的击在他下颚,那人惨叫出声。   沈岚又抬起脚,直接一脚踢在了那人下巴上。   他冷声道:“既然不会好好说话,那以后也不用说话了。   说罢,他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甩袖离开。   然后直奔自家师姐的住所。   当时,青月真人正颓废的晒太阳。   沈岚跑过来,一见自家师姐那颓废的模样,想到那“再次被困心魔”的说辞,一时间心中一沉。   他咬牙,上前就抓住了自家师姐的手,厉声道:“你是个废物吗?一个心魔让你蹉跎这么多年,现如今又被困心魔,你……”   青月真人:“???”   她什么时候又有心魔了?   但是她不动声色:“哦?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吗?”   沈岚神情复杂。   他绷着脸道:“你这次的心魔,又是什么?”   青月真人不动声色:“告诉你做什么。”   沈岚一下子怒了:“告诉我干什么?我替你这个废物弄死那心魔!”   青月真人悠悠:“当年我叛出宗门的时候你不就说了嘛,我敢走就不认我这个师姐,既然如此的话,那我……”   “当年。”沈岚没等她说完,一下打断了她。   他声音里带着些怨恨:“当年,不是你先走的吗?”   青月真人一怔。   他的声音复杂:“师姐,你当年离开时,为什么不问哪怕一句,我愿不愿意走呢?”   青月真人喃喃:“我以为你……”   她不说了。   她以为什么呢?   她当年怨恨师门,便也连   同这个劝自己的师弟一起怨上了。   她甚至不愿意问他一句,你想不想走。   她深吸一口气:“我以为你恨我。”   沈岚垂眸哑声道:“是,我也总觉得我那么恨你,恨你背弃师门,但其实……”   他抓着她的手一点点蹲下去,声音几不可闻。   “其实我只是在恨你,为什么抛下我就走了,甚至不愿意问我一声,愿不愿意和你一起走。”   青月真人怔怔。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若是当年我让你跟我一起走,风餐露宿,朝不保夕,你愿意吗?”   沈岚的神情有片刻的茫然。   离开前途远大的宗门,孑然一身,他愿不愿意呢?   他突然发现,他居然是愿意的。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都是愿意的。   他没说话,青月真人却看懂了他的意思。   她突然笑了,道:“那,我再重新说一起吧。”   “小子,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沈岚沉默片刻,声音嘶哑,说出了当年的沈岚和现在的沈岚的回答:“师姐,你带我走吧!”   青月真人轻声道:“好。”   沈岚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她。   两人对视良久。   直到沈岚回过神来,察觉手里的触感有些不对。   他下意识的放开了自己师姐的手,看着满手的碎屑,一脸茫然:“这是什么?”   青月真人若无其事:“哦,我刚刚手里拿的糕点,你突然握我的手,压成糕点渣了。”   沈岚:“……”   糕点?   他回过神来:“你刚刚一脸颓废地瘫在这里,不是因为心魔?你只是在吃糕点?”   青月真人叹息:“也是因为心魔。”   沈岚一惊:“你这次的心魔是什么?”   青月真人唉声叹气:“是我那个徒弟啊,她又想出了折磨人的新点子,从此以后,这种喝茶躺尸的生活怕是就要遥遥无期了……”   沈岚:“……”   他“啪”的一下甩开了青月真人的手。   一腔真诚喂了狗。   ……   穆棠又在这里呆了十天。   在这十天里,长剑宗一边联系梦妖一族,一边重启了论道大会。   穆棠终于是完成了他们的职业考试。   穆棠是筑基后期,越级挑战了一个金丹初期,险胜,拿到了三等剑士的资格。   但让穆棠心情复杂的是,男主谢蕴这个刚筑基的,居然也是二等剑士了。   大师兄和谢蕴一个等级。   师尊是八等剑士。   穆棠险些喜极而涕!   他们问道宗,也终于出了一个八等剑士了。   职业等级考试圆满结束,他们问道宗的剑修终于也是有证的人了。   热热闹闹的一场论道会结束,各个宗门也渐渐散去了。   而在此之际,梦妖一族的另一个化神期梦妖也终于联系了族中愿意和它闯一闯的人,他们和长剑宗签订了契约,一群梦妖如乡下人进城,包袱款款的就去了长剑城。   长剑宗派出了一队弟子去接妖,也免得这么多妖惊扰了百姓。   穆棠见状,也去凑热闹。   然后就在护卫的人群中看到了卫长偃。   996:“呦,他来加戏了。”   穆棠:“……”   她一脸无语:“你又凑什么热闹?”   卫长偃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道:“我和燕行兄弟关系好啊,特地来帮忙的。”   穆棠没看出来他和谁关系好了。   她无奈,“行吧,只要别捣乱。”   她也走进了队伍,就看到了一脸憔悴的两个下属。   他们幽怨地看着她。   穆棠一惊:“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两个下属满脸复杂:“没什么,感觉姑娘神机妙算。”   穆棠:“???”   神经病啊!   但两个下属是真的觉得穆棠太神机妙算了,简直再世诸葛。   为什么呢?因为两个人在替魔尊跑回去完成魇魔一族入梦学习的大业时,一起讨论了穆棠做这种一个主意祸害三族人的动机是什么。   然后他们一致觉得,穆棠肯定是看透了他们的身份,此举就是把握住了魔主大人的心理,让魔主大人觉得,人族有的他们魔族也得有,进而削弱魔族的实力。   穆棠这人,深藏不露啊,   不简单。   下属一:“也有可能是单纯的引起魔主大人的注意,就像那个什么美人计……”   说着说着,他自己不说了。   什么美人这么倒霉,还得去勾引魔主啊。   这也太惨了。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无视了方才自己大逆不道的念头,假装若无其事。   于是现在,他们看着“深藏不露”的穆棠,唯有复杂。   穆棠:“???”   她小声问一旁的卫长偃:“你这两个下属……”   卫长偃有气无力:“脑子有病罢了,别管他们。”   一行人气氛诡异地走出了长剑城,在城门等人。   等了小半天,一群奇形怪状,或是一团黑雾、或是半化形半不化形的梦妖,突然出现在了城外。   众修士一惊,几乎下意识的拔出了剑,刻在骨子里的诛妖本能就动了。   众梦妖也很紧张,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准备出手。   两个从来对立的种族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很明显,人虽然来了,但还没适应上彼此身份的转变。   直到燕行连忙道:“别紧张别紧张,放下放下,都把剑放下,友军,都是友军!”   众修士对视一眼,缓缓地放下了剑。   众梦妖对视一眼,也收回了攻击的姿势。   然后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站着。   燕行立刻道:“不是说好的吗?梦妖一族初来乍到,咱们一帮一,帮它们熟悉环境,快,一帮一!”   众修士面面相觑,浑身僵硬地走到了曾经他们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对手身边。   梦妖一族也很尴尬。   两边活像是被迫联谊的两个公司员工。   穆棠不算他们的人,回去的路上,就默默听着两边磨合。   身边,一个小梦妖鼓起勇气,对身旁的修士小声道:“我们族长说了,咱、咱们是来合作的,你、我给自己的道契对象带了礼物,你要不要?”   人族修士如梦初醒,连忙摸自己身上:“礼物,这、我、我没准备啊。”   他笑的尴尬。   小梦妖:“没关系,一点吃的而已,对了,不是我们梦妖吃的,是你们人族能吃的哦。”   然后它在小修士期待的目光中……从小小的身体中掏出了半扇野猪。   穆棠:“……”   修士:“……”   他神情复杂道:“谢、谢谢。”   这个礼物收的……   但虽然这么想着,当入城后,一个路过的天剑宗弟子看到他身边的梦妖下意识的想抓来取妖丹时,那修士还是立刻一挡,劈头盖脸的喷道:“这是别人家的客人,懂不懂礼貌啊你!”   天剑宗修士:“……”   他也想起来了,论道会最后一天,长剑宗公开宣布和梦妖合作。   简直荒唐。   但长剑宗家大业大,他敢怒不敢言。   甚至于,这些事情,他也未必是忘了。   只不过是,习惯罢了。   一行人走远,他小声嘀咕道:“怪不得沈岚那小子死活要叛宗,他那师姐和长剑宗一丘之貉,他是想抱天剑宗的大腿吧。”   说着说着,突然绊了一跤。   他回头,就见穆棠若无其事地收回脚,道:“不好意思,失误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   刚建立了友谊的小修士问小梦妖:“对了,你们过来是干什么的啊?要和我们合作什么?”   梦妖惊讶:“你们不知道吗?”   小修士羞涩:“宗门说要保密,所以暂时不知。”   梦妖就开心道:“那我告诉你啊!其实就是训练我们梦妖学习你们人族的知识,然后把你们人族拉入梦中,这样你们在梦中就也可以学习了!怎么样,要不然你和我结道契吧,我们一见如故。”   小修士:“……”   他深深一鞠躬,卑微道:“打扰了,但是我不配。”   梦妖疑惑:“你不要我吗?那你要什么?”   小修士:“我要死。”   996看着,平静道:“宿主你看,等这些修士都知道了真相,他们的怨气加起来,是不是最起码得怨到三千血债起步?”   但穆棠也没机会体会到这三千血债了。   因为问道宗内突然来信,让他们速归,说有大事。   一边是刚开始的事业,一边是大本营,必须得留个外调的人驻守长剑宗,以便随时把控梦妖事业。   师尊积极的就要回归自己的快乐老家。   然后穆棠毫不犹豫地就派她外调了。   还有他那个师弟。   都是叛宗,他要不想被天剑宗找麻烦的话,最好留在长剑宗。   好歹明面上还能说留在长剑宗做客。   她留下了这么多人,宗门人手很紧缺,她一提,燕白真人也大气,直接打手一挥,让她把燕行带走。   穆棠:“这叫交流生。”   996:“不,这叫互换人质。”   穆棠:“……” 第44章 农业专家   穆棠是个很负责的人。   哪怕创业未半中途就得先撤了,她还不忘了把这些天整理出来的修真界全套的基础教育书籍整理出来交给师尊。   她言辞恳切道:“师尊,梦妖一族的教育事业能否顺利的推进,就看你这个负责人是否肯用心教了,教好了,它们就是一代名师,课外辅导的开山鼻祖,教不好,它们就又变成人人喊打的梦妖了。”   师尊压力山大,满脸的抗拒。   她婉拒道:“其实你也知道,我如此懒惰,这些典籍学的也不算好的。”   穆棠信她个鬼。   她要是学的不好,能在满宗门嗑妖丹的修士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穆棠语重心长:“您就忍心这些小妖怪再过从前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它们都没做过什么大恶,却要被人人喊打。”   师尊很想说她忍心,但是……   她眼前闪过了少年时碰到的那群小妖怪。   它们也没做过什么大恶,却死于非命。   那时,她没有能力保护它们。   师尊神情恍惚,就犹豫了这么一下下。   等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知不觉地接过了穆棠递过来的书。   师尊:“……”   好的,她的噩梦,来了。   另一边,穆棠离开,996忍不住问:“这么多人都能留下来,为什么偏要你师尊留下,她现在可是你们问道宗的最强战力啊。”   穆棠:“你猜。”   996猜了半晌,终究还是把愿意把它的宿主往有人性的方向猜。   它试图解释:“你师尊年少之时因为弱小,担负起了那群小妖怪的生命,却未能保护得了它们,你是想让现如今已经强大的了师尊在保护另一群小妖怪的时候,破除当年的的心障?”   穆棠:“对,没错,我就是这么想得!”   996:“……”   回答的这么快,那必然就不是了。   看来它还是把自己这个宿主想得太有人性了。   它一言难尽:“所以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穆棠老老实实地回答:“哦,师尊那么有天赋,我想让师尊带着梦妖干辅导机构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把修真界版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给干出来。”   系统:“……”   没人性啊,你果然还是没人性。   它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又要去哪里,你们明天就要走了,今天还不好好休息休息吗?”   穆棠脚步匆匆:“新员工入职,按照惯例,我得先搞个入职演讲。”   996:懂了,这人要对梦妖进行洗脑了。   可怜的梦妖。   它忍不住提醒:“宿主,其实你身后……”   穆棠头也不回:“卫长偃那狗东西正跟着,是吧?”   系统一惊:“你怎么知道?”他可是渡劫期!   从前宿主要它提醒才能发现那魔尊的存在,如今她居然已经能感知渡劫期的存在了?   穆棠脚步略微一停。   她想了想,认真道:“可能是,正常人对狗比的直觉?“   996:“……”   你也好意思自称正常人?   它明白了。   这大概是变态和变态之间特殊的感应吧。   ……   穆棠来到梦妖的暂住地时,就听到被自己取名叫大梦的梦妖正在和这次带队的另一个化神期梦妖吵架。   便于区分,穆棠姑且叫它二梦。   二梦对着大梦咬牙切齿:“我来的时候,你可没和我说我还要学这么多人族典籍!”   大梦十分光棍:“你也可以不学啊,到时候就开一个我那小主人说的什么梦妖自习室,混口饭吃不就得了。”   二梦:“……”   它,堂堂梦妖一族唯二的化神期,混口饭吃?   它丢不起这个人。   为了族中大小梦妖的生计和人族合作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学习人族的典籍,梦妖觉得十分受辱。   大梦在一旁凉凉道:“什么受辱啊,你单纯就是躲懒惯了吧。”   二梦:“……”   它压低声音:“从前我们无忧无虑,累了就找个地方休息,饿了就寻找噩梦饱腹,你不觉得这样才是自由自在吗?”   大梦凉凉:“哦,然后我被修真界的正道魁首追杀了。”   二梦:“那是你没本事!”   于是两个人就谁偷吃噩梦还不被人发现的本事更高超吵了起来。   穆棠:“……”   活像是两个平日里偷鸡摸狗的小混混在比试谁偷东西的能力强。   只不过大梦就像是偷东西被人抓住劳改之后想上岸的混混,而二梦则是那个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的混混。   穆棠深吸一口气,上前,道:“二位可否听我一言?”   两个长得同样奇形怪状的梦妖回过了头。   大梦介绍:“这就是我的小主人。”   二梦的神情就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   它知道大梦堕落了,但不知道它居然已经堕落到当一个筑基期修士的妖仆了。   它忍耐到:“你想说什么?”   穆棠反问道:“阁下觉得,你这次带这么多族人来我人族,是为了什么呢?”   二梦很想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但文化不允许。   最终,它只实话实说道:“找个生路,混口饭吃。”   梦妖一族的处境实在堪忧,在人族因为饮食特性的原因不受人待见,在妖族也因为实力太弱被人欺负。   反正在哪里都过不下去,还不如去人族搏一搏。   穆棠听了,却摇头道:“不,你们不是来混口饭吃的,你们是来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搏出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是用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   二梦:“……”   那不还是混口饭吃吗?那为什么这个人族女修就能说的这么好听呢?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已经有好多小梦妖因为这里的动静好奇地凑了过来,一边听着,一边眼睛发亮。   二梦只能一脸严肃的点头:“没错,我们是要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搏出一个美好的未来!”   一旁的小梦妖耐不住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但是,我们的能力就是造梦啊,你们人族不是很讨厌我们入梦吗?都是入梦,难道这次,他们就不讨厌了?”   穆棠却反驳:“都是入梦,但性质不一样的。”   二梦忍不住插嘴:“哪里不一样?”   它们能造梦,因为食物是噩梦,所以但凡给人造梦,造的也都是噩梦,受人厌恶。   这次叫它们来在梦中给人上课,二梦以及推人,觉得这也不算美梦啊。   来的时候它还嘀咕,难不成人族居然都各个热爱学习,连梦中都想学一学?   那可太恐怖了。   穆棠看了它一眼,悠然道:“对于你们来说,从前你们不打声招呼就闯入别人梦境,自然就惹人厌恶,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们自己请你们来的,自己出灵力请你们入梦,那你们再入梦,那就不叫私闯梦境,那叫找个班上。”   二梦:“……”   给它们灵力,还让它们入梦找罪受?   你们人族真的好奇特哦。   穆棠继续洗脑无知的小梦妖:“你们在梦境中给它们授课,那就是他们的半师,我们人族都是很尊师重道的,你们要能教得好,以后不但会被人供养,还会受人尊敬,成为辅导班之王!成为一代名师!让无数修真弟子们看到你们就瑟瑟发抖……不,是无比尊敬!是被人人喊打还是被人尊敬,你们怎么选!”   众小妖忍不住喊道:“那当然是被人尊敬!”   穆棠:“那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众小妖:“成为名师!”   穆棠:“我们的口号是!”   众小妖乱七八糟的喊了起来。   穆棠听着,为它们统一了口号。   她高呼:“我们的口号是,找个班上!”   众小妖跟着高呼:“找个班上!”   穆棠趁机一指地上的书:“那这些,你们学是不学!”   众小妖热血沸腾:“学!”   七手八脚的就抢了起来,一幅今天就要学成辅导班之王的架势。   穆棠点头:“对!就是这样,学习、教案、备课!统统都要卷起来!”   大梦二梦:“……”   二梦喃喃:“你这个小主人,她难不成有什么狐族血脉?”   为什么魅惑人心的功夫一套一套的?   大梦沧桑叹气:“习惯就好。”   二梦一抖。   习惯就好,真是一个可怕的词语。   穆棠回去的时候,系统和魔剑剑灵都很安静。   穆棠有点不习惯,先问系统:“你不说点儿什么吗?你没谴责我没人性,我很不习惯啊。”   系统点烟:“没关系,我习惯了。”   穆棠就又问魔剑:“对了,差点儿忘了你了,你不是还让我替你驱散剑上的魔气的吗?”   魔剑显得特别乖巧体贴又可爱。   它小小声道:“没关系没关系,你慢慢来,我一点都不急。”   所以你也别急着推我下火坑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卫长偃站在那群梦妖住所的围墙下,奋笔疾书。   两个下属欲言又止:“大人,您在干什么?”   卫长偃:“她说的好有文化啊,我没见过,抄了,以后就可以这么骗魇魔一族了。”   下属:“……”   穆棠好歹还掩饰一下,不说骗,而是说激励。   您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吗?   第二日。   穆棠他们要回问道宗,一大早启程。   燕行作为被互换的人质……留学生,早起去拜别自己师尊。   燕白真人看着他,十分慈爱道:“徒儿,你知道我为何要让你去问道宗吗?”   燕行摸了摸头:“他们缺人手,让我去帮他们?”   燕白摇头:“不是帮他们,而是帮穆棠小友。”   他叹息道:“修真界混乱太久了,人、妖、魔之间互相猎杀,已经分不出谁对谁错了,长此以往,肯定要出大事,但穆棠小友的出现,让我看到了肃清修真界,还之以本源的希望,燕行,你要帮她。”   燕行:“……”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够魔鬼吗?   燕行想不通,但出于对师尊的信任还是应了下来。   于是随穆棠回宗门的一路上,他都在想,为什么师尊觉得穆棠能“肃清修真界,还之以本源”。   快到问道宗时,他觉得自己想通了。   从前,整个修真界乱成一锅粥,大家互相厮杀、一起摆烂。   而现在穆棠做的事情,就是让大家一起吃学习和工作的苦,无论是人是妖,众生平等。   平等的被她看成工具人,然后平等的遭罪。   等你连喘气的时间都没了,你还怎么到处厮杀搞事。   想通了的燕行:“……”   他当场扭头就想回自己宗门。   然而为时已晚。   他们的飞剑已经降落在了问道宗。   刚到问道宗,燕行就先看到了一大片饱满低垂的麦田。   他不是五谷不分的人,忍不住茫然道:“咦?这是麦子吗?你们的麦子长得这么好的吗?看情况最起码得比我们长剑城的产量多个三分之一啊……”   穆棠一下就意识到了什么。   女主!江月!   她二话没说,直奔小师妹江月的住所。   她到的时候,青竹真人正美滋滋地对着江月说着什么。   一见穆棠回来了,青竹真人顿时得意道:“师侄,你还不知道,你这小师妹可干成了一件大事!”   穆棠屏息:“什么?”   青月真人得意洋洋:“我这小徒弟,在帮山下村人种地的时候无意中培育出了一种更高产的麦子,我一眼就看出了那麦子不同,特地耗巨资将刚种下没多久的麦子催熟了,你猜怎么着?这亩产比平时的麦子最起码得多了三分之一,来来来小月,去拿一串麦穗来……”   穆棠闻言,当即两步上前,轻柔地按住了江月的肩膀,让她好好坐下,然后在对方茫然的视线中,亲手给她倒了杯茶。   她温声道:“拿麦子这件事怎么能让小师妹亲自做呢,来,喝茶,小心烫。”   然后转头就换了副嘴脸,对谢蕴道:“快!去拿麦子!”   谢蕴:“……”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就去。   江月坐立难安:“可是,我是宗门里最小的……”   穆棠笑得温柔:“傻孩子,净说胡话。”   “你哪里是什么最小的弟子啊。”   “你是我们尊贵的农业专家。”   系统:“……”   它幽幽道:“现在,你又开始爱女主了,是吗?” 第45章 算了算了   在等待谢蕴回来的这段时间,穆棠殷勤备至。   殷勤的江月坐立难安。   她被自家小师姐弄的惶恐不已,只能尴尬地喝水。   于是很快一杯水就见底了。   穆棠神情如常的又给她添满了。   江月:“……”   小姑娘快哭了,苦着脸端起水杯。   996在心里质问她:“你是不是故意的?”   穆棠毫不掩饰:“是啊,当然。”   系统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   如果是别的宿主这么做,它会觉得对方是终于想起了攻略男主的任务,现在开始针对女主了。   但是对象是穆棠的话……   它想到了宿主对女主这突如其来的、热烈的爱。   它谨慎问道:“你这么逗她做什么?”   穆棠感叹:“你不觉得小师妹这手足无措的样子很可爱吗?果然,甜妹是永远滴神!”   系统:“……”   不,这是畸形的爱!   完了,它现在开始担心自己的宿主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开局拐了女主跑的宿主了。   它试图唤醒她:“宿主,这只是你的错觉,你是觉得女主可爱吗?不!你只是馋她的能力!”   你馋她身子,你下贱!   穆棠不理会发疯的系统,只惊叹地看着眼前的江月。   这个小师妹,真的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在原著里,江月就是一个很典型的工具人女主,她可爱、灵动、甜美,却又深深地为自己的天赋自卑。   她没有什么为人称道的能力,一直到死,都很弱小。   关于她的一切剧情,都是围绕着男主展开。   她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成为男主年少时的白月光而存在,为男主日后为爱灭世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又似乎只是向这个世界证明,单纯美好的的东西,在这个世道里根本活不下去。   被穆棠带回问道宗之后,她发现了自己有种植的天赋,但也仅限于此了。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精于种植又有什么用呢?   而现在,事实告诉穆棠,会种地真的很有用!   普通人会种地,大概只能养活一家人、养活一盆花,但是天才去种地,她搞出了高产小麦!   毫无疑问,江月就是那个种地天才!   去特么的柔弱菟丝花,这分明是修真界稀缺的农业专家!   穆棠毫不怀疑青竹真人的话,自己这个二师伯为人虽然懒惰了一些,但好歹是有真本事的,他炼了多少年的丹药,便也照看了多少年的灵田,他说这个小麦能增产三分之一,那就是实打实的能稳定增产。   农业专家啊。   穆棠看江月的眼神都慈爱了许多。   他们问道宗,在培养出了一群打架的和赚钱的之后,终于也有一个走科研路线的了。   江月被穆棠那慈爱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一动也不敢动。   但是在她看来有点可怕的事情,某人却心里不平衡了。   卫长偃的目光在穆棠和江月之间看了半晌,很有些不满的传音问自己两个下属:“她是不是在搞区别对待,她为什么没这么看过我?”   两下属:“……”   没被这魔鬼这么看过,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你们变态的世界真的好复杂啊。   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谢蕴终于取到麦穗回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麦穗往桌子上一放,颇为高冷:“你们要的东西。”   穆棠立刻就接过麦穗。   然后随口吩咐谢蕴:“快,给江专家倒茶。”   谢蕴:“……”   他深吸一口气,忍气吞声的倒茶。   江月受宠若惊:“谢谢谢谢。”   谢蕴凶巴巴:“不客气!”   996看得心如止水。   这里的男主,已经连一丝男主的逼格都没有了。   谢蕴是谁?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厮罢辽。   而这时,穆棠已经认认真真地看起了手中的麦穗。   颗粒饱满,一株麦穗上的麦子比普通麦穗多了不少。   植株粗壮。   穆棠认真的打量着,996便很好奇地问道:“宿主,你不是搞互联网的吗?还懂这些?”   穆棠淡淡道:“我小时候生活的福利院附近就是一大片麦田。”   她说不上懂,但也比真正五谷不分的人强一些。   穆棠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先到的是谢蕴所在的那个村庄,那时候她就已经发现,这个古代背景的修真界,修士可以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但对于凡人来说,他们的日子也就比真正的古代强上那么一些。   以粮食为例,他们主食之一的小麦,产量约莫只有二百斤左右。   灾年降到几十斤也正常。   对于凡人来说,吃饱饭已经让他们费劲了力气。   现在穆棠手中的这株麦穗,仍旧比不上现代那经过一代代农业专家不断筛选出来的麦子,但已经足够让人惊喜了。   多了三分之一的产量,就代表着他们能在不得已的时候,少放弃家里的一个人。   一下子增产三分之一,是怎么做到的呢?   穆棠目光看过整株麦子,视线突然定在了它的根部。   她道:“这根系……”   一旁苦着脸的江月一听,惊讶地睁大了眼。   然后她由衷赞叹到:“师姐,你真厉害,这个根系比普通根系粗壮多了,对吧。”   穆棠若有所思:“怎么做到的?”   说到江月擅长的,她一扫平日里的羞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她眉飞色舞道:“师姐知道枯藤草吧,就是总爱长在灵田里的杂草,根系特别粗壮,很难清理,我那一日清理烦了,就想着,这枯藤草虽然没用,但是根系强壮也算是优点,若是山下的麦子也有这么强的根系……”   然后她就想办法做。   她利用自己对植物颇有亲和的特性,用灵力将枯藤草籽和小麦种子融合在了一起。   然后用灵力催快植物生长。   当然也能长出来,但长出来了一个怪异的四不像。   原来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把她想要的两个植株的优点合二为一的。   江月冥思苦想,整日摆弄那枯藤草籽。   然后她就发现,原来小小的草籽,内部也有完整的灵力运行,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木系灵力,有的控制生长、有的控制果实,有的控制根系。   她又发现,原来不是任何东西都可以随便融合的,两个不同的植物之间,其相似的地方融合,便是最融洽的,其截然不同的地方融合,就会长出四不像。   于是,江月就在她小小的灵田里,进行了一场场特殊的“修真界杂交实验”。   她乐此不疲的一次次融合那些植物相似的部分,一次次催熟它们。观察它们长成什么样,再一次次改进。   直到改成穆棠现在看到的模样。   她甚至已经无师自通地考虑到了种子的劣化问题。   她目光发亮道:“我和师尊试过了,这个种子种起来很稳定,大概到三代之后,会稍微有些减产,这个我们还正在改进,对了,这新小麦的口感相比于原来的小麦也差了一些,可能是我没把枯藤草里面运行果实生长的灵力取干净,我想等下一代试试……”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发亮,神采飞扬,关心这件事的人和不关心的人,都忍不住看向了她。   特别是男主谢蕴,他神情怔怔,似乎是第一次认识江月一般。   系统就开始在她心里念叨完了完了。   它义正词严:“对一个人的好奇就是爱情的开始,男主这是明显对女主感到好奇了!”   穆棠不理它。   身前。江月被这么多人盯的浑身不自在,声音也小了一些,小声叨叨道:“总之,它现在虽然产量高了不少,但还是个不完美的种子,我和师尊正在想办法呢。”   穆棠想了想,却突然道:“给你的种子,取个名字吧。”   江月一愣,困惑道:“为什么?有必要吗?”   穆棠就笑了。   她声音愉悦道:“怎么没有必要呢?这可太有必要了,等它名满修真界的时候,没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可怎么能行?“   江月就觉得,师姐这纯粹是在逗她玩了。   她小声道:“师姐,还不止于此的,每个地方   的土质不一样,我只是在问道宗做的实验,这种子不一定适合修真界的其他地方……”   穆棠笑眯眯:“所以,我才让你一代代改进啊。”   江月一怔,小声道:“小师姐不嫌弃我不学无术?”   穆棠:“……”   这叫不学无术?   那请让他们问道宗多一些这种不学无术的人吧,她来者不拒!   但她没有多说,她只温和道:“来,取个名字吧?”   江月怔怔地想了半天,小声道:“新生吧,就叫新生。”   穆棠面色如常的点头:“好,那这个种子就叫新生一号,以后你再改进出来的种子,就叫二号三号四号,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找出你心中完美的种子。”   新生一号。   江月用力的点了点头。   穆棠就看向青竹真人,郑重道:“二师伯,这次的收获的小麦,咱们全部留种,先分发给问道宗和楚山城内的农人。”   青竹真人知道轻重,点头道:“我留着呢。”   但一旁的谢蕴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怔,道:“但是我来的时候,正看到二师姐从二师伯的库房里刚拿了麦子,要做青麦饼呢。”   青竹真人顿时面色大变。   他道:“坏了!你二师姐刚替我炼完一批丹药出关,还不知道那麦子是我留种用的呢!”   说罢,他急匆匆地就跑去阻止自家弟子。   一群人连忙跟过去看热闹。   穆棠没有去,她还按住了有些着急的江月。   她看了江月半晌,在对方茫然的目光中,突然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轻笑道:“小师妹,干得不错!”   江月一愣,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小声问道:“小师姐,我这个麦种,会帮到很多人的,对吧?”   穆棠点头:“对,很多凡人都会因为你活下来的。”   江月笑眯了眼。   这一刻,小姑娘突然燃起了极其强烈的斗志,甚至连自己师姐也顾不得了,匆匆说上了几句,转头就要去灵田继续自己的实验。   996幽幽道:“宿主,你的洗脑又成功了,是吗?”   穆棠这次却反驳道:“不,这可不是洗脑。”   她平静道:“这是一个生错了地方的天才在离开了原环境后,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价值。”   ……   燕行来到问道宗的第一天,就觉得自己开了眼。   问道者出现一个一夜之间金丹变化神的剑修也就罢了,如今不过平平无奇一小弟子,居然也有让粮食增产的能力?   燕行敏锐的觉得这是一件大事,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比青月真人金丹变化神更重要。   他想了想,直接一个通讯符打到了自己师尊哪里。   而长剑宗那边,弟子刚走就打来了通讯符,燕白真人还有些奇怪。   但是当听到自家弟子说的内容之后,他的面色就渐渐变了。   他太知道粮食对于凡人的重要性了。   若是换一个对凡人不重视的修士,那人恐怕不会觉得一个能增产的良种有什么,但是燕白真人不是。   他比谁都知道,凡人才是这个世界的基础。   他当即道:“你去请穆棠小友给我们留一份麦种……罢了,这也不够诚意,这样,我亲自给穆棠小友去通讯符,请她给我们留一份麦种,过几日,我就派弟子去取麦种……”   燕行听着挠了挠头。   他大大咧咧道:“不用麻烦吧师尊,反正现在也不是小麦种植的季节,不如等我从问道宗回来之后,一起把麦种带回来?”   燕白真人听着,语气一下子就温和了起来。   他慈爱道:“傻孩子,你说什么呢。”   燕行:“嗯?”   燕白真人:“你从问道宗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燕行不明所以:“嗯?不是说我先在问道宗呆两个月吗?两个月而已,也不误农时吧。”   “不不不不。”燕白真人一口否决:“两个月,那是以前了,但是现在师尊思来想去,总觉得问道宗真是个好地方,让人受益无穷,这样,从今天开始,你就代表咱们长剑宗长期驻扎问道宗,和问道宗打好关系,多多向问道宗学习,咱们长剑宗和问道宗友谊长存……”   燕行:“……”   他惶恐道:“那师尊,我什么时候回来?”   燕白真人想了想。   他肯定道:“你放心,有生之年,你肯定能回来的!”   燕行:“……”   当天晚上,他满腹愁绪的睡下。   因为问道宗最近又来了不少农人,也招了几个散修,房间暂时不够,他只能和谢蕴挤在一个房间。   然而谢蕴半夜不睡。   燕行睁着一双困顿的眼,喃喃到:“谢兄,你还不睡吗?”   谢蕴十分清醒:“小师妹现在尚且还在灵田里忙碌,我又怎么能轻易睡觉,燕兄不必管我,我给自己下了隔音咒,你自去睡吧。”   燕行:“……”   话虽如此,但你一个人偷偷努力,我又怎么能睡得着。   他勉强跟着学到了午夜十分,谢蕴终于要睡了。   燕行在长剑宗已然算得上勤奋了,但是这时仍旧不免松了口气。   卷,太卷了。   偏偏,睡觉之前,谢蕴还感叹道:“小师姐说今夜是回宗门的第一夜,让我们好好休息,暂时不用梦妖入梦,好期待明天啊,明天就能用梦妖了。”   燕行:“……”   他默默拉起被子,蒙住了头脸。   太可怕了,这问道宗,真是太可怕了。   然而到了第二日燕行才发现,可怕的不是问道宗,而是穆棠。   第二日,他睁着一双半夜没睡觉的眼,困顿的起床,就见两位前辈正围绕着身为小辈的穆棠申请经费。   一位是昨日见过的青竹前辈。   他言辞恳切道:“师侄,你走的这一个月,我们炼丹开销颇大,你看……”   穆棠毫不留情:“你账上还剩五百上品灵石,最起码还够支撑这个月的花销,驳回。”   青竹真人面色灰白的退下。   而另一位,是个……胸很大的前辈。   他一脸老实忠厚道:“师侄,你应该能看到,我们账上是真的快没钱了。”   穆棠对着账本看了看,勉强道:“给你们二百上品灵石,再接再厉。”   胸很大的前辈顿时就松了口气。   这一幕,差点儿把燕行看傻了。   怎么回事?这么多前辈在,掌管钱财的居然是穆棠姑娘吗?   卫长偃也来凑热闹。   他悄悄道:“穆棠,我手上也没钱了,你看……”   穆棠:“滚!”   简直无情。   卫长偃恹恹退下。   燕行看得叹为观止。   正在此时,江月姑娘从自己身边急匆匆的跑过。   燕行连忙拦住了人,温:“江姑娘这是?”   江月:“找师姐要钱啊,我的灵田花费有点多。”   燕行看了看冷酷无情的穆棠,忍不住劝道:“但是穆棠姑娘那边,或许不那么容易开口。”   江月满脸莫名:“怎么会,师姐很好说话的。”   说着,她就直接走了过去。   燕行:“诶——”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为了证明自家师姐很好说话,江月开口就道:“师姐,我有点事找您。”   于是,燕行就眼睁睁看着穆棠那冷酷无情的面容当场就变了。   她温声道:“小师妹有什么尽管说,别和我客气。”   江月有些不好意思:“师姐,我的灵田那边,可能缺少一些灵石……”   这一次,穆棠没等她说完,当场大手一挥,道:“这样,我先批你两千上品灵石,不够的话,你再来和我要,怎么样?”   燕行下巴当场就掉了。   磨了半天磨出二百灵石的大师伯:“……”   一分钱没磨出来的二师伯:“……”   不,这不是现实世界,这是鬼故事!   卫长偃更是面色狰狞:“不行,你们放开我,我倒要看看本座哪里比不上这人族女修……”   两下属:“……大人,算了算了。” 第46章 原来宿主才   缺钱的青月真人和青兕真人因为两千上品灵石破防了。   不缺钱的卫长偃也破防了。   三个人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台阶上,亲眼看着穆棠亲亲热热地把江月领走,神情严肃。   穆棠走后,青月真人和青兕真人当即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商量着到底怎么样才能从穆棠手里提高自己的待遇。   但是商量来商量去,除了江月那不讲道理的天赋,他们唯一能让穆棠对他们另眼相待的办法就是,工作。   两人:“……”   工作是不太想工作的。   于是还没商量就开始崩了。   两个人对着愁眉苦脸,明明是长辈,但看起来非常的卑微。   卫长偃长腿一伸,坐的和老大爷一样,也在和自己的下属商量怎么提高自己的待遇。   两下属:“……”   他们小声提醒:“大人,您已经是魔界之主了,再提……除非您想攻打修真界。”   卫长偃:“我是说在穆棠那里的地位!”   两下属更:“……”   穆棠那里有地位这东西吗?在她眼里,不就是众生平等地当她的工具人吗?   两人觉得,卫长偃委实是想多了。   但是卫长偃想得不仅多,还相当狂野。   他开口就到:“你们说我先把江月干掉怎么样?”   两个下属还没开口,除魔卫道的燕行已经敏锐地回过了头,茫然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了谁要干掉谁?”   卫长偃正想开口说是他想干掉江月,就见一号下属噗通一声给他跪下了。   卫长偃:“……”   燕行:“……”   燕行惊慌失措:“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跪了,这……”   下属一号坚强道:“没关系,我愿意,经常跪一跪有利于身体健康。”   燕行:“……”   现在的人,真是压力大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他们又对着愁眉苦脸了一会儿,一大早起来半个人影都没找到的二师姐叶风荷过来领人了。   打眼一看,嗯,该在这里的不该在这里的都在这儿了,还有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修士。   再定睛一看,是个没和自己谈过恋爱的修士,那就应该不是找上门让她负责的,松了口气。   二师姐放心大胆的走了过去,揪起自家师尊就走:“师尊,你昨夜就没把剩下的丹药炼完,今日还准备全都丢给徒儿吗?”   青竹真人挣扎,张牙舞爪地回头:“等等!等等!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向了卫长偃,一脸疑惑:“话说为什么我自从你们回来就没见过三妹,我三妹呢?”   燕行:“……”   这个宗门的人看起来不大靠谱的样子,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少了一个人,还是他们掌门。   但卫长偃丝毫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因为不能干掉江月,他无精打采道:“青月真人啊,被穆棠留在长剑宗了。”   青竹真人的脑子就嗡的一下,差点儿炸了。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穆棠把自己师尊留在长剑宗有什么特殊原因,而是想,完了,穆棠终于还是对自己师尊出手了。   他声音都变调了:“啊?师侄把三妹卖给长剑宗了?”   卫长偃听到这个新奇的理解方式,当即忙不迭的点头:“啊对对对对!”   青竹真人白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燕行:“……”   啊对什么对啊!   他立刻上前,为他们长剑宗正名:“没有没有,青月真人只是因为梦妖的事暂时驻扎在长剑宗罢了,青竹真人莫要想多啊。”   他们长剑宗不做买卖人口的勾当的!   青竹真人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这师侄,终究还是有点儿人性的。   燕行再接再厉,继续报喜到:“还不止如此的,这次论道会上,青月真人还突破了多年心障……”   这一下,青竹和青兕都惊了。   青兕直接一下就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三妹破了心障?真的?”   燕行:“自然是,而且……”   青兕真人还没听完就当场嘤嘤了起来。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这些年三妹的心结,而今好不容易她破除了心障,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青竹真人和青兕真人抱头痛哭。   燕行看了,很欣慰。   他柔声说出了刚刚未说完的话。   “……而且,真人她还一举突破了化神期呢,我回来的时候,她还让我告诉你们,让你们也多多努力。”   于是哭声戛然而止。   青兕和青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冷漠的推开了彼此。   青竹真人:“打扰了。”   青兕真人:“再见。”   燕行看得一脸茫然:“二位前辈,方才不是还挺高兴吗?”   两人:“……”   高兴是高兴的,他们拿她当亲妹子,怎么可能不高兴?   但是你直接化神的也就算了,还让我们向你看齐……   这师徒两个,一个折磨他们的□□,一个折磨他们的精神。   他们高兴不起来。   ……   卫长偃找到穆棠的时候,她正在山下田埂上看江月指导村人种田。   现在,问道宗山下的村民已经不止原本的那一个村了,问道宗的待遇传出去之后,不少的村人都陆陆续续来到问道宗定居。   穆棠站着,有不少胆子大的小孩蹭蹭蹭的就围了过来。   他们好奇地问道:“穆姐姐,爹爹说再过两个月我们就有更好的麦种了,到时候我们就都能吃饱饭了,是真的吗?”   穆棠看了那孩子一眼,很耐心道:“是啊,所以你们都要珍惜粮食,也好好好谢谢你们江姐姐哦。”   孩子小声道:“娘亲在家里给江姐姐立了长生碑,还给供奉了瓜果的,但我肚子饿了,一不小心给吃了一个,江姐姐不会怪我吧?”   穆棠看他一眼,突然就笑了,挑眉道:“你小子不敢和江姐姐说,所以来找我帮你求情?”   小孩就嘿嘿嘿的笑。   穆棠弹了一下他的脑袋:“行了,不怪你,快回去吧。”   小孩捂着额头嘿嘿嘿地笑。   然后笑着笑着,卫长偃那张俊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孩:“……”   笑容逐渐消失。   他小声叫:“仙长叔叔。”   卫长偃听得很不满。   穆棠就是姐姐,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了叔叔?   他想到穆棠刚刚做的,也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脑瓜子一声脆响。   小孩:“……”   他哇地一下就哭了出来,扭头就跑了。   被迫猫嫌狗厌的卫长偃:“……”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假装事情没发生过。   穆棠无语:“你跑过来就是想弄哭人家小孩   的吗?”   卫长偃:“不,是我那两个下属太烦人了,我来躲一躲。”   穆棠:那当你的下属可真够倒霉的。   她不理会他,任这个倒霉催的在一边转悠。   转悠了一会儿,他问道:“你在看什么?”   穆棠头也没回:“看我师妹。”   卫长偃便也看了一会儿,片刻之后,突然道:“你师妹除了在植物方面有些天赋,根骨实在是差,但于植物亲方面的天赋对她的修为却没什么益处,她想依靠这个提升修为,很难,除非她能开辟出属于她自己的新道法。”   穆棠理了一下头发,淡淡道:“无所谓,最起码她现在过得很开心。”   混迹在凡人之中,与凡人打交道,帮助他们,让他们过得更好,她很开心。   最起码比她最初遇见她时,那个富有却茫然的小姑娘开心。   卫长偃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虚空之中。   在他的视野中,这漫山遍野数百户农家和几百个农人都变成了无色的背景。   而此时,正有淡淡的金光从那些黑白的人影身上缓缓逸散出,有的淡到几乎看不到,有的稍微凝实一些,但它们都无一例外的缓缓汇向了田中忙碌的江月。   在她周身渡上一层稀薄到几乎看不出的金光。   功德金光。   卫长偃淡淡地看着。   在他还没有成魔的时候曾听人说过,上万年前,曾有人救济万民,于是便有万民的功德送他飞升。   和他说这话的人也曾说过,他的眼睛天生就能看到因果功德,是天生的适合走功德飞升这条路的人。   但是他成了魔。   这个上辈子早早就死了的小姑娘或许能成为功德飞升的第二人,或许还会重复上辈子的老路。   但他不怎么在意。   他在意的是……   卫长偃的视线落在了穆棠身上。   她身上也有金光,稀薄到像是随时就能散一般。   但这数百条涌向江月的金光之中,总有那么几条,是分向穆棠的。   他伸手想抓住一条,那金光就像是无形之物一般,又从她掌心中漏过。   穆棠因为他莫名的动作回头,疑惑道:“干什么?”   卫长偃懒洋洋道:“没什么?”   穆棠张口想说话,卫长偃猜测,她多半是想让他老实一点儿。   但下一刻,她又像是听到什么一样,突然转头看向了田里。   卫长偃莫名有些不满。   当转过头看到穆棠的目光落在了突然出现在田中的谢蕴身上时,就更不满了。   田里的谢蕴走向江月,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两人金童玉女的,看起来非常般配。   穆棠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江月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跟谢蕴走。   穆棠直接深吸了一口气,匆匆道:“你自己玩,我先去看一眼。”   卫长偃:“……”   他抿了抿唇,更不高兴了。   于是等两个下属找过来时,就看到自家魔主沉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两个人就心惊胆战的,猜测是什么惹魔主发怒了。   是三魔将又不老实了,还是说……   没等他们把一众阴谋诡计转悠完,就听自家魔主很不高兴道:“谢蕴和江月走得近,穆棠为什么会不高兴?”   下属莫名,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不高兴看到他们走得近?嘶——难道是穆棠姑娘看上了他们中的谁?”   话音落下,就见魔主更不高兴了。   下属:“……”   不,等等,你为什么会关注这些?而且,看到穆棠关注他们,你又为什么不高兴?   刚刚他自己的回答闪现在他脑海中。   ——那当然是看上了他们中的谁。   下属:“……”   他们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震惊于魔主居然有可能对一个人族女修有意思。   他们神情复杂地想,果然,你们变态都是内部消化的吗?   可真是够变态的。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卫长偃已经面无表情地大步向前走了。   两个下属慌忙拦住:“大人,您想干什么?”   卫长偃:“我去杀了那个谢蕴。”   两个下属立刻拦的更紧:“大人!不能啊,您不能因为情爱……”   卫长偃蹙眉:“什么情爱,本座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下属:“……”   他们大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正好!一个就够变态了,再加一个变态,他们魔族全都得被创死。   下属二号急中生智,大吼道:“大人啊!也不一定是谢蕴啊!穆棠姑娘对江月姑娘这么好,她看上的是江月姑娘也不一定啊!”   下属一号:“……”   卫长偃:“……”   “……大人!大人您冷静!您不能两个都杀啊!”   ……   而此时,穆棠正在应对系统撕心裂肺的嚎叫。   996:“宿主!他们都单独说话的!还是耳语啊!这四舍五入不就等于牵手了?不行,你今天一定要把这对鸳鸯给我打了!”   穆棠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但她的不好看不是因为男主要谈恋爱,而是因为这男主居然想拐她的农业专家科研人才去早恋。   996听到这理由:“……”   算了无所谓了。   不管怎么样,一人一统目的一致,偷偷跟在两人身后就要去棒打鸳鸯。   然后就一路跟进了问道宗新建起来的藏经楼。   两人像是教导主任一般虎视眈眈要抓早恋,就见女主江月正从书架上取出两本书递给谢蕴,道:“就是这两本了,我前天刚看过,但也用不到,你要是能用到的话你就先借走吧。”   谢蕴礼尚往来:“我也看到了一本有关灵植的书,但是是在山下看的,改天我给你买来。”   两个人交流着读书心得,十分的其乐融融。   两个教导主任:“……”   正好这时候谢蕴回过了头,看到鬼鬼祟祟藏在书架后的穆棠,十分困惑道:“师姐?你怎么也来了。”   穆棠面不改色地拿起手边的一本书,“我来借本书。”   谢蕴:“……”   他面色复杂道:“师姐对这个领域也感兴趣了吗?”   穆棠:“多一项技能总是好的。”   谢蕴面色更复杂了:“原来是这样啊。”   穆棠平静地点头,自觉掩饰的十分完美。   996:“……宿主,你先看看自己拿了什么书吧。”   穆棠低头一看。   《御男术:合欢宗定制版——十个小妙招让你拥有完美忠犬》。   穆棠:“……”   大师伯为什么要往藏书阁里采购这种书?   当天晚上,穆棠放出了梦妖,恼羞成怒地要把所有人拉进梦境里一起陪她学习。   梦妖有苦难言:“我先说好啊,我对付不来那个卫长偃,他不想让我入梦,我也没办法。”   于是当天晚上,除了卫长偃之外的人,都开始在梦里学习。   两个师伯更是没有一点点防备。   而趁此机会,卫长偃就偷偷溜进了藏书阁,按照白天的痕迹,找到了被穆棠碰过的书。   看到书名的他:“……”   他若有所思。   原来,穆棠喜欢的居然是这一口。   偷了。   这么过了两天,除了青兕真人发现他专门买来的一本当话本子看的合欢宗御男术不见了,没人发现不对。   直到第三天。   穆棠如往常一般入梦,但梦境过半之时,突然一阵心悸,随即就被弹了出来。   她豁然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把雪亮的刀尖。   996在她耳边尖叫:“宿主!左边!”   穆棠立刻往左一侧身。   她躲过了一击,梦妖就在此时突然出现,挡住了第二击。   穆棠趁机摸出重剑,一剑劈在了那身前的黑影之上。   那东西顿时就不动了。   但入耳的却不是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而是金石交击声。   穆棠觉得不对,用术法点起火焰,定睛一看,看到的不是什么“刺客”,而是……一个傀儡。   沉默半晌,梦妖面色难看道:“傀儡术。”   穆棠面色倒是平静。   她点起烛火,坐在凳子上定定地看着那傀儡。   然后卫长偃就突然冲进了她的院子。   她像是知道他会来一般,只冲他点了点头,道:“坐。”   卫长偃却没有坐,他看着那傀儡,突然就笑了出来。   很久了,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子,动他的东西和人了。   傀儡术,没有丝毫灵力的傀儡,还真是好计策。   他转身就要离开。   穆棠:“你干什么?”   卫长偃:“本座要杀了那蝼蚁。”   两个下属此时缩在一旁,根本不敢说话。   穆棠却淡淡道:“他会等在这里等你杀?给我回来,坐下。”   卫长偃意思意思僵持了一会儿。   然后他就真的在穆棠坚持不让的目光下坐下了。   下属们:“……”   变态能对付变态,挺好的。   穆棠等她坐下,抽出纸笔,平静道:“这傀儡术的主人可能和我有仇,我先罗列一下我的仇人。”   卫长偃:“也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拿我身边的人下手,我也罗列一下我的仇人。”   于是,等谢蕴他们察觉不对匆匆赶来时,两个人已经把仇人的名字写了整整三页纸。   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后的众人:“……”   谢蕴一言难尽道:“卫长偃也就算了,师姐那里这么多仇人?”   青竹真人沧桑:“正常,你要是被揪着连着三天梦里都在学习,你也想杀了她的。”   谢蕴无言以对。   一直默默看着的996:“……”   破案了。   原来宿主才是真反派。 第47章 裂开了。   穆棠把她认为的自己仇人的名字写了四大页纸之后,终于停手了。   这时候,卫长偃还在奋笔疾书。   穆棠没管他,只把纸递给一旁眉头紧皱的谢蕴:“你看看,还有没有可以查漏补缺的。”   谢蕴肃着脸接过纸张,看到穆棠还对自己的结仇类型进行了分类,而被她分类的第一大类,赫然就是“职场结仇”。   往下一看,全是直接或间接被穆棠卷到的人。   谢蕴:“……”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你内卷起来挺招人恨的吗?   你这不挺清楚自己的定位的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页一页的往下翻,就看到这受害者名单填满了整整三页半的纸,剩下的半页才是她其他仇人的名单。   谢蕴看得心情复杂。   这哪里是什么仇人名单,这分明是穆棠受害者名单。   他一言难尽地把纸张再递给穆棠,欲言又止道:“你……总结的很到位。”   到位到谢蕴这么一看,忽然就升起了“就算有人真的忍无可忍刺杀穆棠也怨不得别人”的大逆不道的念头。   穆棠点头,回头看了一样卫长偃,发现他已经把仇人名单肝到了第六页纸,而看他那奋笔疾书的架势,看起来是还远远不止于此。   穆棠就不再管他,转而去看刺杀自己的那具傀儡。   那人形傀儡躺在地上,没有一丝生机,大师伯青兕正一脸若有所思地蹲在傀儡身旁查看。   穆棠正想走过去问问大师伯有什么发现,就见他伸手在傀儡身上按了两下,突然就熟门熟路的摸到了傀儡的心口处,伸手用力一扯,从那傀儡心脏除扯出了一颗黑乎乎的石头。   穆棠脚步一顿,忍不住问:“这是……”   大师伯打量那石头半晌,抬头,用他那浑厚的声音老老实实道:“哦,这是红衣阁的第二代杀手傀儡,红衣阁你们知道吗?一个老牌杀手组织了,有钱什么单子都接的,你看这个内核,款式明显很老旧了,那买凶杀你的人好像是不太舍得出钱啊。”   穆棠:“……”   买凶?杀手?   她走的不是致富经频道吗?怎么突然就进入法制频道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师伯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你为什么会认识人家杀手组织的傀儡杀手?   她正满脸懵逼的这么想着,就见大师伯已经放下那块“内核”,顶着一张老实的男妈妈脸,伸手就把那傀儡的脑阔子给掀了起来。   穆棠:“……”   手上没个三千血债都练不出这种手法。   大师伯盯着那傀儡的脑阔子里面看了一会儿,失望摇头道:“这里面的符文只设置了刺杀的信息,没有多余的东西,看来除了这傀儡是红衣阁的二代杀手傀儡,咱们调查不出来别的了。”   他“咯嘣”一声,又把那杀手傀儡的脑阔子给合上了。   满室死寂的沉默终于被这一声脆响打破。   沉默半晌,谢蕴终于迟疑开口问道:“但是大师伯,您为什么会认识红衣阁的杀手傀儡,还……还拆的这么熟练?”   这一次,大师伯青兕真人还没开口,一直围观卫长偃写仇人名字的青竹真人就抬头了,他很惊讶道:“咦?你们不知道吗?你大师伯就是出身红衣阁啊,他当年是干不下去了才跑出来的……哦哦哦我忘了,你们应该是不知道的,我们好像没和你们小辈提过。”   谢蕴若有所思道:“哦,原来如……啊???”   啊?   穆棠:“……”   众小辈:“……”   红衣阁=杀手组织。   那也就是说,大师伯……曾经是杀手?   他们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年轻时血雨风云身负血债,最终厌倦杀戮金盆洗手的杀手形象。   看大师伯的眼神顿时都不一样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怎么觉得大师伯这个大胸男妈妈和杀手的形象不太搭。   一旁,青竹真人一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   他哈哈大笑,忍不住乐道:“你们别想多啊,你们大师伯当年即使在红衣阁的时候干的也不是杀手的活,他是……”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挠了挠头,转身问自家大哥:“你当初是做什么的来着?”   大师伯抬起头,满脸的老实:“我当年就是修这傀儡杀手的啊,小时候杀手培养没合格,他们看我长得壮,走得又是体修的路子,力气大,就派我去修杀手傀儡了。”   也就是说,他检查这杀手傀儡,完全属于专业对口。   穆棠:“……”   她一脸复杂道:“咱们这个师门,真是精彩。”   一个出身名门的落魄天才师尊,一个落榜杀手大师伯。   谢蕴也:“……”   总觉得当初被穆棠带过来,就是上了什么贼船,如今一看还真是。   他忍不住看向了青竹真人,欲言又止道:“那二师伯,您以前……”   青竹真人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摆手道:“我师尊就是个散修   ,养不起我了才放我出来的,你们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谢蕴不由得松了口气。   穆棠不由得揉了揉额头,深觉心累。   她只能又看向大师伯,期待道:“那大师伯,您还能从这杀手傀儡上看出其他的什么吗?”   大师伯看了看,冷不丁道:“等等我看看啊,这个杀手傀儡好像还是被我修过的,不过我离开红衣阁的时候杀手傀儡才出到二代,如今这么多年,我记得傀儡应该都出到七代了,刺杀你的这个人买的还是二代,是不是没什么钱啊?”   他一边喃喃分析着,一边伸出手就在傀儡身上左按按又按按,伸手就扯掉了傀儡的两条腿。   穆棠:“……”   一番剖心剖肺的检查之后,他遗憾摇头:“二代傀儡记载不了太多信息,这傀儡好像还是被翻新过的,原本的符文都磨平了,查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穆棠也只能遗憾地放弃从这里入手,拿起自己写的仇人名单又打量了起来。   这时,卫长偃也写完了他的十五页纸,十分大方地把它们都递了过来,豪爽道:“勉勉强强就是这些了,你先拿过去查吧。”   被塞了一手的穆棠:“……”   这工作量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青竹真人见他一下子写这么多,忍不住咋舌:“这些都是你的仇敌?”   卫长偃勉勉强强:“这些是能被我记得的,还有一些我忘了,以后再补充吧。”   青竹真人:“……”   能被你记得的就这么多了,这家伙是从小到大没一个朋友吧!   但看那名单上有不少名字都是有名的魔头,能把魔头当仇敌,想必这人也是个嫉恶如仇的正道修士吧。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最后还感叹道:“你在正道一定有很多志同道合的同伴吧。”   卫长偃闻言,对自己的新人设接受的十分良好,甚至兴致勃勃道:“对对对,就是这样,我是个正道斗士!”   穆棠:“……”   神特么正道斗士!   两个下属:“……”   他们该怎么解释,他们大人虽然和不少魔族大魔都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但他们大人确实是个实打实的魔,还是魔主。   但只从结果来看,正道斗士和大魔不死不休,魔主也和大魔不死不休。   四舍五入,魔主=正道斗士。   完蛋了,他们魔主居然都能和正道志同道合了,魔族果然完蛋了。   两个下属心如死灰,穆棠看着手里这厚厚一叠仇人名单,也觉得头秃。   她穆棠这辈子遵纪守法与人为善,到底是得罪了谁!   996幽幽道:“宿主,你再说一遍你什么?”   穆棠理直气壮:“我遵纪守法啊!”   996冷笑:“不说与人为善了吧,你也说不出口吧?”   穆棠:“……”   而这时,一群人已经开始分析她受袭的原因了。   大师伯:“那人只弄了这么一个二代傀儡过来,要么是对问道宗了解不够深,要么就是纯粹的没钱。”   谢蕴猜测:“也可能这个只是试探?”   青竹真人怼:“你见谁家派杀手出来杀人先试探一番打草惊蛇的,我觉得大哥说的没错,他可能就是没钱,或者对问道宗了解不深,觉得一个二代傀儡已经处处有余了。”   穆棠揉了揉脑袋,开口道:“罢了,今夜先睡吧,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这么猜也猜不出什么,看他们会不会再次动手吧?”   于是就暂且这么说定了。   穆棠回了几句众人的关心,一抬头,就见大师伯正拖着那傀儡往外走。   穆棠:“大师伯,你这是?”   大师伯:“哦,这傀儡放在这里也可惜了,我拿回去修一修,看能不能改造一下,做成个端茶送水的傀儡也挺不错的。”   穆棠:“……”   这杀手傀儡可真没排面。   等把所有人都送走了,穆棠转身看向卫长偃:“你还不准备走吗?”   卫长偃理直气壮:“我当然是留下来为你守夜啊。”   穆棠提醒:“大师伯已经在我房间周围设置法阵了,有人闯进来我就能知道,用不着守夜的。”   卫长偃:“以防万一。”   穆棠就静静地看着他。   一旁的下属闻言,忍不住弱弱道:“大人,其实我们兄弟二人也可以守夜的。”   卫长偃转头,目光平静:“你们很忙,不是吗?”   下属一号正想说除了大人您他们还有什么好忙的,下属二号就赶紧堵住了他的嘴,卑微道:“是的大人,我们很忙。”   卫长偃语气温和:“那快走吧。”   两人打了个冷颤,飞快的跑了。   卫长偃满意回头,就见一床被子迎面扑来。   他接过被子,无辜看了过去。   穆棠冷漠:“被子给你,要守夜呢,就去院子里睡,我这里没有给你睡觉的地方。   卫长偃:“哦。”   他这时候倒是不闹了,老老实实出去,露天打地铺。   穆棠松了口气,转身回床上。   睡觉!   一觉到了第二日,她出门,不见卫长偃。   系统幽幽道:“他今天天亮才离开,昨夜一夜没睡。”   穆棠惊讶:“这么敬业?”   系统:“不是。”   “他只是在熬夜看书罢了。”   穆棠就多嘴问了一句:“什么书?”   996:“就是你昨天随手拿的那本御男术。”   穆棠:“……”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找大师伯讨饭吃。   但到了他们问道宗的大厨房,她抬眼就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的居然不是大师伯,而是……昨天的那个傀儡。   穆棠:“……”   她一脸懵逼地看着傀儡在厨房里为他们做饭,大师伯一边坐在旁边悠闲的监工喝茶,一边和二师伯道:“这傀儡就算不当杀手也挺好用的,毕竟是当杀人傀儡造的,刀工一流,改造了一番之后手艺也不错。”   被傀儡解放了双手,他还唏嘘道:“要是能再有一个傀儡,我还能再改造一个打扫做家务的。”   穆棠:“……”   男妈妈操劳来到大半辈子,而今被子女送的厨师机器人解放了双手,还想要一个扫地机器人。   感谢雇凶杀人的,阿门。   穆棠默默地走了。   今天一天都很平静,好似没有杀手傀儡那个波澜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多了个做饭的傀儡厨师,手艺和大师伯不相上下。   穆棠甚至还去他们的粮库分了一下给长剑宗的新生一号麦种,发现分量不够,赶紧又让小师妹加急出新麦种来。   然后就开始愁这么多麦种,没有传送阵的他们要怎么运过去。   这一整天,就这么朴实无华切枯燥的过去了。   然后入夜之后,穆棠又收到了来自傀儡杀手的刺杀。   只不过这次,那傀儡杀手还没进门,就被守夜的卫长偃捉了个正着。   穆棠听见动静起身出门,就见卫长偃正一脚踩着傀儡,一手捡起落在地上的书。   穆棠就假装没看到书封上那大大的“御男术”三个字。   无所谓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她困倦问道:“这又是什么?”   卫长偃扒开脑阔看了一下,道:“这次是三代傀儡诶。”   穆棠面无表情:“哦,那明天送给大师伯吧,他正缺一个干家务扫地的。”   卫长偃:“好的。”   仿佛不觉得一个杀手傀儡干家务是多么让人无语的事。   第二天,男妈妈就收到了他的扫地机器人。   大师伯十分的感动,看穆棠的眼神都有一种自家女儿长大了会孝顺人了的激动。   一旁谢蕴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这对离谱的组合,道:“现在最重要的不应该是查查到底是谁对师姐下手吗?他们这次甚至派出了三代傀儡。”   穆棠相当冷静:“无所谓,山下的村人正好还缺一个种地的和守卫,等咱们先把这个骗回来再说吧。”   谢蕴:“……”   你刚刚是说“骗”了吧。   你们能尊重一下人家杀手组织吗!   当天晚上,卫长偃继续守夜,而这一次,在穆棠回房间之前,他缺突然对穆棠道:“我的两个下属查到,在红衣阁下单杀手傀儡的,是狐族。”   狐族?   穆棠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那个□□五尾狐妖?”   卫长偃无精打采的   :“应该就是它的族人。”   穆棠若有所思:“报仇吗?那为什么只下单傀儡杀手而不直接派傀儡杀我啊?”   卫长偃提醒:“傀儡杀手不是人,执行完任务也不会有记忆,但杀手再怎么专业冷血,终归是人的。”   穆棠明白了。   也就是说,用傀儡杀手的,都是不想被任何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包括杀手本人。   这狐族还挺谨慎。   卫长偃问:“那狐族既然把傀儡带过来,人应当就在附近,要抓人吗?”   穆棠平静道:“先不用,我先把村人们种地的和守卫骗过来。”   于是,当天他们就抓了个四代的傀儡,被改造成了种田机器人,隔了两天,又大手笔的收到了一个六代傀儡,被改造成了护卫。   穆棠向天祈祷,虔诚道:“我祝那狐族的大好人一生平安。”   而此时,一生平安的狐族大好人左等右等,等不来自己傀儡杀手的好消息,几乎要被怒火燃尽了理智。   最开始,带着傀儡来给自己的同族复仇,他甚至是不以为意的,觉得不过是一个小宗门,何至于去红衣阁,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把他们灭门了!   于是他意思意思点了个二代傀儡。   二代傀儡一去不回。   他不信邪,继续出手。   然后……   三代一去不回。   四代一去不回。   就连六代也……   他这时候终于开始重视了,这小小一个宗门,居然如此藏龙卧虎。   为了完成任务,当然,也为了那些折在里面的傀儡,他决定亲自走一趟。   毕竟那些傀儡也不是他买回来的,租的终究要还回去。   他找了个为自家孩子报名早教班的借口,上了山。   刚走到山脚下,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六代傀儡和四代傀儡。   他们站在田间,一个威严地站岗,一个沉默地埋头耕种。   有一个村人还怜惜的取出一件衣服披在了傀儡身上,慈爱道:“这天气越来越冷了,咱们小六也不能冻着了。”   这是他的……杀人傀儡。   狐族裂开了。 第48章 苦肉计   来之前,狐族青年想过最坏的结局就是这小宗门里确实有个厉害角色,厉害到他的几代傀儡全都毁了。   但是现在……   他看着在田间地头朴实除草的四代,看着被老奶奶披上大棉袄、还亲切地拍了拍手的六代。   狐族青年:“……”   他裂开了,字面意义上的,从上到下整个裂开了。   被他带过来时那一身黑衣冷酷肃杀的傀儡杀手在他脑海中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披着大棉袄的朴实乡下汉子。   ……你们还不如被毁了。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问道宗是在挑衅吗!   狐族青年嘴巴子抖啊抖啊,恨不得当场就把眼前这群凡人连带着那傀儡一起灭了。   但是他不能。   因为那六代傀儡明显是在站岗守卫。   也就是说,这傀儡虽然被人改造过了,但改造它的人保留了它的实力。   而他这个租了傀儡杀手过来的人……打不过六代傀儡。   狐族青年:“……”   那他这个钱是花来干什么的?给别人送傀儡,然后防自己的吗?   狐族青年重重喘气。   但是弱小使人冷静,狐族青年哪怕再怎么生气,看到六代傀儡手里那把刀时也被迫冷静了下来。   他被迫动脑子思考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问道宗一定有一个实力高于六代傀儡的人,毕竟只有制住了傀儡,才能改造傀儡。   但在他看来,高手什么的不是问题,他们狐族的魅惑之术最不怕的就是高手了,那被改造后的傀儡才是问题。   狐族的魅惑之术,能魅惑得了傀儡吗?   不能的话,在他连六代傀儡都对付不了的情况下,他要拿头去对付问道宗吗?   狐族青年:“……”   花钱给自己上难度。   狐族青年攥着拳头在那站了半晌,终于引起了田间耕种的农人的注意。   还是那位给六代傀儡穿大棉袄的老太太,她揉着昏花的眼睛,看了狐族青年半晌,小心问道:“这位仙长,您是咱们问道宗仙长的客人吗?”   狐族青年很想说你这个凡人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但是看着六代傀儡手中的刀……   他顿了顿,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走过去道:“老人家,我正是来找仙长们的,请问……”   然而他还没靠近,六代傀儡的刀就刷的一声伸了出来,横在了狐族青年身前。   青年:“!”   他冷汗险些就下来了,一时间心念急转,在拼死一搏和转头就跑之间反复犹豫。   而正在此时,却见那老婆婆伸出枯藤一般的手按在了六代傀儡的手上,慈爱道:“别紧张啊小六,这是咱们仙长的客人。”   狐族青年心中嗤笑,心说你一个老婆子怎么可能劝得动只按符文行动的傀儡……卧槽!   只见在那老婆婆的劝说中,那傀儡居然真的放下了刀。   狐族青年瞳孔地震!   老婆婆还笑眯眯道:“小六真乖啊。”   狐族青年:“……”   他终究还是没按捺住,忍不住问:“老东……老人家,请问这是……”   老婆婆终于想起了他,连忙解释道:“仙长别害怕啊,这是我们小六,是问道宗的仙长请来帮我们做事的,为人很老实的,也很勤快,没什么坏心的,就是吧……”   她背着“小六”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低声道:“就是脑子有点儿不大聪明,也不太爱说话,平时不是问道宗的仙长喊他,他连饭都不知道自己吃,老可怜了。”   狐族青年:“……”   这些傀儡长得都和真人没什么差别没错,但这并不是你们把他高价租来的杀手傀儡看成不知道吃饭的傻子的理由。   那老婆婆还在唏嘘:“这一家子兄弟几个都可怜极了,还好我们仙长心善……”   狐族青年连忙追问:“一家子?兄弟几个?”   老婆婆笑眯眯道:“是啊,我听咱们仙长说,她是偶然间捡到他们兄弟四个的,老二老三老四和老六,脑子都不太聪明,但还好听话,也能干,你看田里那个,那就是小六的兄长小四,可能干了,犁起地来一   个人能抵得上十几个人,犁得又深又细……”   狐族青年不太想听自己花了高价的傀儡是怎么帮人犁地的,他只神情复杂地问道:“那为什么没有老大和老五呢?”   老婆婆脸上就浮现出了一抹不忍。   她唏嘘道:“听说是老大已经没了,老五被丢在老家里没来,这兄弟分离的,也是可怜。”   青年:“……”   老大确实没了,红衣阁一代杀手傀儡早就全部淘汰报废了。   老五也确实没来,因为他根本就没把五代杀手送过来!   对上了,全对上了!   狗比问道宗!   他怒气冲冲的就要上山。   可能是因为他的杀气外放了,那杀手傀儡一下子就看了过来。   对上杀手傀儡那属于死物的冰冷无机质的眼睛,狐族青年的怒火一下就怂了。   身旁的老婆婆问:“仙长是要上山了?”   狐族青年僵笑:“是啊,我得赶紧上山找人,就不多留了。”   他急匆匆地走了。   走出老远,他余光还能看到那死物正冰冷冷地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傀儡身边突然跑过来一个小孩,抓着手里乱七八糟的野花就要往傀儡头上戴:“小六、小六,我给你送花了。”   傀儡杀手收回视线,低下头顺从地让那孩子把花戴在它头上。   一头换七八糟的花配上大棉袄,更像个朴实的农家汉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急匆匆上山。   他今天必须得看看这问道宗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   狐族青年上山之后,发现这个小宗门居然连个守门弟子都没有,而接待他的,正是被他送来的三代傀儡。   当时,那傀儡正在很认真的打扫这庭院,看到他,径直将他领进了门,端茶倒水做的十分熟练。   狐族青年:“……”   这么贵的傀儡杀手,在你们手里就只配端茶送水吗?   他心情复杂地被领到了会客厅,不一会,一个筑基期的小姑娘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容貌不俗的青年。   狐族青年看了他们两眼,就先起了轻视之心。   这筑基期的丫头不足为惧,而她身后跟着的青年他虽看不出深浅,但甘愿跟在一个小丫头身后,多半也不是什么高手。   看他衣着不俗,多半是用了什么遮掩修为的法器。   就像他一样,他也佩戴了遮掩妖气的法器。   这么判断完,狐族青年心中就定了定。   他上前,将自己昨夜编好的一番“为了子女的教育上山求一个早教中心入学名额”的理由说得情真意切。   那筑基期的丫头全程带着得体的微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他的眼神有些奇异。   等他说完了,那丫头先没说好还是不好,而是温声道:“柳公子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来,小三,快给柳公子上茶上点心。”   自称柳逢的狐族青年心说这丫头还挺知礼。   他心怀鬼胎的和对方寒暄着,很快,傀儡三代端了点心上来。   柳逢就见那筑基的丫头似乎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茶点放在桌子上,一个劲推荐他吃点心。   就连那从进门起就一直有些懒懒散散的青年也精神了起来。   柳逢:“……”   这点心莫不是下了毒。   他面上带笑,神色如常的拿起一块点心,已经准备好一有不对马上吃解毒丹的念头了。   然而点心入口,他一下就睁大了眼睛!   这这这!   人间美味!   饶是他都忍不住夸赞道:“果真美味!”   这两个人一说到要上点心就这么积极,虽然不稳重了一些,但确实是情有可原。   柳逢这么想着,就见对面的女修突然就笑了出来。   她温和笑道:“很好吃吧,这可是我们问道宗新来的厨子做的哦,它在家中排行老二,你可以叫它小二,有时间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柳逢:“……”   美味的点心,一下子就变得味同嚼蜡了起来。   “小二”是谁,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他一口点心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噎的十分难受,甚至有点儿怀疑眼前的女修是不是故意的。   但转过头一看,那女修神情如常的喝茶,没有一丝不对劲。   嗯,一定是他的错觉,这傀儡上一丝多余的信息都没有,他身上也没有一点儿妖气,这人怎么可能怀疑他!   他心中微定,也不吃点心了,张口又说了几句,就想按照自己的计划,寻个理由先在问道宗住下。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那筑基女修已经情真意切道:“这位道友,现如今我们主管早教中心的师长正忙,您想送一个家族的孩子都入早教中心的话,也不是什么小事,您若是不嫌弃,先在问道宗住上两天,和师长好好谈谈怎么样?   瞌睡来了送枕头,柳逢当即一口应下。   那女修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只不过我们宗门最近不知道惹了什么人,频频有人刺杀,道友不介意就好。”   柳逢眼眸一闪,微笑道:“怎么会。”   穆棠就微笑着让小三带他去了客房。   等众人一走,穆棠和卫长偃对视一眼。   穆棠道:“没什么妖气。”   卫长偃无精打采道:“法器罢了,拙劣手段。”   穆棠:“确定就是他妈?”   卫长偃:“我那两个下属要是这点儿小事都能查错,我回去就把他们的皮扒了。”   穆棠就信了。   不是信卫长偃,而是信他那两个下属在自己老板手底下保命的经验。   她吃着点心,若有所思道:“若只是为了报仇的话,他们狐族大可以自己动手,雇佣傀儡杀手是为了让被杀的一方和杀手组织都不知道自己要杀的是谁,但他们妖族报仇,是什么需要保密成这样的事情吗?”   卫长偃不负责任猜测:“大概是觉得那五尾狐死的丢脸?”   穆棠怼:“那就不会给他报仇了。”   狐族这么隐秘行事,除了报仇之外,必然还有其他原因。   她开始想他们当初杀五尾狐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嗯,燕行和卫长偃闹着要穿女装。   这个略过。   还有就是……   穆棠突然顿住。   还有就是,那五尾狐死了之后,其中一个尾巴带着他的神魂逃了,因为梦妖的缘故被妖气激化成恶鬼,又被谢蕴二次击杀。   穆棠神情微动。   卫长偃看了她一眼,道:“不然就直接把那狐妖抓起来审吧。”   他说着,突然变得跃跃欲试了起来,自荐道:“我审问手段一流。”   穆棠:“……”   她信。   但是……   她想了想,道:“暂时先吊着他吧。”   “毕竟从二代傀儡到六代傀儡中间差了个五代,我强迫症数着不舒服。”   卫长偃直起身:“你的意思是……”   穆棠拍板:“咱们先把五代傀儡给骗回来!”   ……   于是,等柳逢在这里转悠了一圈,把问道宗摸了个清楚,正准备回自己客房时,便突然在一个拐角听到有人在大声密谋。   一个是穆棠,另一个是被她拉来演戏的大师伯。   穆棠大声道:“大师伯,你觉得那个找上门的柳公子是不是雇凶的人?”   柳逢一听冷汗就下来了。   好家伙,你装的这么真,原来还是在怀疑我啊!   你们人族可真会装啊!   而大师伯则更大声:“我觉得不太像吧,他都买凶了,又怎么可能自己亲自上门啊。”   穆棠闻言,煞有介事地点头:“大师伯说的也有道理,那这样吧,咱们等今夜见分晓。”   大师伯的声音里是做作的好奇:“今夜?你有什么办法吗?”   穆棠信誓旦旦:“看那傀儡会不会再出现,那柳公子现在在我们地盘上,若是他一来,那傀儡就不出现了,那柳公子多半就是这幕后黑手,但若是柳公子在咱们宗门的情况下那傀儡还照常出现,那柳公子的嫌疑就被排除了,毕竟他再怎么杀人也不能不顾自己安危吧。”   大师伯:“有道理有道理!”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   柳逢:“……”   大意了,他还是被人抓到漏洞了。   但幸亏这两个人被自己听到了,否则的话,他怕是真就要被当成凶手抓起来了。   不行,这傀儡还   得继续派。   红衣阁的杀手从二代到七代,七代太贵了,他租不起。   而前面的刺杀他都已经把规格调到六代傀儡了,突然再派出个二代三代的,又太过奇怪。   柳逢就咬咬牙,决定派出还没出场的五代傀儡。   而且做戏就要做全套,他想要彻底排除自己的嫌疑,最好还要给自己加个受害者的身份。   比如无意间撞见傀儡,为救人受伤什么的。   他这次要是做好了,不但能排除自己的嫌疑,说不定还能一举得到整个问道宗的同情,到时候他再想做什么,就方便的多了。   于是,柳逢就开始了为自己洗脱嫌疑的苦肉计。   当夜,穆棠吃了晚饭走在回去的路上,一个傀儡突然就从树丛里跳了出来,举着刀就扑向了她。   穆棠:“……”   她神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想笑。   然而没等她做什么反应,柳逢突然就从另外一个树丛里跳了出来,他径直扑向了那傀儡,边扑边叫道:“穆姑娘快跑!我拦住这傀儡!”   然后“噗呲”一声,肉身接了那傀儡一刀。   这一刀砍的柳逢一个肉身强悍的妖族都疼的面目狰狞,呲龇牙咧嘴。   但他还是坚强的爬了起来,虚弱道:“穆姑娘,你快跑……”   穆棠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她突然抬了抬手,在柳逢震惊的视线中,四代傀儡和六代傀儡突然跳了出来,一把按住了五代傀儡。   柳逢:“……”   穆棠上前,欲言又止道:“柳公子其实不必这么做的,我被刺杀的多了,每天入夜之后,小四和小六都会回来保护我的,其实你不挡这个刀也……”   柳逢目眦欲裂,“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996在她脑海中幽幽道:“宿主啊,你可真适合魔族。” 第49章 细狗   柳逢遭遇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神识昏昏沉沉之间不知道沉浮了多久,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朦胧之间,有什么人温柔地将他扶起。   然后便是一个温和的女声:“大郎……不是,柳公子,喝药了。”   求生的本能让柳逢下意识的张开了嘴。   温热的药液顺着他的唇缝就流进了他的喉咙,苦涩而……   柳逢:“!”   一种极致的苦涩在瞬间缠绕住每一个味蕾,哪怕无意识,柳逢也被苦的面目狰狞。   苦、苦啊!好苦啊!   唇齿之间那极致的苦涩又莫名酸臭的味道一下子就将柳逢从昏迷之中唤醒了,他豁然睁大眼睛,挣扎着起身就要把嘴里的东西吐掉。   给他喂药的穆棠眼疾手快,拿起旁边一块纱布就捂住了他的嘴,再伸手在他下颚一推,咕咚一声,那口百年未有之苦药被强行咽了下去。   柳逢:“!”   他面目狰狞到彻底失去的表情管理,挣扎着在穆棠的捂嘴之中发出了腐朽的声音:“水……水啊!”   穆棠假装没听到,不紧不慢道:“柳公子,良药苦口,您得先把这药喝完啊。”   说罢,还一脸欣喜对身旁一脸一言难尽的青竹真人道:“二师伯,您熬的药可真是立竿见影,您看,这刚喝了一口,柳公子这不是就醒了。”   柳逢听得白眼直翻。   他那是因为药醒的吗?他那根本是苦醒的啊!   二师伯也一言难尽:“……嗯。”   看来他那二斤黄莲和半斤腥臭的腐蛇草是没白加。   熬药的时候他闻着味都差点儿吐出来,熬完了药,他闻什么都是又苦又腥的,更别说喝药的人了。   这个柳公子……得罪师侄不轻啊。   他怜悯地看了一眼仍在挣扎的柳逢一眼。   惨,太惨了。   转身道:“你先喂药,我出去了。”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闻这个味了。   唯一的目击证人也没了,穆棠彻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伸手一手端起药碗,一手松开了堵住柳逢的嘴,温声道:“来,柳公子,这个药啊,咱们还是得继续喝。”   柳逢被强行灌药灌的直翻白眼。   但是昏迷之中这群人也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他想把这筑基期的小女修打出去,居然发现现在的自己柔弱的就像个凡人。   穆棠好心提醒道:“那杀手傀儡的刀上带着化血的毒药,公子现在不能动用灵力,所以我们先暂时替公子封住了。”   柳逢:“!”   完了,弄巧成拙,这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好不容易一碗药灌完,穆棠终于放开了他,柳逢翻身就下床,抓起桌子上的茶壶对着嘴就吨吨吨灌了起来。   灌完,他看着那茶壶,呆呆地道:“这是什么茶啊,好甜哦。”   穆棠:“……”   这是纯手工挤的一壶柠檬汁,原汁原味,连一点水都没加。   这他都能觉得甜,那看起来是味觉没救了。   二师伯的药……可真是太牛了。   她语气都温和了不少,带着怜悯道:“你喜欢喝的话,我再给你盛,现在,你就先休息吧。”   说罢,她一脸慈悲的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转身关门的时候,她还看到柳逢呆呆地站着,一脸的灵魂出窍。   二师伯正站在外面,沉痛问道:“怎么样了?”   穆棠一脸沉重地摇头:“没救了,收拾收拾早点埋了吧。”   二师伯劝:“别这样,好歹是为了救你,当然,谁能想到他居然肉身挡刀呢……”   两个人就这么说说笑笑的,缓缓离开了。   门内肉身挡刀的柳逢:“……”   原本是想混个恩人的身份当当的,但他现在就好像是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傻逼,还碰瓷了人家,这才被人家好心收留。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得继续想想办法,最起码得把身上的灵力给解开。   想到这里他就咬牙切齿。   他记得分明,自己把那五代傀儡租过来的时候,那红衣阁可是和他说好的,刀上没有什么毒药的。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傻逼的自己往带了毒的刀上撞!   现在刀上不仅带了毒,还导致他的灵力被封了。   他唯一能找到的靠谱的猜测就是,红衣阁的给他拿错了傀儡。   垃圾红衣阁!   现在弄巧成拙了,他必须得想办法让自己安全出去。   而且……哪怕是不能报仇,他也有必须要做的任务。   ……   穆棠回厨房送碗的时候,就看到卫长偃正坐在厨房门口,手边堆了一大堆的柠檬,两个下属正在卖力的挤柠檬汁,他懒洋洋地看着。   看到穆棠回来,他这才高兴一点儿,问:“这柠檬汁,那狐狸喝的怎么样?”   穆棠满脸复杂道:“他说好甜。”   连卫长偃也:“……”   他心悦诚服:“还得是你二师伯。”   穆棠把碗放下,转身问他:“五代傀儡刀上的毒药是你下的?”   卫长偃随口道:“是啊,去山   下一趟,正好看到他拿到了五代傀儡,就顺手涂了毒。”   穆棠知道,这可绝不是顺手的事。   她又问:“那你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扑过来挡刀呢?”   卫长偃老老实实道:“我不确定啊,但是我原本是准备他想不想挡刀我都得让他扑过去挡这么一下子的,谁知道他这么懂事……”   穆棠:“……”   魔族有他了不起啊。   996听了,忍不住插话:“宿主,你们俩半斤八两,就谁也别说谁了吧。”   穆棠假装没听见。   然后两人就这么坐在一堆柠檬旁边,呆呆地看着天。   直到谢蕴突然找了过来。   他看着坐在厨房门口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厨房,小声道:“师姐,能让我先过去吗?我刚刚修炼错过了晚饭。”   穆棠和卫长偃对视一眼,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齐刷刷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谢蕴:“……”   总觉得他们的反应怪怪的。   他抿了抿唇,上前推开了厨房门,走了进去。   他前脚走进厨房,穆棠就开始默数读秒。   数到五的时候,谢蕴脸色铁青地从里面冲了出来,反手“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深吸一口气,“师姐,这里面……”   穆棠没等他问完,好心为他解答道:“刚刚,二师伯在里面熬了药,味道可能不那么好闻,稍微苦了一点。”   谢蕴:“……”   你们鼻子是瞎了吗?这叫“稍微”?   他一言难尽道:“你们为什么不阻止我?”   卫长偃哈哈大笑:“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不进厨房,而是坐在厨房门口,还把门给关了。”   谢蕴:“……”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进去了,是吗?   谢蕴面无表情地转身就想离开。   穆棠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谢蕴转过身:“师姐?”   穆棠看了看他,若有所思道:“小谢,在长剑宗时,你杀那只狐妖恶鬼的时候,有没有从他身上拿到过什么东西,或者说,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谢蕴顿时脸色大变。   师姐……怎么会知道他遇到了那只狐妖恶鬼?   那师姐既然知道了这些,会不会也知道了他能净化任何魔气妖气的体质……   谢蕴一时间握紧了拳头。   穆棠看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警惕了。   她也不在意对方的警惕,毕竟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不警惕一些,他也活不到这么大。   她正想解释一番,就见谢蕴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拳头,缓缓道:“师姐……想知道什么?”   穆棠一怔。   这孩子……居然也愿意信任她了?   穆棠心情复杂一瞬,突然一笑,道:“没什么,我只单纯的想知道,你杀那狐妖恶鬼的时候,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谢蕴皱眉思索了片刻,迟疑道:“若是说有什么奇怪的……”   他突然伸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玉牌。   他缓缓道:“他想杀我,我反杀他的时候,这个东西从他那条作为载体的狐狸尾巴中掉了出来。”   穆棠接过来,入手冰凉。   她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当初卫长偃杀了他的本体,他用一条狐狸尾巴带着自己的神识逃生的时候,还特意带走了这个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被他看得和性命同等重要,甚至连死了都不忘带走?   那个叫柳逢的狐妖特意找了红衣阁的傀儡,这么隐蔽行事,会不会也是为了带走它?   她皱眉道:“当初是我带着那狐妖的尸体去长剑宗领的赏金,狐妖一族若是查也只能查到我身上,所以说,他们是觉得东西在我身上,才这么费尽心机的想杀我吗?”   谢蕴还不知前因后果,听得一脸懵逼。   卫长偃却冷不丁道:“这是妖族的禁地令牌。”   穆棠猛然看过去。   卫长偃懒洋洋道:“据说妖族有一个神器至宝,被封在禁地之中,除非妖族灭族之际,否则的话不许打开禁地,进入禁地的令牌由每一代妖皇保管。”   穆棠:“……你为什么会认识妖族的禁地令牌。”   卫长偃:“那当然是因为我……”   他话还没说完,穆棠立刻打断了他:“算了,你别说了。”   卫长偃:“……”   他不是很高兴。   两个人都一幅没把妖族禁地令牌当回事的样子,看得谢蕴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当即“嘶”了一声:“那这东西怎么会在那狐妖手里?”   卫长偃怎么会知道。   他看向了自己万能的下属。   两个下属:“……”   他们挠着脑阔子回忆了半晌,下属一号这才迟疑道:“我曾听说几年前妖皇的宫殿里逃了一个狐妖侍卫,会不会就是这个?”   下属二号比下属一号记得清楚一点,补充道:“那狐妖侍卫据说是勾引了妖皇未来的皇后,被妖皇和那未来皇后的家族一起发现了,被抓到之后本来是判了斩刑的,谁知道那未来皇后自己毒了看守她的侍女之后把那狐妖放了出来,狐妖逃走的时候就顺便卷走了禁地令牌……“   穆棠皱了皱眉头:“卷走了禁地令牌,那狐妖还能活着出妖族?还能让他在人族浪荡几年?”   卫长偃就开口了。   他直接道:“因为那禁地令牌根本就没用啊。”   穆棠看了过去。   卫长偃随口道:“我记得几百年前,上一任的妖皇被现任妖皇逼位的时候曾试图打开过禁地找那什么妖族神器的,但谁知道拿了令牌之后根本没反应,禁地依旧紧闭,上一任妖皇就是在禁地之外被现任妖皇逼位成功的。”   也就是说,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妖族曾试图打开过一次禁地,失败了。   从那之后,这所谓的禁地令牌在妖族的重要性就大幅下降。   卫长偃懒洋洋道:“正好那段时间妖族又叛逃了一个大将,妖皇忙这件事忙的焦头烂额,谁还管带着令牌逃跑的狐妖啊。”   穆棠摸了摸下巴,“那这狐妖是什么意思?是妖皇找到了令牌的消息让他带回来,还是说自己想拿了令牌回去为本族赎罪?”   卫长偃自己都懒得管,哪里知道他们妖族要做什么。   他看向下属。   两个下属满头冷汗的疯狂翻通讯符,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外援。   片刻之后,一号立刻道:“大人!查到了,那狐妖勾引未来皇后的时候,狐妖一族害怕牵连到自己,已经整族跟着那叛逃的妖族大将跑了!”   穆棠一拍手:“破案了,所以是那叛逃的大将要找令牌,又因为我送那五尾狐的尸体去领赏,他觉得是我杀了五尾狐,就找到了我身上。”   什么为同族报仇,都是对外的借口,原来就是冲着这令牌来的!   谢蕴在一旁云里雾里的听了半天,这时候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冷汗都要下来了。   他沉声道:“师姐,我们怎么办?现在我们就算是主动把令牌送过去,那大妖恐怕也未必会放过我们……”   穆棠思索了片刻之后,道:“那就先看看他柳逢准备怎么做吧。”   她看了谢蕴一眼:“你这令牌,先在我这里放着。”   谢蕴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穆棠便起身,道:“那我先帮那柳逢包扎一下伤口,现在还不能让他死了。”   于是,谢蕴就见方才还懒洋洋的卫长偃一下就精神了。   他立刻起身,表示质疑:“为什么不是你二师伯去?”   穆棠:“二师伯忙着炼丹啊,大师伯现在正在改造那五代傀儡杀手,当然是我来……”   卫长偃看了一眼谢蕴:“那这小子来。”   谢蕴:“……我其实是来找饭吃的。”   卫长偃又看向了两个下属。   下属们:“……”   他们一脸为难:“大人,我们杀人还行……”   穆棠就一把推开挡路的卫长偃:“你墨迹什么啊,包扎个伤口而已,听说他们狐妖身材都不错,我又不吃什么亏……”   卫长偃深吸一口气,突然道:“我去!”   穆棠:“……”   两个下属一头栽倒了地上,抬起头时,一脸的惊恐。   但卫长偃已经撸着袖子走向了柳逢的房间,看样子不像是去包   扎的,反而像是去杀人的。   穆棠沉默了片刻,问那两个下属:“你们大人包扎的手艺……”   下属委婉道:“比杀人,他比我们行,比救人的话……”他们尴尬地笑了笑。   穆棠:“……”   希望那狐妖命大吧。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几人就在这里默默地等着。   片刻之后,一声凄厉惨叫穿过半座山传进了穆棠的耳朵。   几个人不忍心的闭了闭眼。   谢蕴:“这……”   穆棠:“完了,没救了。”   而另一边,把一个伤患包的出气多进气少的卫长偃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受害者。   他视线从柳逢身板上掠过,嗤笑一声:“细狗。”   什么狐妖身材很好,细狗罢了! 第50章 社畜和学牲   卫长偃兴冲冲跑回来的时候,只有两个下属在眼巴巴地等着他,穆棠和谢蕴全都不见了踪影。   卫长偃一顿,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他直接问:“穆棠呢?”   两个下属对视一眼,胆战心惊地答道:“穆仙子说现在正是梦妖授课的时间,她先回去了。”   卫长偃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一丝趣味也无,仿佛方才回来的路上所有让他觉得新奇有趣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变得寡淡乏味了起来。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夜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里的杯子,似乎再没有什么值得他抬眼看一看的了。   ——这才是他们最熟悉的,他们魔主最常见的样子。   在魔族之中,凡是大魔强者,似乎都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喜好,或是爱美色、或是爱厮杀、或是爱享乐,只不过这些强者与别人不同的是,因为他们足够强,他们可以肆无忌惮,不必修饰遮掩,所以也显得格外极端。   但是魔主与他们都不同。   他们兄弟二人跟着魔主身边这么多年,没见过他有什么格外喜欢的,也没见过他有什么必须想要得到的。   他对任何事情都永远是一幅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或者说,不在意。   而且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这种不在意。   他不在意所谓的权势,就可以在满桌案的密报中,冷眼看着他们东奔西走四处拉拢,处心积虑的想把他拉下马。   他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就可以在刚上位没多久,一意孤行去那要命的魔渊。   他不在意人心,就可以随随便便杀了罪不至死的左护法。   他们觉得,魔主甚至都不在意自己这个魔主的位置,不在意这个魔族。   在魔主手底下当下属,他们时时刻刻都有一种魔主随时都能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原因扔下魔主的位置跑路不干的危机感。   权势地位、金钱性命,在他眼里甚至都比不过路边一朵暂时能引起他兴趣的野花让他来的在意。   说真的,自从来到了人族之后,他们魔主活跃的他们险些以为自己跟了个假魔主。   两人对视一眼,下属一号小声问:“大人找穆姑娘做什么呢?”   他恹恹:“告诉他那只狐妖其实只是个细狗,什么狐妖身材都很好的,肯定是有人在骗她。”   两人:“……”   所以,狐妖身材到底好不好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下属二号壮着胆子尬笑道:“哈哈哈,可能,穆仙子她也不是很在意狐妖身材好不好吧。”   卫长偃却一下子精神了,肃然道:“不行,在这方面,我们魔族怎么能输给狐族。”   两个下属:“……”   平时怎么没见您这么有集体荣誉呢?   而且他们魔族有必要和妖族比什么身材吗?又不是什么小倌馆。   两个人只能一言难尽道:“魔主……您开心就好。”   但是终究,下属二号还是忍不住问道:“但是为什么非要让穆仙子……”   他话没说完,卫长偃看了他一眼,他顿时不敢吭声了。   但卫长偃却思索了起来。   对啊,为什么在意穆棠觉不觉得狐族身材好呢?   思考了半晌,他得出了结论。   他笃定道:“大概是看穆棠折磨人太有意思了,所以不想让她被美色这种俗物迷了眼吧。”   两个下属:“……”   你们变态的世界,正常人真是难以理解啊。   ……   狐妖柳逢被卫长偃折磨了一番之后,又躺在床上修养了整整三天。   在这三天里,问问道宗为了救他不遗余力。   就比如那一天三顿的苦汤药。   柳逢喝的神情狰狞、面目扭曲。   但可能是这汤药的效果着实是好,也可能是因为柳逢为了不喝这汤药,激发了体内的潜能,原本他那最起码得躺十天才能好的伤,三天之后居然就能下床了。   他下床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见穆棠。   穆棠一边遗憾,一边就把手边的东西揣进储物戒里,抬脚就去了病房。   柳逢脸色苍白的坐在床上,活脱脱一个病美人。   穆棠见状便温声道:“我这几日也忙,小五照顾你照顾的还好吗?”   柳逢一听脸色差点儿又狰狞了起来。   小五就是他带来的那个傀儡五代,被大师伯改造了之后,当场就送来给柳逢端茶送水当起了护工。   柳逢每天对着它,噎的都吃不下饭。   但他还是得扯出一个笑容,温柔道:“仙子想得很周到。”   穆棠温和道:“是吧,还有更周到的呢。”   柳逢疑惑地看过去,就见穆棠不紧不慢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账本?   在柳逢疑惑的视线中,穆棠温和道:“这个呢,是你这三天来的医药花销,你先看看。”   柳逢:“……”   他嘴角的笑僵住了。   摸了摸为了租傀儡杀手空无一物的储物戒,他尬笑:“哈哈哈哈,仙子可真会和我开玩笑。”   穆棠也笑:“哈哈哈哈,公子也挺会和我开玩笑的。”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柳逢深吸一口气:“账本我看看。”   穆棠就把账本递到了他手中。   于是,柳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三天来的总花费。   他失声:“五百……上品灵石???”   抢劫吗?   系统也幽幽道:“五百上品灵石,人民币五十万,宿主啊,你可真敢要。”   穆棠好声解释:“因为柳公子喝的药,全都是用的我们问道宗最贵的药材啊,不然柳公子怎么这么快就痊愈了呢。”   柳逢:“……”   你们明明可以直接抢钱的,居然还给了他一碗这么苦的药,他哭死。   穆棠继续:“而且,公子的饭钱和傀儡的护理费用我们都还没算呢,相逢即是有缘,这点儿就不要么子的了。”   柳逢面无表情地哈哈了两声:“那大概是因为我吃了药之后就没怎么吃得下饭了吧。”   而且傀儡还是他自己带过来的。   996也忍不住感叹:“你们问道宗,真是一   丁点儿亏都吃不得啊。”   穆棠微笑:“那么子是准备现在给,还是……”   她默默拉出一张已经打好的的字据:“还是画押立字据呢?”   柳逢:“……”   原来你什么都考虑到了,连他没钱都考虑到了。   他僵笑着又把字据推了回去,柔声道:“仙子,这件事,咱们不妨稍后再议,为今之计,你觉得先把我的灵力解开怎么样?”   穆棠也笑:“灵力的事,咱们稍后再说,你先把钱还了怎么样?”   两人就这么僵持下来了。   于是乎,时隔几天之后,狐族那里收到了消失了好几天的柳逢的消息。   他找他们要五百上品灵石的经费。   狐族:“……”   狐族长老迟疑:“我们给你这么多经费,难道还不够你杀个人用的吗?”   他这么一说,就又提醒了柳逢。   柳逢沉重道:“哦,要是这么说的话,我怕是还得要两千灵石。”   长老大惊失色:“两千上品灵石?你是把红衣阁掀了吗?两千上品灵石别说租了,你都能把傀儡杀手买下来几个了吧!”   柳逢:“……”   你们还真猜对了。   现在傀儡杀手落在了别人手里,他孤身一人明显是带不回来了,不赔给红衣阁还能怎么办呢?   狐族长老面色沉重。   他们背叛了妖皇之后,许多资产根本没带过来啊,但是现如今他们又必须得把那禁地令牌找出来当那位大妖的投名状,改变他们狐族现如今的地位……   他一咬牙:“好,我现在派人把钱给你送过去,但是你一定要把任务给我完成了,而且妖皇那边一直在监视狐族的一举一动,狐族一有动作他肯定就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我现在哪怕派人送钱也只能找那位大人借人手,找其他理由去人族,我们只能帮你到这里,你可以定不能让我们失望啊!”   柳逢听着就头痛了起来。   他们跟随的那位大人现在和妖皇斗的正酣,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着,包括他们狐族。   都斗成这样了,那位大人不知道为什么,仍旧要找那已经被证明没什么用的禁地令牌。   但是妖皇分明平时都懒得找禁地令牌,大人每每出手的时候,他又必然会派人跟踪阻拦,仿佛就是明摆着说你的一切都在我的监视之中一般,把大人气得不轻。   偏偏那五尾狐还一直查不到踪影。   而这一次,还是因为那五尾狐死了,他留在狐族的魂灯灭了,他们才知道他们查了这么久的五尾狐居然在人族成了淫、魔。   狐族和那位大人才觉得,这是个机会。   于是,他们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联系了一直生活在人族不怎么回来的柳逢,让他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完成任务,最好在妖皇发现之前就把令牌带回来。   他打听了一番之后发现杀了那狐族的只是个筑基期的小女修,满以为这个任务很简单,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现在看来,他哪里是接任务啊,他分明是跳火坑!   他头痛道:“那位大人派人来人族的话,不会被人怀疑吗?”   狐族长老信心满满:“不,听说最近人族出了一种新麦种,妖皇那边很感兴趣,已经派人乔装成人族买回来看看,大人跟风……不是,大人深谋远虑,也派人跟过去看看,妖皇只以为大人在跟风,不会发觉不对的。”   柳逢:“……”   你刚刚是说跟风了吧。   不等等,新麦种……   他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他刚山上时,看到的那些麦子。   ……不会这么巧吧?   他一脸沉重地撕了通讯符。   而与此同时,穆棠正拿着两块一模一样的禁地令牌,认真的端详着。   谢蕴在一旁忍不住问:“虽然长得一样,但狐妖那边真的不会认出来吗?”   卫长偃听了,看了两个下属一眼,直接道:“要是被人认出来了,我就拿他们祭天。”   谢蕴:“……”   算了,他也相信这两个下属的保命经验。   他叹了口气,看向穆棠:“师姐准备给他们假的令牌吗?但这真令牌毕竟在手,掺和妖族的事情,我们未必能脱身……”   穆棠却冷静道:“我没想掺和妖族的事。”   谢蕴忍不住松了口气。   穆棠:“我只是想趁机开拓一下妖族市场罢了。”   谢蕴:“……”   完了。   他的意思是,妖族完了。   ……   两日之后,他们问道宗就又来了一个掩饰的很好的妖族,说是要给柳逢送钱的。   穆棠亲切的把人送进了柳逢的院子。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柳逢就火速来给她送钱来了。   穆棠收了钱,笑得十分亲切,大手一挥就让卫长偃给他解开了灵力,顺利的简直让柳逢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机不可失,他火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包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就想先行下山。   而此时,那个以给他送钱为由头上山的帮手刚参观了小麦回来。   他一口茶没喝完,见他急吼吼的打包行李,忍不住问:“这么快就走吗?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他并不知道柳逢有什么任务,只知道狐族这次是接了任务的。   柳逢一脑门汗:“你不知道,这地方邪门的很,咱们先离开,等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再做打算……”   那帮手却不同意,皱眉道:“不行啊,好不容易我来看麦种的地方就是做任务的地方,咱们两个人,多好的机会。”   柳逢欲言又止。   而且那帮手还一脸欣喜道:“况且大人还说了,妖皇那边能看中的人,肯定非同一般,正好大人缺人才,他还让我想办法把那研究出麦种的人拐回来呢,要不然这样,这人你也不用杀了,咱们两个任务合并了做,一起把这群人拐回去,等他们对大人归心了,自然心甘情愿交出令牌,这叫礼贤下士……”   柳逢:“……”   他一言难尽:“你是认真的吗?”   他认真的不能再认真。   柳逢:“……”   看来大人那边似乎也没什么前途了。   趁早跑路吧!   ……   于是到了第二天,穆棠就发现,他们还没以“亲自去柳逢家族为他们的孩子制定辅导计划”为借口,让柳逢把他们带去妖族,给柳逢送钱的那个人就已经情真意切的邀请他们亲自去指导种田了。   他真情实感:“我实不相瞒,我们是妖族,但我们从未做过恶,这次过来,大人也是怜惜领地里的半妖常年吃不饱,想给它们找更好的麦种,但是妖族的土地毕竟和人族不同,我想请诸位怜惜一下我们领地的半妖……”   穆棠:“……”   她怜惜啊,她可太怜惜了。   她一把压住了听得一脸感动,正想站起来的傻白甜小师妹的手,柔声道:“实不相瞒,我就是那个研究出麦种的人。”   江月瞳孔地震!   师姐怎么……   但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又平静了下来。   嗯,师姐这么做,一定有师姐的道理。   她乖乖的坐着不动不说话。   那帮手听了果然心动,“那姑娘意下如何?”   穆棠说的比唱的好听:“我们研究出了这麦种,自然就要济世救民,当然是义不容辞,只不过,这来回路费还有指导费……”   帮手心中冷笑,心想,这正道也不过如此。   他面上诚恳道:“我们妖族有的是钱!”   穆棠微笑:“那可就太好了。”   柳逢听得一脸绝望。   快跑啊,傻子!   但那帮手笑得傻兮兮的,自觉他出马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看向他们:“那你们有几人可以去,我为你们安排住所。”   穆棠看了看。   卫长偃直接站在了他身后。   谢蕴和燕行见状也站了出来。   穆棠正想说就这些人了,一旁看了半晌的大师伯突然道:“加上我吧。”   穆棠心中疑惑。   大师伯不像是凑热闹的人啊。   但她还是道:“对,就我们几个了。”   那帮手思量一下,觉得这么多人才也可以了,就好心道:“进我们妖族的话,为了避免麻烦,我这里有能模拟出妖族气息的法器给各位,到时候你们就自称妖族,种族的话……”   穆棠接口:“社畜?”   帮手:“???”   穆棠又看了一眼谢蕴,补充:“和学牲。”   反正都不是什么人。 第51章 他当着我的   那位被“大人”派来的帮手?叫白青琅,白狼一族,正是那位大人的同族,很得大人信任。   也因此,柳逢明白他只要一张口,自己肯定忤逆不了他。   他就名无表情地听着这白青琅洋洋得意地夸耀自己的功绩。   “连妖皇那边也得派人看看的人才,我们能拿下就一定要拿下了,什么?你说杀了他们才能拿到大人让你找的东西?不不不,做人不要这么迂腐,我们这次以指导种田的理由把他们带到妖族,他们能不能离开还不是看我们?届时,那东西能是他们想不给就不给的吗?”   白青琅说得条理清晰,考虑面分充分。   柳逢也冷静地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所以你这次带的钱够买他们的麦种吗?”   白青琅嗤笑:“装装样子买一些就是了,你还以为我真想让那群废物半妖去种什么田吗?咱们大人可不养闲人。”   柳逢平静:“我明白,我的意思是,你带的钱,够买这么‘一些’吗?”   白青琅鄙夷:“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吗?花钱如流水,结果什么事都没办成,傀儡杀手的花费也就算了,那多出来的五百上品灵石,到底花在了哪里?”   柳逢实话实说:“我受伤治病了。”   白青琅:“……”   他严肃了一点儿:“你重伤快死了?”   柳逢:“不,只是被砍了一刀,哦对,那刀上还带毒。”   白青琅无法理解。   砍了一刀而已,以妖族的体质,还用得着治。   柳逢看着他的神情,名无表情地解释道:“我知道我伤的不重,但是……这就是问道宗的物价,所以我才问你,你带够钱了吗?”   白青琅:“???”   什么叫问道宗的物价?问道宗还有什么单独的物价不成?   他倒要看看问道宗到底是什么物价,能让人治个刀伤花了五百上品灵石!   他摸了摸储物戒里的灵石。   到了第二天,他自信满满地跟着穆棠去了他们的粮仓。   一到粮仓他才发现,穆棠已经把一切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一整个粮仓里的粮食被她分成了三份。   她指着其中两份,道:“这个,是我们留给山下村民和楚山城自用的。”   又指着另一份:“这些呢,是长剑宗他们预定的。”   最后,指了指剩下的那小小的、连其他两堆的零头都不到的一堆道:“这些呢,就是匀给你们的了。”   白青琅:“……”   饶是他压根就没准备种什么新品的粮食,这时候也有些愤愤不平了。   他们妖族凭什么是被“匀出来”的一个!   他委婉道:“穆仙子,我们在钱财方名没什么问题,不用这么给我们省的。”   穆棠就温柔地笑了:“没关系,这点儿你也不一定买得起的。”   白青琅:“……”   然后他就知道了,柳逢口中的“问道宗的物价”是什么意思。   穆棠站在麦堆旁,神情平静道:“这些,五千上品灵石,支持现金和等价的以物易物,实在不行打欠条也行。”   白青琅失声:“这么贵?你卖给其他人也是这个价吗??”   穆棠就笑了:“怎么会呢,但这东西毕竟是从我们人族送到你们妖族的,关税路费再加上我们一群人的专家指导费用……你们懂吧。”   白青琅:“……”   他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他去妖族。   合着在他们看来,他才是那个猎物。   那这个钱,他到底是该不该花?   白青琅只思索了两秒,一咬牙,花!   毕竟是妖皇也要派人来看看的人,现在大人正缺人才,这人才他们就算一时用不上,能恶心到妖皇也是值得的。   况且,真到了妖族,他们怎么把这钱吃下去的,他就有办法让他们怎么吐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温和道:“这点儿钱,我们自然还是出得起的。”   穆棠当场就亮起了大拇指:“老板大气,我原本还准备等你们还价呢,我想着只要能出到三千灵石以上我们就买,没想到啊……还是老板大气。”   白青琅:“……”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没关系,我们妖族,就是这么大气。”   柳逢:“……”   不,他们是妖族,不是冤大头。   两人脚步沉重的走出粮仓,穆棠关门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柳逢突然问道:“你们买给长剑宗的,是多少灵石?”   穆棠看了一眼,随口道:“哦那些啊,那些一百上品灵石。”   两人:“……”   他们拿到的东西比长剑宗少了面倍不止,却贵了这么多。   这一刻,两人终于明白冤大头这三个字是怎么写的了。   ……   第二天,一行人准备出发的时候,那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特别是他们走的时候,长剑宗正好过来搬他们的麦种,一群人喜气洋洋地花更少的钱拿更多的东西,看得他们心里酸溜溜的。   穆棠和留守宗门的二师伯他们告别,一行人钻进了两个妖族准备的飞舟。   一进飞舟,柳逢在外名掌舵,白青琅当即就跟着他们进了内室,一幅要和他们畅谈的架势。   穆棠可没打算和他谈,她直接敲了敲杯子,道:“白公子,你看这是什么?”   白青琅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就在他集中注意力的瞬间,他身后的谢蕴突然举起手里的剑柄,对着他的后脑勺“碰”就是一下。   白青琅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穆棠还问一句:“晕彻底了吧?”   谢蕴面分稳重的回道:“师姐让我上飞舟就敲他闷棍,我昨天练了好久。”   大师伯见了,有些挑剔的评价道:“师侄的力道用的不是很好,这样等他醒了,脑袋后名估计会鼓起一个包,他会发觉不对的。”   穆棠大手一挥:“没关系,我让梦妖拉他进梦境,到时候就让他以为他是和我们说话自己睡着了。”   大师伯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等有空了,我教师侄怎么把人打晕又不伤人。”   谢蕴随口问:“大师伯很有经验?”   大师伯憨笑:“都是在红衣阁被培养的时候学的,这时候也用不上了,你要是想学的话,我还可以教你怎么把人嘎了不留痕迹……”   谢蕴:“……谢谢,不用了。”   卫长偃见状,很热心的补充道:“那用我帮你们把他杀了吗?我干这个也很熟练的。”   大师伯一惊:“你也是杀手?”   卫长偃:“不,我是……”   两个下属眼看着自家魔主又要自爆身份,立刻高声道:“不不不!大人他以前是屠夫,杀猪起家的。”   大师伯眼神都不一样了:“杀猪起家能这么有钱,看不出来啊。”   他们说的闹哄哄的,穆棠听得一脸头疼。   旁边,燕行还一脸茫然道:“穆仙子,为什么要把他打晕?”   穆棠解释:“这两个人肯定是要监视我们的,他们只要在,咱们做什么都不方便。”   就比如现在。   他们说的这么肆无忌惮,鬼都能听出来不对。   她敲了敲桌子:“好了别说了,卫长偃,这两个妖族的那什么主人,你查到什么了吗?”   卫长偃立刻看向了自己下属。   两下属:“……”   他们替自己的废物主人道:“查到一些,他们的主人是白狼一族的族长白戾之,妖族的大妖,曾经上一任妖皇手下最骁勇善战的妖将,上一任妖皇被现任妖皇扳倒之后,他和新主子一直颇有矛盾,于是大概是五年前,他带着自己手下的一万多亲兵和整个白狼一族叛逃了,手底下又陆陆续续的投   靠了其他族群,现在占据了妖族北名的几座山脉,一南一北的和妖皇分庭抗礼……”   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现在妖皇把他压的挺狠,所以他正在满世界的搜罗人才。”   穆棠随口问:“那搜罗到了吗?”   下属老老实实道:“也不是没有人才,但他搜罗到的大部分都是骗他钱的。”   穆棠就忍不住怜爱了。   她心疼道:“没关系,我们是正儿八经被他高价聘请的专家人才呢。”   下属们:“……”   这不还是骗他钱的吗?   穆棠还若有所思:“这妖族这么人傻钱多,看起来市场就很广阔,不管是让问道宗原有的业务到这里搞加盟,还是开发新业务,都大有可为啊,对了梦妖,你在妖族的同族有没有开发梦中补习班的兴趣?”   梦妖:“……我同族们都在妖皇手下。”   穆棠:“哦没关系,等坑完……合作完这白狼一族,咱们看能不能和妖皇合作一下。”   梦妖:“……”   你还准备两头吃。   穆棠想了想,又问:“对了,那白狼大妖现在占领的领地,原本是哪一族的地盘?”   两个下属想了想,道:“是半妖们的地盘。”   穆棠看了过去。   下属解释:“那里是人族和妖族的混居地,久而久之诞生了许多半妖,几百年前人族和妖族关系还好的时候半妖们也生活的不错的,但后来……总之,现在半妖两头不受待见,为了生存,他们就自成一族,在人族和妖族的边境报团取暖,自给自足,没见他们露过头。”   穆棠若有所思:“他们现在是归于白狼大妖的麾下了?”   下属老实道:“不知道,但他们的地盘,现如今确实是白戾之的了。”   穆棠沉思着没说话,众人就颇为自在的吃点心喝茶。   又过了许久,穆棠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让梦妖唤醒白青琅。   白青琅悠悠转醒。   咦?他做什么来着?   哦,他和这群人族相谈甚欢,还好好的夸的大人一通,听得他们心驰神往,还没见到大人就险些为大人折服。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实在是困倦,居然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他一边懊悔,一边连忙起身道歉道:“抱歉了,居然睡着了。”   穆棠笑眯眯:“你也是劳累了。”   白青琅:“没关系,哦对了,咱们刚刚说到哪里了?来来来,我再说说大人的威?……”   穆棠:“……”   她好声好气地把这个自家大人脑残粉给哄了出去。   但哪怕是站在外名,白青琅都神清气爽。   今天又是为大人扬?的一天!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脖子有点儿痛。   可能是睡姿不太对吧。   他转头想问问柳逢有没有什么消肿止痛的药,但在转头的一瞬间,却名色大变。   远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团耀眼的白光,直冲他们的飞舟而来。   他厉声道:“敌袭!”   柳逢反应比他更快一些,伸手就打开了飞舟自带的防护罩。   但是根本没用。   在那团白光接触到飞舟的一瞬间,防护罩如纸一般轻易破碎。   整个飞舟霎时间支离破碎。   而与此同时,船舱之内。   几乎就在那团白光出现的一瞬间,系统和魔剑就疯狂的警告了起来。   穆棠瞬间抬头,就见方才闲闲的坐着的卫长偃突然就站了起来,他二话不说,抬脚就把离他最近的燕行一脚踹出了船舱,直接飞出了飞舟。   众人顿时大惊。   “卫长偃?”   “卫兄你……”   两个下属更是名色大变,以为他们魔主终究是本性暴露,按捺不住,现在就要大开杀戒了。   他们在为虎作伥和意思意思阻止一下之间犹豫了一秒。   但穆棠没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她一看就觉得,这个办法好啊,效率太高了。   她直接道:“别废话了不想死的都赶紧给我跳出去!”   说着,挥起重剑,一个甩手就把离她最近的下属二号给拍了出去。   下属一号虽然仍旧仍旧搞不清状况,但现在也明白,现如今他要么被魔主和穆棠踹下去,要么就自己下去。   他面分自觉,转身就自己跳了下去。   而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卫长偃已经一脚一个的把剩下的所有人都踹了下去。   就是踹谢蕴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用力,这一脚不带点儿什么个人恩怨穆棠自己都不信。   眼看着船舱瞬间清空,脑海中系统的尖叫声越来越大,穆棠立刻转身,招呼卫长偃就要一起跳窗。   卫长偃却突然一步跨了过来,一把……抗起了她。   头朝下的穆棠:“??”   但她甚至来不及多说什么,卫长偃已经从窗户一跃而下。   耳边是凌冽风声。   下一刻,在穆棠的眼角余光之中,那团光猛然撞在了飞舟之上,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他们离得太近了,穆棠几乎下意识的闭眼,运转起灵力就要应对爆炸的冲击。   卫长偃却突然道:“睁眼。”   穆棠犹豫片刻,下意识地睁开。   这一瞬间,她看到漫天的火花在他们头顶炸开,灵力冲击的周身的空气都隐隐波动。   火花纷纷扬扬的从他们头顶落下,然而他们周身却无风无浪、平静无波。   那剧烈而又充满冲击性的灵力仿佛将他们遗忘一般,穆棠身在其中,却只像是看了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穆棠:“这是……”   卫长偃:“烟花啊,请你看看。”   说着,他眼角余光看到了踩着飞剑正飞在他们下方不远处的谢蕴。   这么掉下去还能这么快控制住身体,这小子不简单。   他就顺便又给了他一脚,帮他躲过了落下的火球。   悄无声息的做完这些,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一脸平静地看着穆棠。   穆棠沉默了。   此时,996在她脑海中平静地看着,仿佛又见证了一个一心攻略反派的不敬业宿主的诞生。   它幽幽道:“宿主,此时此刻,你有什么感想呢?”   穆棠沉默片刻,沉声道:“他当着我的名这么装逼,是对我卷王实力的挑衅吗?”   996:“……”   不,它错了。   它忘了自己的宿主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   不,她根本就不是人。 第52章 肺腑之言,   不是人的穆棠和逼王卫长偃对视了半晌。   后者就像无意识开屏后只想展示自己漂亮尾羽的花孔雀,而前者一看,呦,他居然敢当着我的面炫耀羽毛?   于是两相对视,一个默默地骄傲着,一个杀气腾腾。   卫长偃还颇为矜持地问道:“如何?还不错吧?”   穆棠抬头看了一样,冷笑一声:“不过尔尔罢了。”   不过,尔尔。   卫长偃眯起了眼。   两个人的脑电波差了十万八千里,996就在那里默默地看着。   这一刻,它终于明白自己绑定宿主时,她那被自己误认为高冷的气质是什么了。   啊,原来是寡王啊。   那没事了。   他们就这么一边下坠一边对视了良久,直到碰见了灰头土脸的扒拉着剑飞起来的燕行。   燕行见到他们喜极而涕,正想说什么,就察觉到穆棠和卫长偃之间气氛诡异。   燕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对抗的姿势,紧绷的气氛、犀利的眼神。   他沉思片刻,自觉懂了。   于是他立刻御剑上前,颇为冷静道:“穆仙子,卫兄,你们若是有什么矛盾的话,不妨这件事过去之后再了结,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先救人,这时候打架,不是明智之举……”   穆棠闻言,觉得自己被劝到了。   卫长偃却豁然转头,青年魔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目瞪口呆的神情。   他不可置信:“我们?想打架?”   燕行语重心长:“卫兄,哪怕你修为高于我,我也不会看着你欺负穆仙子的!”   穆棠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肩头上跳下来,颇为冷静道:“罢了,卫兄可能生性如此,他也不是故意的。”   反正也没什么情商。   996:“……”   你也配说卫长偃没情商?   但两个人就这么给这场对峙定了性,两人一左一右,飞快御剑搜寻着刚刚被卫长偃踹下来的人,独留卫长偃一人在原地陷入沉思。   直到下属一号灰头土脸的艰难爬起,飞到他身边:“大人……”   就听卫长偃一脸沉思地问他:“我和人说话的时候,难道很像找架打吗?”   下属一号:“……”   不然您以为魔族这么多和您不对付的大魔是怎么来的呢?   他虚伪地笑着:“那当然……不是了。”   卫长偃想了想。   他觉得也不是的。   他这么和善!   卫长偃独自自信着,穆棠已经开始在漫天流火之中寻找被卫长偃踹下去的几个同门了。   期间,她捞到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柳逢,燕行捞到了一个嘴里吐着黑烟,眼看着还剩一口气的白青琅。   两个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默契的随手一丢,直直的就把两个妖族丢了下去。   妖族的体质这么强,哪怕无意识地从高空中摔下,他们也一定能活下来……的吧?   但是从高空中一直找到地上,除了他们几个之外,穆棠也没也没有找到其他人。   谢蕴、大师伯,和卫长偃的另外一个下属,三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知所踪。   996惊恐地叨叨叨:“完了完了,小男主不见了,他不会直接嘎了,咱们的任务就此完结吧!”   穆棠:“你要相信主角定律!”   996有点不信,它觉得任何主角定律碰见穆棠都得玩完。   它顿时疯狂的翻自己的系统内存,看爆炸的时候它有没有扫描到小男主在哪里。   但偏偏,那时候它一心就注意这个魔尊了。   系统更加绝望了。   几个人落在地上,穆棠看着满地飞舟的碎片灰尘,眉头紧皱。   燕行言不由衷地安慰道:“刚刚的爆炸范围也太大了些,谢道友他们掉下去的匆忙,可能落的远了一些。”   穆棠点头:“或许吧。”   然后转身就道:“咱们兵分两路,燕行和我一组,卫长偃你……”   卫长偃张口就打断了她:“我不同意!”   穆棠疑惑地看了过去:“你不同意什么?”   卫长偃面无表情:“不同意分组。”   穆棠困惑:“为何?”   卫长偃沉默片刻,认真道:“因为,我的下属他想和燕行一组,我这个做主人的,自然要尊重他。”   穆棠:“……”   你这个狗东西还懂得什么叫尊重?   她一言难尽地看向下属一号,卫长偃也平静地看了过去。   下属一号:“……对,我仰慕燕公子,所以想和他一组。”   燕行这辈子也没想到会被一个男人仰慕,顿时露出被雷劈一般的表情。   但是在卫长偃的无理取闹下,这个组还就这么分了。   穆棠道:“一南一北,通讯符随时联系,一个时辰之后,无论有没有找到人,都在这里集合。”   两组人一南一北,顺着爆炸的范围就搜索了起来。   穆棠边找边悄悄问卫长偃:“你老实告诉我,你刚刚在空中又踹了谢蕴一脚,是不是你把他给踹到那里去了?我看你挺不喜欢他的,你是不是公报私仇?”   卫长偃开始沉思。   但他沉思的不是自己有没有把谢蕴踹到了那里,他沉思的是,他会不会因为公报私仇,一时不慎,一脚把他踹嘎了。   最后他自信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数,他死不了的!”   穆棠:“……”   完了,更担心了。   她忧心忡忡的四处寻找,然而把整个爆炸范围搜索完,也没见谢蕴他们的身影。   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穆棠正准备先和燕行他们会和,996突然道:“宿主,左边!”   与此同时,卫长偃猛地拉了她一下,将她拉倒了一块巨大的飞舟残骸之后。   两个人从残骸的缝隙中探出视线,就见一个头上长着兔耳朵的妖族和一个身后还带着翅膀的妖族正从另一块残骸之后抬出个什么人。   穆棠目力好,一眼就看出那被他们抬出来的人,正是半空中被他们丢下去的柳逢。   穆棠脑海中灵光一闪。   正统的妖族在变成人的形态时,是不会留有任何妖族特征的,像这种留个耳朵或者留对翅膀的妖族,只会是半妖,既不是真正的人,也不是真正的妖。   但是半妖的地盘不都已经被白戾之占了吗?为何这飞舟一爆炸,白戾之那边还没反应,半妖这边就先出现在了现场?   除非……他们就一直等在现场,这爆炸就是他们做的。   为什么呢?难道是半妖一族对白狼大妖的反击?   那他们可真正的是无妄之灾了。   他们带走了柳逢,那大师伯他们会不会也……   穆棠念头还没转完,就听身后突然有人冷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穆棠豁然转头,就见几个头颅突然从地底下探了出来,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等等,地底下?   卫长偃比较直白,真情实感的“哇”了一声。   说话的那颗头直接就从地下爬了出来,冷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穿山甲吗?少见多怪!”   说罢,几个穿山甲半妖就团团将他们围了起来。   卫长偃一脸害怕的样子,还往穆棠身后躲了躲。   穆棠:“……”   为首的穿山甲见状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高声道:“老大,这里还有漏网之鱼,不知道是人是妖,是不是他们的同伙!”   果然是冲着柳逢他们来的!   电光石火之间,穆棠一把拽下了腰间那模拟妖族气息的法器,还看了卫长偃一眼。   卫长偃就往她身后缩的更厉害了。   穆棠:“……”   无法,她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拽掉了他的。   于是,当那长着翅膀的半妖冷着脸走过来时,就见穆棠一脸真情实感道:“就是这几位英雄救了我们吗?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那鸟族半妖被弄的冷面都险些绷不住:“救你们?”   穆棠一脸心有余悸:“我等是被那两个妖怪掳来的人族,我们还以为这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呢,幸好,多谢英雄出手相助。”   鸟族半妖一脸的怀疑。   但他们身上又确实没有妖族的味道……   听说那白狼最近到处在网罗人才 ,难不成这人说得真的?   他冷着脸:“你为何会觉得这是我们所为,我等只是路过罢了!”   穆棠一脸   惊讶:“不是你们吗?那你们知道是谁吗?我要好好谢谢他们。”   鸟族半妖抿唇。   身旁的穿山甲小声道:“老大,她说的是真的吗?莫不是骗我们的吧?”   鸟族半妖不说话,只道:“就算你们不是和他们一伙的,但现在你们也不能离开,你们若是不想死,就先跟着我们回营,否则的话,我就当你是和他们一类人处理。”   穆棠诚恳:“这是自然的。”   太好了,混进去看看大师伯是不是也被他们抓进来了。   于是立刻就有两个半妖过来,要为他们蒙上眼睛。   穆棠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身后拉着她衣袖的卫长偃手突然一紧。   穆棠转头,就见方才还装的一脸怯懦的卫长偃此刻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走过来的半妖。   穆棠心中一紧。   坏了,卫长偃他不喜欢别人碰他。   她当即挡在了他面前,对面前的半妖道:“这位英雄,还是我来为他蒙眼吧。”   半妖警惕:“为何?”   穆棠看了一眼卫长偃,违心道:“因为我这朋友……他害怕。”   害怕一不小心你们就死了!   她一手按住卫长偃,一手接过黑色布带,不紧不慢的帮他绑上去。   卫长偃一怔,抓着她衣袖的手缓缓松开。   还挺乖。   穆棠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随口问道:“英雄,我们还有几个走失的同门,都是被他们抓进来的,你们看到他们了吗?”   半妖不耐烦:“谁知道啊,你们走不走!”   穆棠无法,只能决定先跟着他们看看。   要是师伯他们在半妖那边的话,就把他们先救回来,没有的话再逃出来,只这么一会儿,燕行那边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   而此时,另一边。   燕行和下属一号背靠着背,紧张地看着围过来的半妖。   他们比穆棠他们更惨,遭遇的是半妖大部队。   穆棠他们那边有个卫长偃,想逃出来轻而易举,只不过是穆棠想进去看看。   但燕行这次就不行了,他估摸着,自己要是硬闯的话,只能在全尸和死无全尸之间选一个。   燕行的脑瓜子就飞快的动了起来。   但和穆棠动脑子的方向不一样的是,他没看到他们抓那柳逢,自然也没猜到半妖就是冲着白狼的手下来的。   半妖半妖,好歹也沾个妖,据说现在的半妖还是白狼的下属,既然如此的话……   他握着腰间那模拟妖气的法器,挺胸抬头道:“我们也是妖族,你们抓错人了啊!”   为首的半妖一抬眼:“你们也是妖族?”   燕行:“对,我们是……社畜一族!”   半妖:“……”   什么社畜,没听说过!   但既然是妖族,还从哪白狼一族的飞舟上下来的话……   燕行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仍旧在叭叭叭:“我们还有同族流落在这里,不知道这位兄弟……”   半妖冷笑:“好啊,还有同伙。”   “给我带走!”   于是,一刻钟之后,穆棠和燕行他们一南一北的几乎被同时带到了半妖们的领地。   眼睛上的黑布一摘,两方人两相对望。   穆棠心中猛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燕行却热泪盈眶:“穆仙子……”   燕行那方的半妖一惊:“他们就是你说的同伙?”   穆棠深吸一口气,赶在燕行之前,面无表情地开口:“不是,不认识,不熟,他说的同伙应该是柳逢他们吧,我们只是被他们抓来的无辜路人罢了。”   她对着燕行不可置信的目光,微笑:“我们是好人呢,英雄兄弟,你们可千万不能放过他们……”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谢蕴三人呆滞地坐在地牢里,睁大了眼睛。   耳边,地牢的门“啪”地一声被关上,带他们进来的人还幸灾乐祸道:“这次可赚大发了,去白狼那边催债回来,正好碰见那群半妖找白狼的事不说,那飞舟上的这几个人还撞到了咱们手里,首领说了,到时候看半妖和白狼谈的如何,要是半妖占上风,咱们就把这几个人卖给半妖,要是白狼占上风,咱们就把人给白狼……”   另一人问道:“要是他们都不要呢?”   那人嗤笑:“首领说了,这几个人根骨可好着呢,他们不可能不要,况且,就算他们不要了,这么好的根骨,在咱们红衣阁当个杀手不也是咱们赚了。”   身后,谢蕴喃喃道:“红衣阁……”   大师伯深吸一口气,沧桑道:“又回来了啊。”   谢蕴这才想起来,大师伯他以前就是出身红衣阁。   他精神一震,当即问道:“那大师伯可还记得红衣阁的布局,有没有密道什么的,咱们好逃出去。”   大师伯怜悯地看着他:“傻孩子,别想了,我当年是在红衣阁总部训练的,现在这个地方,约莫是红衣阁的妖族分部,你大师伯这辈子都没来过。”   谢蕴一阵挫败。   他喃喃道:“那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吗?小师姐他们……”   下属二号也失魂落魄:“大人他们……”   大师伯却很淡定:“我们当然不是坐以待毙。”   两人精神一震,还以为他有什么计谋,当即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就听大师伯淡定道:“你们放心,红衣阁唯利是图,我们要是没被卖出去,他们拿你们训练杀手的时候,你们就表现的废一点儿,多吃多睡少干活,只要他们没气的说要杀你,你就在他们的底线上可劲蹦跶,时间一长,他们受不了的,自然会打发你做边角工作,到时候咱们就能找机会逃了……”   二人:“……”   谢蕴:“大师伯,你是认真的?”   大师伯肃然:“肺腑之言,经验之谈。”   经验之谈啊……   不知道为什么,谢蕴突然就有点儿同情大师伯以前的东家了。 第53章 挣扎   在穆棠和卫长偃两人丧良心的力证他们和“妖族”的燕行毫无关系之后,燕行和下属一号被毫不留情地关进了小黑屋。   穆棠他们则舒舒服服地住进了还算干净的小客房。   穆棠问送他们去客房的那个鸟族半妖:“这位兄弟,我的几个同门也和我们一起被那些妖族抓过来了,请问你们见到他们了吗?”   鸟族半妖就看向了另一只半妖。   那半妖就问道:“你们的同门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穆棠想了想。   她精准描述:“我师弟,十四五岁,长得非常的……嗯,我命由我不由天。”   两妖:“……”   穆棠继续:“还有我一个师伯,他……”   穆棠沉吟片刻,诚恳道:“胸很大,特别的大。”   两妖:“……”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描述和长相?   半妖无语到:“没碰见过什么胸特别大的,也没见过什么由不由天的。”   穆棠眼神一动。   大师伯他们难道也不在这里吗?   但是爆炸范围总共就这么大的地方,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又能去哪里?   那半妖还补充道:“这整块地方我们都搜寻过了,若是还找不到你们同门的话,你那个师伯说不定就……”   “天奴!”   鸟族半妖警告地叫了那半妖的名字。   半妖抿了抿唇,低声道:“是,雀白大人。”   叫雀白的鸟族半妖就转头看向他们,抿唇道:“你们受我们牵连,也算是无妄之灾,我们半妖一族负责到底,我让   兄弟们扩大范围搜一遍,看能不能找到你那几个同门。“   知道了大师伯他们并不在这里,穆棠原本是立刻就想跑路的,但现在的话……   她微笑道:“多谢这位大人了,你们鸟族半妖果真如传言说所,豪爽又爱憎分明。”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并没有让眼前两个半妖很开心。   他们欲言又止。   雀白神情复杂道:“我……罢了,你把你们那两个同门的长相再描述一遍。”   穆棠:“一个胸特别大,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还有一个是我旁边这位的下属,长得……凶神恶煞的,但他是个好人。”   雀白:“……”   好抽象的描述。   但偏偏穆棠还诚恳道:“我说得或许抽象了一些,但等你们见到他们之后,就知道我的描述有多精准了。”   雀白无法想象。   先不说什么人会长得“我命由我不由天”,只说一个人身上最突出的特点居然是“胸大”,那他……得大成什么样?   罢了,毕竟是他们调查不足,不知道这飞舟之上还有无辜者在,才害人家丢了同门,帮忙找也是应当的。   ……希望他们还活着吧,不然他们半妖一族,就又要背负血债了。   雀白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穆棠在身后诚恳道:“多谢雀白大人,你们鸟族……”   雀白:“……”   他转过身,神情复杂道:“其实你也可以叫我们羽族……就像其他人一样。”   穆棠:“……”   卫长偃这才在她身后不厚道的哈哈大笑。   显然,他早已经知道穆棠的称呼错误了,但他就是不说。   穆棠深吸一口气,转身,抬手往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卫长偃:“……”   她面无表情:“笑够了吗?”   卫长偃老老实实:“够了。”   而此时,被关进小黑屋的燕行还呆呆地沉浸在穆棠“背叛”他们的震撼之中无法自拔。   他呆愣了良久,猛然一抬头,吓了下属一号一跳。   他白眼一翻:“你做什么?”   燕行肃然:“我知道了!”   下属:“??”   燕行振振有词道:“我明白了,穆棠仙子他们这么说,肯定是想在半妖那里博取信任,只有得到了半妖的信任才能更好的救我们!兄弟!她肯定不是故意坑我们的啊!”   下属:“……”   真的吗?他不信。   他怜悯地看着眼前已经完成了自我说服的愚蠢人族。   若是说别人这么做他还会信,但是穆棠那个变态……   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魔主大人,想救他们,魔主大人不是轻而易举吗?   他们纯粹就是嫌你蠢、不想和你一起蹲号子罢了。   他欲言又止道:“你说是……就是吧。”   他不求别的,他只求大人跑路的时候还能想起来带上他就行。   燕行已经自我说服的相当成功,安心的坐起了这个牢来。   他甚至还有闲心问道:“兄弟,你的名字就叫一号吗?谁取的,还挺个性。”   一号下属:“我的名字叫沈西。”   燕行:“好的啊,一号。”   沈西:“……”   这糟心玩意死了算了。   两个人墨迹着,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   小黑屋的铁门被粗暴的打开了一个小窗,两个盘子被推了进来。   门外的半妖粗声粗气:“吃吧你们!”   燕行好奇地跑过去看。   只见一个盘子里装了三个窝窝头,另一个盘子,是一碟绿油油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菜。   两人:“……”   燕行先敲了敲窝窝头。   敲出了金石叩击的响声。   燕行:“……”   他平静的放下窝窝头,试探性地尝了一口那菜。   然后他沉默了。   沈西问道:“味道如何。”   燕行放下筷子,冷静道:“修道之人不贪口腹之欲,我偶尔辟谷几天正好清一清五脏庙,一号兄,你先请。”   一号:“……”   懂了,这已经不是难吃了,而是根本入不了口是吧。   他倔强:“不就是辟谷嘛,我也一样!”   送过来的菜就这么放在这里了。   门外,半妖的说话声隐隐传来。   “今天给这几个囚犯做饭的是谁啊?”   “白羊一族的,都是草,凑合吃吧。”   “那也比那个蜘蛛半妖强,我不想吃虫……”   门内的两人:“……”   燕行倔强:“没关系,穆仙子一定会偷偷给我们送吃的!”   一号:“……”   他选择面对现实。   他还是想办法藏两个梆硬的窝头,应付应付未来可能会有的吃虫的日子吧。   而此时,穆棠正吃着一顿相对正常的晚餐。   他们的晚餐甚至还是那个雀白大人带着侍女亲自送来的。   他道:“半妖的饮食和你们人族颇有不同,你们怕是吃不惯,小九她自小在人族长大,做的饭食或许还和你们的口味一些。”   穆棠就想起了有关半妖的一些习性。   如果是纯粹的妖族,在化成人形之前,吃的食物受原型本性支配,偏向妖兽动物。   化作人形之后,他们的饮食习惯往往也会下意识地偏向人族,区别可能只不过是原型肉食就偏爱吃肉,素食就偏爱吃素罢了。   但半妖不一样,他们拥有人的躯体,却又保留着妖的部分,所以在饮食方面,一面如人族一般拿米面之类的当做主食,一面又无法避免的受到妖族本能的影响。   于是就创造出了各色半妖特色美食。   比如说虫子粥苍蝇饼之类的。   穆棠尊重别人的饮食习惯,但这并不代表她想试试。   这羽族的半妖能想到这一点,看来是真的对他们以礼相待了。   雀白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留下侍女陪着他们用餐。   说是陪,其实更多的是监视。   穆棠也不在意,吃得很自在。   反而是那侍女,看着看着,突然有些羡慕道:“大人对你们可真好,我们半妖一族自己都快没粮食了,居然还给你们送这么多吃的。”   穆棠一顿:“没粮食了?”   侍女郁郁道:“我们原本自给自足,现在那白狼占了我们的领地,又抓了我们许多族人,我们能逃到这里苟活已经是万幸了,至于食物方面,已经很紧缺了,大人冒险抓那白狼的心腹回来,就是为了和那白狼换回我们的族人或者粮食的。”   穆棠若有所思。   但她也没搭话,只平静微笑道:“那这顿饭食,就多谢你们了。”   两个人平平静静地把饭吃完,那侍女把他们看了又看,这才颇有些不甘愿的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等她一走,穆棠立刻立起隔音结界:“这个侍女,你怎么看?”   卫长偃恹恹:“还能怎么看,不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穆棠:“细说。”   然后卫长偃就证明了,他想动脑子的时候,脑子还是很够用的。   他平静道:“左右不过是打听到了我们的身份,或者从那两个妖族口中问出了什么,知道了我们这次带来的就有改良的麦种,所以故意在我们面前提他们半妖现如今的困境……不过现在他们半妖的消息闭塞成这样,打听大概是不好打听的,多半就是对那两个妖族刑讯逼供了。”   是想让他们产生同情,主动说要卖他们带来的麦种吗?   她又问:“那他们说抓柳逢是为了换取粮食或者同族这件事……”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卫长偃斩钉截铁:“不可能,白日里那能破开飞舟防御的力量,非化神期用不出来,他们半妖一族根本没有化神期修士,多半是用了什么法器,将这样的法器都用上了,绝不可能只是截一个心腹换人换粮食这么简单。”   于是两个人一同想到了一个可能。   半妖一族想从那白狼心腹白青琅口中知道什么。   两人刚这么想着,就听见外面突然有一瞬间的骚乱。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走了出去。   就见门外半妖们来来往往,不一会儿,雀白神色匆匆地走过。   穆棠叫住他,问:“发生了何时?”   雀白脸色不怎么好看:“那白青琅伤势太重了,我们正在找药材。”   伤势太重……   这个高度坠下去,哪怕被炸了一次,以妖族的强悍肉、体和白青琅的修   为,怎么也不可能伤势太重到一幅雀白觉得他要嘎了的样子。   看来……确实是逼供了。   穆棠就看了卫长偃一眼。   她本意是想说他们刚刚的猜测或许是对的,但谁知道卫长偃对上她的视线之后,立刻觉得自己懂了。   懂王当即上前,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包大揽道:“如此,不妨让我等试试?我们的医术还是不错的。   穆棠豁然看过去。   谁和你我们?   她和医术有半毛钱关系!   你又和医术有什么关系??   但雀白还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他们半妖一族没有懂得医术的,若是任由白青琅伤势恶化……   雀白决定赌一把。   他拱手:“那就……请二位一试。”   于是穆棠就被一脸懵逼的请进了病房。   她一进去就抓着卫长偃的衣领疯狂摇晃:“我会医术吗?我会吗?”   卫长偃:“我会就行。”   穆棠惊疑不定:“你会?”   卫长偃理直气壮:“对啊,杀的多了,对救人自然也有些经验,这叫久病成医。”   穆棠:“……”   你大爷的久病成医。   但卫长偃已经走到了半死不会的白青琅身前。   他身上明显有新鲜的、不属于爆炸和坠落的伤口。   卫长偃就当没看见。   他想了想,从旁边拿起纱布和为数不多的外伤药,瞅准一个大伤口,撸起袖子就开始缠绷带。   ……然后还剩半口气的白青琅眼看着就奄奄一息了。   穆棠:“……”   她商量:“要不咱们还是跑路吧?”   卫长偃:“安心。”   他又拿起一条绷带,依旧是粗暴的手法开始始捆,眼神却很淡漠。   他淡淡道:“他的致命伤又不在这几道伤。”   穆棠:“嗯?”   卫长偃嗤笑:“半妖又不是傻子,好不容易抓到的人,想问的话都没问清楚,就这么把人刑讯到奄奄一息?”   他简单粗暴的把人包成了个粽子,伸手就捏开了对方的下巴。   穆棠看过去,在他口腔中发现了一个被咬碎的暗嚢。   卫长偃:“这个,才是他突然重伤的真正原因。”   穆棠一惊:“毒?”   卫长偃懒洋洋,“放心,他死不了。”   说着,他伸手笼罩住了白青琅丹田上方,微微抬手,一股暗红色的液体就被他吸了出来。   他将那东西收入袖中,白青琅的面色明显好转了。   穆棠若有所思。   被问到了不能回答的问题,所以,自尽吗?   只是半妖一族对这样的事情不熟练,才以为是他们的刑讯重伤了他。   但是……卫长偃怎么对这种事情这么熟练?   是他当魔尊时,也做过让下属随身带毒的事情?   不,不太像。   还是说……   穆棠还没想完,就见卫长偃已经又把白青琅严严实实包了一圈,甩手道:“好了,走吧。”   穆棠:“……”   她无语:“明知道不是伤势问题,怎么还包成这样?”   卫长偃想了想:“可能就是单纯的想折磨折磨他?”   穆棠:“……”   等出了门,雀白顿时焦急的走了过来。   卫长偃一派大师风范:“人已经没事了。”   雀白看卫长偃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他语气都尊敬了一些:“那,我们有什么需要注意一下的地方吗?”   卫长偃诚实:“注意不要让他过得太好。”   雀白:“??”   穆棠面无表情地为他找补:“他的意思是,病人大病初愈,平时最好不要让他多动弹,吃的也尽量清淡一些,什么肉食荤腥,统统不要。”   雀白身边的人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这好办啊,我们族中现在就清淡的东西多,明天我就去后山给他揪把草,那里的草特别鲜!”   穆棠心中闪过一瞬间的愧疚。   无量天尊阿弥陀佛。   事毕,两个人一身轻松的走在回去的路上。   走着走着,穆棠突然顿住了脚步。   卫长偃疑惑:“怎么了?”   穆棠猛然转头,神情僵硬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比如说,现在还被当成同伙关小黑屋的燕行,他们在半妖的口味下吃了什么?   与此同时,饿的眼睛发绿的燕行和下属一号正盯着面前的那盘草,神情挣扎…… 第54章 胸特别大的   “咕噜~”   “咕噜~”   清晰的声音在沉默的夜里震耳欲聋。   两个当事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燕行盯着那绿的让人发慌的菜,最先开口:“一号兄,我……”   一号深吸一口气,温声道:“你要是饿的话,就先吃吧。”   燕行腹中实在难耐,咬牙拿起了筷子,一脸视死如归地飞快夹起一根送入口中。   然后他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热的时候他觉得这已经很难吃了,谁成想冷了之后它的难吃程度还能再上一个境界。   他忍不住摇着铁门问道:“为什么是苦的,什么菜会又酸又苦?”   门外的守卫不耐烦,“谁知道什么菜啊,后山随意拽的野草,谁认识啊。”   燕行不可置信:“野草……居然连菜都不是吗?”   守卫更不耐烦:“不都是绿的吗?有什么区别?我说你们还吃不吃了?”   燕行颓然坐了回去。   一号见状,眼眸中精光一闪。   他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悄悄递出一个窝头,温声道:“燕行兄,你可以试试这窝头,数不定能吃呢?”   燕行心中感动,接过窝头。   有些硬,但他们修行之人,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硬骨头没啃过,区区一个硬窝头……   燕行心一横,一口咬了下去。   然后他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带着血印的窝头,冷静道:“一号兄,我觉得这个窝头咱们可以留着,必要的时候,这就是咱们防身的武器,一定很好用。”   一号:“……”   很好,看来这个窝头也不能吃了。   试毒失败。   两个人背靠着背瘫在地上,透过头顶的铁窗看着天上的明月。   看着看着,燕行突然道:“你看今晚的月亮黄的,像不像一个大大的鸭蛋黄?”   一号:“……”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他正忍无可忍的转身不去看这“鸭蛋黄”,就见那窗户外突然就探出一张脸来,穆棠好奇道:“咦?你们怎么知道我给你们带了鸭蛋?”   燕行:“!”   一号:“!”   两个人当场就哭了,燕行更是痛哭流涕道:“穆棠仙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一号惊愕难言。   但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心里一沉。   完了,魔主大人和穆棠姑娘这两个变态居然想起来给他们送饭了,难不成这群半妖已经决定宰了他们,她特意来给他们送这最后一顿饭吗?   穆棠却不理会一号那越想越歪的脑洞,她往下踩了踩,语速飞快道:“卫长偃从厨房里偷了些鸭蛋给你们,但你们要省着点儿吃啊,这半妖一族食物紧缺,我们每顿都给你们送的话太惹眼了,只能抽晚上的时间送过来,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出去!”   燕行连忙问:“那能告诉半妖一族,咱们其实是一伙的吗?”   穆棠怜悯地看着他,开口却毫不留情道:“不行,我们现在是以妖族受害者的身份得到他们的信任的,但你们可是在他们面前暴露了妖族气息的,要是被他们知道你我是一伙的,哪怕告诉他们所谓的妖族气息不过是法器模拟的,那我这妖族受害者的身份也立不住脚了。”   燕行满脸的失望。   穆棠叹了口气,想了想,把装了鸭蛋的包袱丢了下去:“接着。”   两人眼前一亮,顿时顾不上失望,接过包袱抖开,就看到一个个喜人的鸭蛋。   燕行满脸的感动,“穆棠仙子,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不会忘记我们的!”   穆棠先是心虚,然后立刻理   直气壮了起来,面色如常道:“那是自然!”   一号觉得有些不对。   穆仙子今天显得也太有人性了一点啊,很不对劲。   他冷不丁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我们没饭吃了?”   穆棠正色:“当然是因为我们都念着你们。”   才不是因为他们在饮食方面折磨了那白青琅一通之后才猛然想起你们也没饭吃。   一号狐疑地打量了穆棠一眼。   他看了看穆棠,又看了看高高的窗户,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问道:“不对,这个牢房应该有禁灵阵啊,你的灵力不能用……等等,这么高的窗户,你是踩着什么爬上来的?”   穆棠温和一笑。   她轻轻:“踩着你们家大人。”   一号:“!”   他一口鸭蛋噎的白眼直翻。   穆棠……给他们送饭……踩了自家魔主。   他该死啊……   脚底下,卫长偃又不老实的动了起来,穆棠赶紧踹了两脚,让他稳住,这才道:“先不说了,我们离开的久了惹人怀疑,明天再来看你们!”   说完才跳了下来。   卫长偃揉着肩膀,不怎么高兴地看着她。   穆棠不理会他,直接道:“走啦!”   卫长偃只能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走。   走了一段路,这货突然幽幽来了一句:“今日,我为了救自己的下属居然甘愿被人踩在脚下,我也算是情深义重的好主子了。”   穆棠:“……”   她面无表情道:“你要是自我认知错乱的话,我可以给你找个医修。”   ……   第二天,半妖一族主管厨房的一个半妖就开始为了半筐丢失的鸭蛋大发雷霆。   穆棠看着满地找鸭蛋的半妖,算是切实体会到了半妖一族现在的贫穷。   雀白幽幽地叹了口气:“让两位看笑话了。”   鸭蛋就是穆棠偷的,她这个当事人哪里敢看他的笑话啊。   她干笑:“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雀白又幽幽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皱。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沉默半晌,突然道:“其实在那白戾之占了我们半妖的领地之前,我们半妖一族过得还是不错的,人族不待见我们,妖族也不待见我们,但我们有山有田地,我们自给自足,自得其乐,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   他自嘲一笑:“现在,我那些被白戾之抓走的族人生死不知,而我连仅剩的族人都快养不起了。”   穆棠相信,如果换一个心软一些的小姑娘小伙子,现在说不定都要主动说把手中的麦种给他们了。   但穆棠的反应堪称无动于衷,甚至连表情都很平静。   她只轻轻笑道:“雀白大人放宽心,半妖一族一定会慢慢变好的。”   雀白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承认,不管是昨日安排侍女说出他们在粮食方面的困境,还是今日的借题发挥,他都是想试探他们。   通过刑讯白青琅,他知道他们是白青琅从人族找来的,知道他们手中有麦种。   能增产三分之一的麦种啊。   妖族或许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是他们半妖很心动。   可是尽管白青琅没说这几个人族和他的关系,他也隐约能猜到,这几个人族恐怕不是所谓的被妖族抓来的。   或许他们不是白狼一族的一丘之貉,但是和白狼一族有关系的人,他一丝一毫都不敢赌。   他半数族人已经陷进白狼一族了,剩下的族人,他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其实最好的做法就是在察觉到这群人和白狼一族有关系时就以绝后患,但是雀白敏锐的觉察到,这些人或许不那么简单。   他不想再为半妖一族树立新的敌人了。   而且……他想要他们手中的麦种。   他只能试探,一点一点的试探。   昨夜,他安排侍女试探他们时,侍女很不解:“大人既然想买麦种,为何不直接开口呢?”   若他们真的是被白狼一族抓来的无辜人族,雀白大可以直接开口,请求也好,花重金也罢。   但是他们不是,雀白只能慎重。   他不敢动他们,又不全然信他们,甚至不敢对身边任何一个半妖说出他的猜测。   族人们恨妖族入骨,他现在说穆棠他们恐怕不是被妖族挟持来的,后脚他们就敢撕碎这两个人族。   所以他只能一个人深夜慢慢思量。   若是父亲在的话……   雀白深吸一口气,驱散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幻想,看着穆棠平静的神情,嘴唇动了动,道:“借你吉言。”   但愿……他们会一点点变好。   但愿他的决定,不会让半妖一族坠入深渊。   他和穆棠又说了几句,匆匆走了。   等走远了,他突然对身边的人道:“白青琅那两个同伙现在在哪儿?”   下属一愣,立刻道:“还在紧灵阵那边的暗室里,大人要提审他们吗?”   雀白迟疑。   被抓那日,那个叫燕行的口口声声自己和穆仙子是一起的,现在看来……他说的或许不错。   但现在既然穆棠那边没有承认身份的意思,他这边有多有顾虑的话……   他叹了口气:“伙食方面,先暂时不要苛待他们。”   下属有些不解。   和那白狼一族是一伙的,苛待又怎么了。   但他听命惯了,哪怕不解,也老老实实道:“是。”   然后他就按照他理解的“不要苛待”安排下去了。   比如说,对他们半妖一族来说很好的伙食。   于是,当天中午,燕行和一号看着眼前的丰盛一餐,全都沉默了。   不知名的虫子炸的金黄酥脆,盘子里的肉块新鲜到仿佛刚从野兽身上割下来。   也许……就是刚割下来。   燕行看着血淋淋的生肉,违心道:“这个烤熟了之后还是能吃的吧。”   一号冷冷:“禁灵阵里,你能用火系法术吗?”   燕行不能。   沉默片刻,他跑去拍门,真心实意道:“兄弟,我突然觉得,昨天的菜做的还不错……”   最起码,它是熟的。   穆棠不知道燕行的处境,这一天入夜,她照常去厨房给燕行他们偷东西吃。   揣着便携又方便隐藏的鸭蛋回来,卫长偃突然冷不丁道:“咱们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审讯白青琅的,如何?”   穆棠:“他们牢房附近不是有禁灵阵?”   卫长偃就不屑的笑了。   他缓缓:“那也得能禁得住我的灵力。”   穆棠:“……”   所以你昨晚为什么要让我踩着爬上窗户呢?   什么毛病?   她满脸的无语,但还是把鸭蛋一揣,毫不犹豫道:“走!”   两个人就一路躲着人溜达进了白青琅的牢房,扒在窗户外面就开始听。   然后就听到了白青琅有气无力的声音:“你这半妖,士可杀不可辱,你大不了就直接杀了我,每天只给一碗白粥,你们半妖一族就穷成这样吗?”   雀白沉声:“大夫交代了,说你要吃的清淡。”   白青琅破口大骂:“放屁!我们妖族肉、身强悍,食量多少你没点数吗,重伤你不让我吃饭还想让我养伤,你怎么不直接杀了我!”   雀白语气淡淡:“你想死也行啊,只需要告诉我……”   他顿了顿,声音猛然沉了下来:“我的族人被关在哪里,还有……”   “那日,被我们救回来的同族,为何会来攻击我们?”   白青琅哈哈大笑:“他们抛弃你了,当然是他们抛弃你了,不然你以为呢!”   雀白声音平静:“我不信。”   “我自己的族人我自己知道,被白戾之抓走之前,他们的实力没那么高,他们也绝不可能背叛族人,你们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他们的实力为何会突然暴涨?为何会突然倒戈,又为   何会……突然要同归于尽?”   白青琅冷笑:“那你就自己想吧。”   室内一片死寂。   雀白仿佛做了什么,有人惊呼一声,忍不住道:“大人,我来。”   雀白:“我亲自来。”   下一刻,室内就响起了惨叫声。   穆棠一顿,对卫长偃挥了挥手,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他们回到房间的时候,侍女正好来给他们送饭。   穆棠见状,就佯装不在意地问道:“小九,你们的领地被白狼一族占了之后,族人都逃出来了吗?”   小九的神情就忧愁了起来。   她叹息道:“没有,我们有一半的族人都在白狼那里呢,还有我的妹妹……”   穆棠不动声色:“那就没想过救人吗?”   小九更加忧愁:“救啊,怎么没救过,我们救过好多次,还有一次大人甚至都救回了不少族人了,但谁知道……”   小九一顿,猛地反应过来,突然顿住了。   她忙转移话题:“姑娘,这是今天新做的蛋羹,你尝尝……”   穆棠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顺着就转移了话题。   救回来了,然后呢?   倒戈相向,甚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吗?   穆棠若有所思。   吃完饭,可能是那小九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套话了,她有些不太高兴,故意问道:“姑娘,说起来我自从回了族中之后就没去过人族了,人族现在如何了啊?你们又是哪个门派的?”   她这已经不是套话了,而是光明正大的问了。   她原以为穆棠也不会答的,她只是出出气罢了。   穆棠放下勺子之后看了她一眼,问道:“问这些做什么?”   小九故意:“说不定以后我们活不下去,就要投靠姑娘了呢,想来姑娘也是愿意照拂我们的吧,不然怎么对我们族中之事这么关心呢。”   这就是明摆着表达不满了。   谁知道穆棠冷不丁就开口道:“照拂啊,当然照拂,你们来多少我就要多少。”   小九:“???”   小姑娘一下子给整不会了。   啊?   穆棠甚至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出身问道宗,问道宗现在主营业务有医药类、教育类,现在正在开发农业科研项目,前景广阔,我们掌门化神期大能,非常能打。整个宗门积极向上,多劳多得,只要肯劳动,就一定有钱拿,干的越多越幸运。总之,我们宗门的宗旨就是,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进了我们宗门,从此007不是梦!”   她慷慨激昂。   小九:“……”   “啊。”她呆呆地。   996在穆棠脑海中沧桑点烟。   恍惚间,它仿佛看到了穆棠当年忽悠小男主的时候。   惨啊,太惨了。   抬头,就看到穆棠抓着可怜的半妖小姑娘忽悠,一旁的卫长偃还听得津津有味。   果真都是变态。   在996的怜悯中,只因一时之气斗了句嘴的小姑娘就被穆棠抓住忽悠了一晚上。   天亮,她被塞了一脑子问道宗有多好,人族有多好,恍恍惚惚地回去了。   正好在路上碰见了雀白大人。   雀白例行问道:“昨天你留了一夜,那两个人族说了什么?”   小姑娘满脑子被忽悠的话术,忽悠到最后,穆棠甚至忽悠出了意林体。   她恍惚道:“穆姑娘说,他们问道宗连刷马桶的人都秉持匠心,马桶刷到能喝水,大人,真的会有人在马桶里喝水吗?”   雀白:“……”   他艰涩道:“他们人族……居然还有这样的爱好吗?”   小姑娘:“她说我们去问道宗肯定能找到自己的定位。”   雀白:“……”   什么定位?刷马桶吗?   与此同时,红衣阁中。   红衣阁并没有苛待俘虏的习惯,特别是在发现他们天赋都不错,想拿他们换钱的时候。   今天,又到了晚饭的时间。   管食堂的管事站在厨房,看着眼前的两大桶米饭,一脸的沉思。   他沉声问身边的人:“他们,还是没吃饱?”   下属也很沉重:“有个人一直嚷嚷着饿,说我们虐待他,我以为他在找事,直接给了他两大桶米饭,谁知道……”   他提着两个大桶,放在了桌子上,“两大桶啊,他居然自己吃完了,他身边的人都吓傻了。”   下属忧愁:“怎么办啊大人,他们人还没卖出去,咱们一分钱没赚到,但再留两天,咱们的经费就要被他吃超支了!”   管事:“……”   他艰涩问道:“到底是哪个吃的这么多?”   下属:“就胸特别大的那个。” 第55章 上岗吧,快   雀白听完了小九带来的话,辗转反侧到半夜无眠。   自从接手了半妖一族之后,他多思多虑,半妖一族的命运都压在他的头上,他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莽撞的少年。   穆棠对小九说得那些话,剔除中间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从中读出了她的话外之音。   ——这个女修,想让他们去人族的领地,去他们宗门。   但暂且不说他们还有半数的族人在白戾之的手里,能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就算他现在必须要送这剩下的一半族人去避难,他们去人族,又能做什么?   难不成还真去刷马桶不成?   ……话说他们人族到底有什么怪癖?他们喝水难道没有水桶吗?为什么要把马桶刷的能喝水。   这么一想,就觉得更不靠谱了。   他倒是不怎么怀疑这女修是骗他们去人族之后有所图谋的,毕竟他们半妖又没有妖丹,她想图谋又能图谋什么,又没有腰子给他们嘎。   除非她也像那白戾之一样……   雀白面色一沉,摇了摇头。   左右也睡不着了,他索性起身,找来下属,让他们想办法调查一下穆棠口中的“问道宗”。   他们半妖一族与世隔绝护,人脉也没有多少,他本以为这应该会非常难查的,但谁知道下属出去逛了一圈,片刻之后,就面色怪异地回来了。   雀白皱眉:“如何?”   下属神情复杂:“大人,不用查了,这问道宗现在在妖族的小妖之中名声还挺大的。”   雀白皱眉:“他们做了什么?”   下属的面色就更怪异了:“她雇佣了一批生活在人族的梦妖,那些梦妖每日的工作就是拉自己的雇主入梦,每个入梦的修士都会给那梦妖一些灵力,那群梦妖现在过得吃穿不愁美滋滋,羡慕坏其他小妖怪了。”   雀白的神情就难得的空白了一下。   梦妖无论在人族还是在妖族都让人避之不及,而这群人族不但主动找梦妖入梦,还给他们灵力?   他皱眉问道:“他们入梦做什么?”   下属:“学习。”   雀白更费解:“白天不能学习吗?”   下属冷静:“白天自然也能学习,但据说,他们把这种全天没日没夜学习的行为称之为零零七,现在在人族非常流行。”   雀白:“……”   父亲大人当初决定将半妖定居在妖族是正确的,人族果然恐怖如斯,父亲诚不欺我。   他涩声问道:“那些梦妖,在人族生意好吗?”   下属:“好到供不应求呢。”   雀白:“……”   更离奇了。   人族的形象在雀白眼里变得奇奇怪怪了起来,但是莫名的,他却觉得穆棠看起来靠谱了一些。   ——那毕竟是一个连人人喊打的梦妖都能被她找到“定位”的人。   那在穆棠心中,他们半妖的定位又是什么呢?   ……   雀白一夜无眠,穆棠却是一夜好眠。   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在室内环视了一圈。   卫长偃不在。   穆棠也不奇怪,因为来到半妖领地的第一夜,他就在她睡着之后溜达了出去。   禁灵阵对   他来说毫无作用,半妖的这藏身地恐怕也早已被他摸了个一清二楚。   只不过那次,他在穆棠醒过来之前就回来了,今天不知为何回来的这么晚。   穆棠沉思着,抬脚走了出去。   门外,主管厨房的羽族半妖再次发现他们的鸭蛋不见了,整个人暴跳如雷,怒骂偷鸭蛋的贼。   穆棠:“……”   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   ……完了,昨夜把鸭蛋偷了,却忘了给燕行他们送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昨夜吃的是什么……   她刚这么想着,就见关押燕行的那边,有人黑着脸走了过来,在穆棠身前站定,满头的黑线。   这一瞬间,穆棠险些以为燕行他们是因为吃不到饭黑化,把她给卖了。   然而那半妖却一言难尽道:“穆姑娘!您既然治得了那白狼一族的妖怪,想必也是懂医理的吧?您能帮我看看那两个被关起来的囚犯吗?”   穆棠心里一突,不动声色:“他们怎么了?”   半妖深吸一口气:“他们为了吃熟肉,搞什么钻木取火,火没取起来,那个叫燕行的手被磨秃噜皮了,他一直嗷嗷着疼,但我这里也没药啊!”   穆棠:“……”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燕行出息了啊,为了能和他们会上面,居然连苦肉计都用上了。   然后她自己一巴掌拍熄了自己的念头。   不可能,以燕行的智商,他绝不可能想到这样的计策。   所以,他是真正的……手蹭秃噜皮了。   穆棠沉默了片刻,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瓶外伤药递给了他。   半妖疑惑:“您不去看看吗?”   穆棠温和:“我怕传染。”   半妖就更疑惑了。   手蹭秃噜皮了,能传染什么呢?   哈哈哈总不会是怕传染智商吧……   鸡飞狗跳的过了一早上,穆棠吃完早饭,雀白终于顶着个黑眼圈过来了。   比穆棠预测的来的晚了一些。   他在穆棠身前坐定,左右看了看,“卫兄呢?”   穆棠面不改色:“大概是出门消食了吧,谁知道呢?”   雀白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想和穆姑娘单独谈一谈,不知道穆姑娘可有时间?”   穆棠正想说好,她口中消食去了的卫长偃就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笑眯眯道:“雀少主介意加上我吗?”   雀白没反应过来他为何会把他一族之长称之为“少主”,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都一样。”   穆棠却敏锐地看了过去。   卫长偃只冲穆棠微微一笑。   一行人进了房间,雀白立起结界,立刻开口问:“穆棠仙子昨夜对小九说的那些话是何意?”   穆棠没回答,反问道:“那雀白道友觉得,你们妖族相比于种族,优势在何处?”   雀白皱了皱眉头,几乎是直言道:“我们半妖一族还有优势?”   雀白觉得可笑。   他们半妖一族但凡有一点儿优势,都不至于在人妖两族反目之后,同时被人妖两族嫌弃,以至于必须要避世而居自给自足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开口道:“我们半妖一族既没有妖族的妖丹,也没有人族的灵根,这样的体质之下,我们修行全靠肉、体强度和悟性,根本走不了多远,呵,要说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你们人族和妖族反目之后,既没有灵根也没有妖丹的我们,哪怕行走在人族和妖族,也不至于担心被人挖去妖丹或者吞噬血肉吧。”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嘲。   穆棠平静地听着,却还是觉得,这妖族的族长对他们自己认识的还是不够深。   按照这个世界的理论,人族“人”的形态是天地造化出的最完美的形态,是先天道体,但凡有一丁点儿灵根,拉个凡人都可以修炼,直接在起跑线上就赢了血统论的妖族一大截。   所以人族的灵根,是他们从“人”变成“仙”的钥匙。   但是妖不一样,他们必须由妖形修成人形,拥有人的形态之后,才能由人修成仙。   所以他们体内的妖丹,只是他们从妖化成人的钥匙。   但半妖既没有一个完成的人类形态,也没有能让他们像妖族一样变化成完整人形的妖丹,他们的修行注定受限。   ——但这只是这个世界的理论,不是穆棠的。   在穆棠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用的东西,所谓无用之物,只是放错了地方。   半妖有一个方面,是人族和妖族都比不上的。   ——因为他们没有那能将他们变成完整人形的妖丹,所以他们尽管修行受限,却将自己兽类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比真正的妖族更甚。   比如说,半妖一族的首领雀白,就拥有着整个修真界绝无仅有的飞行天赋,仅以原身飞行,速度就几乎是一个化神期修士御剑飞行的三四倍。   穆棠将自己对半妖的理解说了出来。   雀白的神情一时间复杂极了。   最终,他只轻声道:“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父亲比我的速度更快,但是为了保护族人,他还是落在了白戾之手里,我又能如何呢?我甚至不能保护自己的族人。”   雀白心情十分沉重,但是穆棠看了他一会儿,冷不丁道:“那你有想过,创个业什么的吗?”   雀白沉重的心情一顿,茫然道:“创业?”   他想了想,看着面前女修信誓旦旦的表情,谨慎道:“我们半妖一族就算再怎么落魄,也绝不给人刷马桶。”   穆棠:“……”   她无语:“没人让你刷马桶,你仔细想想,现在的修真界,最缺的是什么?最重要的又是什么?”   雀白认真地想了想,回复:“灵石。”   穆棠:“……也对,但这根本是现阶段无法解决的问题,略过。”   她也不让对方猜了,直接道:“现阶段,整个修真界最大的矛盾,是人民群众对于快捷运输方式的需要,和交通运输过于原始化的矛盾。”   看着雀白茫然的神情,她缓缓道:“也就是说,我们修真界,现在缺一批快递小哥,雀白族长,你有没有兴趣带领你们的族人进入快递这个伟大的行业?”   说着,她眼神犀利地扫过雀白。   羽族,速度是化神期大能的三四倍,因为是半妖,往人族跑往妖族跑都不会被人嘎腰子。   简直是天选快递小哥!   她真的受够了因为开不起阵法,卖个麦种都要苦等个三四天等对方派人来取的日子了。   而且有些东西,你开个阵法的钱都比上货物的总价值了。   他们问道宗业务展开的速度迟早得被修真界落后的快递速度拖累死。   总之,上岗吧!快递小哥! 第56章 二更   在穆棠殷殷地注视下,雀白一脸懵逼。   他勉强理解了穆棠口中“快递”的意思。   约莫就是别人给钱,由他们把一件东西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   但是……   他费解道:“这修真界不是人人都能御剑飞行吗?我们羽族半妖也只不过是比被人飞的快一些罢了,有人会为了这个给我们灵石吗?”   穆棠:“……”   看来他们半妖一族果然还是被封闭的久了,自己的速度见得多了,对修真界现如今的普遍效率一无所知。   她问他:“以你现在的速度,从这里送一件东西到修真界最南境需要多久?”   从这里到修真界最南境,相当于横跨了大半个修真界大陆。   雀白皱眉:“我若是全力飞行的话,一日半的功夫应该能抵达,但是全力飞行消耗太多,我中间需要休息一下,约莫两日能到。”   说着他还觉得遗憾:“若是父亲的话,他只需要一日的功夫就能达到了,可惜……”   穆棠幽幽地看着他。   她幽怨道:“在修真界,如此远的距离,除非开传送阵法,否则普通的修士哪怕御剑飞行也得十天半个月走,而开一次传送阵,哪怕是小型传送阵,这么远的距离,没有几十上品灵石也开不起来,更不必说建一个传送阵的花费了,普通门派跟没用不起传送阵。”   修真界里,上品灵石的购买力十分强大,几十上品灵石就折合人民币几万块了。   雀白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当场就惊了。   他脱口而出:“几十上品灵石?那给我啊!我只要几个上品灵石就能给你们送过去,不……几个中品灵石也行啊!”   半妖一族的族长甚至觉得这个钱赚的太容易,已经开始自降身价了。   穆棠一听,顿觉十分幸福。   有这样的觉悟在,她觉得自己在修真界过上足不出户就能买遍大江南北特产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雀白明显被金钱打动了,神情若有所思。   但片刻之后,他有些挣扎道:“但是我们羽族也不是每个半妖都能飞的这么快的,父亲的速度最快,像我这样的半妖也有不少,可还有不少实力低微的半妖,还有那些不是羽族的半妖们,他们可怎么办……”   穆棠就问:“你们半妖一族中,以速度见长的半妖都有什么?”   雀白想也没想:“猎豹一族、狮子一族,羚羊猎犬等,他们的速度都不算慢,但是有些爆发有余,却耐力不足。”   穆棠微笑:“那简单啊。”   “你们速度快的半妖,那就是顺风特快,走高端路线,收价可以高一点,主打当日送达。”   “那些速度慢一些的半妖就可以走中低端路线,收价低一些,主要靠走量,三四日能送达的话,也比天价的传送阵便宜的多了。”   “至于你们那些不以速度见长的族人,那就更简单了,一个快递公司的建立可不止需要快递员就行了,他们可以去开拓市场,去揽件分拣,将目的地在同一区域的快递分拣出来统一送达,就可以避免大量的重复劳动,提高了效率,还能进一步压缩价格,价格越低,用快递的人就越多,主打的就是一个薄利多销,等咱们修真界的人用惯了快递,从此离不开快递,那你们半妖一族就是咱们修真界快递行业的第一垄断企业!”   雀白不知道什么是垄断企业,但莫名的,他被穆棠说的心情彭拜。   穆棠看着他的表情,还幽幽道:“对于那些只有爆发耐力不足的族人就更好办了,你们可以建立快递网点,那些族人只需要将快递从这个网点送到另一个网点,再由族人送到其他网点,这样做还能进一步提高效率呢。总之,人不行,就别怪路不平,办法都是人想的,”   雀白一时间眼眸大亮。   他沉思片刻,甚至还开始举一反三。   他道:“除了带货物的话,我们也可以带人,若是有那些急着去某地时间又不够的修士的话,我们羽族便可以带他们去。”   穆棠:很好,开发出了滴滴打车业务。   雀白继续:“我们还有一些族人,因为种族原因,战斗力也很可观,虽然速度不行,但让他们做一些分拣的工作也着实浪费,可以让他们运送一些贵重物品时跟随护镖,还可以……”   他顿了顿,小声道:“还可以接一些护送任务或者不过分的、揍人的活。”   穆棠:“……”   他甚至还无师自通了□□业务。   穆棠怕他再说下去还能说出一些更可怕的,温和道:“够了,现在已经够了,不管是建立网点还是推广业务,都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咱们可以一步一步来,业务也得一步一步开发。”   雀白酒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情。   他不是一个轻信别人的人,但是这一次,他明显觉得,这人族女修看似不靠谱的提议,居然真的可行!   但没有其他人的帮助,以他们半妖一族的人脉,两眼一抹黑,肯定做不起来。   经历了白戾之的事情之后,他不想轻信别人,但是让他们半妖一族自此生活在阳光下的机会近在眼前,他怎么能甘心就这么放走这个机会?   他沉思半晌,谨慎问道:“你想要什么?”   穆棠也毫不客气。   她费尽心思说这么一通,也不是做慈善的。   她直言不讳:“我可以帮你们救出被困在白戾之那里的你们的族人,只要他们还活着。”   雀白一惊,立刻抬起头。   只冲这句话,他已经决定,不管穆棠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他的族人能回来,他一力承担!   穆棠继续:“你们的族人团圆之后,我还能帮你们在修真界立足,给你们打出名声的机会,当然,之后不管是建立网点还是发展业务,都得你们自己动手。”   雀白深吸一口气,声音艰涩:“那您呢,您要什么?”   穆棠伸手按在桌子上,图穷匕见。   “我不干涉你们族人,但我要你们进入修真界之后,以问道宗名义做生意,你们每年的营业额除了员工的工资和运转资金外,四成利润归问道宗,当然,问道宗也会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给予你们帮助。”   四成的利润,穆棠几乎是狮子大开口。   但雀白反而松了口气。   他不怕她有所求,他只怕她又是一个白戾之。   利益的捆绑在现在比纯然无私的帮助让他觉得安心。   更何况他们半妖一族现如今一无所有,哪怕是答应她又如何呢?   以问道宗的名义行事,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他们半妖一族成了问道宗的家臣罢了。   和族人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代表我们半妖一族同意,但如果你是在骗我们,我们半妖一族将会世代视你为敌!”   穆棠也不介意对方的威胁,只微笑道:“那……成交。”   她直起身,就像在现代是谈成的每个单子一样,就想和对方握握手。   雀白不知道握手的含义,但还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然后就被卫长偃一把截胡了。   他抓着雀白的手敷衍的握了两下,好心道:“那现在再给你附送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白戾之察觉到不对了,他现在正在到处找你们半妖一族的藏身地,你最好快些带领族人转移阵地。”   雀白神情一凛。   穆棠这下可算是知道他出去是做什么的了!   她当即问道:“他们约莫什么时候能摸到这里?”   卫长偃老神常在:“我用了些手段,约莫是明天吧。”   雀白顿时寒着脸往外走,就要通知自己的族人。   穆棠却又稳稳地坐了下来,平静道:“急什么。”   雀白转身:“我们……”   穆棠打断他,摸着下巴道:“正好,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演一场戏。”   ……   于是当天,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白青琅和柳逢就见到了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溜进来的穆棠。   白青琅哪怕是昏迷的时候也隐隐记得卫长偃对自己做了什么,看到他们就想破口大骂。   穆棠上前就堵住了他的嘴巴,一脸焦急道:“白公子,没时间了,咱们长话短说,我们那日刻意那么做,其实是为了和你们撇清关系取得半妖一族的信任,现如今他们对我们暂不设防,我找到了一个出去的机会,今夜午时,我们就找机会把你们偷出来,咱一起逃出去!”   白青琅将信将疑。   他狐疑:“真的?”   穆棠一脸正直:“若不是真的,我现在会特意来救你?”   白青琅心中的天平就倾斜了一下。   穆棠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道:“但是现在,我两个同门还在半妖一族的手里,我们需要一些灵石买通关押他们的守卫,把我那些同门们也救出来,可惜我的储物戒已经被他们搜去了,不知白公子身上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白青琅挣扎了一下,一咬牙,还是道:“我头上的那个木簪子,其实是个空间法器,你将它取下来,我来打开……”   穆棠眸光一闪。   特意将空间法器伪装的这么好,而且还是只有他自己能打开的,这里面,放的真的只是一些灵石吗?   穆棠没有打草惊蛇,只老老实实取下了簪子。   白青琅见状,心中的狐疑就又少了一些。   他取出了一些灵石递给她。   穆棠一看,面有难色:“怕是不够。”   白青琅:“……”   最后,穆棠抱着几百上品灵石,笑得心满意足。   她温和道:“那今夜,咱们定下暗号,我在外面学猫叫,证明我来了,你们这边要是准备好了的话,就学狗叫告知我。”   白青琅立刻点头。   等穆棠走了他才反应过来,不对,他们为什么要学狗叫?   等溜出去之后,穆棠就看到了在外面等她的卫长偃。   她看了他两眼,压低声音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找到大师伯他们了?”   卫长偃供认不讳:“你大师伯被红衣阁抓取了,他们正准备待价而沽。”   穆棠一惊。   红衣阁,那不是大师伯以前叛逃的地方吗?他们要是认出大师伯了……   一个杀手叛逃杀手组织,还被认出来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很是焦虑:“大师伯现在怎么样?过得如何?他们发现大师伯的身份了吗?”   卫长偃实话实说:“红衣阁没发现你大师伯是以前叛逃的杀手,但是他现在快把红衣阁的经费吃垮了,红衣阁很是焦虑。”   穆棠:“……”   她顿时一点儿都不焦虑了。 第57章 不共戴天   穆棠出去之后,就把那个内藏乾坤的发簪告诉了雀白。   雀白先是震惊,进而十分懊恼。   他一锤桌子,满脸郁色道:“我太大意了,我根本没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发簪……”   他说着就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就像他不懂一个身负秘密的人被抓之后就会毫不犹豫的自尽一样,从来都自给自足甚少与外界交流的半妖一族根本不明白,像这样的人,身上的每一块布料或许都内有乾坤。   妖族和人族交恶之后半妖一族不受两族待见,曾经的老族长选择隐世而居自给自足,保全了半妖一族,但是同样的,当真正的危机来临之时,这群半妖稚嫩的就像个孩子。   穆棠只能安慰道:“有心算无心,你就算是想起来探查那个簪子了也没什么用,在白青琅不注入灵力时,那就是一个普通的簪子,而且我怀疑这簪子可能有什么自毁功能,若是别人强行打开它的话,怕也是什么也得不到。”   顿了顿,她老实道:“而且我觉得你想从他身上找的东西可能也不在那簪子里,否则他就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把那簪子给我们看了。”   从白青琅亮出那簪子开始,穆棠就知道,无论雀白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那东西必然不在那簪子里。   哪怕最开始是在的,现在也不在了。   他拿出那簪子,只是对穆棠他们的一个试探,试探他们可不可信。   若是穆棠流露出对簪子的半点儿意图,那白青琅或许都不会这么轻信他们。   穆棠甚至觉得若是白青琅还等不来白狼一族的救援的话,他怕是要再死一次来保全那个“秘密”。只不过人都是有求生的本能的,没有选择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穆棠把活路给了他,他哪怕狐疑,也想试试。   她这么对雀白解释了,本意是想安慰安慰他。   雀白听着这些弯弯绕绕,听的目瞪口呆。   一个发簪……居然还有这么多心眼?   他并没有被安慰到,脸色的郁色更深了。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所以他是无论如何也玩不过白青琅对吧。   卫长偃见他神色郁郁,也好心地安慰道:“其实你也不过就是一开始刑讯他的时候就做错了,但这也不怪你,人毕竟都有第一次嘛,你要是想学习刑讯的话,我倒是可以教教你,比如你刚把他抓回来的时候,你可以先这样……”   穆棠眼见着卫长偃开口就要把纯洁的半妖一族族长往黑深残的方向带,深吸一口:“卫长偃!”   卫长偃一脸无辜地转过头。   穆棠:“……你闭嘴。”   卫长偃就看着雀白,一幅十分遗憾的样子。   雀白神色有些微妙:“你对这方面……很精通。”   卫长偃矜持道:“何止是精通。”   “你可以叫我大家。”   雀白:“……”   在刑讯方面成为大家,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他突然又觉得这群人不太靠谱了。   莫名有一种突然上了贼船的感觉。   穆棠赶紧把话题岔开,道:“咱们继续讨论那个妖族吧……总之,雀白族长,事到如今了,你若是想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将你想要的东西从那两个妖族身上找出来,最好先告诉我们,你想找的是什么?”   雀白沉默。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像是在评估他们究竟可不可信。   穆棠肃着脸,尽量让自己的形象无比高大正直。   卫长偃懒洋洋地对雀白做口型,示意这件事过后他们还可以在刑讯方面多交流交流。   这个拖后腿的糟心玩意,穆棠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   幸而雀白最终还是选择开口了。   他沉声道:“在白戾之带领狼族占了我们半妖一族的领地之前,我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半妖一族的族长是我父亲,我其实是少族长。”   “但就是五年前,白戾之被妖皇打到溃败,带领族人一路逃到了这里,正好碰见了带族人狩猎的我。”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似哭似笑的神情,哑声道:“他伪装成被人袭击之后带领族人逃命的普通妖族,向我求救,我愚钝无知,居然就把他们带回了领地之中,然后……”   然后就是一场对半妖一族而言的浩劫,看似无辜的可怜人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一个少年的善心变成了将他们一族推向深渊的催化剂,曾经与世无争的地方转瞬之间充满了杀戮。   曾经的族长当机立断,带领一半自愿留下的族人抵挡,给另一半族人换取了逃生的机会。   他在那一半族人走之前,将族长的位置交给了雀白。   面对惶恐又愧疚的儿子,他只平静道:“善良不是你的错,但你要记住今天,记住这些恩将仇报的豺狼,从此以后,这一半的族人交给你,你余生的宿命,就是带他们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你若是想赎罪,就活下去吧。”   雀白就这么带着族人东躲西藏,两年前,才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也是那时候他们才知道,那留下来的一半族人或许还活着,他们只是被关起来来,不知道白戾之要对他们做什么。   雀白不甘心,想救回自己的族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发现了一小队妖族抓着几个他们的同族,不知道要送去何处。   雀白当即就组织族人救人。   人是被救回来的,但谁都没想到,这几个族人在他们的秘密领地正常生活了几日之后,突然之间性情大变,在领地内无差别的攻击同族,而且实力大涨,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雀白带人阻止,却换来了那几个族人同归于尽的自爆。   这次伤亡不少,他们被迫再次迁徙。   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后,半妖一族商量了一下,得到了一个结论。   白狼一族抓了他们半妖一族的族人却没杀他们,肯定是要用他们做什么。   为了救出自己的族人,他们开始了整整两年的谋划。   雀白沉声道:“白青琅是白戾之身边最亲近的人,很得他的信任,甚至在某些范围内可以不告知白戾之就自己做决定,我们跟踪了他一年多,发现他每个月都会往人族去一趟,而他每次回来,我们那些被抓的同族都会被带出来几个,不知去向。   可惜他很会隐藏,每次到了人族的领地,我们都找不到他的踪影,但我们断定,他频频前往人族,必然是和我们的同族有关!”   于是他们这次就摸准了他的行踪,高价买了出自大能之手的爆破符,就等着俘虏白青琅,从他口中问出他们同族的下落,问出他们到底对他们的同族做了什么。   可惜出了穆棠这么个意外。   可惜他们毕竟经验太浅,白青琅一被抓进来就一心求死,他们为了问出真相又不敢让他死,就这么僵持到了现在。   然后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白青琅迟迟不归,白戾之那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要找到他们半妖一族的藏身地了。   穆棠听得若有所思。   最开始,那个狐族青年柳逢是为了拿他们手中的禁地令牌,才来到了问道宗,但因为灵石的关系,被他们给扣下了。   那时候,白戾之正以“看看妖皇也在关注的新麦种”为借口,派白青琅去人族。   所以他来人族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新麦种,而是在人族联系什么人,顺便看看新麦种吗?   她摸着下巴,“妖皇那边把白狼一族看得这么紧,白青琅每月去人族一次还不惹人怀疑,一定有什么看似正当的借口,或者是人族那边被他联系的那个人给出的什么特殊途径,毕竟不可能每次都像这次一样,有合适的借口让他去人族。”   雀白揉了揉额头,哑声道:“我们只是想知道白青琅到底在联系谁,他们又对我们的族人做了什么。”   穆棠看了他一样,平静道:“事到如今,你只能选择信我。”   雀白苦笑:“是啊,事到如今,我只能选择信你。”   穆棠当机立断:“那好,今夜我和卫长偃做戏救出白青琅和柳逢二人,我们一走,你们立刻举族搬迁,躲避白狼一族的追踪,在去到白狼一族之前,我们会想办法搞清楚他这么费尽心机,到底从人族带回了什么。”   雀白皱眉:“可是仙子,那白青琅心机深重,他未必……”   穆棠轻笑一声,打断他,道:“他心机深重没关系,我们的目的又不是他。”   “柳逢。”她道:“身上有这么隐蔽的藏东西的地方,他肯定带回了什么,但这东西现在未必在他身上,他在被抓进来时,给了柳逢。”   他是白狼一族白戾之的心腹,但柳逢可什么都不是。   一个顺带被抓起来的冤大头,谁会在意他呢?   他只要吸引了火力,保全了柳逢,也就保全了他带回来的东西。   还真是忠心耿耿。   所以,他们只需要在“救”他回白狼一族的路上,在他做不了什么的这段时间内,从柳逢那里知道他究竟带回了什么,再悄无声息的放回去就是了。   哦对了,他们也是时候把燕行他们接出来了。   穆棠就顺口问道:“燕行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雀白就出去问了一下自己的下属。   然后他回来,神情复杂道:“他们正试图用窝窝头挖地道逃跑。”   穆棠懵了一下:“窝窝头?”   雀白委婉:“他们第一天吃的窝窝头,稍微硬了那么一些。”   穆棠:“……”   她抹了把脸:“罢了,等救白青琅的时候,我们再顺便把人弄出来吧。”   于是一场戏就这么开始了。   整个半妖一族紧锣密鼓,随时准备着弃营地逃跑,但在白青琅那边呈现出来的状态确实一切照旧,半妖一族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白青琅看了一眼被绑在一旁受伤不轻的柳逢。   他平静道:“你知道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对吧?”   柳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一脸惊恐地点了点头。   他要藏好这个东西。   ……哪怕是死。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等待着,等到入夜,他们终于从窗外听到了一声猫叫。   哪怕是白青琅,这时候也激动了起来。   按照约定,他们要是准备好了,这时候就应该学狗叫。   白青琅张嘴想叫,又觉得自己实在丢不起这个脸,转头看了柳逢一眼,直接道:“你,叫。”   柳逢:“……”   他觉得自己被职场霸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屈辱地张嘴:“汪!”   外面没有反应。   白青琅:“?”   他道:“可能是声音太小了没听见,继续。”   柳逢大声:“汪!”   外面还是没有动静。   白青琅大怒,决定亲自上阵,张嘴:“嗷……汪!”   正在此时,穆棠就翻窗进来了。   白青琅的嘴巴还没合上。   穆棠抚掌赞叹:“白公子不愧是狼族,这个狗叫,绝了!”   白青琅:“……”   他脸涨得通红:“我们白狼一族,那些家犬怎么能相提并论。”   穆棠敷衍:“都一样都一样。”   见白青琅还要发怒,她咳了一声,迅速道:“外面的人已经被我们打晕了,但怕是等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发现端倪了,我们要快些离开。”   说着,撸起袖子上前就要搬起白青琅。   卫长偃突然伸手拦下,温和道:“我来吧。”   说着,这个容貌俊美的青年上前,一手提起一个,大踏步就走了出去。   然后就是“救援”燕行他们。   他们一路摸到关押燕行的地方时,雀白已经营造出人已经被他们支开的氛围,穆棠畅通无阻的走了进去。   然后一眼就看到燕行和下属一号一人拿着一个窝头,正背对着他们卖力地砸着。   地上赫然一个几十厘米的深坑。   穆棠:“……”   她的态度已经从“我倒要看看什么窝头这么硬”变成了“卧槽居然这么硬”。   她上前:“走吧。”   燕行猛然转头,大喜过望:“你来救我们了?”   穆棠:“嗯,走吧。”   两个手脚完好的立刻丢下窝头跟着起身。   穆棠看了一眼那窝头,语重心长道:“还是带上吧,这么好的东西,等咱们山穷水尽了,这又能当粮食又能当暗器的,多好。”   两人:“……”   ……   一行人顺顺利利的出了半妖的领地。   燕行逃出生天,正想说什么,就听白青琅狠狠道:“好一个半妖,等我回去了,定要给他们好看!”   燕行一怔,看了过去。   穆棠却挡住了他的视线,声音寒凉不带有一丝温度:“好啊。”   “我正想看看呢。”   燕行若有所思。   许是察觉了不对劲,一直走了很远,他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穆棠停下修整。   白青琅很不情愿的样子:“穆仙子,我们直接回去就行,用不着修整的。”   这次穆棠还没开口,燕行就貌似一脸憨厚道:“还是要的,怎么,白公子急着回去是有什么事吗?”   白青琅   一顿,微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呢?罢了,随两位吧。”   穆棠就把两个伤患放下,若无其事地就要给柳逢包扎伤口。   白青琅立刻出声:“慢着!”   穆棠回头看他。   白青琅扯出一个微笑:“我们妖族身体很强悍的,这点小伤,就不必了。”   穆棠若有所思:“这样的伤口,在你们看来只是小伤吗?”   白青琅:“那是自然。”   穆棠一拍手:“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特意找来的疗伤圣药也不必用了,白公子,我相信你们的自愈能力。”   白青琅:“……”   他腹中清晰的响起了咕咕声。   穆棠温和:“饿了吗?但既然你们都是小伤,咱们以快速为主,也用不着打猎找什么肉食了,燕行,你那里有吃的吗?”   燕行立刻:“有!我们都存着呢!”   卫长偃也跃跃欲试:“我也有,我收集了好多半妖特色美食。”   于是没一会儿,一堆奇形怪状的美食就出现在了白青琅面前。   穆棠温和:“白公子,快吃吧。”   白青琅面色沉重。   但为了不惹人怀疑,他左看看右看看,选择了一叠看起来最朴实正常的窝头。   他狠狠一口咬下去。   “咔嚓。”   白青琅茫然地张大嘴,看着钉在上面的两颗门牙。   穆棠大惊:“白公子!”   燕行也大惊:“坏了!我把那两个很硬的窝头混进正常窝头里了!白公子!你没事吧!”   白青琅一丝血就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看了看窝头上的牙,又摸了摸自己的嘴,神情挣扎痛苦。   他怒吼着开口:“饭要一付!偶和里伦付共戴天!”   半妖一族,我和你们不共戴天。   人群突然就沉默了。   白青琅也沉默了。   燕行茫然:“他在说什么?”   穆棠好心翻译:“好像在说不共戴天吧。”   半晌,不知道是谁,“噗”地笑出了声。 第58章 人才   白青琅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撑着身子强行起身就要去拿自己掉了的那两颗牙。   就在他起身之际,却觉得身子突然一软,神情恍惚间,居然一头就载了下去。   一旁的柳逢见状大惊,连忙爬起来就要去扶白青琅。   穆棠就平静地站在他身后,举起手上燕行递过来的窝窝头,一窝头砸在了他后脑上。   两个人顿时晕的整整齐齐。   燕行围着晕倒的两人左看右看,穆棠却盯着手里的窝头若有所思。   她很想问问半妖一族里这个做窝头的师傅,是不是上辈子也给什么学校食堂公司食堂之类的送过月饼,否则的话这能把人砸死的面点手艺为何如出一辙。   而这时燕行已经把人戳了一遍,转头对穆棠都道:“穆仙子,都晕了。”   顿了顿,有些纠结道:“你这是要干嘛啊?”   穆棠就不由得感叹燕行机灵,最起码看她神情不对就知道配合她,不像一旁那个游手好闲的,就只会看热闹。   她蹲在两人身旁,打量着柳逢,道:“从他身上找个东西。”   燕行费解:“那用梦妖不就好了,就像我们来的时候一样,就让他只觉得自己是做了场梦。”   穆棠却摇头道:“凡是做过的,都会留下痕迹,其他的时候也就罢了,这东西明显对他们意义非凡,他们或许察觉不到自己中过梦妖的全套,但那个白狼一族的大妖就不一定了。”   所以从始至终她都没起过直接用梦妖成事的念头。   她甚至在尽量将两个人的晕倒都合理化。   穆棠执意要修整歇息,点起篝火之时,在火堆里添了一根从二师伯那里得来的宁神木。   小小一根树枝,那甚至不是迷药,而只是香料而已。   白青琅本就重伤,气急攻心之下猛然起身,香料燃了这么久,早就发挥作用,他当场就昏了过去。   至于柳逢……   她看他一眼,轻声道:“等一下,我会让他觉得,他只不过是精神恍惚了一下,而不是晕了。”   燕行还没理解她的意思,穆棠已经毫不客气的撸起袖子,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三两下把柳逢的外衣罢了,抖抖衣服找能藏东西的地方。   燕行:“!”   卫长偃:“!”   找东西未果,穆棠肃着脸,再度伸手……   卫长偃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上前就按住了她的手。   穆棠皱眉,不解地抬头。   此时,卫长偃那张表情丰富的脸上一片空白,甚至还隐隐能看出几分凝重。   穆棠:“卫长偃?”   卫长偃咬牙开口:“接下来的,还是交给我吧。”   穆棠不放心:“你可仔细着点儿啊……”   卫长偃面无表情:“你大可放心,我可太熟练了。”   穆棠松了口气。   卫长偃:“这样的人,我曾经一天杀三十个呢。”   穆棠:“……”   燕行没心没肺:“哈哈哈哈,卫兄可真幽默!”   下属一号:“……”   幽默你大爷啊!   完了,他今天就要看到魔主大人亲手扒男子衣服了,为了不被杀人灭口,他还是赶紧跑路吧!   几个人心思各异,卫长偃上前,面无表情地把柳逢给翻了一遍。   然而,没有任何不对劲。   卫长偃抬头,无辜地看着穆棠。   穆棠眉头紧皱。   她不怀疑卫长偃的眼力,在这方面,他比她经验丰富的多。   那……是她猜错了,还是……   她围着只穿了一条单裤的柳逢沉思了起来。   卫长偃看着,莫名有些不太舒服,阴阳怪气:“你在看什么?”   穆棠若有所思:“这个柳逢……”   她一幅要说正事的样子,燕行也忍不住抬起头认真听。   穆棠:“……身材还行。”   燕行:“……”   卫长偃:“……”   他当场跳脚:“一个细狗!他身材好?!”   穆棠不理会这人,只认真打量着柳逢。   柳逢身上有许多伤,到了现在,已经分不清是新伤还是旧伤了,这些伤口密密麻麻叠在一起,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   穆棠打量着,视线就落在了他右臂上。   右臂有一道不算长的刀伤,不是很打眼,但柳逢哪怕是在昏迷中,左手都虚握成拳抵在右臂上,看起来是在晕倒之前着意护着它。   有那么疼吗?还是说……   穆棠突然上前,扯开了柳逢的手,反手掏出储物戒里的匕首,灵活地挑开了那伤口。   刀尖插入伤口,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不太像血肉。   穆棠反手将那东西挑了出来。   伤口彪出一道血线,一个拇指大小粗细的玉瓶飞出,穆棠连忙接过。   沾了满手黏腻的鲜血。   她看着玉瓶,轻笑:“原来藏在这里。”   燕行震惊到几乎失声:“他居然……把东西藏在伤口中?”   卫长偃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试图科普:“其实他要是心狠,剖开丹田藏   进去最合适,只是可惜……”   穆棠不理会他们,伸手打开玉瓶,打开的一刹那,立刻升起一个防护罩,将那玉瓶包裹的严严实实。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穆棠谨慎地去看,也只看到了小半瓶……血?   暗红色的,微微泛着淡金的血。   穆棠迟疑:“这是……”   卫长偃嗅了嗅。   淡淡的甜腥味涌来。   卫长偃干脆利落地摇头:“不认识,但是这东西,里面的力量很强大。”   一瓶拥有强大力量的血?   白狼一族每月费尽心机,就是带回了这东西?   穆棠沉思片刻,直接从自己储物戒中掏出另一个玉瓶,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其中半瓶血倒了出来,剩下的凑活凑活掺了些水,顿时就又是原来的量。   穆棠真个人都震惊了:“穆仙子……”   穆棠直接道:“没什么时间了,先把东西弄到手,事后再研究一下这究竟是什么,哦对了,卫长偃,把这东西上打上标记,一旦他们想用这东西,要确保我们随时都能顺着玉瓶找到他们。”   卫长偃的标记,不管是谁,都没有那么轻易发现和解开。   卫长偃兴致勃勃地上前标记。   做完这些,穆棠看了看时间,直接伸手就又把那玉瓶给他塞进去。   一切都风平浪静地像是没发生任何事情的。   于是,等柳逢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正保持着晕倒的姿势往下倒,一旁的穆棠立刻起身,伸手就托住了倒下的柳逢。   柳逢满脸的茫然。   自己这是怎么了?   哦对,他好像是看到了白青琅晕倒了,赶紧过来扶他。   那现在……   他还没理清楚现在的情况,穆棠已经扶住了他的身体,开口责怪道:“你自己也是身受重伤,自该好好爱惜爱惜自己,我们这么多人看着,还能让白公子摔倒在地不成?你看看你,站都站不稳了。”   柳逢满脸的迟疑。   所以他这是想扶白青琅,起身的时候自己却神志恍惚往下倒,被穆棠扶住了?   那白青琅……   他立刻看过去,就见白青琅已经被燕行扶住,正一脸担忧地放在地上。   正在这时,穆棠还着意道:“幸亏这次我们都在这里,扶的及时,下次万万不可如此了!”   柳逢:哦,原来他是刚神志不清一会儿就被扶住了,幸好幸好。   柳逢满脸恍然地被扶坐在了地上,下意识地身后摸了摸后脑。   嘶,有些疼。   难不成是在半妖一族受的伤?现在还没好?   柳逢满脸迟疑地想。   但现在的情形容不得他多想这些,他连忙问:“白青琅怎么样了?”   穆棠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道:“重伤之后情绪太过激动,昏迷了,应当没什么大碍。   柳逢就松了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伤口。   坚硬地触感隔着柔软的血肉传来。   还好,东西还在。   他一定、一定要看好这个东西。   哪怕用自己的性命。   半个时辰之后,白青琅终于醒了。   他一醒就觉得糟了,自己昏迷过去,那柳逢……   他睁开眼焦急地寻找。   就看到柳逢正坐在不远处,神情平淡地吃着东西,看起来并没有出什么事。   白青琅现是松了口气,紧接着眉头皱起。   他应付了关心地围过来问他伤势的穆棠等人,找了个机会,单独和柳逢说了话。   他语气相当严厉:“我昏迷的时候,你身上的东西……”   由于缺了两颗牙齿,他尽管着力克制,说话的时候还是噗噗漏风。   柳逢听得面色怪异,一脸的想笑又不敢笑。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找到了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说词。   他道:“你昏迷之后,东西从头到尾都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它很安全。”   白青琅眯起了眼:“真的?”   柳逢想了想。   他昏迷之后,他自己也不过是起身扶他的时候神识恍惚了片刻,很快又被穆棠他们扶住了,这中间没有任何他们两个都没有意识7的时间。   于是他斩钉截铁:“真的!”   白青琅不由得放下心来。   几人一路加急,很快就到了白狼一族的地盘。   白青琅和柳逢当场就被领去见了他们口中的大人,传唤他们的人还一脸抱歉地对穆棠道:“现在事态紧急,只能先委屈几位在这里等一等了,等我们大人将那可恶的半妖一族一网打尽,再为几位接风洗尘。”   穆棠微笑:“正事重要,我们不着急。”   见那传讯之人松了口气就要走,穆棠又道:“但是还有一事相求。”   那人顿时看了过来。   穆棠满脸愁苦道:“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我的几个同门,我们在半妖一族时无意间听人说过,他们现在好似是在红衣阁的手上,据说这红衣阁无利不起早,可我们手中现如今又没有这么多的灵石把人赎回来,您看……”   这人也算是白戾之的心腹,当即拍着胸口道:“几位无妄之灾,自然是我们把人赎回来了!”   他顿时唤来自己的下属打听了一下。   好巧不巧的,下属禀报道:“我们刚接到红衣阁的通讯符,要我们赎人,属下正想禀告。”   那人下意识地先打探道:“红衣阁那边语气如何。”   知道对方什么态度,他才能更好的谈判。   下属的神情就有些微妙。   他道:“那边……很急,就一幅生怕东西滞销,急着出手的样子。”   穆棠:“……”   那人:“……”   正在此时,下属身上的通讯符又响了起来。   下属看了一眼,神情一凛:“红衣阁。”   那人还想说什么,穆棠直接开口道:“给我吧,我来说。”   她接了通讯符,耳边顿时传来了对方的威胁,什么要是不来赎人如何如何对待他们之类的,说得十分狠辣。   但就像那下属说得一样,很急。   穆棠就沉默了片刻。   等那边说完,她冷静开口:“你们要多少灵石。”   对方凶神恶煞:“想要人活着出红衣阁,三千上品灵石!”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穆棠神情平静,一点儿也没被这么多灵石吓到。   她冷静地开口:“你看这样怎么样,打个折,三百上品灵石,你要是同意的话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要是不同意,就再让他们在你们这里吃住一段时间。”   三千上品灵石变成三百,对方显然也没想到赎金还能讲价的,开口就想嘲讽。   然而等听到穆棠说“吃住”时,他突然就沉默了。   而穆棠这边,听到她敢拿赎金讲价,所有人都面色怪异,那来安顿他们的人更是忍不住想劝一劝。   红衣阁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组织,要是惹恼了他们……   他刚这么想,就听通讯符中,对方语气生硬道:“三百上品灵石,太低了,你最起码要给两千五!”   穆棠眼也不眨:“五百上品灵石。”   “不行,最少两千二。”   穆棠:“七百吧,不能再多了。”   “两千,不能少了。”   “七百五。”   “一千九,这是最优惠的价格。”   “八百,我这已经算是高价了!”   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最终把价格定在了一千上品灵石上。   那人很不甘心:“你知道你们的人在我们这里吃了多少东西吗?不行,你的把他的伙食费垫上。”   穆棠嗤笑一声:“笑话,人是你们抓去的,自然该由你们养着,一口价一千,同意我们就接人,不同意,你们就再养几天。”   对方顿时就就沉默了。   片刻之后,通讯符传来对方屈辱的声音:“可以……但你们现在立刻来给我接人!”   背景音里传来对方那边惊慌失措的声音。   “大人不好了,那个人把咱们厨房吃断粮了,这可怎么办……”   穆棠沉默片刻,果断挂断通讯符。   就她抬起头,就见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她。   很显然,这街头买菜一般的砍价方式把所有人都整沉默了。   安顿他们的人看穆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白青琅说,这是他特意从人族找来的人才。   其他方面有多大人才他看不出,但在这砍价方面,这人绝对是人才! 第59章 社畜学牲   时间回溯到两个时辰之前。   穆棠前脚踏入白狼一族的领地,后脚,红衣阁妖族分阁就得到了消息。   阁主险些喜极而涕。   主管厨房的管事也很兴奋。   太好了!他们终于能把那三个能吃的赔钱货给送走了!   阁主二话不说,就让下属给白狼一族那边送信。   他恶狠狠:“宰他们一笔!给我狠狠宰他们一笔!我红衣阁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   下属领命而去。   厨房的管事看了看天色,就小声道:“阁主,这眼看着又到饭点了,他们那边的饭……”   阁主脸皮就抽了抽。   他们红衣阁妖族分阁本就发展的时间就短,又身在妖族,不在他们的主场,生存的很是艰难。   发展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些积蓄,转眼之间,他们的厨房就被人吃光了。   天知道,那厨房里整整储存了整个红衣阁里所有杀手半个月的粮食……   等下个月去主阁那边报账的时候,他该怎么告诉主阁的大人们,他们厨房里这离谱的开支……   越想越气,他直接恶狠狠道:“给我饿他们一顿!反正今天他们必须得被人赎回去,饿他们一顿也饿不死人!”   厨房管事也大松了口气。   天知道,这几天他晚上做梦都是在给那个饭桶煮饭……   他美滋滋地想离开,就听问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哼。   两个人顿时看了过去。   一个黑影背光抱臂站在门外,语气淡淡道:“红衣阁只做买卖,从不无故树敌,你们这单赚的既然是赎金而不是命钱,那就好好地把人送出去,别让外面的人说我们红衣阁连一顿饭都管不起了,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突然出现一个人这样当着他们的面大放厥词,两个人却根本没有胆子反驳,反而面色一变,低头恭敬道:“黑鸢大人。”   黑鸢,红衣阁主阁那边的金牌杀手,出手从无失败,在红衣阁中地位超然。   他是个杀手,更是红衣阁里负责培训杀手的教官,一力培训了出了红衣阁大半杀手,现如今红衣阁里有名有姓的杀手,几乎都被他教导过。   更年轻一些的时候,这人甚至还一力拉动了整个红衣阁的暗杀率,让整个红衣阁从当年竞争激烈的杀手组织中脱颖而出,主阁的阁主见到他都得叫一声兄弟。   更别说他区区一个分阁的阁主了。   但是黑鸢大人不是已经很多年不接单,专心在红衣阁里教导新一代的杀手了吗?这怎么突然就跑到了他们妖族的分阁。   分阁的阁主心中一时间闪过了一连串的阴谋论,但是不敢问也不敢说,只能装作这尊煞神出现在这里是很正常的样子,恭恭敬敬道:“大人教训的是。”   黑鸢点了点头,反而主动道:“我接了个单子,目标就在妖族,先借你们分阁的地方用一下。”   卧槽居然还真接了单子!   那暗杀的得是谁啊?杀妖皇吗?   他不敢问,只恭敬道:“大人尽管用。”   黑鸢满意地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越过二人走了进去。   二人一路目送。   好半晌,分阁阁主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等等,刚刚大人去的地方是……”   管事沉重点头:“是厨房。”   阁主:“那厨房现在……”   管事:“空了。”   阁主就沉默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不一会,果然见黑鸢面色不怎么好地走了出来。   他在二人身前站定,面色沉沉:“你们分阁,果真已经穷到连饭都吃不起了吗?”   阁主沉默片刻,尬笑道:“大人严重了,只不过是……”   黑鸢面无表情:“我要听实话……”   阁主立刻道:“其实是我们这次绑架的人实在是太能吃了,一个不小心就把我们存货吃光了,我们还没来得及补充,大人明鉴啊!!”   黑鸢咂摸了一下:“能把你们这么一大家子的存货吃光,你确定你们绑架的是人?”   阁主想了想,肯定:“是人,虽然名字里带个兕,但他确实是人啊!”   兕,上古猛兽,形似犀牛。   阁主本意只是提一句对方的名字,谁知道黑鸢却猛然顿住,原本那漫不经心的神情也变了。   他低声道:“兕?”   阁主不知道他想问什么,只能小心道:“是兕,好像是叫……青兕。”   黑鸢一怔,动了动嘴唇,道:“是吗,那他……长得什么样?”   阁主就看向了自己管事。   管事想了想,找到了一个精准的描述。   “他的胸特别大!”   黑鸢:“……”   他一脸无语地走向了牢房。   身后,两人面面相觑。   黑鸢一路走进牢房的时候,正看见一个红衣阁的人正站在牢房外说着什么,而青兕真人则开口,斩钉截铁道:“我这个师侄,平时最孝顺不过了,你尽管联系他们吧,无论如何,师侄是一定会把我救出来的!”   说着,他已经在庆祝胜利一般和身边的人击掌,两人身边的少年满脸无语地看着他们。   黑鸢没有进去,只是神情复杂。   而这时,牢房外的人也终于掏出通讯符了。   他恶狠狠:“你最好祈祷你们真的还有人要吧!”   通讯符被接通。   青兕真人正襟危坐。   黑鸢不知为何也紧张了起来。   一个女声传来。   青兕真人便小声惊呼道:“是师侄!”   哦,就是青兕口中那个孝顺的师侄。   黑鸢想了想,就没有走出去。   他听着那红衣阁的人三言两语,就要找这位师侄要赎金。   开价三千灵石。   倒也不算多,是他们红衣阁正常合理的价格。   既然青兕口中的师侄这么孝顺的话,那一定会……   他还没想完,就听对面的女声冷静道:“你看这样怎么样,打个折,三百上品灵石……”   黑鸢:“……”   #孝顺师侄#   他就这么站着,满脸无语地听着双方如同菜市场砍价一般,一路将赎金砍到了三分之一。   黑鸢:“……”   这辈子,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赎金还是能砍价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青兕真人。   方才还言之凿凿自己师侄孝顺的青兕此时安静如鸡。   黑鸢神情复杂地揉了揉额头。   罢了,下次见面再说吧。   毕竟故人相见,这样的情景,也不太合适。   ……   大师伯他们被送回来的时候,穆棠已经住进了白狼一族给他们安排的院子里。   那院子占地面积相当大,亭台楼阁小花园,说是院子,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园林。   而且据说,这是白狼一族的族长白戾之专门为他所看重的人才们安排的住所,主打就是一个要让人才们吃好住好。   ……和穆棠在问道宗那个虚假的四百平茅草房根本不可同日与。   穆棠在一瞬间甚至都起了要不要换个公司上班的念头。   穆棠抬头,看到了这个园子的牌匾。   集贤园。   穆棠自动翻译成人才引进公寓。   她满脸羡慕地对对996道:“你说,我要是在问道宗建一个这样的院子……”   996冷静:“你大师兄会哭死。”   已经正式接管了问道宗所有基建业务的大师兄表示不行。   穆棠开口问道:“这个人才引进公寓现在住了多少人?”   带他们来的妖族满脸迷茫:“什么人才什么公寓?”   穆棠:“……就是这集贤园。”   那妖族反应过来,连忙道:“现在除了几位大人之外,住的还有四位大才,一男一女,还有一对兄妹……”   顿了顿,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当然,都是我们妖族的大才。”   于是穆棠就懂了。   好的,看样子估计这四个里面最起码得有一半不是妖族。   估计也是和他们一样,为了他们妖族的面子,被引进的人才还得拿着能模拟妖族气息的法器cos妖族。   穆棠兴致勃勃地问道:“那他们都是什么种族?”   那妖族就干笑一声,道:“那一男一女,一个是虎族,一个是蛇族,哦还有那对兄妹,他们是藏狐。”   藏狐……   穆棠眼前瞬间闪过上辈子看过的那些藏狐“垮着个批脸”的表情包。   996懂她的心思,还贴心的给她把表情包调了出来。   于是一时之间,穆棠眼前全是藏狐那张魔性的脸。   她挥了挥手把表情包都挥开,就听见带他们来的妖族贴心问道:“几位是什么种族呢?”   穆棠拿出了一开始的说辞。   她道:“我们是社畜一族,我还有一个还没找回来的师弟,他是学牲一族。”   正儿八经的妖族:“……”   什么社畜和学牲啊,没听过。   但是穆棠的表情却十分的正经,一脸的正直可靠,一时间都有点让这位正经妖族怀疑自己是不是孤陋寡闻了。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他们全都是一脸的习以为常,仿佛社畜和学牲这两个词很常见似的,倒显得大惊小怪的他看起来格外的没见识。   最终,在穆棠虚假的自信之下,正经妖族卑微地低下了头。   ……大概真的是他太孤陋寡闻了。   他尽量拿出一幅镇定的表情,冷静道:“啊,原来是这个种族啊,明白了。”   一脸的也不过区区如此。   穆棠:“……”   她平静道:“是啊,还挺常见的是吧。”   妖族:“……是。”   他调整好了心情,带他们进了集贤园。   路上,穆棠就在琢磨集贤园里其他四个人。   虎族、蛇族,和两个藏狐。   从这妖族的反应中,这里面绝对有人和他们一样,是cos妖族的人族。   虎族和蛇族都是妖族里最常见的种族,看起来很正常。   而藏狐的话……   给自己捏了个“社畜”一族身份的人以己度人,觉得这个喜感的种族,一定也是他们人族装的。   然后这个念头在他们见到本人的时候,霎时间土崩瓦解。   他们进去的时候,集贤园里的四个人正聚在一起吃饭。   一个面若冰霜的男人,一个成熟慵懒的女人,还有一对……   坐在饭桌最里面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的那对兄妹听见动静转过头。   穆棠就看到了两张和传说中的藏狐极其神似的脸。   穆棠:“……”   好了,确定了,这两个一定是纯种妖族,铁血藏狐。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的眼力居然能强到能凭借着一张脸就认出对方的种族。   被两张“垮着个批脸”的活体表情包盯着,气氛一时间都沉寂了下来。   燕行有些紧张地小声问道:“我们是哪里得罪了他们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们?”   卫长偃有些兴奋:“怎么?要打架吗?”   穆棠:“……”   她面无表情道:“……他们就长这样的,不针对你。”   燕行还是将信将疑。   带他们来的妖族左看看右看看,扬起笑容尽量热情道:“各位大人,这是咱们族长大人的新客人,从此以后就住在集贤园了。”   穆棠闻言就冲自己未来的同事礼貌地打招呼。   “你们好,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那看起来冷若冰霜的男人淡淡地点了点头,那慵懒的女子不在意的笑了笑,反而是那对藏狐兄妹,还礼貌地打了招呼。   穆棠身后,燕行就压低声音紧张道:“完了,他们好像确实对我们有点意见,这就是传说中不屑的微笑吗?”   穆棠:“……”   当你长了一张看谁都像在藐视的冷漠脸时,你和人缘二字就没什么关系了。   正好是饭点,那带他们来的妖族就热情地邀请他们坐下吃顿饭,自己则连忙去厨房吩咐下人多烧两个菜。   于是桌子上就只剩下他们一群“大贤”。   穆棠正想着怎么介绍一下自己,好和他们的关系破破冰,就听那藏狐兄妹中的哥哥淡淡道:“叶紫仙子,吃好了吗?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他的语气十分正常,甚至称得上礼貌。   但他那天生的一张看谁都像垮着脸的容貌不太正常,平平淡淡的一番话被他说得像是在找茬。   叫叶紫的女修顿时警惕:“怎么?想打架?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藏狐哥哥:“……”   他面无表情:“那我就说了。”   “你那本画的全是美男的美男大赏图掉在我们院子里了,你要是闲的话过来拿一下。”   他的话,配上他的脸,格外的嘲讽。   叶紫:“……”   众人:“……”   叶紫顿时勃然大怒:“好啊!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一场大战眼看着一触即发。   那冷若冰霜的男子就抬了抬眼,淡淡道:“吃饭。”   两个人顿时都看向了他。   也不知道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他的脸起了作用,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叶紫忍气吞声的转过了头。   穆棠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   藏狐妹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心翼翼地看向看似最好说话的穆棠,小声问:“你……你叫什么?”   穆棠立刻道:“穆棠,我是社畜一族呢,你们听过吗?”   “社畜”两个字一出,立刻就把藏狐兄妹给弄不会了。   啊?他们妖族,有社畜这一种族吗?   没听说过啊。   是他们孤陋寡闻吗?   兄妹两个将信将疑。   叶紫和那冷面男也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带他们过来的妖族急匆匆跑进来,微笑道:“菜已经让他们做了,对了,你们都认识了吗?穆棠大人还是社畜一族的呢,你们听说过吗?”   几人顿时对视了一眼。   连那白戾之的手下都知道社畜一族,看来是确有其事了。   叶紫神情一动,先不紧不慢地笑道:“原来是社畜一族啊,我说呢,倒还真是不常见,肖寒大人,您说呢。”   那冷若冰霜的男人就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冷静道:“确实不常见,几位想必也是远道而来。”   穆棠立刻谦虚:“不算远,为大人效力罢了。”   肖寒沉默片刻,若无其事般问道:“这些年倒没碰见过社畜一族的人了,你们族人还好吗?”   穆棠唏嘘:“近些年,我们族人越发少了,但我相信,在我们的努力之下,我们社畜一族终将发扬光大。”   几人对视一眼,顿时虚假的客套了起来。   穆棠:确定了,这叶紫和那肖寒就是混在妖怪里的人族。   叶紫和肖寒:原来妖族还有个社畜一族,赶紧记下来!   藏狐兄妹:“……”   当妹妹的小声问哥哥:“哥哥,你听说过社畜一族吗?”   哥哥面色沉沉:“大概是哥哥孤陋寡闻了,但他们既然都说的信誓旦旦,想必是存在的。”   身为正经妖族的兄妹两个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感到卑微。   穆棠一通忽悠,是人是妖都被她忽悠瘸了。   甚至连自己人的燕行都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小声问一旁的卫长偃:“这什么社畜不是我们胡诌的吗?怎么听他们的意思,还真有这个种族啊?”   卫长偃一脸严肃:“确实是真有啊,你不知道吗?”   燕行:“???”   他赶紧凑过去,试图了解一下自己所扮演的这个种族的信息,免得露馅。   于是又瘸了一个。   等大师伯他们被接回来,一路风尘仆仆地被送到这里时,穆棠已经和他们相谈甚欢。   一群人就不存在的社畜一族说得你来我往,仿佛每个人都成了了解社畜一族的究极大师。   笑谈之间,社畜一族就多了种族起源,甚至添了不少风俗习惯。   大师伯他们一进来,穆棠就立刻介绍道:“这就是我的同族,他们在来的路上被抓了去,还好回来了。”   几人微笑举杯:“你们社畜一族,果然相貌堂堂。”   穆棠谦虚:“哪里哪里,对了,还   有这个……”   她拉过谢蕴,介绍:“这是我的师弟,是我们社畜一族的兄弟种族,学牲一族,不止几位可听说过?”   几人:“……”   他们迅速进入状态,叶紫直接编道:“哦,原来是学牲一族的族人啊,话说这学牲一族,和社畜的渊源可就大了……”   谢蕴:“……”   什么渊源?这不都是他们编的吗?   发生了什么? 第60章 苦其心志   因为每个人想想展示一下自己对“社畜”一族的了解,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假妖族,所以他们这第一次见面,居然称得上相谈甚欢。   领他们来的妖族在一旁看得佩服无比。   这集贤园里住着的四个人,各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那肖寒为人冷淡,据说还是白戾之大人亲自请来的,却连大人亲自来看他都显得有些爱答不理,但偏偏实力强大,挑衅他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在这集贤园中地位超然。   叶紫美艳绝伦,但性格嚣张跋扈,一手毒术使得炉火纯青,让人不敢小觑,但幸亏这人还挺有原则,轻易不会给人下毒。   那兄妹俩更是性格古怪,平时只与彼此交流,不与外人说话,看人时还总是一副看不起你的嘲讽脸,把人惹怒了还十分无辜的样子,看起来分外的可恨。   而此时,这几人都在饭桌上侃侃而谈着自己对社畜一族的看法,连那性格古怪的兄妹俩都听得认真,简直一大奇景。   带他们来的妖族觉得,这社畜一族果真背景深厚,否则的话,这些平日里各个都是狠角色的人,怎么谈到社畜一族就如此有话说,一幅恨不得谈上三天三夜的样子。   这妖族心中就升起了浓浓的敬畏来。   但殊不知,真正“相谈甚欢”就只有穆棠一个人。   好不容易这场饭局结束,散场时,穆棠尚且还意犹未尽,其他人却多多少少的都松了口气。   穆棠和他们一起走出大堂,去往自己的宿舍,分开的时候,还颇有些恋恋不舍道:“我和诸位一见如故,咱们改日再闲聊!”   叶紫:“……好。”   肖寒:“……可。”   唯有那藏狐兄妹认真道:“几位果真是学识渊博,我们兄妹还要多多向你们学习。”   正经妖族如是说。   两个假妖族唯有干笑。   送他们来的那妖族很有眼色,将他们的住所安排下去之后就立刻走了。   这四个真假妖族寒暄了片刻之后,也飞快地溜了。   只有穆棠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一南一北的走远。   走出很远了,她还能听到那藏狐兄妹中的妹妹小声道:“哥哥,我们当真是孤陋寡闻了,这社畜一族……”   当哥哥的连忙打断了她:“嘘,这些人看起来都是有本事的,咱们万万不可在他们面前露了怯。”   兄妹俩商量着,一脸严肃地离开了。   穆棠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其他人就一脸麻木地看着穆棠。   诸如大师伯和谢蕴一流的,早已经摸清了穆棠是个什么德行,对于她这肆无忌惮忽悠人的行为十分安详。   唯一搞不清状况的是还没太适应节奏的燕行。   他低声埋怨道:“我说穆仙子,你给我们安排的身份既然是有原型的,也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我也好提前学习,就像刚刚,他们说起社畜一族头头是道的,害得我都不敢说话,生怕露馅了。”   霎时间所有人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燕行:“???”   谢蕴一言难尽地看了他半晌,“所以你觉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燕行:“难道还能不是真的?”   谢蕴:“……”   他谨慎道:“你开心就好。”   燕行不明所以。   于是回他们公寓的路上,他就一直在琢磨。   琢磨半晌,他终于反应了过来,震惊:“可是卫兄说这是真的……卫兄!你在骗我?!”   卫长偃:“哈哈哈哈哈!”   众人:“……”   卫长偃和穆棠,你但凡信一个都挺惨的了,你还信了两个。   燕行神情郁郁。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过了小桥流水的小花园,走过了长长的游廊,又过了一片不大不小的人工湖,终于走到了妖族安排给他们的院子里。   院子大的能跑马。   穆棠一路上越看越沉默,当看到这个能跑马的院子时,她的内心已经相当平静了。   她冷静问道:“我要是让大师兄修这么一个院子……”   卫长偃立刻接话:“你大师兄马上就能步你师尊的后尘,叛宗跑路。”   穆棠:“……”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卫长偃又若无其事道:“但是我住的地方就不一样了,我的住所最起码有这个集贤园的十几倍大。”   穆棠平静地看了过去。   卫长偃不动声色地微微站直了身体。   就听穆棠幽幽道:“怎么,你是在和我炫耀吗?”   卫长偃:“……”   一直到走进院子分配好房间,卫长偃还在思索他说自己的住处和炫耀有什么关系。   他问了自己的下属。   下属一号:“……”早知道就应该烂在半妖的牢房里吃虫子。   下属二号:“……”还不如烂在红衣阁的地牢里吃香喝辣。   最终一号干笑道:“大概……是您长得就很像在炫耀吧。”   不然你在魔族那一大把的仇敌,您觉得是怎么来的呢?   卫长偃闷闷不乐。   他幽幽道:“本座现在很能理解那藏狐兄妹的心情,说任何话都能被人当成挑衅,这大概就是不被理解的痛苦吧。”   两人:“……”   别碰瓷人家藏狐兄妹了,人家顶多是长相方面的问题,但你长相有问题吗?他被人记恨,单纯的就是在无意识的看不起人啊!   除了郁郁寡欢的卫长偃外,其他人都在围着终于被找回来的大师伯一行人表示祝贺。   燕行想到自己被困牢房的经历,唏嘘不已。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正想说青兕真人受苦了,一转眼,就看到了脸整整胖了一圈的青兕真人。   燕行一顿,又看向了谢蕴。   这个小少年自从进了问道宗,营养上来了之后就开始蹭蹭地长,从红衣阁走一趟出来,他不只是胖了,连身高都往上拔了一些。   于是这句“你受苦了”他愣是没说出口。   这是红衣阁吗?这分明是养猪场!   燕行没说出话来,大师伯反而看向了他,顶着一张胖了两圈的脸,疑惑问:“燕公子一直盯着我看,是有什么话说吗?”   穆棠平静回答道:“可能是觉得你这几天过得还不错吧。”   大师伯憨厚笑道:“还好还好,红衣阁伙食还不错。”   差点儿吃虫子的燕行:“……”   同情无了。   而此时,另一边。   柳逢和白青琅包的像个木乃伊似的,恭恭敬敬地站在一白发男子面前。   白发男子不紧不慢道:“你们跑这一趟,也算是受苦了。”   白青琅羞愧低下头:“属下居然被半妖一族抓住,辜负大人的信任了。”   白发男子笑道:“无妨,只可   惜你们逃回来之后,那半妖一族就举族逃走了,否则的话,我倒是要让他们看看,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白青琅顿时一脸的感动:“白大人……”   白戾之亲自走下高台,拍了拍白青琅的肩膀:“苦了你了!”   白青琅一脸激动:“为大人效死!”   白戾之也一脸的感动:“青琅……”   两个人执手相望泪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君臣相得,柳逢就站在一旁,默默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他这是第一次见他们狐族效忠的大人。   他之前只听说过这位大人很会礼贤下士,但也没人和他说,他这礼贤下士的方式会……这么肉麻啊。   柳逢安静如鸡地低着头。   好不容易等他们君臣相得完了,这对主仆终于想起了正事。   白戾之温和问道:“你这次带回来的东西……”   白青琅就看向了柳逢。   柳逢十分乖觉,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反手抽出匕首,当场割开了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   他这个连主君的面都没见过的底层人士,这个时候也轮不到他挑三拣四了。   白青琅就在一旁解释道:“我被半妖一族抓回来的时候就把东西交给柳逢了,他很聪明,直接割开手臂藏进了伤口中,东西安然无恙。   白戾之满意点头:“柳逢机敏,你也很果决。”   柳逢取出了瓷瓶,恭恭敬敬地递给了白戾之。   白青琅见状伸手拦住,接过那瓷瓶,拿出帕子擦干净上面的血,这才重新递了过去:“大人,别污了手。”   柳逢:“……”   你清高啊,你让我割肉藏东西的时候怎么没嫌弃我的血?   被迫成为他们君臣play的一环的柳逢整个人都麻了。   白戾之只笑了笑,点头道:“还是你心细。”   带着满意地微笑,他缓缓地打开了瓷瓶。   ……然后就看到了一瓶掺了水之后显得格外稀的血。   白戾之:“……”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白青琅尤不自知,在一旁指指点点:“这血似乎一点儿稀啊。”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白青琅也察觉不对,小心问道:“大人,这东西……”   白戾之面无表情:“你把东西从那人手上拿回来的时候,打开看过吗?”   白青琅顿时低头:“大人说过,拿到东西之后只带回来就行,属下从未打开过。”   “哦,是吗?”他便看向了柳逢。   柳逢心里一惊,知道锅要来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压低了头道:“大人明鉴,从属下把这东西藏进伤口之后,从未拿出过!”   白戾之:“是吗?你确定这东西,从来没离开过你的视线?”   柳逢心里一颤。   他想起了自己回来的路上那突如其来的昏沉。   可是看穆棠他们的反应,自己应该只是失去了意识片刻而已。   他不敢犹豫,也不敢怀疑。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无论是与不是,他但凡表现出一点儿迟疑,自己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毫不犹豫:“是!”   “这东西,没有离开属下视线片刻!”   白戾之就眯起了眼,转着手里的玉瓶。   柳逢咬牙维持住坚定的神情。   片刻之后,白戾之淡淡的移开视线,笑道:“别紧张,问一句罢了。”   他看着玉瓶,若有所思道:“我让你从人族找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那禁地令牌吗?   柳逢立刻道:“就在穆棠他们身上。”   白戾之不紧不慢:“那东西不是我要的,而是给我这瓶血的那个人要的。”   柳逢心中一动。   那个大人一直联系的人族,要妖族的禁地令牌?   白戾之不紧不慢:“我迟迟没能找到,也许,这就是他对我的警示吧。”   他似乎不再追究这件事了,一把将玉瓶丢给了白戾之:“你将这东西送去我仓库。”   白青琅:“大人这次不用吗?”   白戾之摇头:“还不到用的时候。”   白青琅点头:“那穆棠他们身上的东西……”   白戾之轻笑一声:“既然是人才,我自然是不能强要他们的东西的,人在这里,东西总不能跑了,先放着吧。”   柳逢心中一动。   大人虽然对整个狐族施压要找令牌,但他对令牌的态度却似乎和妖皇一样,很不在意。   他找令牌,只是因为给他血的这个人想要令牌。   但是现在,因为这瓶血被掺水的事,大人似乎觉得给他血的那个人在警示他,心中有了不快,便直接拖了下去。   这……   柳逢心中还在思量,白青琅却对他的决定毫无异议:“是!”   白戾之看向他,温和道:“青琅,你在半妖一族的时候,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白青琅毫不犹豫:“他们逼问我频频去人族的原因,属下咬碎了带毒的暗嚢。”   白戾之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样子,反而赞许道:“忠心。”   柳逢听得心里一沉。   对自己的心腹都不在意生死,那他们……   他们狐族的选择真的对吗?   但这对主仆丝毫不觉得他们的对话有什么不对,白戾之甚至问道:“你能活下来,也算是命大。”   白青琅笑道:“说起来,倒是穆棠他们救了我。”   白戾之眼神闪了闪:“哦,是吗……”   他若有所思片刻,然后直接拍板:“你现在身子也虚弱,穆棠他们既然救了你一命,那本座就拜托他们帮你调理身体,如此,你明日起,就去他们那里报道吧!”   白青琅:“……”   刚才说起自尽都不眨眼的白青琅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张嘴就想反驳,白戾之却拍着他的手道:“有你,真是我的幸事!”   白青琅哭丧着脸:“……是,大人。”   柳逢:“……”   他现在突然觉得,不受重视也挺好的。   ……   第二日,穆棠就收到了白戾之的照顾病人委托书。   给她带话的妖族满脸的羡慕:“族长还真是信任你啊,青琅大人可是我们族长身边的红人,您一来,族长就直接把青琅大人交给你们了……”   穆棠:“……”   她二话不说,扯起一张纸就写了起来。   谢蕴犹豫了片刻,小声问道:“师姐在写什么?”   穆棠微笑道:“既然都把白青琅交给我们照顾了,我当然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我这就列一个针对白青琅的全天候康复计划!”   谢蕴:“……”   是直着进去躺着出来的那种康复计划吗?   白青琅完了。   卫长偃还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正好,我来给你润色。”   谢蕴:“……”   很好,卫长偃也出手了,这下连灰都不剩了。   他转头就走。   大师伯问:“师侄去做什么?”   谢蕴:“毕竟相识一场,给白青琅做个骨灰盒。”   很是善良。   又过了片刻,在穆棠和卫长偃的努力之下,这张计划表终于做完了。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叶紫和肖寒匆匆赶来。   他们本想打听打听白青琅的事,看到穆棠眼前被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就顺口问道:“仙子这是在做什么?”   穆棠老老实实:“给白青琅列了一张康复计划。”   叶紫眼神一闪,不动声色地凑过去看了看。   第一感觉,这张计划列的真满,穆棠仙子还挺敬业,列的这是五天的计划吧。   然后定睛一看。   这是一天的。   两人:“……”   他们缓缓抬起头,对视一眼。   肖寒迟疑:“穆姑娘,一个重伤的病人,真   的能撑得住每日早起一个时辰的跳跃训练吗?据说他的腿还伤了……”   穆棠面不改色:“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拥有铁一般的意志,咱们就算是卷,也能把病魔卷死!”   两人:“……”   他们或许该准备准备了。   比如说,白青琅的葬礼上,他们穿什么。 第61章 杀包灭口   于是,白青琅被人送过来的?候就看到整个集贤园的人到的整整齐齐,目光炯炯。   甚至连一向都不怎么爱搭理人的藏狐兄妹都来了。   他一进来,霎?间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白青琅的脚步就不由得一顿。   他觉得有些不对。   集贤园这群人,各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连他这个族长大人身边的红人都在他们面前讨不了好,特别是那被族长亲自请来的肖寒,一向的目中无人,又从来都不太能看得上他,这?候怎么会……   穆棠这人是有些邪性和变态在里面的,她在这里专门等着他,他很理解。   但是这些人……   难不成只不过过了一夜,他们整个集贤园就已经被穆棠给同化成功了吗?   白青琅在此刻有一种转身就走的冲动。   但想到族长大人的嘱托,他还是咬了咬牙,僵笑着走了进去:“诸位今日倒是聚的整齐,是有什么稀奇事吗?”   叶紫轻笑:“当然是为了等你啊。”   就连那一整天话都不说一句的肖寒都惜字如金道:“对。”   白青琅:“……”   完了,不妙的预感更强烈了。   穆棠就带着得体的笑,招呼道:“白公子,我们就等着你呢,欢迎加入集贤园大家庭。”   白青琅眉头一抽。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在下只是受了点儿小伤罢了,只是族长大人觉得是穆姑娘救了我,你我又相处愉快,才把我送到穆姑娘这里,还真是叨扰穆姑娘了1.”   穆棠很真诚:“不叨扰的。”   白青琅就松了没气,问道:“如此,不穆姑娘准备让我住在何处?”   穆棠摆了摆手:“这个不急,咱们先做别的。”   白青琅疑惑:“别的?”   穆棠:“对啊,?间到了,现在不开始的话,我怕等一会儿就来不及开始下一个项目了。”   白青琅更是满头雾水,正想让穆棠说清楚一点儿,就见一阵风吹过,穆棠身前的那张纸被吹到了他脚边。   白青琅下意识地捡起,视线落在其上。   第一行:白青琅康复计划。   第二行:每日卯?起,跳跃训练一万个。   白青琅:“……”   他腿肚子抖了抖,强笑道:“姑娘真是说笑了,我现在一条腿正受着伤,这个康复计划……”   穆棠微笑:“白公子啊,是不是在说笑,你还不明白吗?”   白青琅明白,他当然明白。   这话,放在别人嘴里或许是说笑,但在穆棠这里,这就是纪实文学啊。   他强调:“穆姑娘,我是病人!”   穆棠语重心长:“我当然时道,但是白公子,我这都是科学的康复方法,是适合妖族体质的康复计划,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顿了顿,她缓和语气:“当然,白公子若是不认可我的康复计划的话也行,那我就去请你们族长大人另谋高就……”   她说着就要起身。   白青琅:“等等!”   穆棠看过去:“怎么?”   白青琅深吸一没气。   族长大人为何要把他放在穆棠这里,他当然明白。   一则是为了监视这身上还带着族长大人想要的东西的穆棠,二则,就是就近监视集贤园这群人。   现如今他若是因为个人原因被退了出来……   他干笑:“穆姑娘……说笑了,穆姑娘一片好心,我当然是愿意的。”   穆棠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于是,集贤园的这天早上显得格外的热闹。   往日里互相不搭理的集贤园大才们居然前所未有地坐在了一起,一边吃着穆棠友情提供的瓜子,一边看白青琅蛙跳。   年级小一点的藏狐妹妹甚至还帮他数着数。   “三百二十九,三百三十!加油!你可以的!”   别人说加油,或许真的是加油。   但藏狐妹妹顶着那张脸说加油,白青琅总有一种自己被嘲讽了的感觉。   送他来的妖族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脚步沉重地走回去给自家大人复命。   白戾之漫不经心地问道:“如何,他们的反应怎么样?青琅和他们相处的还愉快吗?”   下属斟酌了一下,谨慎道:“白青琅大人……很能吃苦。”   白戾之点头:“青琅一向如此。”   他又问:“那集贤园的大才们是什么反应。”   下属干笑了两声,很有语言艺术地回答道:“自从青琅大人来了之后,集贤园的大人们空前团结,彼此之间的气氛都变得其乐融融了起来。”   白戾之惊讶挑眉,随即欣慰地笑了:“不愧是我最看重的人,连集贤园那群大才都能因为他好好相处,青琅倒是很有能力。”   下属:“……”   空前团结的一起看白青琅大人的乐子,怎么能不算空前团结呢。   而另一边,有了这么一群以看乐子为终极目标的监工兢兢业业,穆棠直接被解放了出来。   她带着众人回到了他们的院子,一进门,穆棠直接就道:“看来白戾之搜集的这群人才,也不是很想给他卖命啊。”   否则的话,这群人不会看白青琅的乐子看得这么快乐。   穆棠摇了摇头,又道:“白青琅突然跑过来跟着我们,也不时道是为了禁地令牌,还是他发觉我们对那瓶血动手脚了。”   她话音刚落,刚才还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的大师伯突然抬起头,有些敏锐道:“血?什么血?”   穆棠随没:“哦,忘了告诉你们了,我们回来的路上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瓶血,我怀疑这就是那白青琅频频去往人族的原因……”   边说,穆棠边随手从储物戒里把那被她匀回来的半瓶血拿了出来:“就是这个了,我们……”   然而她话还知说完,大师伯却突然伸出手,一把夺过了那瓶血。   穆棠一怔:“大师伯?”   她转头,看到了大师伯突然冷下来的脸。   他看了那瓶血半晌。   穆棠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她低声问:“大师伯,怎么了?”   大师伯沉默半晌,平静地将那瓶血放在了桌子上。   他问:“你们说,你们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东西?”   穆棠立刻道:“从柳逢的身上,这是白戾之每月派人从人族取回来的东西。”   大师伯喃喃:“人族,居然是人族吗?”   穆棠皱眉:“大师伯,你怎么了?”   大师伯深吸一没气,突然问:“你们时道这是什么血吗?”   穆棠轻声道:“卫长偃只说,这里面蕴含的力量很强大。”   大师伯轻笑一声:“当然了,怎么会不强大呢。”   “毕竟,这里面装得可是一位上古大魔的血。”   穆棠一怔:“上古大魔?”   大师伯平静道:“据说,上古曾有天地初开的第一把神剑,神剑   之主持剑在正魔之战上斩杀了十二魔头,正魔之战结束,他因为十二魔头的诅咒沾染魔气……”   穆棠越听越觉得不对。   这不是……   她突然伸手,一把握住了身后的重剑。   这不是这魔剑剑灵的第一任主人的故事吗?   魔剑也喃喃道:“这是……主人?”   大师伯还在继续。   “……神剑之主为了摆脱诅咒,将自己身上的魔气剥离,重塑身躯,将一半灵魂和魔气一起放了进去,成为了新的魔头。”   穆棠反应了过来:“你说的上古魔头,就是这个魔头?”   但她又很快摇头:“不对,既然是上古,那他的血液又怎么会流传至今呢?”   一边说着,她一边在心中问魔剑剑灵:“这是你主人的血?”   剑灵十分迷茫。   它喃喃道:“主人将身上的魔气剥离成了魔头之后,也将我身上的魔气剥离成为了魔剑,我只有身为神剑?跟着身为正道魁首的主人的记忆。”   穆棠:“但你说你两个主人同归于尽落入魔渊后,曾经的魔剑为了救你融入了你的身体……”   剑灵苦笑:“但我也只是获得了它的力量和在魔渊生存的能力,知有获得它的记忆。”   穆棠就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   而此?,大师伯也回答了穆棠刚刚的问题。   为什么上古魔头的血会保留到今日?   他淡淡道:“我也不时,只是曾经有人和我们这么说过。”   一旁,卫长偃意味深长的重复:“曾经有人。”   穆棠神情一凛,很快意识到不对。   她立刻问:“大师伯,你怎么会认得这个?”   大师伯揉了揉额头。   他平静道:“我第一次见这个东西的?候,是在红衣阁。”   “当初,红衣阁收集了一群无父无母的孤儿,给每一个孤儿一滴魔血,将他们融入丹田之中。”   “我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三百多个孤儿,妖族人族都有,我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穆棠沉默了。   她面无表情道:“红衣阁。”   大师伯一看她的神情就时道她在想什么,满不在意道:“现在的红衣阁已经不是当年的红衣阁了,我逃出去之前,就已经有人杀了当初的红衣阁阁主,况且……”   他平静道:“我活下来了又怎么样呢?他们想用魔血,炼出人间杀器,但是偏偏,唯一活下来的我知有展现出任何才能,是个只能修一修傀儡杀手的废物罢了,都过去了。”   燕行听得震惊又心酸,连忙安慰大师伯:“前辈才不是,明明是他们……”   他嘴拙,不时道该怎么说,不由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穆棠。   穆棠眉峰不动,只平静道:“大师伯,真的过去了吗?”   大师伯嘴唇微微动了动。   片刻之后,他笑道:“当然……”   穆棠却知等他说完,直接转身道:“大师伯,出现在白狼一族的这瓶血,正好可以让我们顺藤摸瓜的查出这魔血的来历。”   “可能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了,该报仇的报仇,该发泄的发泄,就不要再骗自己说什么不在意了吧。”   说完,她不看身后众人的表情,转身离去。   身后一群人被震在了原地。   半晌,大师伯动了动嘴唇,哑声道:“当然……知有过去。”   年幼之?,那死在身边的一个个幼小身躯,每一个都是他的亲身经历。   他甚至还记得,他被放出那间地牢?,那些人给了他一把刀,让他杀了地牢里除他之外的另一个孩童。   那个孩童也融合了魔血。   但他融合的并不好,整个人不人不鬼,并且不受控制。   这是他们眼里的失败品。   有人按着他的肩膀道:“你看,他活得多么痛苦,去,给他一个解脱。”   他僵硬了走过去,那孩子就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恐惧。   他很痛,痛到即使害怕死亡,还是流着泪说:“你杀了我吧。”   给他个解脱。   杀了他,他们都会解脱。   但他终究还是个懦弱的人。   他不敢杀人,不敢直视别人的死亡,也不敢让自己的手沾染鲜血。   那把刀掉在了地上。   另一个人捡起了刀,稚嫩的声音嗤笑一声:“废物。”   然后,他就听见了刀刃入人肉的声音,还有那孩子的闷哼声。   然后呢……   在话本之中,这样的经历会培养出一个一心复仇杀伐果断的主角,他们被鲜血浇灌着成长,最终逆风翻盘,为所有人报仇。   但他什么都不是,哪怕融合了魔血,他终究也只不过是一个安于现状、胆小懦弱的废物。   他喜欢为自己在意的人洗衣做饭、喜欢看他们吃到好吃的?满足的表情、喜欢忙忙碌碌的照顾一大家子。   他不求上进,小富即安。   那件事过后,他仇恨过,憎恶过。   但他最终的选择是得过且过,在红衣阁里做着最让人唾弃的废物,然后找到机会,远走高飞。   他只想过平平静静的日子,粗茶淡饭、洗衣做饭、照顾在意的人。   他甚至想像个凡人一样,就这么劳劳碌碌地一生,然后生老病死。   直到他遇见了青月和青竹。   师侄们总说,自家师尊太过分,宗门里任何杂物都是他在做。   他却觉得,他哪怕就这么做一辈子,也是好的。   但是发生的事情不代表已经过去了。   曾经的过去了,那这次呢?   退一步、再退一步,然后呢?   他动了动嘴唇,突然道:“师侄。”   谢蕴立刻抬头:“大师伯!”   青兕真人:“我要去锻体,把你小师姐为我安排的那张?间表给我。”   谢蕴精神一震,立刻道:“那大师伯要尽快了,因为按照?间表上的规划,您已经晚了一个?辰了。”   青兕真人:“……”   突然觉得,复仇这件事,果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   穆棠一脸高冷地走出了院子。   然后她就顿住了,看着外面的水池发呆。   996在她脑海中小声逼逼道:“宿主,你刚刚真是帅呆了,气场简直八米五!”   剑灵也到:“主人,你刚刚真有我第一任主人的风范!”   穆棠淡淡点头:“基本操作。”   然后盯着水池里的鱼发楞。   现在问题来了,帅也耍了,人也走出来了,此?此刻,她肚子饿了。   提问,耍了帅之后再转头回去要早饭吃,人设会崩坏吗?   她正沉思着,身后就传来一个幽幽地声音:“你饿吗?”   穆棠吓了一跳,一转头,就看到卫长偃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穆棠坚强:“区区饥饿罢了。”   卫长偃啧了一声,伸手就递给她一盘糕点,还有一盘摆盘十分精美的包子。   穆棠稀奇:“你是从哪儿拿来的?”   卫长偃:“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穆棠直接接了过来。   两个人也不在乎形象,就这么一人端着一个盘子,一边走一边吃,不时不觉就走到了穆棠给白青琅设置的训练区。   她打了个嗝,意犹未尽:“真不错,这集贤园的伙食倒是很好,你这是从哪儿拿来的?比昨夜的晚饭好吃多了。”   卫长偃缄没不言:“别问。”   穆棠也不在意,只道:“要是有喝的就更好了。”   卫长偃就往旁边看了一眼。   穆棠也顺着看了过去,就见训练场旁边的石桌上,正摆着一碗银耳羹。   卫长偃:“银耳羹喝吗?”   与此同?,端着碟子走过来的仆人惊呼:“白青琅大人的早食呢?谁拿了大人的早食?这可是我们专门定做的病号餐啊!”   穆棠:“……”   她看着手里仅剩的一个包子,果断杀包灭没。 第62章 反水的水   那仆人的声音,穆棠听见了,白青琅也听见了。   一时之间,蛙跳跳的自己极度痛苦且饥饿的白青琅怒从心中起。   这集贤园里,这群人联手折磨他也就罢了,居然连吃饭的权利也要给他剥夺吗?   他猛然一转头,就看   到穆棠和卫长偃两个人正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双双面无表情,唯有嘴巴在十分诡异地嚼嚼嚼。   卫长偃甚至还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桌子上他仅剩的一盏银耳羹。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啊!   你们两个是真的不是人啊!连病号的吃的也偷吗??   白青琅怒发冲冠,当场就要和他们理论理论。   在他的设想中,他应当气势汹汹地走过去,驳的他们哑口无言羞愧难当,最后灰溜溜地和自己道歉。   但现实是,一大早一万个蛙跳加上没吃饭,根本就撑不起他两米八的气场,再加上怒急攻心,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觉得眼前一黑,随即白眼一翻,当场就厥过去了。   穆棠:“!”   她惊疑不定:“碰瓷?”   一旁边嗑瓜子边替他数数的几个集贤园修士也惊的站了起来。   藏狐兄妹深感费解:“不就是吃的没了吗?这白狼一族……心理这么脆弱的吗?”   昏倒的白青琅原本还有些意识,想挣扎一下,听到藏狐兄妹的话,一时间怒火烧心,晕了个彻彻底底。   众人还在评价着白狼一族的心理素质,唯有那仆人惊恐道:“白青琅大人!大人!完了……大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我还有命在吗……”   那仆人脸上充满了恐慌。   指指点点的众人不由得一顿,忍不住面面相觑。   那仆人却忍着恐惧,猛地扑了过来,径直扑倒在叶紫脚下,哀求道:“叶大人,都说您虽是毒师,但确实医毒双绝,您就行行好……”   叶紫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却是面无表情,显得相当无动于衷。   穆棠想起这姐妹“美艳狠辣,毒术一绝”的人设,也怕她真的见死不救让白青琅就这么死在这儿。   当然,他死在这里没关系,牵连无辜的人就不太美了。   她开口劝道:“罢了罢了,叶姑娘就救一救吧,来都来了。”   她一开口,那冷若冰霜的肖寒像是也找到了组织,冷冷淡淡道:“寄人篱下,别招惹是非了。”   藏狐兄妹也小声道:“他要是死在这儿,那白戾之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一人一嘴,叶紫神情就略微有些动摇,像是被他们说服了。   她上前,深吸一口气,道:“如此,那我就试试吧。”   说罢她就蹲在了白青琅身前,开始在自己的储物戒里掏来掏去。   这种大毒师一展医毒绝术的机会,也不是人人都能看得到的,众人都不由得屏气凝息。   穆棠也好奇地凑过去。   然后就见这位大毒师在储物戒里掏了半天,最终掏出一个小瓷瓶来,看也没看地就要塞进白青琅嘴里。   穆棠眼尖,连忙道:“叶姑娘,你拿的这瓶好像是泻药啊!”   叶紫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瓶肚上标了一行小字,“泻药”二字写得明明白白。   叶紫沉默片刻,理直气壮道:“对啊,有什么不对吗?我这一瓶泻药下去,他不醒也得醒,不一样达到目的了吗!”   这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一瓶泻药下去,他醒了还能活,不醒的话,无论活不活都是社死。   毒啊,好狠毒的一招,当真是杀人诛心!   众人看叶紫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藏狐兄妹自以为小声的肃然道:“不愧是大毒师,我今日才知道,这毒师原来指的不只是毒术,还有那一颗狠毒的心啊!”   连肖寒这等波澜不惊的,看向叶紫时神情都充满了复杂和敬畏。   可谓是一语成名。   而穆棠却站在叶紫身后,眯着眼睛看着她。   刚刚她提醒叶紫她拿的是泻药的时候,她怎么一幅……对自己手里的药不是很熟悉的样子?   一个大毒师,哪怕是她真的想用这种方式让白青琅清醒,但会出现这种一幅不知道自己拿得是什么药的神情吗?   穆棠若有所思。   而此时,叶紫已经利索地掰开了白青琅的嘴,毫不犹豫地就把半瓶泻药倒了进去。   看得众人相当的敬畏。   她却面无表情地松手:“好了。”   然后,众人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白青琅。   药效发挥的相当快。   只一会儿的功夫,穆棠就见躺在地上的白青琅神情痛苦,面色狰狞了起来。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 3 q i s h u . c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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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棠面无表情:“你闭嘴。”   而此时,一路保持着高冷表情的叶紫冷静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冷静的关上了门,又冷静地设置了一个隔音咒。   然后她就转身一把抱住自己,发出了鬼哭狼嚎。   夭寿啊,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她,叶紫,一个刚出道的……体修。   和毒师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体修。   不,或许还是有关系的。   但这关系只不过是她刚出师门时一时手贱,救了一个倒在路边看起来半死不会的男修。   很多话本子都告诉我们,路边的男人不要捡,否则下场就会和她一样。   她救了那修士,那修士清醒过来之后,不仅不觉得感激,反而反手就要灭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是幸而,那男修身受重伤,实力没剩多少,一身毒功实战不出来,只能使用储物戒里的毒物。   而叶紫是个体修,体质相当强悍,本来触之必死的毒药,她硬是多撑了一会儿,而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她撑着一口气,趁其不备一拳将那男修的脑袋锤了个稀碎,然后连忙去翻他身上的解药。   幸而他不是什么手里的毒药都不配解药的毒师。   但哪怕如此,翻到解药的时候,她一脚都踏进鬼门关了。   但这还不是最倒霉的。   最倒霉的是,等她毒解开了,冷静了下来,翻了翻那男修的尸体,就发现了一件大事。   这男修是个臭名昭著的毒师。   而且她在这毒师身上发现了一封信,是他和妖族一个什么大将的通信,他们约定时间,由那妖族大将派人接他过去。   而时间……就是今日!   她豁然抬头,来不及跑路,也来不及毁尸灭迹,门外就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毒师大人在吗?那信物上显示,你现在就在这里。”   叶紫这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个信物,可以实时显示持有人的位置,让妖族的人方便找他们。   一边是堵到了门口的妖族,一边是已经死了的尸体。   叶紫不敢赌这群妖会不会为这毒师报仇,一咬牙,从那毒师的毒药中找出一瓶化尸散把毒师的尸体处理了,试图能不能混进去。   化尸化到一半,门外的人突然就闯了进来。   当时,叶紫拿着那毒师的储物戒,手里是一瓶滋滋作响的化尸散,地上是半截的尸体,身上还都是血。   简直人赃并获。   叶紫心里一沉,当时就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谁知,那些妖族居然只看了她一眼,就恭敬道:“毒师大人在忙,恕我们冒昧了,您继续。”   在叶紫呆愣的目光中,他们又退了出去。   由此,叶紫得到了两个信息。   其一,这毒师伪装的很好,来接他们的人,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甚至连他的性别都不清楚。   其二,她貌似……死不了了?   斟酌良久,为了活命,她咬了咬牙,带上出师门时师尊给她的遮蔽修为的法器和那毒师的一个储物戒,在这危机重重的集贤园里开启了自己的装逼之路。   而且更要命的是,据说这妖族里的人还颇为歧视人族,她进这集贤园的时候,那些人给了她一个模拟妖族气息的法器,千叮万嘱不可暴露身份。   不仅是假毒师,还是假妖族,她简直如履薄冰。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满脸的若有所思。   看来从今以后,她还是要再表现的狠辣一点啊,否则在身份为假,这整个集贤园又只有她一个人族的情况下,很危险啊。   特别是那肖寒,平日里不吭一声,轮到说一些妖族历史之类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分外的积极。   还是要更努力啊,最起码要超过那肖寒,不能让人发现她是个假妖族。   ……   叶紫独自痛苦的时候,穆棠就在听这集贤园众人的八卦。   下属一号眉飞色舞道:“……那毒师和白戾之是勾搭在一起的,但肖寒就不一样了,据说他是被白戾之亲自请来的,其过程几乎可以称得上三顾茅庐,而那藏狐兄妹则是主动来投奔的。也是因此,肖寒在这集贤园里的地位最高。”   穆棠十分不满:“这hr居然还带歧视的吗?主动投简历的和hr主动找的地位待遇不一样?”   下属有点儿听不太懂,满脸茫然:“啊?”   什么简历,什么hr?   穆棠:“……没什么,辛苦你了。”   下属一号憨笑:“应该的。”   穆棠又问:“对了,那白青琅怎么样了?”   下属一号的神情就微妙了起来。   他压低声音道:“据说他现在……已经拉的瘫在床上怕都爬不起来的。”   穆棠:“……”   穆棠就这么一直在这里等到了入夜。   万懒俱静、四下无人。   穆棠等院子中的所有人都睡下之后,这才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院子。   刚走出去,她脚步就顿住,无语道:“别藏了,出来吧。”   她话音落下,卫长偃已经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看着明明自己没告诉他,他却能精准找过来的卫长偃,穆棠发现她的心情居然已经相当平和了。   当然,这点儿平和不包括当她走近时,卫长偃那幽幽的一句“你是不是早就变心了?”   穆棠手一抖,莫名有一种一拳锤死这狗东西的冲动。   她面无表情:“跟着我,可以,但是给我捣乱,不行。”   卫长偃闻言,当场就乖巧了起来:“那你要去何处?”   穆棠冷静道:“去白青琅的住所看看,他好歹是白戾之的左右手,关于那些半妖的下落,他这里或许有些线索。”   在大师伯的口中,当年红衣阁使用魔血,三百个孤儿中才活下来大师伯一个。   而今这半妖一族,明显是被当成试药的用了。   半妖一族的处境显而易见的岌岌可危。   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深吸一口气,绷着脸一路去到了白戾之的住所之外。   到了之后她才发现,这白青琅也不愧是白戾之的左右手,白日里看着被他们欺负着,但这住所却被防护的十分严密。   穆棠围着转了一圈,最终选定了一处围墙。   那里仆人值班之时有片刻的空隙,正好够他们糊弄进去的。   穆棠绷着脸藏进了围墙之外的灌木丛中。   ……然后正好和同样猫在里面静待时机的肖寒大眼瞪小眼。   穆棠:“……”   肖寒:“……”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她一言难尽道:“肖兄……为何在这里?”   肖寒冷静:“穆仙子不也在这里。”   穆棠看了看身后的卫长偃,镇定道:“我们只不过是闲逛消食罢了。”   肖寒冷静:“巧了,我也是想消食。”   然后两个消食消到了别人院子外的人就这么齐齐蹲着,一时间气氛很是尴尬。   卫长偃还读不懂空气,还跃跃欲试道:“时间就快到了,穆棠,要不我们先走?”   肖寒:“……巧了,我的时间也快到了。”   穆棠:“……那这个食,咱们还消吗?”   肖寒:“……先消着吧。”   于是,几个人趁着院子里的仆人换岗,大眼瞪小眼的一起爬了墙。   骑在墙上时,穆棠就觉得,她此生怕是也碰不到比今日更离谱的事情了。   但是惊喜总在猝不及防间。   两人骑在墙头上,刚想跳下去,视线下落,就看到了围墙之内,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他们的藏狐兄妹。   众人:“……”   藏狐哥哥看着高岭之花骑墙的奇景,冷静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穆棠:“消食。”   肖寒:“……对。”   藏狐哥哥眨了眨眼,道:“哦,那你们先消着吧,我们兄妹二人刚消了一轮,就先回去了。”   藏狐妹妹立刻朝他们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兄妹两个一跃而上,立刻就变成了五个人骑墙。   他们正想跳下去,一低头,又看到了围墙之外姗姗来迟的叶紫。   叶紫看看墙上排排坐的他们,又看看自己。   她小心翼翼:“我是错过了什么集体活动吗?”   穆棠:“……”   她温和问道:“你也是来消食的吗?”   叶紫干笑:“是啊,是啊。”   众人:“……”   996在穆棠脑海中幽幽道:“宿主,我觉得这个集贤园,应该改个名字。”   “水厂就不错。”   反水的水。 第63章 她是个合格   小半个时辰之后。   几个人黑灯瞎火的围坐在白青琅院子不远处一个凉亭旁,面面相觑,十分尴尬。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卫长偃。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叠点心,放在穆棠身前,道:“夜宵,吃吧。”   穆棠觉得现在不是个吃夜宵的时候,默默地把他推远了一些,抬头看着众人。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们也没点灯,但修士向来都是耳聪目明,这点儿黑暗也挡不住他们把对方的表情看得明明白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掩耳盗铃吧。   只要我觉得你看不到我,那尴尬的就不是我。   穆棠觉得自己作为这场连环“撞破”的第一人,理应担起责任来,于是咳了一声,开口道:“你们大半夜的这是都……”   众人众口一致:“消食!”   穆棠:“……”   白青琅是健胃消食片是吧,一个个都消到了他院子里。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见他们都死犟着打算贯彻沉默是金的原则,眼神就落在了叶紫身上,冷不丁地开口:“你其实不是什么毒师,对吧。”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叶紫一时间脸色大变。   尽管她很快反应过来,强笑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穆棠点了点头,冷静道:“那你现在配一丸健胃消食的药来给我,我就信你。”   叶紫会配个鬼。   她陷入了沉默。   这一沉默,几乎就是招认了。   藏狐兄妹缓缓抬起了眼睛。   肖寒忍不住微微启纯。   就这么对视了半晌,藏狐哥哥冷不丁道:“所以我那日向你求一丸驱虫丸,你却给了我一包引虫药,其实不是在故意嘲讽我们,而是……你压根就不认识?”   叶紫:“……”   她索性放弃抵抗,弱声弱气道:“那个毒师,我是说我冒充的那个毒师,他常用的药多半不会写名字,我哪里知道什么是什么。”   藏狐兄妹二人都沉默了。   他们以为这毒师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所以才肆意挑衅,但其实……她是压根不知道自己拿得是什么吗?   肖寒听了半晌,也开口了。   他语气沉重道:“所以,我那日拜托你帮我配一丸醒酒丹,你给了我一丸醉三千,其实也不是故意为之?”   叶紫干笑:“哈哈。”   于是高岭之花肖寒也沉默了。   两个受害者面面相觑。   他们眼中的毒师,性格跋扈、肆意妄为、以戏弄别人为乐子,在别人找过来算账时,又会用一句轻描淡写的“拿错了”糊弄他们,然后看着他们无能狂怒。   拿错?她一个毒师怎么可能拿错!   她来集贤园三天,得罪了上到肖寒下到小厮所有人,所作所为堪称恶劣。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毒师”口中的“拿错了”,其实是真的拿错了?   两方人现在都觉得自己前段时间对毒师的恐惧是都喂了狗。   穆棠扶额,问道:“那你是为什么进来的?”   叶紫有些不好意思:“当时那毒师想杀我,我反杀了毒师,正好白戾之的人就找了过来,我怕我们报仇,所以就……”   穆棠懂了。   这个纯粹就是被抓进来凑数的!   她挥了挥手,直接道:“行了,叶紫姑娘的情况我已经明白了,那下一个……”   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肖寒身上:“肖公子。”   肖寒沉默了一瞬。   但是叶紫都已经开口了,他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斟酌言语,沉声道:“我来到这里,其实是想调查一场失踪案……”   说到这里,他犹豫片刻,又仿佛有些顾虑似的,含糊道:“总之,想接触白戾之就必须要进入他的视野,我本来想的是,找个机会在他面前表现一下,然后顺势提出要给他效力,当他的下属,谁知道……”   这一表现二步表现的,就表现大发了。   白戾之一见惊为天人,二见势在必得,相当的主动,当天就上门求才,吓得毫无准备的肖寒闭门不敢见。   ……然后白戾之就觉得,这大才果真是有本事的,就是这么个性。   他追的更疯了。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肖寒到底是挂念着他那个案子的,哪怕是觉得这白戾之有点儿吓人,他斟酌又斟酌之后,还是顺水推舟了。   只不过现在从担心那场失踪案,变成了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他沧桑道:“而且,我同意了白戾之的邀请之后,他好像还有点儿失望的样子,来到集贤园之后对我也冷淡了很多,后来我想了想,恢复了同意他邀请之前时对他的态度,还说我以前有过追随之人,我可以为他卖命,但认他为主,恕难从命,然后他就……”   他就更喜欢了。   他觉得这个大才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好不一样,他喜欢极了。   穆棠:“……”   她谨慎问道:“这个白戾之,以前是不是姓曹?”   肖寒茫然:“没听说啊。”   穆棠:“……”   是吗,那为什么他和曹操曹老板都有一样的爱好。   都对别人的东西情有独钟。   比如别人的下属,和别人的老婆。   其他人听得一脸恍惚。   叶紫更是喃喃道:“所以,我在这里没你受重视,其实是因为我太给那白戾之脸了吗?”   肖寒沉重地点了点头:“可能是吧。”   藏狐兄妹:“……”   他们失策了。   按白戾之这爱好,投奔他之前,他们兄妹应该联手将他打一顿的。   给他个冷脸他都能这样,打他一顿,他不更重视他们?   两人深觉可惜。   穆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那肖公子口中的失踪案……”   肖寒下意识开口:“人族失踪了一批……”   说到一半,他猛然顿住,冷声道:“穆姑娘!”   穆棠微笑:“肖公子不想说,那便不说吧。”   说着,她若无其事地又看向了藏狐兄妹:“那你们……”   其他人都说了,藏狐兄妹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藏狐哥哥面色沉沉道:“我们主动投奔,其实是因为狐族。”   穆棠疑惑:“狐族?”   藏狐哥哥冷冷道:“我们藏狐一族和他们狐族根本就是两个种族,但是自从五年前狐族举族背叛了妖皇,我们在妖族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就因为都带个狐,总有那些不长眼的对我们冷嘲热讽,我们兄妹受不了这个气,这次,是一定要把那狐族首领的狐头给带回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正常的投奔理由,穆棠几乎松了口气。   总算还有一个正常的。   说完了自己进来的理由,狐族妹妹又低声寻找认同:“大家都是妖族,你们应该明白我们的感觉吧?妖族的族群荣誉不容侵犯!”   几个假妖族:“……对。”   他们对视了一眼。   最终,叶紫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其实,我想对你们坦白一件事。”   肖寒:“巧了,我也是。”   叶紫就叹了口气:“还是我先说吧,我其实根本就不是个妖族,我应当是你们中唯一的人族。”   穆棠:“……”   肖寒:“……”   藏狐兄妹大惊:“什么!”   肖寒:“……就在刚刚,在下也以为我是你们中唯一的人族来着。”   穆棠:“……”   藏狐兄妹失色:“什么?”   穆棠沉默了一下,咳道:“其实,我也是。”   藏狐兄妹:“……”   哥哥茫然道:“这里不是妖族的集贤园吗?”   这里是妖族的集贤园。   但转眼之间,他们似乎就成了里面唯二的真妖族。   藏狐兄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很困惑。   叶紫和肖寒也很困惑。   他们为了装妖族,整日费尽心机,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其实这里面,只有这两兄妹才是真妖族?   一场狼人杀,全是狼人啊!   叶紫迷惑道:“但是穆棠不是出身妖族大族社畜一族吗?”   藏狐哥哥:“……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我从未听说过什么社畜一族,   你们当初聚在一起吹那社畜一族,为什么会吹的这么熟练?”   众人:“……”   肖寒咳了一声,转移话题,看向坐在一旁安然吃糕点的卫长偃:“这位兄台不用介绍一下吗?”   穆棠反手捂住了卫长偃准备说话的那张破嘴,微笑道:“他不用,你可以暂时把他当成我的挂件。”   肖寒:“……好的,那这位兄弟是什么种族?”   卫长偃眨了眨眼,挣开穆棠的手,抢答:“我是魔族哦。”   肖寒:“哈哈哈哈这位兄弟真会开玩笑,区区一个集贤园,还能极其三大种族不成,兄弟真幽默。”   穆棠:“……”   这叫什么呢?   国际化集贤园。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道:“总之,既然彼此说开了,那咱们的目标也就一致了。”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   其他人对视一眼,一只只手放上。   他们一起开口。   穆棠:“我们的目标是——”   “发展妖族产业!”   “查清失踪真相!”   “重振藏狐辉煌!”   “取他项上狗头!”   “活着走出妖族!”   四个阵营的人说出了五个答案。   穆棠:“……”   她若无其事收回手,“咳,总之目的就是这么个目的,差别不大。”   众人:“……”   这差别就差没偏到一个南辕一个北辙了是吗?   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谁!”   几个人顿时回头。   就见一个仆人正从白青琅院子里走了出来,手中举着忽明忽暗的火把,正对上这几张在月色之下看不清晰,又显得格外阴沉的脸。   仆人一惊,火把直接脱手。   等他再慌忙捡回来点燃火把时,就见方才那坐了一大群人的地方,此时早已经空无一人,冷风一吹,刺骨的寒。   仆人腿肚子就抖了抖。   他牙齿打颤道:“不、不好了!咱们集贤园闹恶鬼了!”   于是到了第二天,集贤园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驱鬼行动。   此时的穆棠还不知道这和他们有关,凑热闹道:“集贤园有恶鬼吗?”   被问话的人心有余悸:“有啊,据说白青琅大人院子里的仆人晚上出院子打水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还不少呢?阴森森的格外恐怖,一转眼就没了,可真是骇人。”   穆棠:“……”   有点耳熟的样子。   她弱弱道:“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仆人愁眉苦脸:“这驱逐恶鬼走尸之类的事情,本来也就是人族那群道士干的顺手,但咱们妖族又没有道士,只能试试看啊……”   于是穆棠这个始作俑者又支棱了起来。   她直接找到肖寒求合作:“他们妖族现在需要驱鬼的符咒阵法,妖族也不擅长这个,不知道肖兄擅长不擅长,你若是擅长的话,咱们正可以敲妖族一笔。”   肖寒:“我虽是剑修,但还是最简单的驱鬼符还是会的,不知道要驱什么鬼?”   穆棠:“我们。”   肖寒:“……”   解释清楚了状况,肖寒一言难尽道:“昨夜忘了问了,不知道穆仙子出自何门合派,为何……”   如此邪门。   穆棠:“问道宗,穆棠。”   肖寒一愣。   他肃然道:“可是那个长剑宗考试制度的创始人穆棠?”   穆棠:“正是在下。”   肖寒:“……”   他突然退后,朝穆棠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卑微:“打扰了,再见。”   穆棠:“……”   ……   与此同时。   红衣阁金牌杀手黑鸢易容成集贤园一个小厮,不着痕迹地混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直奔青兕真人的住处,可见是将这里的布局摸得很清。   他来到的时候,青兕真人正结束一日晨起的锻体任务,有气无力的吃着早饭。   黑鸢就装成给他送饭的小厮,低头走了过去。   青兕真人头也没抬:“就放这儿吧。”   黑鸢不出声,只将东西放下。   青兕真人的目光却猛然凝住。   他突然伸手压住了眼前的手,冷声道:“等等。”   黑鸢变化了容貌,也变化了声音,低声道:“大人有何吩咐。”   青兕真人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轻笑道:“阁下知道吗?常年持刀拿剑的人若是想易容,可千万别忘记把手也一并易了。”   黑鸢猛然后退,同时反手拍向了青兕。   青兕反应极快,仰身躲过了他的手,同时一脚踹向了他的腿。   黑鸢冷笑一声,躲也不躲,抬脚就踩住了他那条腿。   抬腿,屈膝,制住他,一切只在转瞬之间。   黑鸢不愧是红衣阁的金牌杀手,只一个照面,就制住了他。   青兕真人这辈子都没败的这么快过,而且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人对他的招式十分熟悉。   他张口:“你……”   黑鸢就直接恢复原音,开了口。   他轻笑道:“魔血在你身上,这么多年也没见什么作用,可见那魔血也着实是废物的厉害。”   青兕真人:“……”   这声音,他化成灰都认识。   他直接就放弃挣扎了,原地躺平。   黑鸢挑了挑眉:“怎么,本事没长进也就算了,现在连求生的意志都没了?”   青兕真人实话实说:“若是有人为了杀我还能请动你这个第一杀手,那我还挺有排面的。”   黑鸢:“……”   他直接松开青兕,面无表情:“放心,你还不值得我出手。”   青兕真人站了起身。   黑鸢上下打量着他。   然后就看到了他那壮硕的胸膛。   黑鸢:“……”   其他的是没长进,这胸肌倒是一直在长进。   若不是清楚这人是个什么德行,他险些以为这人离开红衣阁的这些年已经落魄到要做某些行业维生了。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冷声道:“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吗?”   青兕真人试探:“还真有人请你杀我?”   黑鸢:“……”   他面无表情:“你配吗?”   青兕真人飞快:“我不配。”   黑鸢:“……”   又来了,这种卷王面对咸鱼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绕弯子,直接道:“近五年,人族和生活在人族的妖族,失踪了大批孤童和流浪汉。”   青兕真人眼神一凝。   黑鸢轻笑一声:“很像是吧,是不是和当年如出一辙?”   青兕真人面色沉了下来。   黑鸢转过身,淡淡道:“我查到了这里,正好在这里碰到了你,所以我来了。”   青兕真人平静道:“我这么懦弱,你不怕我躲得远远地?”   黑鸢:“你会答应了,我了解你。”   “毕竟,你是当年那群孩童中的幸存者,我又何尝不是呢。”   青兕真人沉默片刻,平静道:“我答应。”   黑鸢微微放松了唇角。   青兕真人深吸了一口气:“说罢,你要我做什么?”   黑鸢立刻道:“我想让你在集贤园的这段时间积极表现,最好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来,当然,你或许没什么能力,这有点为难你,所以我给你找了个解决办法,你可以每日鸡鸣便起,勤奋修炼,以勤奋吸引白戾之的注意力,他重视了你,我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青兕真人:“……”   他平静道:“你出门左转,走过两个院子,我有个师侄正在哪里吃饭。”   黑鸢茫然:“你师侄?”   青兕真人:“她是个合格的卷王,一定会带给你全新的体验,所以以后麻烦你们卷王互相卷,放过我等凡人吧。” 第64章 嘎了。   对于青兕真人口中那个卷王师侄,黑鸢表示很感兴趣。   于是到了第二天,穆棠就发现身边一个经常在他们院子里打扫的小厮给换了人。   穆棠眯着眼睛看了那新面孔的小厮很久,看得黑鸢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难道……这人早已看穿了他的身份?   青兕那家伙居然有个恐怖如斯的师侄?   黑鸢心中一凛。   与此同时,卫长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幽幽问道:“你为何一直盯着那小厮看?”   穆棠:“这小厮,不简单。”   卫长偃的目光就凶残的扫过了他的上中下三路。   身高最起码比他矮了四指,胸太大、腰太粗、腿也不够长,更别说那张脸……   魔主缓缓挺直了脊背。   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优越感:“这样的姿色,也不过是区区如此罢了,不及我矣。”   在物化自己方面,卫长偃一向很有一手。   穆棠:“……”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她神情古怪:“我在你心里难不成就如此庸俗,看一个人只会看姿色。”   卫长偃惊奇:“难道不是?”   穆棠:“……”   她无言以对。   因为这场交锋,996激情鼓掌:“漂亮,干得漂亮。”   穆棠直接屏蔽了这鬼玩意,深吸一口气,道:“我是说,他的气质不简单。”   卫长偃又看了那小厮一眼,延续了自己的思路,若有所思:“气质型美男吗?我竟不知你居然喜欢这一口……”   穆棠:“……”   她实话实说:“我的意思是,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同类的气息。”   卫长偃挑眉看过去。   穆棠张口,吐出了两个字。   “卷王。”   卫长偃:“……”   他后退一步,心平气和道:“打扰了,是我肤浅了。”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这卷王的世界,终究是他不配了。   穆棠独自一个人盯着那小厮看了一会儿,终究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上前搭话。   黑鸢被他们两个盯着评头论足,此时早已警铃大作,此时见穆棠走过来,顿时低下了头,装的更像了。   穆棠上前,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黑鸢压低了声音:“小人……姓黑。”   穆棠就自来熟道:“小黑啊。”   黑鸢:“……嗯。”   穆棠微笑:“你是今天新来的啊,什么种族的?是走得特招还是普招啊?来咱们集贤园有什么目标吗?”   黑鸢一听,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直击灵魂的询问方式……   我辈中人!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把自己编好的背景说了出来。   他道:“小人乃是鸢鸟一族的,自小孤苦无依,进入集贤园当小厮,不过是糊口罢了。”   穆棠一听,却皱着眉头摇头。   她道:“格局小了。”   黑鸢一怔。   穆棠满脸不赞同道:“小厮算什么,你往大了想,若是有可能,你要做什么?”   黑鸢斟酌片刻:“白戾之大人身边的……侍卫?”   穆棠:“不,是白戾之身边的亲信。”   黑鸢一愣:“可是白青琅不就是白戾之……大人身边的亲信吗?”   穆棠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笑。   黑鸢的表情就缓缓地变了,看穆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师侄……可真适合他们红衣阁啊。   穆棠还给他分析:“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厮,月薪五十下品灵石不到,只能糊口;但你若是升职成了低等护卫,月薪就能翻个五倍,生活品质大大提升;高等侍卫更不一样,是三十倍月薪,攒钱买房不是梦;等你入了白戾之的眼,得了他的青睐,那就更不一样了,据我所知,白青琅的月俸是每月三千上品灵石,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山下的房子任你挑……”   她一路给他分析他根本不存在的职业路线。   明明只是一个虚假的身份而已,但是莫名的,黑鸢居然被她一连串的数字砸的热血沸腾。   等回过神时,就听见穆棠正兴致勃勃道:“……你的最后一步就是架空白狼一族,取而代之……”   黑鸢悚然一惊,猛地抬头,目光锐利。   穆棠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当然了,最后一句是开玩笑的哈哈哈。”   黑鸢:“……”   你已经把实话说出来了是吧。   穆棠没事人一样起身:“总之,我等待你的奋斗。”   黑鸢若有所思地回到了青兕真人的房间。   青兕真人正在躺尸。   看到黑鸢回来,他头也没抬:“我那师侄怎么样?”   黑鸢:“我觉得她说的非常对。”   青兕真人:“?”   黑鸢条理清晰:“没错,我与其找个其他不认识的人接近白戾之获得他的信任,倒不如自己上……青兕,你觉得我努把力,去当白戾之身边的亲信如何?“   青兕真人:“……”   他平静地坐起了身,看着一脸深以为然的黑鸢。   这一刻,他明白,自家师侄是终于把人忽悠瘸了。   他表情平静道:“不错,很好,我支持你。”   黑鸢就信心满满地开始了。   于是这一天,整个集贤园的仆从就发现,那个新来的仆从疯了。   明明拿着一样的工资,别人墨迹一个时辰才扫完一块花坛,他半个时辰就扫了三个花园。   他别样的努力吸引了集贤园侍卫长的注意力,忍不住问他为什么。   黑鸢淡然:“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侍卫长肃然起敬。   他上前,拍着黑鸢的肩膀道:“你这小子不错,以后,在我们守卫院里当差如何?”   黑鸢欣然应允。   于是一夜之间,他就从一个普通小厮变成了一个侍卫院的小厮。   他并不满足,在进入侍卫院后,表现出了极大的爆发力和积极性。   比如说,他在不影响本质工作的情况下,疯狂开始自我训练,一有空就和那些侍卫一起泡在训练场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最开始,侍卫们嗤之以鼻。   直到两天之后,侍卫长早起训练,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看到了独自训练的黑鸢。   侍卫长大为震撼。   于是等侍卫们拖拖拉拉地起来开始训练,就发现训练场中,他们侍卫长已经一脸感动地拉着那小厮,从诗词歌赋聊到了人生哲学。   他甚至对他们恨铁不成钢道:“他一个小厮都能如此自强不息,你看看你们,现在已经什么时辰了!”   众人:“卯时……”   侍卫长:“以后提前半个时辰开始训练!还有,小黑从小厮提成低等侍卫!”   众侍卫眼前一黑。   集贤园中的侍卫们日渐紧绷的内卷氛围也被其他人察觉到了。   肖寒就不着痕迹地找到了他,低声问:“穆仙子,这集贤园的侍卫们近些日子动作这么大,甚至将训练时间都提前了半个时辰,你觉得……”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但他还没说完,就见穆棠点头道:“对,就是这种感觉,很亲切,就像回家一样。”   肖寒:“……”   她甚至还叹息道:“我也好久没这样过了,真是怀念啊。”   肖寒默默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道:“对不起,是我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   穆棠轻笑一声,去找了自己大师伯。   她到了的时候,正看到黑鸢脚步匆匆地从大师伯房间里离   开。   穆棠:“?”   这小黑什么时候和大师伯交情这么好的?   穆棠走进去的时候就问了出来。   大师伯很淡定:“哦,偶尔碰见,我们一见如故,就多说了几句。”   穆棠倒没怎么怀疑,只道:“能让小黑兄一见如故,看来大师伯还是很有潜力的。”   大师伯:“……”   他坚强地转移话题:“说罢,你找我什么事?”   穆棠走过去,缓缓道:“红衣阁魔血的前因后果,我想听大师伯完完整整地说一遍。”   大师伯一怔。   他缓缓起身,思忖半晌,迟疑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罢了,你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   穆棠就听到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故事。   这个故事开始于红衣阁的地牢。   年幼的孩童们是如何被骗,如何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地牢之中,又如何一日日死去。   大师伯平静道:“他们每天都会带走一个孩子,两天之后,又会把那些孩子带回来,回来的那些孩子,大多死了,哪怕当时没死,苟延残喘几天之后便也死了,我那时候记得很清楚,每死一个孩子,就会有人给他们收尸,他们说,魔血又失败了,真晦气。”   大师伯便记住了他们口中的魔血。   穆棠想了想,低声问:“大师伯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大师伯补充:“我是吸收了魔血之后唯一活下来的人,但那批孩子里,除我之外,还有一个也活着。”   穆棠一怔:“他没有吸收魔血?”   大师伯淡淡道:“我们被抓来的第一天,红衣阁里刚好抓到了一个要处决的奸细,我记得有人随口说了一句,谁敢动手杀了这奸细,他们便放过谁。”   穆棠小声:“有孩子动手了?”   大师伯应了一声。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的情景。   一群七八岁的孩子中,那人戏谑地说着让他们杀人换活命的话。   他们茫然无措,惊恐害怕。   他身边的人却猛然站了起来。   他连忙拦住对方,压低声音:“你、你干嘛?”   对方却猛然挥开了他的手,孩童的声音尖利地响起:“我杀!”   说话的人一顿,颇有兴趣道:“你敢杀人?杀了他,你不觉得心有愧疚吗?”   孩童梗着脖子:“我不杀他,他也是要死的,既然要死,我来杀他,我想活,我有什么错!”   那人哈哈大笑:“好,既然你有这个胆子,我就让你活。”   手起刀落,陌生人的鲜血溅了孩童一身。   那孩童成了他们之中,唯一没有融合魔血的人。   他被取名,黑鸢。   后来,他成了红衣阁的金牌杀手。   穆棠听得若有所思:“黑鸢……姓黑的人都这么厉害吗?”   大师伯一僵,想到了化名小黑的黑鸢。   他干笑:“大概吧。”   穆棠看了大师伯一眼,问道:“大师伯恨他吗?”   大师伯怔了怔,摇头:“我没什么资格恨他。”   他有什么资格呢?   当初他活了下来,红衣阁的人让他杀了一个被魔血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孩子。   他知道那孩子的痛苦,他听着那孩子哭着说,杀了他吧。   他却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到最后,甚至都是黑鸢冲了出来,一边冷漠地叫了他一句废物,一边了结了那个孩子的痛苦。   穆棠低声问:“那后来呢?”   大师伯往后一躺,老神常在道:“后来黑鸢杀了红衣阁那一任的阁主,我这个没出息的就趁着红衣阁混乱逃出来了。”   穆棠一怔,半晌之后,真心实意的赞叹道:“这个黑鸢……是个人才啊。”   大师伯:“我觉得也……”   穆棠:“真适合打工。”   大师伯:“……”   完了,被师侄盯上,黑鸢怕是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好歹也算是有点交情,他想劝劝师侄。   但话还没出口,却见师侄转身,突然笑道:“当然,大师伯也很厉害。”   大师伯一怔,失笑:“我这个懦弱之人,也能称得上厉害?”   穆棠却淡淡道:“大师伯,不是每个人,都有好好活下去的勇气的。”   “你比许多人都勇敢多了。”   穆棠走后,大师伯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黑鸢却突然出现,淡淡道:“你这个师侄说的不错。”   青兕真人一愣,哂笑:“你就不要笑话我了。”   黑鸢却自顾自道:“当年我和红衣阁上一任阁主死战,两败俱伤,棋差一着,我以为我怕是要交代在那里了。”   他看向青兕真人:“你倒是可以趁着我们两败俱伤远走高飞的,但是……”   “青兕,最后杀了上一任阁主的,是你啊。”   ……   穆棠回去之后,坐在床榻上仔细想了半晌。   最后她突然对背上的魔剑道:“你当初认我为主时,提出的唯一的要求,是让我帮你清除身上的魔气,对吧?”   剑灵闻言,先是震惊,然后感动到痛哭流涕:“主人,你终于想起来了!”   主人不是对它不闻不问,她终于还是想起它了!   它刚这么激动地想着,就听穆棠淡淡道:“你身上的魔气,一部分是来源于当初的魔剑,我若是剥除了那一丝魔气,属于魔剑的魔气会对魔血有反应吗?”   剑灵:“……”   它艰涩道:“主人,你的意思是……”   穆棠就有些不好意思道:“哈哈哈,我想试试你身上的魔气能不能给我当个导航用用,说不定能指引我找到白戾之存放魔血的地方呢?”   剑灵:“……”   懂了。   当初在卫长偃哪里时,它就是个工具人,一直到现在,它还是逃不开工具人的属性。   它十分丧气道:“我不知道,你可以试试。”   穆棠:“怎么试?”   剑灵:“把剑神放在膝上,我来教你。”   穆棠就端端正正地坐好,将重剑放在了膝盖上。   抱元守一,外界的嘈杂消失无踪,她将灵力和神识一起沉入了魔剑之中。   那一刻,她看到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   久远暗淡到让人绝望。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半跪在深渊边,水中捞月一般在深渊里捞了一把。   转瞬之间,天地翻转,风云变色。   她听到耳边剑灵惊慌失措道:“等等!不!”   下一刻,那整个深渊中的黑暗仿佛都倾倒了下来,穆棠猛然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黑暗散尽之后,深渊之中如同碎银一般缓缓流动的银河。   银河之中,似是有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容。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喃喃道:“这是……”   剑灵憔悴地声音传来:“宿主,你怎么会把神识沉入的这么快,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教你怎么做……”   穆棠却不说话,而是伸手看向了自己掌心。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她挑了挑眉:“这是我从你身上剥离的魔气?为什么有实体?”   剑灵声音一顿,心虚道:“大概是……它一出来就找到了容身之地吧。”   穆棠想起了什么,立刻打开了自己的储物戒。   果然。   她从白戾之哪里匀来的魔血,转瞬之间少了一大半。   她盯着那小石头看了半晌,面无表情道:“你要是不想被我扔进茅厕的话,就带我去找你主人的魔血。”   那小石头猛然一抖。   然而还没等穆棠再说什么,她卧室的门就猛然被推开。   与此同时,那小石头猛然一弹,如离弦之箭,一头撞进了走进来的卫长偃的怀里。   卫长偃一把抓住,挑眉:“暗器?”   穆棠走过去:“还给我……”   但话还没说完,她就猛然顿住了。   那小石头原本还被抓在卫长偃手中,在她靠近时,却毫无预兆的融入了他掌心,最终融成了他虎口之上一颗小小的痣。   穆棠一惊,卫长偃挑眉。   穆棠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你怎么样?”   她可没忘了,被那魔血融入,可不是什么好事!   卫长偃动了动手指,突然道:“坏了。”   穆棠一惊:“你觉得不舒服?”   卫长偃肃然:“对,很不舒服。”   穆棠焦急:“具体什么感觉,描述一下。”   卫长偃听着,就想先胡编乱造一通,编的越严重越好。   然后就听穆棠心急如焚道:“但我可先和你说好啊,你没在问道宗交五险一金,我虽然是过失致你受伤,但前提也是你无故闯入,按责任划分,医药费咱们最多一人一半!”   卫长偃:“……”   他就地一躺。   穆棠:“你干什么?”   卫长偃面无表情:“我嘎了。” 第65章 油盐不进   一刻钟后,卫长偃揉着脑袋上被穆棠的重剑砸出来的大包,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义正词严:“穆棠,你这次很过分!”   穆棠充耳不闻,只抓着他的另一只手,对着那虎口上新生出来的小痣研究的认真。   她抠了抠,试图把那东西抠出来。   小痣纹丝不动,倒是卫长偃的手动了动。   穆棠抬头看他。   卫长偃咳了一声,小声道:“痒。”   穆棠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突然道:“卫长偃,你信不信我?”   这话就严重了。   卫长偃立刻点头:“那当然信。”   穆棠就一脸严肃道:“那我就实话告诉你,这玩意是魔血混合着魔气的产物,不是什么好东西,尽管你是……”   尽管你是魔头。   但是顾念着明面上她还是不知道卫长偃的身份的,她勉强把这句话咽了下去,道:“尽管你很强,但是一个上古魔血混合着上古魔气的东西出现在了你身上,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卫长偃听着,就一脸肃然地点头:“对。”   穆棠这才放下了心,觉得这狗东西是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她继续:“我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会突然融入你身体里的,但现在,咱们最好先把它弄下来。”   卫长偃还是点头:“你说的没错。”   穆棠:“接下来,我会什么方法都尽量试一试。”   卫长偃:“好。”   穆棠继续:“但是因为你没有医保,所以,因此产生的任何医疗费用,我们问道宗和我本人都不会承担。”   她说得理直气壮。   卫长偃:“……”   穆棠丝毫不给他反应,直接道:“你同意吗?你要是同意,咱们就先把免责协议签一下。”   说着,她顺手就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份合同。   996震惊到声音都变调了:“怎么会有人这时候还不忘了免责协议?”   穆棠奇怪:“对于一个合格的社畜来说,能随时随地的甩锅不是必备素质吗?”   996:“……那你为什么还会随身带着?”   穆棠微笑:“这不就到了用到的时候了?”   确实是到了用到的时候了。   卫长偃看着那免责协议,表情都麻木了下来。   他沉声问:“我要是不签,你就不帮我?”   穆棠狠心:“对。”   卫长偃就一脸忍辱负重地签了下来。   眼看着锅被甩出去了,穆棠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想办法。   两个人就这么在小小的房间里折腾了起来。   先是正经的办法。   包括用剩下的那些魔血将那颗小痣吸引过来,未果。   后又试图用灵力将它逼出来,如泥牛入海。   正经的方法几乎试到山穷水尽,穆棠越试越暴躁。   最后她冷眼看了看那顽固的小痣,直接道:“要不然咱们拿把匕首把它割下来吧?”   她挥舞着小刀跃跃欲试。   卫长偃看着自己的手掌,也跃跃欲试:“从来都是我伤别人,还没有人能伤我呢,有点儿想试试。”   两个变态一拍即合,拿着刀子就要上演恐怖片。   996:“……”   眼看着两个人一个试图刀人,一个欣然自残,越说越变态了,它瑟瑟发抖道:“其实,你们可以先冷静一下。”   穆棠一顿:“怎么?”   996苦口婆心:“虽然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进了卫长偃的身体里,但是现在他不还没事吗?你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啊,至于搞的这么变态吗?”   穆棠:“你不懂!”   996:“……”   它要是懂得变态的想法了,那它就该回厂杀毒了。   但它区区一系统阻挡不了两个变态一拍即合的决心,两个人一个拿刀一个伸手,说挖就要挖。   而正在此时,谢蕴和燕行满脸难色的相携而来。   燕行大咧咧的推门进来:“穆仙子……”   正对上这一个举刀要嘎人一个跃跃欲试的凶残场景。   两个当事人举着凶器,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燕行:“……”   谢蕴:“……”   他们艰涩道:“你们……”   穆棠生怕被人误会,立刻举手自证清白:“你们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强迫他,这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卫长偃立刻点头,配合道:“对!这都是我自愿的!”   两人:“……”   谢蕴艰难道:“如果我没看过,小师姐,她要举刀伤你?”   卫长偃:“对。”   谢蕴:“但你自愿?”   卫长偃:“对。”   谢蕴:“……”   对不起,这看起来更变态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燕行后退了两步,谨慎道:“对不起,是我们打扰了,你们继续。”   他的师姐越发变态了,他们之间的奇怪爱好,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了。   穆棠:“……”   她反应过来了。   这个时候若是直接让他们走了,她穆棠的名声怕是就要毁于一旦了。   996惊奇:“你还有名声这玩意?”   穆棠不理会系统,直接提声开口:“且慢!”   谢蕴一顿,僵硬地转过头,“小师姐,你其实不必顾忌我们,你曾经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兴趣,我们应当予以尊重……“   穆棠咬牙切齿:“我尊重你大爷!”   她深吸一口气:“去门外等一刻钟,我先把眼前的事了结一下。”   谢蕴:“……”   了结了之后呢?然后了结了他们这个目击证人吗?   要不然他还是跑吧。   谢蕴顾虑重重的时候,穆棠已经直接把房门关上了。   然后背对卫长偃站着,揉着额头。   卫长偃跃跃欲试:“怎么?还来吗?”   穆棠:“……”   来你大爷啊。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抓着他的手问道:“这东西在你手上,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卫长偃肃然:“还是有点儿的。”   穆棠琢磨了一下,突然把手里的匕首递了出去,肃然道:“这个给你。”   卫长偃:“嗯?”   穆棠眉头紧皱,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我想过了,反正我区区筑基期,这等事关上古魔头的事情,我也插不了手,也救不了你,如今我唯一能做的……”   她把匕首放入她手中,真心实意:“你要是觉得你快嘎了,咱们就用这把匕首壮士断腕,砍了一只手算了,但是就算真的走到这一步,你也不要气馁,断手不算什么,总比断命强,我会积极帮你申请残疾证,崭新的生活还等着我们……”   996发指:“宿主,你是魔鬼吗?”   穆棠:“我在关心他!”   996发狂:“是个人都不想要这样的关心吧!”   话音刚落,就听卫长偃一脸感动道:“穆棠,你考虑的真周到,你对我真好。”   996:“……”   它错了。   这两个东西都不是人,它又何必用人的标准来苛责他们呢。   尊重,祝福。   锁死。   ……   一刻钟后,谢蕴就见自家小师姐和卫长偃一个面带微笑,一个满面春风的打开了门。   谢蕴谨慎:“你们……聊好了?”   穆棠点头:“好了。”   谢蕴就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卫长偃的手。   还好,手还在的。   他莫名欣慰。   太好了,小师姐还是个正常人的。   卫长偃则高兴道:“你小师姐说了,以后要是有需要的话,这只手我可以自己砍下来的!”   谢蕴:“……”   说早了。   正常,但不完全正常。   人类在面对着超出常人认知的东西时,总会放尊重一点的。   就比如现在的谢蕴和燕行。   两人被放进房间,当穆棠问他们为什么找过来时,两个阳光开朗大男孩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敬重。   谢蕴:“是这样的小师姐,我和燕行今日碰到了一些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您。”   穆棠端起茶杯:“你说。”   谢蕴:“我和燕兄今日相约练剑,碰见了一个人,他和我们聊了一会儿之后,说非常欣赏我们,问我们有没有效力于他的想法,事后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那人很有可能是白戾之。”   穆棠一口水喷了出来。   但她却来不及管这些,随意擦了擦嘴,立刻问道:“那你们是如何回答的?”   谢蕴:“我们严词拒绝了。”   穆棠:“……”   她看着他们,目露怜悯。   她摇头道:“那完了。”   两人费解:“什么叫完了?我们已经拒绝了,他一代雄主,还能强迫我们不成?他堂堂大妖总有不少人为他效力吧?”   穆棠冷静:“没错。”   “但他这个人怎么说呢?他就喜欢贞烈的,越得不到的他越想要。”   两人:“……”   看着两人生无可恋的神情,穆棠起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师姐也不是一定要推你们入火坑,但是人在屋檐下,咱们不得不低头啊。”   “这样,我正好要接近这白戾之,他注意到你们,正好是个机会,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谢蕴沉默了良久。   等穆棠说完,他低头半晌,终于翻译出了穆棠的话。   他面无表情道:“所以,师姐的意思是,这次可能要把我们卖了?”   穆棠目露怜悯:“你放心,我会把你们卖出个好价钱的。”   二人:“……”   ……   当天晚上,卫长偃拿着穆棠给的匕首,心情颇为愉悦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两个下属看到了他手里多出来的匕首,也看到了那多出来的一颗痣。   一号下属一惊,顿时将想迎上去的二号拉住,上下打量了卫长偃一下,冷笑:“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敢冒充我们大人了,我告诉你,你现在最好束手就擒,否则,我们大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卫长偃看傻逼似的看了他们一眼:“我就是你们大人。”   一号:“笑话,大人手上可没有痣。”   他得意洋洋:“你说你是我就信了,你要怎么证明……”   并不想证明自己就是自己的卫长偃使出了最有效的方法。   他抬脚踹了过去。   “扑通。”   “扑通。”   两声响动之后,双双扑街的下属们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卑微道:“大人。”   卫长偃淡淡:“嗯。”   下属一号还是觉得费解:“大人手上怎么多了颗痣?”   卫长偃看了一眼,不怎么在意道:“有不长眼的东西盯上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属一号皱眉:“是有什么东西想寄生在大人身上吗?”   卫长偃漫不经心:“算不上寄生,准确来说应该是,曾经被我丢掉的东西,现在又回来了。”   下属不懂。   他只能问:“那这匕首是?”   卫长偃就挺起了胸膛,矜持道:“穆棠给的,她担心我,说若是必要的时候,可以用这匕首把手给砍了。”   下属们:“……”   这叫关心?   卫长偃还一脸的感动:“她可真的太在意我了。”   下属:“……对,大人说的没错,”   关心一个人的方法是让他砍了手吗?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他们不太懂了。   ……   到了第二天,穆棠果然接到了白戾之的邀请。   他点名要见她、谢蕴和燕行。   见她还情有可原,毕竟名义上,穆棠是这次带队的人,他们想要的禁地令牌又在她手上。   但见燕行和谢蕴的话……   只能说他确实是喜欢贞烈的。   看着两人崩溃的表情,穆棠淡定地应了下来。   见白戾之。   终于到这一天了。   而与此同时,正在低等侍卫的位置上内卷的黑鸢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   身旁的侍卫还羡慕道:“据说大人是看中了那两个少年,可恨大人招揽他们的时候,那两个少年居然还拒绝了。”   众人唏嘘。   黑鸢:“……”   他为了调查魔血真相,没日没夜的内卷,想让白戾之看到自己,一举成为白戾之身边的侍卫。   但现在,白戾之对两个拒绝了他的少年赞赏有加。   黑鸢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路。   前有一个在集贤园里地位格外崇高的肖寒拒绝过白戾之,后又有两个少年拒绝过白戾之。   白戾之他……难道就好这一口?   不,不对。   一个有胆子反叛妖皇的大妖,对人才必定是礼遇有加的,又怎么可能玩这一套。   必然是他的内卷还没有到位。   那就开卷吧!   黑鸢坚定心念,在内卷的这条路上一去不回。   黑鸢在侍卫里卷生卷死的时候,穆棠已经带着燕行和谢蕴站在了白戾之面前。   和曹操有同一个爱好的白戾之看起来非常的和蔼可亲。   名义上,穆棠是因为高产小麦种子的事情来的,但是白戾之丝毫不提小麦种子的事,和他们谈天说地,气氛看起来分外的融洽。   而且他看起来非常的坦荡,和穆棠寒暄过后,就一脸惭愧道:“在下请诸位过来,其实也不全是为了麦种之事。”   穆棠眨了眨眼,明知故问:“哦?”   白戾之叹息:“听闻几位在长剑宗时,曾经手刃过一只狐妖?”   穆棠佯装惊讶:“大人怎么知道?”   白戾之的声音更惭愧了:“自然是因为我派人查过,那狐妖……是我部下狐族的族人,曾经得罪了妖皇,致使妖族整族被迫离开妖皇,他们现在既然是我的部下,部下族人的事,我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穆棠微微一笑:“那大人请我过来,难道是想为族人报仇?”   白戾之毫不犹豫:“穆仙子言重了,那狐妖该死,我请诸位自然是爱惜诸位的才华,我查到那狐妖的事,才是意外罢了。”   穆棠就假装信了他的话。   白戾之见状,就若无其事地开口道:“狐妖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那狐妖逃走之前,曾经带走了狐族至宝……”   他没说完,穆棠就打断他,道:“狐族至宝什么的我们还没有见过,但是大人,我们人既然已经到了,你们买种子和请专家的尾款能不能结一下。”   白戾之:“……”   他若无其事:“青琅应了你们多少尾款。”   穆棠就说了一个数。   白戾之:“……”   他的神情有片刻的狰狞。   但很快,他微笑道:“那是自然的,只不过既然是尾款,总该是在哪些种子用到实处之后再给的……”   穆棠二话不说,撸起袖子道:“白公子曾说买这些种子是为了领地种半妖们的生机,你们领地里的半妖呢?我这就来指导他们种地。”   白戾之:“……”   半妖都是他的试验品,那里能给她种地?   他强行转移话题:“这个也不急,我这次请你们过来,主要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穆棠微笑:“大人请说。”   白戾之:“我昨日偶然见到了姑娘的二位师弟,一见如故……”   燕行:“……”   谢蕴:“……”   穆棠无视二人的神情,了然:“大人,是想让他们为您做事?”   白戾之:“爱才罢了。”   穆棠就有些为难:“可是他们尚未出师,若是到了大人手下,这背叛师门的罪名……”   白戾之立刻道:“不是背叛,只是我们一见如故,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罢了。”   穆棠了然:“也就是说,不是跳槽,是借调。”   白戾之:“……对?”   穆棠二话不说,立刻掏出合同:“那麻烦大人,借调的费用结一下。”   白戾之:“……”   你小子是油盐不进啊。 第66章 误会   毫无疑问的,穆棠就是老板们最讨厌的那种员工。   你和他谈情怀,她和你聊待遇,你和她讲利益,她让你提工资。   工资工资工资。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眼睛里就只有工资。   白戾之自认御下有术,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让那么多人跟着他一起反叛妖皇了。   他把自己身边的人分的很清,像白青琅那种忠心耿耿的,定期和他谈谈感情聊聊情怀,你三年不给他涨工资他也会肝脑涂地。   但像是狐族那种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跟着他的,则像是收拢到身边的一条野狗,非要给上一棍子再扔一块肉,他们才肯老老实实地当狗。   是人都有欲、望,有弱点,他就是靠着这些弱点,将身边的下属拿捏的死死的。   但这些人,和眼前的穆棠都不一样。   他一生招揽了这么多下属,从未失手,而今他明白,他终究是碰见最难对付的下属了。   ——没有感情,也没有情怀,不求权利地位,一心只想搞钱的。   换而言之,除了钱,她没有弱点。   但是现在大业未定,他处处都要花钱,好巧不巧的,他什么都不缺,就是却钱!   白戾之;“……”   他温和道:“不如听听谢公子和燕公子的意见?”   于是他们都看向了两个当事人。   二人:“……”   他们觉得自己就像两只待宰的猪,穆棠是卖猪的,白戾之就是买猪肉的。   唯一不同的是,穆棠卖他们只不过是想敲诈一笔,而为了日后还能用他们敲诈更多笔,她是断断不能让他们轻易嘎掉的。   但是白戾之就不一样了,落在他手里,那就真的变成一块肉了。   而现在这个借调的合同,就是他们不会从猪仔变成猪肉的保障。   两人沉默了半晌,谢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穆棠的衣袖,定定地看着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道:“师姐,这个所谓的借调是有期限的吗?我们有生之年,还是能被借调出来的吧?”   996听得唏嘘不已。   它感叹:“自从遇见了宿主,男主成长的可真快,居然小小年纪就已经明白了借调这一行为最本质的问题。”   无数打工人怕借调怕的是区区隶属关系的变更吗?   他们怕的是这一借调,就再也回不去了啊!   穆棠一顿,温柔笑道:“怎么会呢,我一定会让你尽快回来的。”   事到如今,谢蕴不知道这句话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他们对视一眼。   最终谢蕴深吸一口气,道:“那就签吧!”   穆棠看向了白戾之。   白戾之只能:“……签。”   于是,谢蕴二人就像两个真正的猪仔,眼睁睁地看着穆棠欢天喜地的签了借调合同。   谢蕴和燕行失去的自由,白戾之失去了钱,只有穆棠一个人赚得盆满钵满。   收起了合同,穆棠甚至意犹未尽道:“大人,既然借调合同都签了,那咱们的麦种尾款……”   有了穆棠这买师弟赚钱的事迹在前,白戾之毫不怀疑,她提这一出,还是为了钱。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不急……”   穆棠为难:“我们买卖人,大人不让我把这单做完,我没法脱身啊。”   白戾之心情不怎么好:“那我就让人给你结了尾款,可好?”   穆棠笑眯眯:“那是自然的。”   她若无其事:“既然尾款结了,我也不是那等不讲诚信的人,大人可以把你们这里的半妖叫过来了,我教他们种植麦种。”   白戾之就眯起了眼:“穆仙子很在意半妖?一定要让他们学习种植?我的钱既然给了,仙子何必在意东西到了谁手里呢?”   穆棠眨了眨眼睛:“我还是个很讲诚信的商人的,大人流程没走完,我怕以后起纠纷,我可不占理。”   说来说去,还是她那套商人的思想。   白戾之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突然一笑,道:“我手下的半妖们最近都在执行秘密任务,怕是不太方便露面。”   穆棠就像一个只想履行合同的商人一样,若无其事道:“那让其他人学也行,只要我把我手里的东西交了,大人认了便可。”   白戾之眸光一闪,道:“那我方才所言的狐妖一族的圣物……”   穆棠随手就把储物戒里他们精心造假过的禁地令牌拿了出来,漫不经心的一抛:“只要大人把尾款付了,我拿这个又有什么用。”   白戾之看了她半晌,一笑:“仙子爽快。”   穆棠也笑:“做生意罢了。”   于是一直到借口带谢蕴他们回去收拾东西,穆棠都只字不提半妖的事,像是一个一心只有走合同的无情乙方。   但穆棠离开之前,白戾之反而开口道:“我倒是突然想起来,我手里倒真有几个半妖尚且空闲着,就让他们跟着穆仙子学吧,也总好过中间多生事端。”   穆棠可有可无,仿佛拿到钱之后她就不在意其他的了。   她头也没回,随意挥手道:“大人决定就好。”   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路上,也不知道谢蕴二人是不是听出了什么端倪,兴奋的满面通红。   等回到院子,他们当即迫不及待道:“穆仙子/小师姐,这就是以退为进吗?”   穆棠一脚踹过去:“以退为进你大爷!”   燕行表示很不解:“白戾之把半妖一族藏的这么深,穆仙子一通话下去,他不还是把半妖给送来了吗?难道不是仙子以退为进起了作用?”   穆棠冷哼一声:“他白戾之要是长了你们的脑子,也不用担心妖皇了。”   燕行精神一震:“啊?这是夸我们很聪明,要是放在白戾之的位置上连妖皇都手到擒来吗……”   穆棠冷漠打断:“不。”   “我的意思是,白戾之要是你们,他必然等不到反叛的时候,就得被人给玩死。”   被人身攻击的二人;“……”   最终谢蕴认输道:“小师姐请赐教。”   穆棠淡淡:“他让半妖一族的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因为他在怀疑我。”   两人一凛。   穆棠漫不经心:“能纠结这么多人反叛妖皇的人,不是个蠢货,自从我提半妖起,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两人着急:“那你还为什么……”   穆棠打断他们:“但是现在,只有先打草,才能惊蛇。”   她淡淡道:“白戾之是个谨慎的人,自从白青琅回来的路上落到半妖一族手里之后,他就停止了一切动作,把他手里的半妖藏的很紧。魔血分明已经到他手里了,他却耐心等着不用在半妖身上,他一天不去找半妖,我们就一天不知道半妖被关在了何处,他一天不动作,我们就得和他耗一天,还不如我来打草,惊他这个蛇。”   谢蕴艰涩:“但他已经怀疑你了……他要是对付你……”   穆棠轻笑:“凡是做过的,都会留下痕迹,他不管是想用半妖试探我还是想对付我,总归是要出手的,他出手,我们就有机会,我怕的不是他动手,我怕的是他按兵不动啊!”   一番分析说完,眼前两个少年已然是被震傻了。   这么复杂的心眼,穆棠说得没错,他们要是站在白戾之的位置上,迟早得被玩死。   996凉凉道:“别傻了孩子们,在穆棠手底下,你们难道没有被玩死吗?”   燕行一无所知,他甚至感动道:“原来是我们错怪穆仙子了,穆仙子才是步步为营殚精竭虑啊!”   他沉思:“所以,穆仙子今日质疑要将我们借调给白戾之,还签那什么借调合同,其实也是别有深意。”   穆棠:“……”   她面无表情道:“……是。”   于是两个人就信了。   996:“……”   它怒吼:“这不就是很普通的资本家压榨员工现场吗?穆棠,你有什么深意?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深意!有人会信吗??”   穆棠神情镇定,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冷静道:“我对你们……寄予厚望,你们是我计划的一环,所以在今后的日子里,你们一定要……好好干。”   两人顿时就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他们慎重地点了点头。   996:“……”   还真有人信。   打发走了两个热血天真的少年,穆棠看了一眼窗外,开口就道:“进来吧。”   魔主卫长偃踩着窗户就进来了。   他开口就道:“你走了之后,白戾之从地牢里提出了两个人。”   穆棠点头,不怎么在意道:“然后呢?”   卫长偃分析:“这么着急,我觉得今夜他们可能就会出手试探你。”   穆棠:“所以?”   卫长偃听着,自顾自地从她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十分熟练的往地上一铺,就地一躺,一本正经道:“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好好保护你。”   穆棠仔细想了想。   那白戾之还不知道要使出什么手段,她一个筑基期,颇有限制。   既然是免费的保安,那不用白不用。   于是她丝毫没觉得一个大男人睡自己房间里有什么不对,冷静道:“好,那我上半夜,你下半夜吧。”   卫长偃:“可。”   两个人就这么冷静地决定了。   996:“……”   它又开始土拔鼠尖叫:“孤男寡女!孤男寡女啊!”   穆棠:“这不很正常吗?”   系统尖叫:“这哪里正常!哪怕在现代,这也不正常吧!”   穆棠面无表情:“我当穷鬼的时候为了省钱住过二十人间男女混住的青年旅馆,这都是小场面,你一个高科技位面来的系统,请不要赛博封建。”   系统:“……”   它一个高科技系统居然被人说赛博封建。   它心如死灰的缩回识海,穆棠就和卫长偃熬到了入夜……然后左等右等不见人来。   两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人躺在地上,为了抵御困意,穆棠睁着一双死鱼眼道:“卫长偃啊,说点儿什么吧。”   卫长偃想了想,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穆棠不怎么抱希望:“讲吧。”   然后卫长偃就说出了更让她不抱希望的:“如此夜黑风高,正适合说一说我当初设计杀了我第一任雇主的故事……”   穆棠:“……”   她总觉得再听下去,会是什么血腥限制级场景。   她艰难笑道:“还是算了吧,我突然又觉得不困了。”   卫长偃遗憾地叹了口气。   穆棠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几不可查的动静。   她一动,伸手就打了个手势,卫长偃的声音立刻顿住。   两个人睁大眼,就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   先是有嘈杂声响起,像是有人在搜索什么。   不一会儿,穆棠就听见了院中有脚步声落地,有人翻墙进来了,走路踉踉跄跄。   那人跌跌撞撞地就朝着他们的房间过来了。   黑暗之中,穆棠和卫长偃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心意相通。   穆棠迅速往里面让出了一个位置,卫长偃抱着被子就灵活地跳上了床,躺在了她的身边。   于是,等那人踉跄着撞开房门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床榻上那一男一女凌乱的衣裳和黑暗之中灼灼的视线。   两厢对视。   那人似乎被惊了一下,但仍旧努力想要说话。   穆棠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她平静道:“这床榻上还能再加一个的,你要一起吗?”   来人:“……”   他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明明方才走路还走不稳的,惊恐之下后退时,居然还挺有章法。   他勉强笑了一下,虚弱道:“这位仙子,在下是半妖一族,被人追杀至此,还请姑娘收留……”   穆棠冷静:“哦,被追杀了啊,那还能一起吗?”   穆棠说着,卫长偃还贴心地靠近穆棠一些,给这个新来的留出了位置。   来人:“……”   事先可没人说,他还要把清白搭上的。   他干笑:“这……我……”   卫长偃劝他:“来吧来吧,一起嘛。”   那人浑身涌起一阵恶寒。   只对峙了这么一会儿,这人身后的“追兵”就到了。   他们哐哐砸门,没一会儿,就冲到了院子之中。   而此时,受伤的半妖还在纠结“一起”这个问题,没来得及躲起来,就僵持在了这里。   追兵开口就喊:“穆仙子,我们在追杀一个逃犯,不知道你可有看到……”   然后就对上了不进不退的半妖。   追兵:“……”   你现在不应该藏起来,让他们试探试探这穆仙子是否忠心吗?   与此同时,穆棠的声音凉凉地响起:“这逃犯不就在这里吗?你们是瞎了吗?”   她一开口,众人也注意到了门内的情景。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   阿这……   穆棠看着他们,若有所思道:“这床榻上再添两个人也不是不行,你们……”   话没说完,那半妖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火急火燎地就转身奔向了追兵。   他嘶吼:“我认罪,我伏法!走!我们走!抓我走!”   看着他们走远,穆棠冷笑:“就这点儿手段?”   她还想说什么,一抬头,就见围墙上,端端正正地坐着几个听到动静之后要翻墙相助的同门。   他们目瞪口呆。   而此时此刻,卫长偃正躺在她的榻上。   她一顿,冷静道:“你们不要误会,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众人惊醒。   没等穆棠说完,谢蕴先动了,他手脚僵硬地翻下了围墙:“我还要修炼,就……先走了。”   众人连忙跟上,一时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只有燕行反应慢一点,被留了下来。   穆棠立刻伸手,想留下他解释。   燕行一惊,火急火燎地跳下了围墙,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道:“穆仙子,我五大三粗的,那床榻也装不下我,就、就不加入了……”   穆棠:“……”   你大爷的。 第67章 勾芡   被追杀的人走了。   追杀的人也走了。   看热闹的也走了。   卫长偃往床上一躺,拉起被子道:“睡觉。”   穆棠:“……”   她一脚把人踹了下去,面无表情道:“滚。”   与此同时,在穆棠面前演了一场戏的半妖和侍卫们灰头土脸地去白戾之处复命。   白戾之见他们进来,好整以暇:“如何?她顺势把求助的半妖藏起来了?”   两个人都是一言难尽。   半晌,那半妖开口道:“大人。”   他欲言又止:“我为您做事之前,您也没告诉我,属下还需要出卖色相。”   白戾之:“???”   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白戾之满脸的复杂。   他欲言又止道:“我没想到那姓穆的居然……”   白青琅拖着一条断腿一瘸一拐地上前:“大人,现在要紧的不是穆棠的这点几个人爱好,最重要的是,这人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他分析:“她没说救人,但是主动邀请被追杀的半妖……也没算不救。”   白戾之摸着腰间的令牌,若有所思。   人族那边催的越来越紧了。   而正好,令牌已经到了他手里。   这禁地令牌对他无用,他大可以把这令牌给那人,换取对方全力相助。   但是……别人给的终究是的,他并不想受制于人。   这几天他好好查过这个穆棠和她所在的问道宗。   崛起的非常快,是修真界的新秀,而且还和长剑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是能为他所用的话……   他又将令牌收了起来,决定再拖上一拖。   他开口平静道:“再找一个脸生的半妖,去穆棠那里学她那什么种植术。”   白青琅有些为难:“大人,我们手里的半妖,只有方才那个肯为我们所用了。”   白戾之一愣,冷哼道:“实力不怎么样,骨头倒是挺硬。”   说着,眉宇之间居然还流露出一丝欣赏来。   白青琅扶额,知道自家大人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他就喜欢坚贞不屈的。   果然,下一刻,白戾之就嗤笑:“方才那个半妖倒是个软骨头。”   白青琅低声道:“那个半妖是半妖一族老族长的义子,据说是老族长的挚友死后被老族长收养的,待他不比亲子差,谁知道被抓之后,他倒是第一个出卖自己义父了。”   白戾之嗤笑一声,道:“那个人已经在穆棠那里露脸了,既然不能用了,就关起来吧,再找一个能为我们所用的。”   白青琅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那老族长受伤颇重,好像是快不行了,他身边一个下属想救老族长,态度软化了下来。”   白戾之拍板:“就用他,你借着养伤的名义,在他们教学的时候跟在他们身边。”   白青琅的面色就不由得一僵。   白戾之这时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现在的伤势如何?”   白青琅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他开口:“大人……”   但话还没说出口,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的禀告声。   “大人,集贤园那边派人来请青琅大人回去了。”   “说是他晚上的训练还没做。”   白青琅:“……”   他面色大变。   但白戾之却很欣慰。   他满意道:“晚上还不忘了照顾你,看来,他们对你倒是很上心。”   白青琅:“……是。”   ……   于是第二天,白青琅带着一个面容阴郁的少年就过来了。   他微笑道:“他叫雀青,半妖一族的人,最近半妖一族很是忙碌,只有他有时间,就让他跟着穆仙子学习吧。”   说罢,别有意味地看了雀青一眼,道:“穆仙子可是大人很重视的人,她让你学,你就好好学,不然的话……”   雀青嘴唇发白。   穆棠看了白青琅一眼,淡淡打断他道:“白公子今日的早课做了吗?”   白青琅面色一僵:“今日还无,但是……”   穆棠不赞同:“做人,最忌讳的就是半途而废了。”   白青琅强笑:“雀青还年轻,也不太懂事,穆仙子若是要教的话,我就陪着一起学吧……”   穆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行啊。”   说着,她状似不经意间问道:“雀青?他和上次抓了我们的雀白有什么关系吗?”   雀白这个名字一出,神情阴郁的雀青猛地一抬头。   白青琅看他一眼,神情自若道:“是那叛徒雀白的族兄,但是他和雀白不一样,对大人忠心耿耿,是个好的,穆仙子可万万不能将对雀白的愤怒落在雀青身上啊。”   这番话一出,雀青看她的目光就更警惕了。   穆棠心中冷笑。   这狗东西。   她现在最起码确定,这个叫雀青的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被白狼一族使唤来的,但最起码,白青琅是不信他的。   不然也不可能这么费尽心思地告诉眼前这人,她和雀白带领的那逃跑的半妖一族是有仇。   她也不急,只放下杯子,平静道:“白公子是要留在我这里学习是吗?”   白青琅肯定:“对。”   穆棠为难:“我教学生可是丝毫不留情面的,白公子不后悔?”   白青琅心中冷笑。   不留情面?还能比他那魔鬼训练单更不留情面吗?   不可能了!   他肯定:“我要留。”   穆棠就笑了。   她挥了挥手,一旁的卫长偃等候多时,立刻递上两张试卷。   穆棠带着怀念的口吻道:“既然如此的话,咱们就先来一轮摸底考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白青琅神情一僵,   他艰难:“穆仙子,只不过是种地而已,直接下地不就行了吗?还用得着考试……”   穆棠不看他,直接看向雀青:“你觉得呢?”   雀青抿了抿唇,问:“学这些,有什么用?”   穆棠老神常在:“那用处可就大了。”   “一个大字不识一个,但是经常下地,将祖辈总结出的经验牢记于心的人,可能会成为一个庄稼老把式,一个熟手,他知道什么时节该做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这样的人,可以扛起一个家,让一家人吃饱肚子。   但一个将祖辈的经验牢记于心的同时,又去研究这些经验到底为何会这样的人,变回因时制宜因地制宜,让一个村的人吃饱饭,甚至,让一整个族的人吃饱饭。”   她弹了弹试卷:“我要教你们的,不是该怎么做,而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看向雀青;“你觉得呢?”   雀青抿唇。   他冷声道:“我学!”   穆棠微微一笑。   她直接将卷子拍在了桌子上:“那,考试!”   把两个人忽悠在房间里考试之后,穆棠就走出了房间。   卫长偃正在外面等着,一号站在他旁边,正说着什么。   卫长偃见她出来,直接懒洋洋地一摆手,道:“你查到什么,直接和她说罢。”   穆棠挑了挑眉:“怎么?”   一号下属又转向她,看了半晌,恭恭敬敬道:“我昨天按照穆仙子的吩咐,一直盯着白青琅的动向。”   “但是白青琅和他的下属除了去见白戾之之外,就一直未曾离开过集贤园,今天早上,他是突然从集贤园自己的院子里领出了雀青,仿佛凭空出现一样。”   他皱着眉头:“我们猜测他们是不是用了传送阵之类的东西,未免其他人发现,直接将传送阵开在了关押半妖一族的地方,但是这集贤园里也没有传送阵波动的痕迹……”   说着,他羞愧地低下了头:“穆仙子打草惊了蛇,我等却没有趁机发现什么,实在是……”   “不。”穆棠突然打断了他。   她若有所思道:“没有传送阵,凭空变出一个大活人,这本身就很有问题了。”   她沉思着,见一号还没有走,疑惑道:“你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一号迟疑了片刻,含糊道:“我们还从别的渠道得到了消息,近些日子,妖皇怕是要对白青琅动手了。”   穆棠一愣:“说具体点儿。”   一号当即十分精准道:“十万妖兵,已经在路上了。”   穆棠:“……”   你可真够精准的。   白戾之自己怕是都不知道他就要濒临城下了,一号一个被困在机集贤园的下属却知道的这么清楚,穆棠假装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平静地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看来……要加快动作了。   抓紧时间榨干白戾之最后的剩余价值!   她和一号聊了一通回去,雀青和白青琅还在抓耳挠腮。   穆棠看着计时的香,冷酷无情道:“时间到了!”   雀青一脸的挫败,但是乖乖的停下来了笔,反倒是白青琅,他奋笔疾书:“我就差这么一点点,我马上想起来!”   穆棠毫不留情地抽走了他的卷子,看一眼,冷笑。   她抬头扫视他们一眼,居高临下:“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狠狠打击了一通二人的自信,当晚,穆棠就理直气壮地要求雀青留下来补课。   白青琅十分警惕:“为什么只留他?我也能留下来。”   穆棠不耐烦:“留他,是因为他还有的救,不留你,是因为你没救了!”   白青琅表示不服,还要再闹。   直到卫长偃一脸为难地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语重心长:“白公子,我们也不是不想留你,但是……”   他侧身,露出了不算宽的床榻,深沉道:“挤不下了,实在是挤不下了。”   白青琅:“……”   他想到了昨晚的传闻。   他瞳孔地震。   他抖着手指着穆棠:“你、你……”   穆棠一脸的麻木:“我觉得其实还是能挤一挤的,白公子觉得呢?”   白青琅顿时火烧屁股一般跑了!   原地,雀青一脸的费解:“什么挤不下了?他为什么跑了?”   穆棠望着虚空,沧桑道:“可能是太脆弱了吧。”   不像她,床榻的主人可是她,她说什么了吗?   把雀青留下,穆棠拽着卫长偃就出了门。   卫长偃兴致勃勃地等着她兴师问罪,谁知道穆棠一开口就道:“白青琅没有去其他地方,雀青却凭空出现在了集贤园,这肯定不对劲,我怀疑这集贤园里,或许就藏了半妖一族,你手上的那颗痣,能感受到魔血的位置吗?”   卫长偃:“……”   他莫名有些不痛快,郁郁道:“你为什么不找我的麻烦?”   穆棠:“……”   她一言难尽:“你很想我找你麻烦?”   卫长偃想了想。   从前他招惹穆棠,穆棠要么暴跳如雷地骂他一顿,要么直接动手打回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心只有正事,连他作妖都不管了,让他觉得……   卫长偃咂摸了一下,感慨道:“我很是怀念你动手揍我的日子。”   穆棠:“……”   996替她说出了心里话:“变态啊。”   穆棠:“……对。”   996肃然:“宿主,从前是我错怪你了,我以为你现在已经变态的和卫长偃不分伯仲了,但是现在看来,他才是真变态!”   穆棠:“……”   996还劝道:“他既然怀念你打他,那你就满足一下吧,不然他这样,我害怕。”   穆棠也觉得有点儿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就要像以往一样,照着他的脑袋招呼过去。   卫长偃立刻闭上了眼,还一脸的期待。   穆棠:“……”   她道:“系统,他这么变态,我要是打他狠了,他不会爱上我吧!”   但是这么说着,她出手却越发凶残,照着卫长偃的脑袋一顿爆锤。   996:“……”   到底谁更变态呢?   好不容易闹腾结束,穆棠冷着脸坐在石凳上,卫长偃站在一旁揉脑袋。   他顶着满头的包,意犹未尽道:“现在这颗痣对魔血的感受还很微弱,但也不是全无办法。”   穆棠精神一震:“你说。”   卫长偃:“你先把剩下的魔血拿出来。   穆棠还是信他的,二话不说拿了出来。   然后就见卫长偃毫不犹豫的打开瓶子,对着手上的小痣就倒了下去。   穆棠:“……”   “啊啊啊!”   她伸手就要去抢瓶子。   但是已经晚了。   剩下的半瓶魔血被卫长偃倒了出来,穆棠却没有看到鲜血落地的场景,反而亲眼看到那颗小痣红光一闪,转瞬之间,那些血就在红光之中尽皆消失。   反而是他手上的小痣,似乎泛起了红色。   穆棠迟疑:“这是……”   卫长偃闭了闭眼,满意道:“现在,这小痣对魔血的感应倒是强烈了一些,穆棠,你想知道的……”   穆棠却没有理会他说什么,伸手就抓住了卫长偃的手。   卫长偃一怔:“穆棠……”   穆棠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平时她这么问他,他总要骗骗她的。   但是现在看着穆棠难看的神情,他莫名也焦急了起来。   他立刻道:“我没有,这点儿东西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区区小事……”   话没说完,穆棠一巴掌就招呼在了他脑袋上。   她破口大骂:“我让你自作主张!长本事了?”   卫长偃弱弱:“我没……”   穆棠:“你还敢顶嘴!”   看着穆棠暴怒的神情,卫长偃想了想,无师自通,毫不犹豫认怂:“我错了。”   ……   与此同时,穆棠的卧室。   雀青站在穆棠的茶盏前,手里拿着一个玉瓶,满脸的挣扎。   这是他被抓之前手里的蒙汗药,千方百计留了下来。   他一直不敢暴露蒙汗药的存在,他想把它们用在最合适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   那个叫穆棠的,似乎很得白戾之信任,白青琅也怕她。   她应该是很有地位的。   如果他能够劫持她,威胁白青琅放了族长,放了族人……   雀青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只要倒下一点,这蒙汗药只需要一点,就能让一个金丹期大睡三天。   他犹豫着,瓶身缓缓倾斜……   而正在此时,院门突然被人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这巨响吓得沉思中的雀青一抖,整瓶蒙汗药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倒进了茶水里。   整瓶……   他甚至都来不及抢救,穆棠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怒气冲冲,身后的卫长偃一脸小媳妇样。   雀青慌忙地想藏起茶盏。   穆棠却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桌边,伸手就去够自己的茶盏,放在嘴边就要饮下去。   雀青心中猛然一跳。   但是茶盏递到唇边,穆棠却缓缓地停了下来。   她盯着茶盏里的东西看,半晌。   雀青手心发紧。   这东西入水即溶,无色无味,哪怕倒进去一瓶……应该也没什么吧?   穆棠却开口说话了。   她转着茶盏,慢吞吞道:“雀青。”   雀青声音发紧:“嗯。”   穆棠微笑:“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个问题。”   雀青紧绷:“你问吧!”   穆棠沉吟片刻,欲言又止道:“我想知道,这盏茶,你是给我勾了芡吗?”   雀青:“?”   他视线下意识落到茶盏中。   就看到一杯融了一瓶蒙汗药之后显得格外浓稠的茶。   雀青:“……” 第68章 挤不下了。   沉默。   雀青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半晌,他声音艰涩地解释道:“这……其实是茶汤,是我们半妖一族的特色茶饮,和普通的清茶不一样,它就是这样的。”   穆棠低头看了一眼那稠的能立住筷子的茶,实在说服不了自己相信。   一旁的卫长偃反而饶有兴致道:“茶汤是吗?没喝过诶,有点儿意思。”   说着,他直接接过了穆棠手中的茶盏,仰头就开始吨吨吨。   穆棠:“!”   雀青:“!”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卫长偃把那盏加了料的茶喝完了,穆棠声音发紧:“你你你!”   卫长偃评价:“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儿涩口,可能是料加多了。”   他站在原地,眼神清明,喝了加满了料的茶,一点儿要倒的意思都没有。   于是这次换成雀青震惊了。   他几乎顾不得自己暴露不暴露的事情,伸手夺过卫长偃手中的茶盏,费解:“不会啊,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怎么可能没用?难道是当初我买到了假货?”   说着,他下意识地伸手,用食指在杯壁上抹了一下,皱着眉头放在口中尝了尝。   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雀青一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下一刻,他双眼开始发直。   穆棠伸出手戳了他一下:“雀青?”   “咚!”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穆棠:“……”   卫长偃“嘶”了一声:“可真疼。”   穆棠一言难尽:“他这是……”   卫长偃欢呼:“被自己的药给药倒了!”   穆棠:“……”   她深吸一口气:“别玩了,搭把手,先把他搬到床上,就这么让他躺在地上也不是个事。”   于是乎,等白青琅觉得不放心,鬼鬼祟祟地跑来听墙角时,就听到了以下对话。   卫长偃:“这小子还挺沉。”   穆棠:“是啊,肌肉很发达,身材不错对了……等等,不能就这么放在这里,他虽然被迷晕了,但是万一醒了难保不会做什么,得上个保险。”   卫长偃:“那我把他的手脚绑了。”   穆棠:“等等我来,我给他来个花式捆绑。”   卫长偃:“口也封了吧,省得一会儿叫出来,惊动他人。”   穆棠:“也可以,放哪儿?”   卫长偃:“放榻上吧。”   穆棠:“能躺得下吗?”   卫长偃:“挤一挤还是行的。”   白青琅倒吸一口气,蹬蹬后退两步。   昏迷,捆绑,花式捆绑,榻上。   这这这!   大人说得果然不错,他们人族,果真是人面兽心,连个半妖他们都不放过啊!   雀青啊,别怪我狠心不救你,男人嘛,不就是个贞洁嘛。   说着,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   看来,穆棠这边是没必要盯着了。   与此同时,房间内。   卫长偃看着穆棠专心打绳结,费解:“我没看出这绳结有何特殊之处。”   穆棠:“你懂什么,这样的绳结,越挣扎越紧,根本逃不脱,这叫专业绳结。”   卫长偃兴致勃勃:“我也来。”   于是,雀青就像一条咸鱼一样被绑了起来,十分结实,毫无美感,和白青琅想象中的花式捆绑天差地别。   卫长偃在一旁道:“那姓白的走了。”   穆棠:“他再不走,我就要请他和雀青作伴了。”   打完最后一个结,她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拍了拍手道:“行了,这样就不怕他跑了,把人弄醒吧。”   卫长偃微微一笑;“交给我。”   于是,等雀青从超高浓度的迷药中清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正对着他的脸一脸沉思的两个人。   雀青一惊,立刻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低头一看,这才明白自己的处境。   霎时间,他心头一片寒凉。   他声音嘶哑:“你们想做什么?”   穆棠看了他一眼,直接道:“雀青,你和雀白什么关系?”   雀青冷冷道:“白青琅不是说了嘛,我是他的族兄,怎么,他得罪了你,你想报复在我身上?”   穆棠老神常在:“别误会,我对你可没什么恶意。”   雀青看着自己身上的绳子,嗤笑一声:“这就叫没恶意?”   穆棠微笑:“我不这么做,我怕你连我的话都听不完,毕竟,我可是见识过你们羽族半妖的速度的。”   雀青冷笑:“你想对我做什么?”   穆棠:“没什么,招个工而已,我是雀白的朋友。”   雀青嗤笑一声。   她笑吟吟:“雀青,我们新开的快递公司正缺个快递员,跟着我干怎么样?餐补房补五险一金,顶头上司还是你族兄弟雀白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他一声董事长了。”   雀青并不信她的鬼话,还想再说什么,穆棠却定定地看着他,道:“雀青,我来的时候,你族弟曾对我说过,若是见到了被困的族人,让我帮忙带句话。”   “他说,五年前他年少无知,带回了毁灭一族的仇人,这整整五年,此仇铭记在心,他一刻未敢忘却。   “他让你们等着他。”   雀青猛然一怔。   五年前,白戾之借着半妖一族的善心覆灭了半妖一族,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胜之不武,从来不曾对外说过,更不会告诉他看中的“人才”。   她知道这些,不可能是从白戾之口中。   那……   她真的是族弟雀白的朋友?   但这些年来,他已经不敢轻信他人了。   这一次,他是信还是不信呢?   他沉思良久。   他想到了地牢之中苦苦支撑的族人们,想到了还等着他们回去的族弟。   左右不过一个死罢了。   大不了再错信一次而已。   可是地牢中的族人们,已经等不起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穆棠,定定道:“我信。”   “我信你们。”   穆棠笑了。   她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快递大家庭。”   雀青还不知道什么是快递,但他还是想伸出手给她一个回应。   然后就发现,自己伸不出。   他看着自己身上结结实实的绳子,又看了看他们。   穆棠:“……”   她若无其事:“卫长偃,还不快给咱们的朋友松绑。”   ……   一刻钟后。   雀青坐在桌边,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一道来。   他平静道:“自从五年前我们被抓进来,每隔一个月,他们都会选走几个族人带走,少的时候三四个,多的时候十几个,那些被带走的族人,不会再回来。   “我们一开始试图反抗过,但是每反抗一次,那群畜生就会伤族长一次,族人们爱戴族长,渐渐地,也就不再反抗。   “族长觉得自己拖累了族人,几次想要自尽,但他们不愿意族长死,就这么帮族长吊着命。   “族长的义子,那个叛徒,他受不了,主动向他们投诚,说要帮白狼一族抓到逃跑的一半半妖。   “我们最开始心惊胆战,但是他被带走几个月,又被扔回了地牢,我们就知道,那个叛徒,终究不是少主的对手,哈哈哈哈!”   他畅快地大笑。   穆棠听着,静静地道:“雀白曾经说过,他曾经意外救过几个被抓住的族人,但是没过几日,那几个族人性情大变,甚至实力大增,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幸亏他反应及时,迅速带着族人转移阵地,我还曾想过怎么就这么巧,白狼一族押运俘虏被他们碰到了,看来这就是那义子的手笔了。”   雀青指骨纂的咯咯响:“这狗东西!”   穆棠又问:“你可知道自己被关在了哪里?”   雀青却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出去过,这次离开地牢,我被人绑住了眼,只觉得不过片刻,就出现在了白青琅面前。”   不过片刻……   穆棠正沉思,却听雀青又道:“但是族中耳力很好的族人曾经说过,他经常听到水声从头顶流过,我也是由此判断,我们应当是在地下。”   穆棠喃喃自语:“水声……”   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一旁静静听着的卫长偃突然一笑,问:“就像是集贤园那条连接着小河的活水湖吗?”   穆棠一怔。   不过片刻、水声、没有传送阵……   她好像   ,明白了。   她一把拽住雀青的手腕,立刻问道:“你们有多少族人被关在哪里?”   雀青眉宇之间闪过一抹悲怆。   他哑声道:“五年前,我们有一千三百二十人被困在这里。”   “现在,还剩下七百一十二人。”   五年之间,死伤近半数。   穆棠沉默。   片刻之后,雀青深吸一口气,又道:“但是不久之前,那群人带来了一批人族,约有一百来人,就关在我们隔壁。”   穆棠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平静道:“肖寒曾经说过,他来这里,是为了查一桩失踪案。”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穆棠打草惊了蛇之后,白戾之那边终于有了动作。   穆棠抓住了机会,其他人也抓住了机会。   肖寒黑衣夜行,手里拿着一盏罗盘。   他定定地看着罗盘的指针,毫不犹豫地顺着罗盘的指针走过去。   肖寒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自己那好友的话。   “我亲妹子没有灵根,是个凡人,但我怕没有我看顾的时候她会出事,便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法器,那法器融入她体内,只要她不死,就不会被剥离,我便能顺着罗盘感知到她的所在。肖寒,她就在妖族,她没死,我能感觉到她就在妖族,我去要人,他们重伤我之后将我丢了出来,说我信口雌黄,但我没有,她就在妖族,她才十岁……”   为了友人,为了那无辜的孩子,他来了。   但是他带着好友的罗盘,一连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却丝毫没有察觉到罗盘的动静。   太久了,久到肖寒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那好友是不是因为妹妹去世后悲伤过度不愿意相信才这么说的。   不然,他们怎么能藏得这么好?   直到今日。   今日一早,白青琅带了一个少年去了穆棠那里,与此同时,他随身带着的罗盘突然前所未有的躁动了起来。   好友的妹妹,真的没死!   白日里集贤园到处都是眼线,他压下内心的震动,耐心等到了入夜。   而此时,白日里罗盘那强烈的震动几乎就要消散。   他一刻都不敢多等,顺着罗盘的指示,一路就追了过来。   他只能庆幸,幸而好友的妹妹还活着。   肖寒面色沉静,顺着罗盘,一路追到了集贤园那片活水湖岸。   罗盘的震动毫无预兆地消散。   肖寒看着那片湖,愕然。   他被接进集贤园时,这里的妖仆曾经不无炫耀地说,他们家族长大人为了求才,如何如何亲自设计了这集贤园,如何如何亲自督促匠人挖湖造园。   而现在,那罗盘指向的是集贤园活水湖?   他沉默片刻,视线缓缓落在了湖面上,似乎要透过那湖面,看看之下到底藏了什么。   他想了想,缓缓蹲下,伸手触及水面,似乎是想下水看看。   正在此时,身后一阵厉风袭来。   肖寒一惊,当即旋神躲开。   等站定,他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侍卫服饰的男子眯着眼看着他,缓缓道:“阁下何人?深夜蒙面擅闯集贤园?”   肖寒看着他身上的服饰,同样冷笑:“我竟不知,集贤园里内院的侍卫,何时巡逻到外院了?”   两人话不投机,当即打了起来。   动手不过十几招,肖寒一个青年修士那里是经年杀手的对手,蒙面黑布直接被人扯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他也借着月光看清了面前侍卫的脸。   这不是前几日出现在穆棠身边的那个名为小黑的小厮吗?   侍卫也震惊:“你……”   但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有人厉喝道:“何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方向逃。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而且越来越多。   黑鸢咬牙:“你左我右,分头逃!”   肖寒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转头便跑。   但是两人的动静依然惊动了集贤园,肖寒想逃回自己的房间,却发现院子之外人影攒动,现在逃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那么,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肖寒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巧合的是,这个主意,往另一个方向逃的黑鸢也觉得很绝妙……   ……   集贤园乱起来的时候,穆棠和雀青刚拓推心置腹完。   听见动静,雀青面色一白:“难道是族长他们……”   穆棠一口否定:“不可能是他们出事,你别乱想。”   雀青:“那这动静……”   穆棠:“和咱们没关系,但是等会儿怕是又要有妖兵来查了,未免引火烧身,咱们还是……”   她话没说完,卫长偃立刻接话:“睡觉吧。”   穆棠:“……对,睡觉。”   雀青震惊:“睡觉?我、我也睡在这里?”   穆棠:“白青琅走之前我都把你留下来了,现在特意换个地方睡,你觉得奇不奇怪?”   雀青:“那咱们……”   穆棠缓缓吐出四个字。   “大被同眠。”   雀青瞳孔地震。   最终,三个人直挺挺地躺在了榻上。   或者说,只有雀青一个人是直挺挺的。   穆棠自己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借机把雀青留下来的时候,大概也就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眼里是个什么画风了。   算了,就这样吧,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但雀青觉得自己适应不了。   唯一能让他庆幸的是,卫长偃执意要躺在两个人中间,让他松了口气。   三个人躺尸了没一会儿,外面突然响起动静,穆棠刚觉得有些不对,下一刻,窗户猛然被人撞开,来人一身黑衣,行色匆匆。   他抬头,只看到了睡在外侧的穆棠的脸,于是羞愧地开口:“穆仙子,事态紧急,对不住了,能否借个地方躲一躲,有损仙子清誉之处,肖寒一定对仙子负责!”   穆棠:“……”   她平静道:“想负责是吧?”   她一掀被子,露出了里面的两个人。   她淡淡:“进来吧,想负责先排队等号。”   肖寒:“……”   他瞳孔地震!   穆棠倒是很冷静:“卫长偃,往里面让让,给肖公子让个位。”   卫长偃踹了雀青一脚,自己躺在穆棠身边死也不动:“让个位。”   雀青往里面顾涌了一下,肖寒满脸通红地爬了上来。   穆棠盖上了被子。   她觉得还没完。   果然,又等了片刻,那饱经沧桑的窗户再次被人撞开,黑鸢直接跳了进来,火急火燎地就道:“穆棠,借个地方躲一躲,事后我赔你两千灵石!”   穆棠:“也不是不行,但得加钱。”   黑鸢震惊:“你趁火打劫?”   穆棠:“不是。”   她一掀被子,露出了下面的一二三……个人。   人人都是一脸痛苦。   肖寒道:“但是挤不下了,真的挤不下了。” 第69章 白大人不会   虽然挤不下了,但是还能再挤一挤。   黑鸢和肖寒他们不一样,为了任务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更别说为了活命爬床了。   别说只是假献身了,就是真献身,为了活命也不是不行的。   他十分的主动,上来就想让卫长偃让个位,被卫长偃一脚给踹进了最里面。   他也不嫌弃,拉着被子就把所有人都盖上了。   然后挤在被子里就开始脱外衣。   离他最近的雀青惊声尖叫:“你在干什么!登徒子!”   黑鸢一脸的鄙夷:“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但是衣着完整,怎么?盖着被子打麻将?你以为他们是傻子啊!”   雀青愣神。   肖寒震惊。   只有卫长偃若有所思道:“有道理。”   于是紧贴着卫长偃的穆棠就察觉,这厮的手已经若有似无地往他自己衣襟上摸了。   996一边录像一边欲盖弥彰:“这不是我一个刚出厂的宝宝该看的。”   穆棠:“……”   这也不是她一个寡王母单该看的。   她觉得再这么下去事态的发展就要超出她的预期了,垂死病中惊坐起,她起身下床,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卧室的小桌旁。   她背对着一众或扭捏或主动开始脱外衣的美男们,找系统要了根烟,深沉地吸了一口,满脸沧桑。   几个人被呛的直咳嗽,纷纷看了过来。   衣衫半解、环肥燕瘦,各种风格,任君选择。   996幽幽道:“宿主,你好大的福气。”   穆棠弹了弹烟灰:“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996觉得它要不起,因为这群美男已经开始不满了起来。   雀青:“你在干什么?”   卫长偃:“这是什么?给我来一个?”   肖寒:“穆姑娘……”   黑鸢:“你怎么跑了?你跑了我们还怎么骗那群人?你要是觉得自己的名声受累,我加钱行吗?”   穆棠听了,只觉得就黑鸢说得话还有点儿屁用。   黑鸢还劝她回来:“你不回来,咱们的戏也演不成啊。”   穆棠冷静:“没事,能演得成。”   她冷静:“你们继续演,我就在这儿看着。”   黑鸢如有所思:“装争宠吗?也行,这也解释了我们为什么都在这里,我同意。”   其他人:“……”   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他们也没有不同意的余地,一脸憋屈地同意了。   只有卫长偃,自从穆棠从他身边离开之后,他就一脸的不满。   他直接从床榻上站了起来。   黑鸢焦急:“他们快查到这里了,你怎么走了?”   卫长偃居高临下:“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争宠?”   他直接坐在了穆棠身边,一拽她的手臂道:“我要做正宫,你们才是争宠的狐狸精。”   众人:“……”   演戏而已啊大哥,你做正宫你很骄傲吗?   黑鸢更是欲言又止地看向穆棠:“这位仁兄……”   穆棠深吸一口气,将手臂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冷静道:“他脑子不太正常,你们别太在意。”   黑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黑鸢经验丰富,动作迅速,不管是愿不愿意扒衣服的,都被他给扒了。   然后,集贤园的妖兵就闯进了院子里。   而且这次,他们没那么客气。   上次他们还知道招呼一声,这次,直接撞开了穆棠的门。   正看到穆棠坐在桌边喝茶,卫长偃抱着穆棠的手臂。   穆棠本来就够糟心的了,看到他们就这么闯进来,顿时更糟心了。   她开口就毫不客气道:“你们要是不懂规矩的话,我不介意亲自教教你们规矩,或者说,他白戾之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妖兵们本来来势汹汹,一看穆棠这么毫不客气,气势顿时就散了一半。   但是一想到他们得到的命令,他们又忍不住支棱了起来。   为首的妖兵不卑不亢道:“在下也是领命行事,倒是穆姑娘,您深夜还穿着整齐的在此喝茶,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穆棠不耐烦:“不是。”   妖兵:“那你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旁边的妖兵惊呼一声,“首领,她被子里有东西!”   那首领顿时神情一凛,刀剑出鞘,冷声道:“你在被子里藏了什么!”   穆棠看着他,突然意味不明的一笑。   她温声问:“你想知道是吧?”   妖兵:“我问你,被子里有什么!”   穆棠微微一笑,神情自若地上前,在众人警惕的视线中,伸手,扬起被子——   就看见了三个衣衫不整面色绯红的美男。   妖兵首领手一抖。   他震惊地声音都劈叉了:“这是什么!”   穆棠神情自若:“如你所见,活人啊。”   他声音更劈叉了:“我没瞎!我问的是,他们为什么在你这里!”   穆棠平静:“大半夜的,你觉得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妖兵首领觉得自己要疯了:“可是我上次来抓那逃跑的半妖时,你和这个姓卫的不是……”   说着说着,他自己就不说了。   他想起了上次这两人“挤一挤”的惊世之言。   与此同时,黑鸢这个老油条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摸了摸眼角的泪水,道:“我知晓穆姑娘已经心有所属,但是……”   “我不是来拆散他们的,我只是来加入他们的啊!”   说着,他拧了一把身旁的雀青。   雀青神情扭曲,但也知道,这时候掉不得链子。   他一脸狰狞道:“我也是……来加入他们的。”   肖寒:“……我也一样。”   妖兵首领:“……”   他瞳孔地震,蹬蹬就后退了两步。   他看向穆棠:“你……”   穆棠喝了口茶,淡定道:“然而我又有什么错呢?我可没说喜欢他们,我只是没拒绝他们罢了,我只是想给每个失意的男孩子一个家罢了!”   首领:“……”   他又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也喝了杯茶。   他一脸的正宫气场:“女人哪有不犯错的,他们都是她人生中的过客而已,我才是她停泊的港湾。”   这下不止是那首领被恶心到了,所有人都被恶心到了。   首领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正事:“从入夜开始,他们就在你这里?”   穆棠漫不经心:“对啊,吃过晚饭就来了,我拒绝过他们好多次的,这可是他们主动的啊,不管我的事。”   她全然是一幅出轨的渣男甩锅的做派。   首领被噎的难受,又问了几个问题,试图找出他们的破绽,都被穆棠的渣男语录给糊弄了过去。   问到最后,连他自己都问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我们走!”   穆棠顿时拍了拍手:“那我们继续。”   首领:“……”   他转头,看着这屋中的一众男人,欲言又止:“你们……”   黑鸢立刻道:“我们都是自愿的。”   首领:“……”   尊重,锁死。   他摔门就走。   众人就凝视着他的背影,等他们都走远了,这才纷纷动了起来。   雀青和肖寒立刻去找自己的衣裳。   黑鸢却觉得这样没必要,下床就朝穆棠走了过来:“穆仙子,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谈谈……”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卫长偃拦住了去路。   他面无表情:“把衣服穿上。”   黑鸢挑了挑眉。   卫长偃吐出一个词:“细狗。”   黑鸢:“……”   一刻钟之后,所有人都坐在了圆桌旁,包括被人身攻击了的黑鸢。   穆棠敲了敲桌子,慢条斯理道:“事到如今了,大家都坐在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吧。”   她环视一圈,缓缓道:“比如说,肖寒公子的失踪案,还有……这位小黑公子,你和我大师伯看起来交情很深啊。”   黑鸢轻笑一声,主动道:“许久未见的故人,也算不上多深的交情。”   穆棠又问:“红衣阁的故人?”   黑鸢看了穆棠一眼,意味不明:“青兕说你很聪明,看来所言非虚。”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和穆棠猜来猜去,直接道:“你师尊应当和你说过红衣阁的事,我也不瞒你,我是为了人族的一桩失踪案而来,那失踪案,和当年红衣阁发生的事太像了。”   穆棠还没说什么,一旁的肖寒却是一怔:“失踪案,你也是为了我友人那失踪的妹妹来的吗?他请了你?”   黑鸢看他一眼:“你朋友的妹妹?”   肖寒点头:“我友人的妹妹失踪了,友人查到,她最后便出现在妖族,我为的就是这一桩失踪案。”   黑鸢却轻笑一声,道:“肖公子,我为的可不止是这一桩失踪案。”   “红衣阁的消息,从一年前至今,人族凡人之中,孤寡妇幼失踪者,百人之多。”   “肖公子,你那友人的妹妹,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肖寒猛然一怔。   他怔怔看向穆棠,迟疑道:“那穆姑娘……”   穆棠想了想,看向了雀青。   雀青看着他们,哑声道:“我半妖一族,半数族人被白狼一族囚禁。”   “就在一年多前,关押我半妖一族地牢的隔壁,有人带来了一百多个人族。”   肖寒立刻站起身:“他们如何了?”   雀青一顿,缓缓道:“还剩一半活口。”   肖寒颓然坐下。   穆棠缓缓环视众人。   这些人中,有想救人的,有想自救的,有追查魔血的,也有如她一般,多多少少都沾点儿的。   她环住手臂,淡淡道:“既然目标一致的话,那查到了哪里,大家也就不用瞒着彼此了吧。”   “就比如说,那个活水湖。”   ……   穆棠房间里的灯亮了一夜。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但是第二天起的时候,除了穆棠和卫长偃神清气爽,其他人多多少少的都透着虚。   他们一个个出来,房间外的妖仆们神情诡异地看着他们。   谢蕴和燕行也等在外面,一见他们出来,他们第一时间没看穆棠,而是先看向了肖寒他们三个无辜路人。   看着看着,两人脸上就露出钦佩之色。   穆棠在他们身后问道:“你们在想什么?”   谢蕴脱口而出:“这三人能在小师姐和卫兄手里活过一夜,非常人也!”   一转头,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看着他的自家小师姐。   谢蕴:“……”   他神情逐渐惊恐。   996心如死灰:“完了宿主,你现在成了男主的心理阴影了,你的攻略任务彻底废了,男主再也不会为你辗转反侧心跳加速了。”   穆棠温柔:“怎么会呢。”   “我能让他心惊胆战到心跳加速辗转反侧,不也一样是为我心动嘛。”   996:“……”   好有道理。   于是穆棠就开口了。   她直接道:“今天,你们就去白戾之那里报道吧。”   两人大惊。   “小师姐!”   “穆仙子!”   穆棠见状安慰道:“别担心,你们忘了嘛,你们可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听闻此言,谢蕴面色虽然仍旧不好看,但还是开口道:“师姐要我们做什么?”   穆棠直接道:“我要你们践踏他,无视他,将他的心意弃如敝履!”   谢蕴若有所思:“师姐这是在故意树敌吗?”   穆棠摇头,淡淡道:“不,对于白戾之来说,这种行为叫攻略。”   两人:“……”   无法理解。   穆棠笑笑,温和道:“当然,等冷淡够了,当白戾之面对困难时,你们再主动帮助他。”   谢蕴皱眉:“他不会怀疑我们别有用心吗?”   穆棠摇头:“不,对斯德哥尔摩来说,他超爱。”   两人:“……”   他们一脸怀疑人生的走了。   两人走后,穆棠又找到了下属一号。   她对他只说了一句话。   “三天之后,我要让妖皇预谋进攻的消息,准时传进白戾之耳朵里。”   然后,就能收网了。   与此同时,活水湖旁。   肖寒再次来到了活水湖,只不过这一次,是光明正大。   于是没过一会儿,白戾之就来了。   他来的时候,肖寒正对着湖面,眉头轻蹙。   白戾之一过来便笑道:“这里风大,先生别着凉了。”   肖寒没说话。   白戾之于肖寒并肩,意味不明道:“先生在想什么?”   肖寒叹了口气,淡淡道:“思念故土罢了。”   白戾之一听,脸色就慢慢变了。   他神情有些复杂道:“我对先生的好,先生就看不见吗?”   肖寒侧过身,一幅不愿多说的神情:“大人对肖某的好,肖某看在眼里,但是……大人来晚了。”   白戾之一听,神情就更热烈了。   那掺杂着痛心、怜惜、以及势在必得的眼神,总结成了一句话。   ——他这样,我好爱。   这熟悉的眼神,让紧随其后的白青琅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大人老毛病又犯了。   平时他有点儿这毛病无关紧要,但这时候……   他咬牙,上前低声道:“大人,咱们这次来……”   可是说好了要旁敲侧击昨夜湖边的人是不是他的!   你怎么糊涂了啊!   但他话还没说完,肖寒就看了一眼他们,淡淡道:“大人和白兄也在此看风景吗?倒是我打扰二位了。”   白戾之回过神来,一看肖寒的神情,脑海中当即灵光乍现。   肖先生平日里向来是对他爱答不理的,这时候突然多说这么一句……   他这是也开始羡慕他们主仆情深了吧!   白戾之大喜过望,当即上前道:“先生说的什么话,先生要赏景,白某今日当然是奉陪到底。”   肖寒眼眸就温和了一些:“大人有心了。”   他又看了白青琅一眼:“大人陪我,白兄不会介意吧?”   白青琅:“……”   他为什么会闻到一股如此浓郁的绿茶味?   白戾之陪肖寒吹了一个时辰冷风,回去的时候,还是意犹未尽。   他对白青琅说:“青琅,我觉得先生就要被我感化了。”   白青琅:“……”   他不想打击大人的积极性,想着回去之后再和他慢慢分析。   然而回去之后,他就看到了谢蕴和燕行正等着。   他心里一凉。   贤才,为什么又是大人求而不得的贤才。   心中悲愤,他说话语气就不怎么好。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想到师姐的嘱咐,谢蕴想了想,傲气十足的站起身,冷声道:“怎么,大人求来的我们,如今又要赶我们走,是消遣我等吗?”   白戾之当场就被这傲气击中了心巴。   他当即上前:“怎么会,在下欢迎还来不及。”   谢蕴就看了白青琅一眼,冷笑:“我看不见得。”   白戾之好话说尽,谢蕴面上的表情终于缓缓平和。   燕行在一旁看着,叹为观止。   临走前,看着白青琅那愤愤不平的神情,他突然福至心灵,一脸忧愁道:“但是白大人好像很不欢迎我们的样子,我住在这里,白大人不会生气吧?”   白青琅:“……”   绿茶味,好浓的绿茶味。   但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转瞬之间,一切突变。   起因是一次普通的游园之中,白戾之突然遭遇不明人士刺杀。   于是一场刺杀中,集贤园的各色人士纷纷上场。   有突遇意外舍身相救的侍卫。   有平日里爱答不理,却彻夜配药的毒师。   有对着外人一脸鄙夷,却守着他一步不让的藏狐兄妹。   有看似冷淡,却为他挡剑的谢蕴。   连高岭之花肖寒都失了分寸。   都说患难见真情,这一场刺杀,白戾之看到了集贤园中,那些埋藏在深处的温情。   白戾之感动到泪眼朦胧。   白青琅试图提醒他:“大人,这次的刺杀来的也太巧了,难保没什么阴谋。”   于是众人就纷纷看向了他。   他们一同开口。   “我们这么做,白大人不会是生气了吧!”   绿茶的气息扑面而来,芬芳浓郁。   白青琅:“……”   他面目扭曲。   这句话   ,又是这句话!   为什么是个人都要带上他!他白青琅难道就只是你们君臣play中的一环吗?   狐狸精!都是狐狸精! 第70章 优势在我   白戾之躺在床上,到现在还胸口闷痛。   但是看着正围着他嘘寒问暖的大才们,他又觉得这一遭也值了。   没有这一遭,他又怎么能明白,原来集贤园这些向来冷淡的大才们,其实心里都有他啊!   看看,连那向来对人没个好脸色的毒师叶紫都坐在他的床边,闭目为他把脉。   他一心只有感动,一旁的白青琅看得欲言又止。   忍了几息,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毒师先生,你这个脉,是不是捏反了?”   毫无医学知识的叶紫忍不住一僵,下意识地看向了穆棠。   穆棠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老神常在道:“白公子这就没见识了,难道你没听说过杏林中的不传之秘,逆势问脉吗?”   白青琅一脸懵逼,当事人叶紫也是一脸懵逼,好险没当场问出来什么叫逆势问脉。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穆棠侃侃而谈一通胡诌,转过头又问她:“叶姑娘,我才疏学浅,对这逆势问脉的了解十分有限,不知道我这解释的可还准确?”   叶紫能怎么说?她连什么叫逆势问脉都不知道。   半晌,她只能憋出一句:“没错,就是这样。”   她生怕自己露馅,绷着一张脸,冷冷道一句:“我为大人熬药。”   然后状似高冷,实则十分狼狈地落荒而逃了。   肖寒看了穆棠一眼,跟着走了出来:“我去帮忙。”   白青琅觉得没必要:“毒师大人熬药,还需要有人帮忙吗?”   但事实证明,还是十分需要的。   肖寒紧赶慢赶赶上来的时候,叶紫一脸抓瞎地把自己储物戒里全部药都翻了出来,认真思索了片刻,她就一脸笃定地抓起一包断肠散准备倒进药炉里。   肖寒:“……”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按住了她的手,扯出一个笑来:“叶姑娘,我们还没到杀人灭口的时候,真的。”   叶紫愁眉苦脸:“但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是伤药,我甚至分不出来哪个是毒药,那个是正常的药。”   肖寒左右看了看。   他和初出茅庐的叶紫不一样,哪怕不是医修,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他别的不认识,一些最容易被人暗算的药他还是认识的。   就比如叶紫手中的断肠散,还有她另一只手里的备用选项化尸散。   他当然也认识一些基本的伤药,但是扫了一眼叶紫手中的存货,他发现毒师不亏是毒师,他认识的,这里面一样没有。   大概是不屑于用那种大众伤药吧。   既然全都不认识的话……   肖寒沉思了片刻,伸手就够向了其中一瓶痒粉。   这东西算是最容易被人用来恶作剧的药,吃下去之后会浑身发痒,约莫持续一整天。   他年少时没少被同门恶作剧过。   叶紫觉得不对:“肖公子,这东西应该不是伤药吧?”   肖寒冷静:“不是,但是你两只手里,一瓶是毒药,另一瓶是更毒的药,其他我不认识的,吃下去能不能毒死人待定。既然如此的话,那还不如从我认识的毒药里选一瓶不那么毒的,好歹也吃不死人,就当弄个药味给他尝尝吧。”   叶紫:“但是他吃了之后伤势不好,白戾之难道不会怀疑吗?”   肖寒沉默片刻,笃定道:“你要相信穆棠,她只要开口,是人是鬼她都能给我们圆过去!”   他坚定地将一瓶痒粉全倒了进去。   一锅清水很快变成了黑色,黑的浓稠,黑的令人绝望。   两个人盯着那黑水看了一会儿,叶紫突然道:“肖公子,我们倒的是不是多了一点儿?”   肖寒:“……”   他冷静:“没关系,穆棠会为我们圆过去的!”   ……   与此同时,被两人寄予厚望的穆棠正在和白青琅展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白戾之是在集贤园中突然被袭击,来者一击便退,除了伤了白戾之之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让白青琅十分的怀疑。   他意味不明地看着一脸担忧地围坐在白戾之身边的众人,哼笑一声,道:“平日里倒没见诸位对大人这般关心,大人一受伤居然来的这么快,还真是令人吃惊。”   其他人听得脸色不好,穆棠倒是一脸的淡定。   她明白,入职修真界这么久,终于是到她发挥实力的时候了。   遇见同事当着老板的面上你眼药怎么办?   穆棠决定使出打工人的绝技之一。   拍上司马屁。   她意味不明地看了白青琅一眼,唏嘘道:“是啊,也许,这就叫患难见真情吧。”   白青琅:“……”   你大爷的。   他深吸一口气,冷笑道:“往日里诸位的疾言厉色在下还历历在目呢,如此看来,诸位的真情未免也太廉价了一些。”   穆棠一脸真诚道:“那当然是折服于白大人那独特的个人魅力啊。”   众人:“……”   连白青琅也:“……”   他震惊:“穆棠!你还要不要脸!”   穆棠看着白青琅,一脸的不赞同。   她失望道:“怎么,你觉得我这句话不对?还是说你对大人的个人魅力有什么意见?”   白青琅能怎么说呢,他一句也反驳不了。   白青琅觉得憋屈,白戾之听得嘴角疯狂上扬。   尽管他知道穆棠的这句话里,多半是拍马屁居多,但是人啊,哪有不喜欢听好话的。   他便温声道:“两位爱卿莫要在为了我争吵了,你们都是我的爱将,都是我的翅膀啊!”   他一脸的博爱,哪怕是他的死忠粉白青琅,这时候都听得嘴角直抽抽。   太油了,真的太油了。   穆棠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不着痕迹地恭维道:“能得大人赏识,是我之幸。”   白戾之嘴角更加疯狂地上扬。   白青琅看得牙关紧咬,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样,大人非被这群狐狸精给迷惑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道:“大人在集贤园,内外都是大人的人手,如此还能被刺客闯进来,还真是奇怪。”   都是千年的狐狸,穆棠一听,就知道白青琅这是准备扣帽子了。   他或许并不确定刺客的事究竟是不是他们干的,但是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于是不管是不是,他都准备把这顶帽子扣在他们头上。   穆棠却没等他把这顶帽子落实,当即就使出了打工人的绝技之二。   甩锅。   她毫不客气地接话道:“是啊,内外都是大人的人手,而且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集贤园的侍卫调度还都是白公子管的,大人对你委以信任,将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你,相当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了你,如此厚爱,你却还是让刺客混了进来,白公子这般懈怠,对得起大人的信任吗?”   白青琅被这一口大锅扣的目瞪口呆。   他试图反驳:“我不是……”   穆棠:“请你烦反思!”   白青琅:“我反思个什么!”   穆棠的眼神之中顿时溢满了失望,看他时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最终她叹息一声,转身对白戾之行礼道:“但是白公子毕竟是您身边的人,对您忠心耿耿,一次失误也不能磨灭他这么多年的贡献,大人,属下还是冒昧求情,请大人宽恕白公子一次。”   白青琅:“……”   他抖着手指着穆棠。   茶啊,好浓重的茶味啊!   穆棠被他指的一愣,低头伤心道:“大人,白公子是对属下有什么偏见吗?还是说只是不习惯大人的信任被人分走了呢?白公子对我有什么误会尽管说,我一定改!”   白青琅这次嘴唇子都抖了。   白戾之不赞同地看着他,“青琅,注意分寸。”   白青琅脸都气红了,冷笑一声,道:“你说你一无所知?那敢问,大人遇袭的时候,你身边那个小白脸在哪儿呢?”   小白脸?   这是说……卫长偃吗?   穆棠的神情顿时就一言难尽了起来。   与此同时,卫长偃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咦?你们在找我吗?”   他施施然从门外走进。   白青琅一看,眼睛里恨不得喷出火来,上前就道:“就是你!说!你刚刚去了何处?为什么别人都在,唯独缺了你?”   口口声声“爱卿”的白戾之冷眼旁观。   穆棠看他们一眼,当即上前,护在了卫长偃身前。   白青琅见状就想发难,却听穆棠责怪道:“白公子,您小声一点儿,卫长偃他柔弱不能自理,你若是吓坏了他可怎么办?”   白青琅:“……”   一股反胃的感觉从他内心深处涌来。   柔弱……不能自理?   白戾之看着他们的交锋,不动声色地看了卫长偃一眼。   平凡的修为,平凡的根骨,唯一不凡的也只有这姿色了。   作为一个敢反叛妖皇的大妖,他有自信,这样的货色,不可能是刚刚那一击险些连他也阻挡不了的人。   因为自信,他自然也觉得自己算无遗策。   穆棠和白青琅在互相攻讦争夺他的信任,他并不是看不出来。   但他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白青琅得他信任太久了,很多事情,已经没有了分寸。   有一个人能让他有些危机感,未尝不是件好事。   而给穆棠一个她有朝一日也能超过白青琅的错觉,她也会更尽心为自己办事。   白戾之很自信的觉得自己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就像当初他自信的觉得,他一定能取代妖皇一样。   直到一个妖兵满面苍白地赶来。   他认出了,这是自己专门派去盯着妖皇动向的妖兵。   他心中一动,看向他。   那妖兵却踌躇着,看着这里这么多人,似乎不敢说话。   白戾之咳了一声,故意道:“这里并没有外人,你有什么尽管说吧。”   妖兵咬了咬牙,面色大变,猛然跪下,低头道:“大人,妖皇派出大军,目的正是此处,而今……已经行至半途!”   白戾之面色猛然绷紧!   ……   一刻钟之后,白戾之大马金刀坐在榻上,身旁,一左一右站着穆棠和白青琅。   白青琅面色忧愁,穆棠却十分积极道:“大人,我愿意为您领兵一探虚实。”   白戾之这次却没有说话。   在无关紧要的地方,他可以给与一个人信任,让对方产生一种他只信任对方的错觉,但是事关兵权……   他看向了白青琅。   他沉声道:“你带一万妖兵一探虚实,如果可能的话,将他们阻挡在领地之外,可行吗?”   白青琅却迟疑了。   但是这次迟疑,他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因为白戾之。   白戾之一生追求贤才,他身边的人很多,但是能得到他信任的,至今为止,也只有白青琅一个。   但就连这点儿信任,都是掺杂着计较的信任。   往日里这并没有什么。   白青琅能干,白戾之春秋鼎盛,他们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也能将整个白狼一族撑起来。   但是现如今,白戾之身受重伤。   他若是轻易走了的话,白戾之就等于失去了一把护身的刀。   可他若是不走……   他咬了咬牙:“大人,我……”   穆棠适时贴心道:“白公子若是舍不得大人的话,不如……”   她话还没说完,白青琅立刻打断道:“不,大人,我走,您……多多保重!”   无论如何,兵权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他带走了一万妖兵,大人手里还有两万,他只是一探虚实而已,无论如何,大人也能保护好自己。   他思索着,就顺口道:“我让我堂弟来保护大人?或者说将那几个大侍卫调过来……”   他沉思安排着,穆棠眼眸一闪,也顺势道:“白公子还真是关心大人,您看,哪怕您受着伤,他也能将你安排的井井有条。”   白戾之嘴唇一抿。   这句话,触及到了他的逆鳞。   白戾之信任白青琅,但这信任,并不包括他能任由对方安排他。   他虚弱无力的躺在床上,对方手握他的重兵,甚至试图安排他做什么。   这让他有一种脱离掌控的不悦。   畸形的疑心病和控制欲作祟,他看白青琅的眼神渐渐失去了温度。   这么多年来,他只有白青琅一个心腹,本身就很有问题。   因为他知道,当年他能背叛妖皇,自然也就做好了别人也会背叛他的准备。   但如果,渐渐失去了分寸的那个人是白青琅的话……   他淡淡打断白青琅的话:“青琅,你自带兵去吧,这里自有穆棠他们护卫我,用不着你操持。”   白青琅一愣。   半晌,他收起了面上的惊愕,也收起了所有要说出的话。   他垂眸低声道:“是。”   他恭敬的退了下去。   走之前,他忍不住回头,还是问:“大人,那您身边……”   白戾之看了看自己身边。   正争宠的穆棠,他新挖来的少年贤才,还有他求之不得的大才们……   全是他的人。   优势在他!   于是他自信道:“你去吧,这里全是我的人!”   一群卧底跟着点头。   白青琅:“……”   他黯然离开。   白戾之看着,心中升起一股满意的同时,却也隐隐有一股不安。   但看向穆棠的时候,他又放下了心。   她是要和白青琅打擂台的,这是个好机会,她不可能不尽心尽力。   他看着穆棠,微笑。   穆棠也看着他微笑。   他正向说什么,却见穆棠突然端出了一碗汤,温声道:“大人,毒师姐姐把汤药熬好了,您尽快喝吧。”   白戾之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手接过碗,看也没看的就一仰头饮了下去。   白戾之:“!”   他连忙将碗丢掉,疯狂的咳嗽了起来,但已经于事无补。   他面色狰狞:“爱卿,这药为什么这么苦。”   穆棠苦口婆心:“良药苦口啊大人,良药苦口。”   白戾之依旧面色狰狞,但没有在多说什么。   直到没一会儿,白戾之开始在身上疯狂地挠了起来。   他生不如死:“这有是什么!”   穆棠:“……”   她悄悄看向了肖寒。   默不作声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空瓶,低声道:“痒粉。”   痒粉,一整瓶……   穆棠深吸一口气,忽悠道:“你身上痒是吧?”   白戾之:“是……”   穆棠笃定:“痒啊,痒就对了!毒师姐姐配的是特效药,你的伤口现在正在飞速愈合,当然会痒了啊……”   叶紫在身后,小小松了口气。   她小声道:“你说的没错,无论我们做了什么,穆仙子总会给咱们圆回来的。”   卫长偃也凑了过去,兴致勃勃道:“既然如此的话,方才我装成刺客逃出去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找到了活水湖的入口,又一个不小心杀了他们换班的守卫,等两个时辰换班之后,他们应该就会发现了,这样的小事,穆棠也一定会替   我圆过去的吧?”   肖寒:“……”   叶紫:“……”   你这样穆仙子都没杀了你,你们绝对是真爱啊! 第71章 痔疮   穆棠觉得她没法替这狗东西圆过去。   穆棠想死。   白戾之还在房间里拉着叶紫问他为什么会这么痒,门外,穆棠揪着卫长偃的袖子,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你找到了活水湖的入口。”   卫长偃矜持点头:“对。”   穆棠:“你还把守卫给杀了?”   卫长偃自得:“是。”   穆棠:“……”   她诚恳道:“我谢谢你。”   卫长偃也很诚恳:“不客气。”   穆棠静静地看了他半晌,抽出背后的重剑就朝卫长偃抽了过去。   众人大惊失色,七手八脚地阻拦道:“穆仙子,冷静啊!”   穆棠面目狰狞:“你们别拦着我,今天我和这狗东西,必须得死一个!”   一片混乱。   门外的混乱惊动了白戾之,他从奇痒之中勉力睁开了眼,挣扎道:“外面是什么声音?”   叶紫看了一眼,胆战心惊道:“哦,约莫是穆姑娘和卫公子吵起来了。”   白戾之想了想,了然。   他自信道:“是因为我给了穆姑娘太多权力却忽视了卫公子吗?你让他们不要再为了我吵架了,他们都是我的翅膀!”   叶紫:“……”   这白狼一族的族长,什么都好,实力强,人也精明。   就是对自己的认知过于扭曲。   她深吸一口气,温声道:“先不说这个,来,大人,先试试这个药,没说不定就能止住痒了呢。”   白戾之脸上的笑容一僵。   叶紫在房间里折磨白戾之,穆棠就在隔壁房间里紧急召开会议。   穆棠最初的计划,是想利用妖皇派兵的事情将白戾之手底下最得力的白青琅支走。   白青琅是白戾之最看重的心腹,他一大半的事务基本上都经了白青琅的手。   特别是半妖的事情。   妖皇派兵,事关重大,哪怕妖皇只是派兵来吓吓他的,白戾之也不可能不当回事。   他肯定要派兵拒敌,他手下能领兵的不少,但是将那么多妖兵交到一个人手里,他能信的只有白青琅。   毕竟背叛过别人的人,也最害怕被人背叛。   白青琅离开,本不算什么大事,白戾之不止有他一个心腹,离了他,有大把的人会为他分忧。   但是半妖之事,一直都是白青琅在处理。   白青琅带兵离开,白戾之关心前线战时无暇他顾,他身边又少了一万的妖兵,势必得想办法重新运转起来,正是缺人的时候。   这时候他们站出来主动分忧,白戾之疑心却自大,肯定会用他们,届时他们混成了公司领导层,再趁白戾之无暇他顾之际不着痕迹地将活水湖里的人全数转移走……   穆棠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一场曲折但是完美无瑕的做空公司计划。   但是现在……   穆棠面无表情地看向卫长偃,平静道:“但是现在白青琅还没走,你先把活水湖的守卫杀了,等两个时辰之后守卫换班发现不对,呕吼,正好白青琅能点出一万精兵把我们给包圆了,我们死的还挺体面。”   卫长偃晃着手里的茶杯,无精打采道:“两个时辰够了。”   穆棠:“够什么?”   卫长偃睁开他那双常年无精打采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穆棠的错觉,她从看到了一丝冷漠。   对生死的冷漠。   他放下茶盏,平静道:“够我们把这里闹个天翻地覆了。”   穆棠皱眉:“我们得等待时机,按我的步骤来,我们有机会无伤将被困的人全数转移,还能趁他们少了一万精兵周转不过来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卫长偃突然打断道:“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穆棠一怔。   卫长偃平静道:“若论时机,现如今白青琅为调精兵,整个集贤园一片混乱自顾不暇,这正是最好的时机,反而是等白青琅走后,他们渐渐步入正轨,你再想趁虚而入,可就要耗费不少心神了。”   穆棠:“但是这是最少伤亡率的办法。”   卫长偃淡淡:“也有可能被他们反应过来,你功亏一篑。”   穆棠:“你这样做太冒进了。”   卫长偃:“是你谨慎过头了。”   两个人唇枪舌战,分毫不让。   其他人看得心惊胆战。   谢蕴忍不住插嘴劝架道:“小师姐,卫兄,咱们有事可以好好商量,没有必要吵架啊……”   但话没说完,就见方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齐刷刷看向了他,脸上是一模一样的不解。   穆棠费解:“我们没有吵架啊。”   卫长偃:“对,我们只是交流意见而已。”   两人解释罢,又转过头对着嘀嘀咕咕了起来。   谢蕴:“……”   旁边的大师伯一脸沧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概,这就是情、趣吧。”   他大概还是太小了,不懂得成年人的情、趣。   众人都觉得他们两个是吵架都不忘打情骂俏,实在是太变态了。   但是当事人之一的穆棠却真没觉得他们是在吵架。   她觉得,意见不一致很正常,就不一致的意见进行交流,哪怕声音大了一点儿,哪怕她又没忍住锤了他一拳,都很正常。   当然,用脸接了穆棠一拳头的卫长偃也觉得很正常。   于是两个人一个顶着个拳头印,一个揉着发痛的手,一番单方面的殴打之后,继续和平的交流,他们觉得很正常。   众人:“……”   不,这不正常。   连系统都忍不住到:“太变态了,宿主,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穆棠觉得他们少见多怪。   看着卫长偃脸上的拳头印,穆棠冷静道:“我还是觉得,确保存活率才是最重要的。”   卫长偃就直接看向了眉头紧皱的雀青。   他毫不客气道:“那么你呢?你觉得呢?”   穆棠也看向他。   雀青一愣。   他很明白他们问的是什么。   是忍耐下来,让所有人都活下来,还是说趁着这个混乱的机会,将这湖水搅的更浑。   他很清楚,如果按照穆棠的计划走的话,族人很有可能全部活下来,但是若是听从卫长偃的,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将水搅浑,他们和白狼一族必有一战。   雀青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想说,他想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他已经承受不起再失去任何一个族人了。   但是他想到了奄奄一息的老族长。   他想到了死去族人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们可以逃,但从此以后,死去的族人就将长眠在仇人的领地。   然后呢?他们逃了之后呢?   无家可归,东躲西藏,将这仇恨一辈子压在心底吗?   雀青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突然握拳道:“穆仙子,我想试一试。”   “被打垮的脊梁,若是无人重塑,哪怕我们活下来了,半妖一族也与灭族无异了。”   “他们不能长眠在仇敌的领地,我们得带他们回去。”   穆棠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冷静道:“你可想好了,你若是做出了选择,我能把你们放出来,但是白狼一族精兵在侧,我未必能将你们保下来,而一旦我觉得这危   险威胁到了我,我不会救你们。”   雀青却笑道:“仙子做的已经够多的了。”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好,叶紫和藏狐兄妹,你们稳住白戾之,剩下的人准备一下,半个时辰之后,我们直接动手。”   “肖寒,谢蕴,开始动手的时候,你们的第一任务是找到被困的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然后率先将他们带出去。”   两人面色一肃,正想点头,就听卫长偃道:“那些凡人,我让我拿两个下属带出去,只要他们不死,那些凡人就不会有事。”   穆棠看了他一眼,道:“也行,到时候你们跟着一号和二号,以防万一。”   一个看似草率的计划之下,所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穆棠起身,想将白戾之那边安排好,省得等下他们一消失几个时辰,惹人怀疑。   卫长偃却从身后一把拉住她的手,眼巴巴问道:“你生气了?”   穆棠平静:“我说过,这是正常讨论,我不会……”   但话还没说完,就听卫长偃道:“那若是除却正事呢?你是不是生气了?”   穆棠看了他片刻:“对。”   卫长偃:“有多气?”   穆棠面无表情:“想把你的脑袋锤进地里。”   卫长偃顿时就低下了头露出了脑阔,一幅让她随便锤的样子。   穆棠:“……”   她可真是自叹弗如啊。   被这么一闹,她没好气道:“行了,我知道你不会是莽撞的人,你究竟为什么突然杀了活水湖的守卫?”   卫长偃还没回答,系统大惊:“他还不是莽撞的人?”   穆棠没有回答。   但她心里很清楚,卫长偃看似无所顾忌肆无忌惮,但是他每一个荒诞的决定,都在他的掌控之内,都没有让她为难过。   想到这里,她一时有些怔愣。   她从什么时候起,居然这么笃定,卫长偃绝对不会让她为难呢?   但她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卫长偃就已经淡淡道:“大概是看那个守卫不顺眼,突然就起了杀心吧,魔嘛,杀个人很正常。”   穆棠眉眼不动,只平静道:“卫长偃,我数三个数,告诉我那守卫到底做了什么。”   她话音刚落,还没开始数数,就见卫长偃飞快道:“那守卫逼迫一个凡人为了自己弟弟的性命杀了另一个凡人,我看他们不顺眼,于是做了好事。”   他说的若无其事。   穆棠定定地看着他。   脑海中,系统感叹:“没想到这魔头还这么有正义感,是个好人。”   穆棠出口反驳:“不,他绝不是个好人。”   996怔愣:“什么?”   穆棠没有回答,但她却笃定,卫长偃绝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个很合格的魔头。   冷血到哪怕有人下一秒就要惨死在他面前,他伸手就能救,却还是能淡淡地看一眼便走过去。   他绝不可能做这种因为看到强者逼迫弱者、看到凡人被残害,就出来主持正义的事。   这样的人在魔族活不下去。   996小声道:“你想知道为什么的话可以问他啊,我觉得吧,就现在,无论你问他什么,他都会回答你的。”   巧了,穆棠也这么觉得。   但她看了他片刻,却还是淡淡转头道:“只是因为这个吗?”   卫长偃一愣,老老实实道:“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觉得咱们应该速战速决,我怕你不同意,所以先斩后奏。”   穆棠:“那你应该提前告知我,有不同的意见咱们可以商量,而不是用你的方法达成目的。现在我们是一体的,你擅自做决定,我很不高兴。”   卫长偃怔愣良久,低头认错道:“对不起,可能是我习惯了。”   穆棠皱眉:“习惯?”   卫长偃淡淡道:“我年幼之时,如果不用些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永远都得不到任何东西。”   穆棠一愣。   片刻之后,她道:“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很不喜欢这种做法。”   卫长偃立刻低下了头。   穆棠一懵:“什么?”   卫长偃理所当然道:“敲啊,给你解气。”   穆棠沉默一瞬,抬起手就要敲他的头。   卫长偃提醒:“用重剑,不然你手疼。”   穆棠:“……”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奇特要求。   片刻之后,卫长偃顶着一头的包,兴高采烈地走了。   996语气复杂:“你觉得你们这种相处方式合适吗?”   穆棠:“有什么不合适呢?”   996沉默。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锁死。   ……   叶紫和藏狐兄妹被告知分到了稳住白戾之的消息时,十分的慌张。   他们竭力想换个活干。   穆棠摊手:“那就和我们一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劫狱,干不干?”   三人沉默片刻,突然就表示发现了白戾之的可爱之处,要守着白戾之,并且绝不让他察觉出端倪。   穆棠点头。   这才对嘛。   于是,剩下的几刻钟里,众人磨刀的磨刀,检查装备的检查装备,气氛十分的紧张。   整个集贤园乱成了一锅粥,白青琅要调兵,还是调一万精兵,那究竟该从哪里抽调人手,抽调的人手该如何补上,这抽调的人中,究竟是白狼一族多一些,还是狐族多一些,这些都需要扯皮。   白青琅自顾不暇,甚至没有时间去看一看他最爱的大人。   穆棠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一群人,找到了位于湖底的入口。   她嗤笑一声:“这集贤园,果真是煞费苦心。”   谁能想到,他们日思夜想的地牢,居然就和他们待在一起。   她越过了地上那冰冷冷的守卫尸体,走进了那黑漆漆的洞口之中。   而与此同时,在叶紫和肖寒这两个半吊子的努力之下,白戾之终于止住了痒,只不过偶尔还会伸手抓一下。   他第一时间就问了白青琅在哪里。   得知他在费心调兵之后,他眸光一闪,遣人将狐族的柳逢带了过来。   肖寒认得他,穆棠他们就是被这个人带回来的。   据说是狐族的杰出人才。   他们十分会看眼色的走了出去。   但柳逢却恨不得他们没走。   自从用自己的伤口带回了魔血,又牵扯到了禁地令牌的事,想明白了禁地令牌和魔血之间的牵扯,他回去之后就深居简出,几乎不见外人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扯进局中了。   他不是大人的心腹,却先是被派去取禁地令牌,又被迫带回了魔血,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全都知道了,除非大人有心将他发展成心腹,不然他是不能善了了。   但大人显然没有把他发展成心腹的样子。   这种情况,若是大人平安无事还好,一旦有什么风波……   今天一听到白青琅开始调兵的消息,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没过一会儿,大人召他过去,他又咯噔了一下。   此时此刻,白戾之证带着自信的笑容,开口道:“柳逢,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你现在立刻带着禁地令牌,去人族,找一位大人求援。”   落在柳逢耳中就换了个说辞。   比如,我现在就要派你送死。   什么,你说你万一平安回来呢?   没事,我会让你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木着脸听白戾之说完。   罢辽,白戾之还亲切地问道:“你走之前,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便说,他边伸手挠挠脸颊,另一只手蠢蠢欲动,似乎想往屁股上挠一挠,被他强行忍住了。   柳逢木着脸看着。   半晌,他道:“什么都能问吗?”   白戾之自信点头。   柳逢平静问:“你是不是有痔疮?”   白戾之想往下挠的手一顿:“什么”   柳逢:“我问,你是不是有痔疮?”   话音落下,叶紫猛然推开门:“痔疮?谁有痔疮?我来治治。”   白戾之面色大变。   柳逢却笑了,带着打工人被压榨干净之后还被炒鱿鱼的黑化。   他平静地一指白戾之:“大人,痔疮。” 第72章 真人真事,   关押半妖的地方,就在那个几乎贯穿了整个集贤园的活水湖湖底。   而活水湖底的入口,则正靠近外院侍卫营的住所。   于是这里的守卫森严几乎就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却又十分不引人瞩目的事情。   因为靠近侍卫营,于是这里人来人往的侍卫就成了那些真正看守地牢的妖兵们最好的烟雾弹,没人会费尽心思的猜测一个刚刚出现在这里的身穿侍卫服的人,究竟是真正的侍卫,还是刚从活水湖里爬出来。   黑鸢低声道:“我是在成为低等侍卫之后,住进了侍卫营,才发觉这活水湖周围出现的一些侍卫,我似乎永远都没有在侍卫营里见过。”   正巧又值穆棠打草惊蛇,他们从活水湖里带出了雀青。   黑鸢就决定冒险一看。   正碰见了追随着罗盘而来的肖寒。   但是那场试探以失败告终,他们出现在活水湖入口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四面八方动起来的侍卫就告诉他们,活水湖的守卫严苛,远在他们观察之上。   但现在却今时不同往日了。   妖皇派兵来犯,而且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妖兵已经在路上了,派兵拒敌迫在眉睫,侍卫营被调动了,这个烟雾弹乱了起来,穆棠他们穿着一身侍卫服混在匆匆奔走的侍卫中时,就显得一点儿也不显眼。   卫长偃带着他们弯弯绕绕地往湖边走,穆棠就低声问道:“黑鸢和肖公子尚且只是刚找到了湖边,你是怎么发现入口的,还杀了入口的守卫?”   卫长偃看了他们一眼,不屑一顾:“大概是因为他们太弱,我太强了。”   两人:“……”   黑鸢面无表情看向穆棠:“他会说人话吗?”   穆棠:“……大概不太会。”   虽然不说人话,但他说得大概是实话。   以魔尊的实力,当他已经知道了一个具体的地点时,想找到藏身其中的东西,简直再轻而易举不过了。   但这话她没敢说,因为说了之后,显得她自己太不会说人话。   她只面无表情道:“请你说得像个人一点。”   卫长偃:“……”   他勉勉强强道:“你要是觉得自尊心过不去的话,也可以当我是运气好。”   两人:“……”   更被侮辱了。   一群人气氛诡异地顺着卫长偃的指引,来到了活水湖边。   正是肖寒二人前几日被发现的地方。   他们想到了前几日的失败,心里有些紧张,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然后呢?”   卫长偃直接抬脚,一人一脚将其踹了下去:“下去!”   两声噗通,二人前后入了水。   入水之前,黑鸢还挣扎道:“卫长偃!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穆棠见状也不赞同,开口就想让他找回点儿人性。   996却突然急促道:“宿主,巡查侍卫!”   穆棠猛一抬头,眼角余光看到了远处假山之后一截黑色的侍卫服。   她顿时将人性二字抛之脑后。   穆棠二话不说,紧随卫长偃的步伐,抬脚利索地将剩下几人踹了下去。   还没反应过来的谢蕴:“……”   你们真不愧是一对变态。   踹下了最后一个大师伯,穆棠看了卫长偃一眼,神色严峻。   她眼神坚定,示意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能跳,只是不知道那马上就要转过来的侍卫要不要处理。   未免惊动不远处的侍卫,她没有开口,只以眼神示意。   她觉得,以他们狼狈为奸的默契,他应该会懂的。   卫长偃定定看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   他觉得自己已经懂了。   然后穆棠就眼睁睁看着卫长偃转身背对着她,语气颇为跃跃欲试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穆棠:“……”   她眼神下移,看到了对方那颇为挺翘的臀部。   996:“看起来还是很好踹的,是吧。”   穆棠别开眼,深吸了一口气,照着那个屁股,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噗通!   卫长偃的身体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穆棠紧随其后,悄无声息的入水。   而就在穆棠入水的下一刻,两个人守卫结伴从假山处走出来。   湖水碧波微漾。   其中一个侍卫盯着水面看了片刻,疑惑:“刚刚水面还泛起波纹,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吗?”   另一个守卫看了一眼,若无其事道:“约莫是水鸟捕食吧,大人从不准许我们动水里的东西,这湖里的鱼肥的很,水鸟也多了许多。”   说着,还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片的水域有专门的侍卫守着的,那些侍卫从不与我们交流,谁知道水里面有什么……”   同伴立刻嘘声:“慎言。”   那守卫静了片刻,又嘟嘟囔囔道:“总之,这不是咱们的管辖区域,既然有专人管着,你就别惹事了。”   同伴忧愁,“但是今日白青琅大人突然征兵,这边也空虚的厉害。”   那守卫拉着他:“以白青琅大人的能力,乱也是乱一时的,大人理清了手里的事情,很快这里就会有人看着的,别惹事!”   同伴只得忧心忡忡地走了。   而这时,穆棠就藏在水下,悄无声息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听到脚步声走远了,她这才暗道好险。   她转头想往水下潜,一转头,却看到早一步被她踹下去的卫长偃正漂浮在她身后,兴致勃勃地逗一条鱼玩。   陆地上招猫逗狗,到了水里还不忘了逗鱼吗?   穆棠无语了片刻,上前拍了他一巴掌。   鱼儿受惊游走,卫长偃这才转头看她。   穆棠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卫长偃上前,十分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就要带她下潜。   穆棠一愣,动了动手指,刚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但片刻之后自己就释然了。   这种情况下就别矫情了……   996却受不了,它尖叫:“宿主!我就说!这魔头绝对是居心叵测!”   穆棠直接无视了这个尖叫鸡系统,被卫长偃带着一路下潜。   湖水很深,饶是他们都废了些功夫才潜到底。   穆棠却没有看到先被他们踹下来的肖寒等人。   四周除了游动的鱼儿,没有任何生机,也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湖底。   她心中正疑惑,却见卫长偃直接一脚跨出,抱着她直直的撞向了一面石壁。   穆棠眼前一花,转瞬之间,已然从湖底置身于一个干燥空旷且安静的石洞之中。   肖寒等人正在这石洞之中或站或蹲。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九又四分之三车站?”   黑鸢费解:“什么九什么三啊?这是阵法啊!”   穆棠:“……”   她默默道:“对不起,串台了。”   卫长偃不动声色:“没关系,你若是觉得那个顺口的话,这个阵法也可以改名叫那什么九又四分之三。”   黑鸢当即指着他哈哈大笑:“你懂什么,这是一个设置独立空间的阵法,叫栖龙阵,据说出自魔族那位现任魔主之手,能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卫长偃一听,这不巧了嘛。   虽然他也忘记自己什么时候搞出了这么个阵法,还流传出去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兴高采烈:“没错啊没错啊,这阵法就是我发明的。”   黑鸢笑的更大声:“你的意思是,你就是那位魔尊?哈哈哈哈卫兄,你真幽默!”   穆棠:“……”   你们也很幽默。   为了避免卫长偃当场自爆身份,穆棠动了动,想说什么。   然后发现自己没挣动。   她一低头,这才发现卫长偃还横在她腰间的手。   自从抱着她撞进石壁之后,这厮好像就没松开过。   她静了片刻,默默问:“你能松手吗?”   众人顿时齐刷刷地看过来。   燕行单纯的疑惑:“卫兄为什么抱着穆仙子?”   谢蕴:“……对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大师伯:好的,这对变态终于是不演了。   当事人之一的卫长偃神情如常地松开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事人之二的穆棠冷静地整理了一下衣裳,面容平静。   她甚至不忘了工作,顶着众人怪异的视线径直向前,走进了众人或蹲或站围成的一个圈内。   那里正躺着几个身着低等侍卫服的妖兵尸体,而尸体旁,跌坐着一个十一二   岁的女孩儿,和被那女孩抱在怀中的,像是吓傻了的五六岁男孩。   都是凡人。   穆棠顿时就想到了卫长偃口中那被妖兵以弟弟的性命逼着杀人的凡人少女。   她当即上前,轻声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面容紧绷,嘴唇抿的发白,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着警惕,只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不言不语。   她怀里的孩子更是吓得话都不会说了一般,只在被姐姐抱疼了的时候细细的哭了一声。   一旁的雀青叹了口气,道:“没用的,方才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就这样,不说不听的,只抱着弟弟坐在尸体旁,不知道说话也不知道躲。”   穆棠想了想,直接看向了人群之外百无聊赖置身事外的卫长偃。   她直接道:“你过来。”   卫长偃挑了挑眉,越过人群走了过去。   穆棠就看到,方才呆呆地像个木偶一般的女孩子,在卫长偃靠近的时候,眼睛里渐渐有了神采。   她甚至抬起头,嘶哑的声音开口道:“神仙?你是刚刚救我们的神仙吗?你说我们只要坐在这里乖乖不乱跑就带我们出去,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从卫长偃杀了那些守卫救了这女孩到现在,最起码半个时辰,她居然就真的在尸体旁守了半个时辰。   几人看卫长偃的眼神都不赞同了起来,只有穆棠依旧神情平静。   卫长偃像是没看到众人的目光一般,脸上带着不变的笑意,却漫不经心道:“我骗你的,小屁孩。”   孩子执拗:“但是你回来了。”   卫长偃摊了摊手:“你想出去就跟着他们,我是不会带你出去的。”   那孩子一言不发,只执拗地站起身,抱着怀里更小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卫长偃身后。   卫长偃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   穆棠却先开口了。   她平静道:“卫长偃。”   卫长偃立刻转头。   穆棠淡淡:“带小孩。”   卫长偃:“……”   他面色不善地转头盯着身后的小女孩看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地接过了她怀里的小孩。   众人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诡异。   穆棠却神色如常道:“继续往里面走吧。”   越过这片山洞,里面隧道纵横,四通八达,穆棠问雀青:“你还有印象吗?该走那条路?”   雀青神色晦暗地摇头:“我被带出地牢时,就被蒙上了眼。”   穆棠救问996:“在集贤园时你的扫描范围不够,到了这里,总能扫描了吧。”   996沉默了片刻,直接道:“宿主,左手第二条隧道。”   穆棠毫不犹豫,抬脚直接走过去。   卫长偃立刻跟过去。   他们太过果断,以至于剩下的人都忘了问为什么走这条路,也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隧道狭长,一路寂静,黑鸢是个闲不住了,没一会儿就小声道:“我觉得这件事,说不定和魔族还有些关系。”   穆棠心中一动,以为他知道些什么黑幕,下意识看了一眼卫长偃。   卫长偃正逗着怀里的孩子玩,险些把孩子逗哭。   穆棠:“……”   她十分顺手地往他脑阔上来了一下,转头问黑鸢:“何以见得?”   黑鸢神神秘秘地凑近。   穆棠被他感染,下意识地也凑近。   就听黑鸢低声道:“就是刚刚的栖龙阵,据我所示,那栖龙阵是魔族现任的魔尊所创,也只有他和他身边几个心腹会用,我还是因缘际会见过那栖龙阵的真实模样才认出阵法的,而今魔尊的栖龙阵出现在白戾之的地盘,可见这件事不止和魔族有关,多半还和那魔尊有关……”   穆棠:“……”   她缓缓直起了身。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分析地兴致勃勃的黑鸢,几乎就想说,正好当事人就在眼前,你要不要采访一下他?   但她还是憋住了。   眼看着黑鸢还要喋喋不休,她不耐烦,直接开口道:“绝无此种可能,这件事哪怕是和魔族有关,也绝不可能和魔尊扯上关系。”   黑鸢疑惑:“你为何如此笃定?”   魔尊本人卫长偃也看了过来,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穆棠和他对视了片刻,冷漠道:“因为我听说,现如今的魔族魔尊是个傻子!”   黑鸢震惊:“居然如此吗?”   卫长偃也震惊:“血口喷人!”   他相当的激动:“凡事都要拿出证据来,你的证据呢?”   穆棠:“真人真事,亲身经历。”   卫长偃:“……”   996抚掌赞叹:“绝杀啊。” 第73章 阵法   卫长偃抱着孩子,顺着那隧道骂骂咧咧地往前走。   没人理他,连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都一脸为难道:“叔叔,你能不能不要骂人,会教坏我弟弟的。”   卫长偃就当没听到,十分的自我。   小女孩福至心灵,转头就看向穆棠。   穆棠:“……”   紧张刺激的救援行动,被这狗东西硬生生搅成了带着熊孩子踏青郊游。   她深吸一口气:“卫长偃,闭嘴!”   卫长偃::“……”   他委委屈屈地闭了麦。   小女孩十分的惊喜:“谢谢姐姐。”   于是卫长偃又炸了:“为什么叫她就是姐姐,叫我就是叔叔?”   穆棠这次忍无可忍,直接道:“卫长偃,你多大年纪你心里没点儿逼数吗?要不然叫你爷爷?”   卫长偃怏怏不乐。   穆棠冷静了片刻,决定回去之后就找叶紫要一瓶哑药,毒哑了这狗东西,这世界就彻底太平了。   这么想着,她看着前方长的似乎仍旧一眼看不到头的隧道,随口问道:“还没到头吗?”   996一头的雾水:“按理说应该到了啊。”   穆棠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闭目,计算了一下从他们进入隧道至走到现在的距离。   按照集贤园的大小,他们走了那么久,别说走到隧道尽头了,走到集贤园尽头都绰绰有余。   但是现在……   身后,黑鸢约莫是也察觉到了不对,微微沉吟道:“这个距离……”   穆棠则狠戳996:“你不是说就是这条路吗?”   996懵逼:“就是这条路没错啊。”   穆棠:“那现在算怎   么回事?”   996还没回答,黑鸢便笃定道:“阵法,这通道里一定有阵法,我们现在被困在阵法中了,怪不得走了这么久还没有走到尽头。”   穆棠深吸一口气:“996!”   996欲哭无泪:“宿主啊,我是个科技侧的系统,你让我扫描方位我还能做得来,捉一个隐藏气息但不隐藏形体的卫长偃也绰绰有余,但是你们修真界这封建迷信的事情不归我管啊!”   穆棠:“……”   她转头看向黑鸢:“我们现在转头出去的话怎么样?”   黑鸢面色难看:“既然出去的路找不到了,那进来的路,也未必还在。”   穆棠又看向卫长偃:“你有什么看法?”   她眨了眨眼,极尽暗示。   你一个魔主,不会连一个阵法也破不了吧?   卫长偃沉吟。   片刻之后,他一本正经道:“我认得这个阵法。”   穆棠眼前一亮,突然振奋,示意卫长偃继续。   卫长偃:“这阵法名为迷踪,是一种将人困在某地的阵法,围而不杀,但是眼前的阵法约莫是在迷踪的基础上改进了,我从里面看到了杀阵。”   穆棠更加振奋:“你既然对这阵法如此熟悉,还能看出它添加了杀阵,那可知道它的破解之法?”   卫长偃点头:“那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迷踪这个阵法和其他围而不杀的阵法不同,其他阵法是为了围,将人在其中围的筋疲力尽了之后才好对付那人,所以通常只有一个出口,哪怕破阵,出口出有人守也不易逃窜。但是此阵不同,此阵若是被破阵,破阵者会被随机传送到阵法覆盖范围的任意位置,也就是说,你哪怕是破阵了,也不知道出去之后你会出现在何处。”   穆棠:“……”   她是剑修,但对阵法还是有研究的。   围而不杀的阵法通常只有一个出口,一则是为了不让破阵者逃窜,二则也是能力原因。   像这种阵法,出口越多也越复杂,牵连的越大。   而一个围而不杀的阵法若是真如卫长偃所说的那般,破阵之后随意将人传送到各处,那出口就和无限多也没什么区别了,这么多的出口,一个迷踪阵的复杂程度几乎就等于一个中型护山阵法了。   但是既然有这功夫和能力,你还弄什么围而不杀啊,围而不杀不就是在最简陋的情况下困住敌人吗?   这个阵法弄的约等于豪华版画蛇添足。   穆棠一言难尽道:“发明这个阵法的人是谁,是个闲着没事干的傻逼吗?”   卫长偃:“哈哈哈哈哈哈!”   他道:“巧了,我正好也知道发明这阵法的人是谁。”   穆棠:“嗯?那傻逼是谁?”   卫长偃:“就是魔族现任魔尊哦。”   穆棠:“……”   996:“哦,原来是魔族……”   它猛然一顿,反应过来其中逻辑之后,cpu险些给干烧了。   它结结巴巴:“宿主,我、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魔族现任魔尊就是他吧?”   穆棠:“……嗯。”   于是它也沉默了。   穆棠看着卫长偃,卫长偃看着她。   她冷静:“看我干嘛,说魔族现任魔尊傻逼,又没说你。”   卫长偃:“哦,我差点以为是我呢。”   996心力憔悴:“宿主,你知道他的身份吧,他这反应,也明白你知道了吧?你们两个这哑谜打的有意思吗?”   没人回答它一个系统的话,一片静默之中,只有黑鸢暴躁的声音余音绕梁。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件事和魔尊脱不了关系!一个栖龙阵也就算了,这又有一个出自他手的阵法!他还有什么话说!”   卫长偃:“我没话说!”   黑鸢暴躁:“我问你了吗!”   穆棠:“……”   她深吸一口气:“破阵。”   卫长偃还没说话,黑鸢一下睁大了眼睛:“破阵?穆姑娘,你可想清楚,若是破阵,这阵法将咱们随意投放的话,咱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穆棠冷静:“我知道,但若是不破阵,被它困死在里面,一个时辰之后,咱们还是功亏一篑。”   众人对视了一眼,片刻之后,大师伯淡淡道:“破阵吧。”   “我们尚未发觉什么便已经触动了阵法,可见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开弓没有回头箭,与其被困在其中耗死,不如一搏。”   “破阵。”   其他人没有言语,但显然已经被说服了。   穆棠见状,平静道:“我不知道这阵法的传送范围多大,但是破阵之后,你们若还是在湖底,就尽量回来,若是出现在了集贤园,便给我想办法拖住守卫。”   众人纷纷点头。   卫长偃环视了众人一眼,微微一笑道:“那你们准备好哦。”   众人闻言一阵紧张,顿时握剑的握剑,整理东西的整理东西。   但还没等他们这一阵乱完,只见卫长偃突然一抬手,空荡的隧道之内无数咒文符号当即浮现。   卫长偃速度非常快,他微微一挥手,其中几个咒文符号快速变换,转瞬之间,穆棠就觉得空间微微扭曲了起来。   穆棠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但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下一刻,一只大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臂。   穆棠一愣,转头,就看到了卫长偃那始终带着笑意的俊朗面容。   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她,另一个小女孩紧紧拉着他的衣摆。   越来越剧烈的扭曲感之中,他的声音里带着将一切视为游戏的荒诞不经:“一二三!走喽!”   话音落下,穆棠当即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浮沉之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穆棠神志逐渐清醒。   先是感觉。   她感受到了阴冷而潮湿的空气,但又似乎是有谁在揽着她,这阴冷之中,便多了一分别样的温暖。   然后是气味。   腐败一般的霉味,却又莫名的带了一丝不属于其中的冷香。   然后是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是水声!   雀青所说的,他那耳朵十分灵敏的同族听到的水声!   她这是阴差阳错被传送到了关押半妖俘虏的地方,还是说其实都是卫长偃早有预料?   嗯?等等?卫长偃?   像是呼应她所想一般,下一刻,那滴答的水声之中就掺杂了一个烦人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股不顾路人死活的欢快,肆无忌惮道:“我说老头,你这是什么眼神,什么叫这姑娘和孩子都是被我挟持的,你看清楚,这姑娘其实是我那抛妻弃子的道侣,这两个孩子正是我那苦命的孩儿,我年纪轻轻带着两个孩子一路苦追,终于是帮我那两个可怜的孩儿找到了他们母亲,谁知道我们不知碰到了什么,眨眼间就出现在了这里。”   另一个声音十分稳重,但虚弱而苍老。   他道:“这位公子,你口中的道侣看骨龄最多二十出头,决计是生不出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孩子的,你看着年纪倒是不小了……”   卫长偃:“是吗?那你听我重新编……”   穆棠:“……”   996:“……”   “6啊。”它评价。   穆棠深吸一口气,垂死病中惊坐起。   睁开眼,她先是看到了半抱着她的卫长偃,然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石洞。   石洞之中,无数或长着尾巴或长着耳朵的半妖紧紧盯着他们,正因为穆棠的突然动作而警惕不已。   而在他们身前,一个面容苍老枯败的老者正平静地看着他们。   他不理会卫长偃的满嘴跑火   车,只平静道:“姑娘,你醒了。”   卫长偃也惊喜:“道侣,你终于醒了!你快和他们解释一下咱们两个的关系,证明我的清白啊!”   穆棠:“……”   她面无表情地从他怀里挣扎出,一手一个抱住了两个孩子,退后一步,以示自己和这个傻逼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然后她转头,诚恳地对这个疑似半妖一族老族长的老者道:“前辈,其实我是被这狗贼劫持进来的,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   话音落下,他身后就有人松了口气道:“我就说这人看长相就不是个好东西,凶恶的很,而且太老了,姑娘若真是他的道侣可就亏大发了哈哈哈……”   卫长偃:“……”   他的脸当场就黑了,再也没有了玩笑的兴致。 第74章 我去   一旁,那个最开始质疑卫长偃的长耳朵半妖听闻此言,撸着袖子就要上前主持公道。   老者咳了一声,本意是阻住那青年的莽撞,谁知道咳了一声之后就再也停不下来,最终一发不可收拾,整个山洞之中,顿时都是老者那沉重的咳嗽声。   穆棠抱着孩子,脸色渐渐沉重了下来。   众半妖连忙凑过去:“族长……”   老者挥了挥手,让他们都退下,勉强止住了咳嗽,一双苍老的眼睛清明地看着穆棠,平静道:“白狼一族的地牢,不是谁都能任意进出的,这位仙子是何人?”   穆棠转头看向卫长偃:“我刚刚没醒过来的时候,他是怎么和你们解释的?”   老者十分平静:“这位公子说,你是他抛夫弃子的道侣,他带着孩子一路追着你跑到了这里,误入此处。”   穆棠:“……”   我真的谢谢你啊卫长偃。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笑道:“前辈不必听他的话。”   老者仍旧是不紧不慢:“他说的不对,那二位也总该有一个来处,毕竟这个地方,可不是谁都能找的来的。”   穆棠想了想,实话实说:“我是受你儿子所托,前来搭救诸位的。”   此话一处,半妖们顿时一片哗然。   但和穆棠想想中的反应却有些不一样。   穆棠本以为她如此说,这些半妖就算不欣喜若狂,也总归是该有点儿高兴模样的。   但谁知道,刚刚还算友好的半妖们听到此言却一下子戒备了起来。   穆棠脸上的表情一僵,迟疑道:“我方才是说错了什么吗?”   老者表情淡淡,没有说话,反而是方才那青年愤愤道:“你们是白戾之那小人派来的吧,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们对少主和同族的信任,不是他一个蝇营狗苟之人能挑拨的,同样的把戏玩一次两次还好,再来第三次,就愚蠢过头了。”   穆棠心中一动:“怎么?白戾之曾经派人假装你们少主的人骗取你们信任挑拨你们关系,你们这才不信我的?”   青年这时候冷静了一点,冷笑道:“当然不止这点儿原因。”   穆棠:“愿闻其详。”   青年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鄙夷道:“你说,你是受我们少族长所托来救我们的?”   穆棠:“正是如此。   青年当即冷笑一声:“我们老族长说了,凭借少族长的本事和我们半妖一族的财力,能请到悄无声息就潜入白狼一族地牢的能人,除非少族长是把我们半妖一族全都卖了!”   穆棠闻言大喜。   她一拍掌:“老族长大才啊!一眼就看清了事情的本质!”   青年:“???”   老族长:“?”   穆棠微笑:“你们少族长确实把你们都卖给我啦!”   众人:“……”   老族长:“……”   那青年楞了半晌,满脸不信任地憋出了一句话。   “不!绝无此种可能!少族长不是这样的人!”   穆棠温和微笑:“不然我救你们做什么呢?”   他被自己的逻辑绕了进去,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   片刻之后,在穆棠的解释和卫长偃的捣乱之下,众半妖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   那青年沉默片刻,总结道:“也就是说,你和少族长约定,要我们全族去开那什么快递公司,你当那什么股东,然后你就来救我们了?”   穆棠冷静点头:“毕竟你们现在全是我员工。”   众半妖对视一眼。   他们不知道什么员工的说法,他们妖族之中只有弱肉强食,而这一点,在弱势群体半妖一族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青年有些惴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一族,全都是你的奴隶吗?”   穆棠:“……”   开快递公司,当老板,她顶多是从打工人变成了资本家,被人骂一声工贼。   但是从资本家变成奴隶主……   她笑容都僵了,甩锅道:“我们可不兴奴隶制那一套啊,不兴啊,咱们都是有正规雇佣合同的,合理合法。”   青年还想再说什么,老族长却拦住了他,抬起一双清明的眼睛,不紧不慢地问道:“敢问仙子,作为你说的那快递公司的员工,我们要做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穆棠听了,自动翻译成他在询问工作内容和薪资待遇。   她不由得赞叹。   不愧是当族长的人,经验就是比那些小年轻老道。   其他人还在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上纠结时,他已经将问题的核心聚焦到重点上来了。   她像说了千百次一般熟练道:“工资结构是底薪加提成,多劳多得,五险一金,做六休一,餐补房补,怎么样,来不来?”   老族长:“……”   虽然很多词语他听不懂,但是莫名的,他觉得他又懂了。   他到底是经验丰厚一些,脱离了妖族那套弱肉强食的规则,他斟酌道:“也就是说,你们问道宗,其实是想收我们半妖一族做门客?”   穆棠想了想,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族长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们人族会同意吗?”   哪怕他带着半妖一族避世多年,他也不会忘了现如今的修真界,妖族和人族的关系,以及人族对半妖的态度。   穆棠听到他的话,就想到了现如今正兢兢业业在人族往金牌导师的方向发展的梦妖一族。   她笃定:“你们放心,他们愿意,他们可太愿意了!”   老族长依旧没有说信不信穆棠,但是他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一些。   穆棠计算了下时间,直接问:“老族长,我等进来之时曾听雀青说过,他见过一群人族关押在你们隔壁,敢问族长可知道人族被关在何处?”   老族长抬眼:“雀青也和你们在一起?”   穆棠言简意赅:“他和我们一起,但在阵法之中失散了。”   一听到阵法二字,老族长还没说话,那青年就喃喃道:“阵法,果然是阵法。”   穆棠心中一动:“怎么?”   青年颓然:“我们被抓了这么久,难道就没试过逃出去吗?只不过哪怕有同族逃出过这石洞,从来也都是音讯全无,我们原本以为他们是逃出去之后又被白狼一族发现了,但是现在看来,或许从始至终,他们就没有逃出地牢过。”   他神色一片惨然,夹杂着懊悔。   穆棠正想着怎么安慰安慰他,老族长却勉力起身,苍老的声音道:“姑娘若是找人族的话,跟我过来吧。”   他越过众人,一步一步走向一面石壁。   穆棠心中一喜,连忙跟上。   走到石壁旁,老族长沉重地喘气。   穆棠一边伸手搀扶老族长,一边下意识地顺着老族长的视线看向了石壁上的一扇简陋窗户。   窗户的那一侧,应当是另一个比这里小一些的石洞,但是现如今,其中空无一人。   老族长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们若是早一天来的话,或许还能见到他们,但是就在昨夜,一队妖兵突然把隔壁的那群人族尽数带走,不知去向。”   穆棠心中一沉,有一瞬间,巨大的恐慌袭来。   她来晚了?   而且,来晚了一天?   但是很快,她有冷静了下来。   不,不对。   就在一个时辰前,卫长偃刚杀了这里的守卫,救了那对姐弟。   人族若是全数被转移出去或者被杀,不会单独留下这两姐弟。   他们或许被移出了这间牢房,但是一定还在这个地牢之中。   她立刻看向了身旁的小女孩,低声道:“你还记得你们之前被关在哪里吗?”   女孩眼中有一瞬间的迷茫,但是很快道:“昨天晚上,那群妖怪把我们赶出了牢房,他们带着我们走了很远,让我们住在了另一间更小的牢房里,大家都怕极了,几乎一夜没怎么睡。然后就是今天,有几个妖怪从我们之中挑人,他们要带走我弟弟,我不想,他们就说要给我个教训,有两个妖兵把我好弟弟抓了出去……”   然后,就碰见了卫长偃。   穆棠听了,觉得处处古怪,大脑飞快了动了起来。   她半蹲下来,语速飞快地问道:“平日里他们若是从你们中挑人,会一下子带走所有人吗?”   女孩儿摇头。   穆棠:“昨天晚上,来的人多吗?”   女孩儿:“很多,有……二十几个?还是三十几个?”   穆棠:“今天早上他们来挑人的时候,人多吗?”   女孩儿:“还是那些人,没有变。”   穆棠一下子直起了身,脸色难看了下来。   她喃喃道:“我们恐怕来晚了。”   老族长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只有那青年推开人群走过来,茫然问:“怎么了?”   穆棠没有说话,但心已经沉了下去。   白戾之平时挑人试魔血,只会带走几个或者十几个人,从未出现过把所有人都带走的情况。   一件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是很难改变行为习惯的。   除非他这次要做的事情和往常不一样。   比如这次试魔血,他准备让所有人族都试一试,一个个带走也太麻烦了,不如把所有人都带到离他们的试验地近的地方,再一个个的拿人试药,这就方便了太多。   小女孩说,昨夜带走他们的人,今天还没走。   最起码,在他们带走不听话的小女孩时,那些人还没走。   而从小女孩被卫长偃救到现在,最多一个时辰。   那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到现在,这活水湖底还有最起码二十几个妖兵正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对那些凡人做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   她转头看向老族长,径直道:“我们现在要强行破阵了,你们是想跟着我们一起,还是暂时藏身此处?我们若是在外面闹起来的话,此处最起码是安全的。”   老者看了她一眼,佝偻的身躯缓缓直起。   他淡淡道:“我半妖一族的儿郎,没有贪生怕死的。”   他转过身,沉声道:“众儿郎!”   众半妖嘶声:“是!”   老族长:“为你们的同胞报仇的机会到了。”   “让我们——”   “杀!”   “杀!杀!杀!”   半妖们的喊声之中,穆棠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定定地看着眼前那扇窗户。   她缓缓抽出背后的重剑,轻抚过剑身,下一刻,毫不犹豫地出剑,沉重的重剑之下,简陋的窗户四分五裂。   窗户之后的山洞,遍布着人族曾经生活的痕迹。   而现在,他们生死不知。   穆棠淡淡开口道:“卫长偃。”   卫长偃正斜倚在墙上,一脸近乎冷漠的无所事事。   他直起身:“嗯?”   他看着穆棠的表情,拉长声音道:“先说好,我不可能一下子找到他们被捉去的地方的。”   穆棠平静:“没关系。”   “既然找不到,咱们就一面墙一面墙的砸,一点一点地找。”   卫长偃看了她片刻,笑了。   他将手贴在墙上,缓缓道:“这可,太对我胃口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整面墙轰然破碎。   碎石飞溅之中,996愤愤道:“宿主,他在装逼!”   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自家那平静站在碎石之中,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宿主。   996:“……”   行了,这个也在装逼。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大师伯和谢蕴藏着一群凡人之中,谢蕴被大师伯死死捂住了嘴巴。   他用力挣扎,却发现,平日里只给他们洗衣做饭的大师伯,果真不愧于体修的实力。   而透过前方层层叠叠的人群,谢蕴眼睁睁地看着在二十几个妖兵的包围之中,一个妖兵正带着戏谑的表情从瑟瑟发抖的凡人之中挑选着那待宰的羔羊。   他很快站在一个几岁的小女孩身前,笑道:“跟我走怎么样?跟我走,你就有数不清的好吃的。”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也不理解她要经历什么。   她只看着他,片刻之后,突然无助的大哭了起来。   那人起身,遗憾道:“看来她不愿意,那么你们,有没有愿意替她的呢?没有的话,我就把人带走了哦。”   人群一下就骚乱了起来。   谢蕴挣扎地更厉害。   大师伯死死的压制住了他。   借着人群的骚乱,谢蕴压低声音道:“大师伯!你放开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大师伯的语气依旧冷静:“你不能去。”   谢蕴急了,几乎是口不择言道:“我便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大师伯!做人不能如此自私!你不知道她会经历什么!”   大师伯听闻此言,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淡淡道:“我不知道?不,我当然知道。”   “她会被注入魔血,魔血沸腾之际,她全身经脉都会被撕裂,再在魔血的力量下重塑,然后再次撕裂,再次重塑,直到她承受不住痛苦死去,或者抗住魔血的折磨,活下来。”   谢蕴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我为何会不知道,我当然知道啊。”   他松开了谢蕴,站起身。   谢蕴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去抓他,却听见自己这个平日里似乎只围着灶台和他们的一日三餐转的大师伯淡淡道:“放开她吧,我去。” 第75章 既然打不过   对于卫长偃一击就能破坏这里的石壁,众半妖惊讶且复杂。   被困在这里,他们不是没想过要逃出去。   可困住他们的从来都不是地牢,不是那厚厚的石壁,而是其上的阵法。   一个半妖语复杂道:“我们最开始尝试逃出去的时候,有个守卫曾经说过,这阵法是出自魔族尊者之手,我们小小半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那尊者的手段的。”   穆棠就看了当事魔卫长偃一眼。   卫长偃依旧在一面一面的破墙,听闻此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还一脸的义正词严。   半妖愤愤然:“那魔族尊者为虎作伥,着实可恶,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卫长偃比他还愤怒:“对对对!那小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半妖郁郁:“他一个魔族尊者,执意要帮一个妖族的叛逃妖将,也不知是对妖皇不满暗中在谋划什么,还是说还有其他深意。”   卫长偃也猜测:“说不定只是单纯的脑子有问题?”   半妖怀疑:“好歹是当了魔族尊者的,脑子还是好使的话,他必然是有阴谋。”   卫长偃不赞同:“不一定,你怎么能假定当魔尊的人一定就会聪明呢,说不定他们整个魔族就很蠢,他在其中蠢的格外突出,这才当了魔尊呢。”   穆棠:“……”   她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人一向心里有点儿变态,喜欢骂他自己。   但是你们魔族知道你把他们也拉上共沉沦了吗?   穆棠心绪复杂,耳边只能听见那半妖的嘎嘎笑声。   他开怀:“哈哈哈哈!你这人嘴可真毒,我喜欢,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穆棠:“……”   那你看朋友的眼光还真独特。   穆棠心绪颇有些复杂,就趁着卫长偃再次破开一堵墙,让半妖们清理那被触发的一个小杀阵时,低声问道:“这里处处都是那出自魔族尊者之手的阵法,你觉得那白戾之,和魔族尊者有没有什么交易?”   她的话极尽暗示。   她知道以他这德行八成是搞不出联合妖族叛军这么费脑子的操作,所以拜托你这大爷就快想想你们魔族是不是有什么怀有不臣之心的下属,他正借着你的名义瞒着你搞事啊!   卫长偃的语气却相当严肃:“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必然是魔尊那小人在为虎作伥!”   穆棠:“……”   她一脸血地问道:“是嘛,你那么笃定,你是不是也和魔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卫长偃脸上的神情就一下子温良了起来。   他微笑道:“穆仙子说什么呢,在下只是问道宗区区一投资商罢了,我只不过是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上,对那万恶的魔尊予以谴责。”   穆棠:“……”   我拜托你不要入戏太深!   她深吸一口气:“你开心就好。”   全程,系统只平静地看着。   它如是评价:“你们两个玩得还挺花。”   大概这就是他们人类的情趣吧,它区区一系统不配了。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注意力又集中在了当前的要紧事上。   这个地牢大概是贯通了整个活水湖甚至贯通了整个集贤园内部,通道四通八达,又有阵法扰乱视线,谁也不敢说他们就这么一路砸过去,究竟是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还是越来越远了。   而且卫长偃也不是万能的,他能破的了附着在通道上的迷踪阵,但是那隐藏在其中的杀阵却时不时地被触发,很是拖慢了他们的进程。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快一点,再快一点吗?   穆棠一脸的沉思。   一旁的卫长偃凑过来问道:“你在想什么?”   穆棠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在想你怎么这么没用。”   卫长偃:“……”   他一张脸都黑了,再也支棱不起来。   反而是穆棠,她若有所思地开口:“那群妖兵是昨夜把人带走的。”   他们在这里这么久,白戾之一直没有动那瓶魔血,现在突然把所有凡人都带走试药,很是可疑。   昨夜……   正好是他们自导自演出刺杀白戾之一事的时间。   白戾之全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没空发号施令,但是魔血一事全程都是白青琅在跟进,难保不是他下的令。   白戾之前脚被刺杀,后脚他就把那魔血安排上了,他或许没有很确切的怀疑,但这感觉也太敏锐了一些。   现在想这些已然无用,穆棠甩了甩头,沉思片刻后,低声道:“卫长偃,我记得我们曾经在那装魔血的玉瓶上留下标记,你现如今看看标记还在不在?”   卫长偃如她所言,捏了个法诀。   片刻之后,他平静道:“标记还在。”   穆棠表情没什么变化,等着他下一句话。   卫长偃:“但是标记的位置一直不曾动弹过。”   穆棠了然。   果然,白青琅还是多疑的,他没法抛弃那些魔血,但他已经抛弃了那在他心中已经存了疑虑的瓶子。   眼看着卫长偃抬起头又要再次破墙,穆棠毫无预兆地握住了那只手。   卫长偃一惊。   热火朝天地跟在他们身后的半妖们也是一惊。   一片沉默之中,他们中年长的半妖突然伸出手,一边转头,一边捂住身旁未成年半妖们的眼睛,嘟嘟囔囔道:“这不是我们这些良家半妖该看的……”   卫长偃也反应了过来,他开口,下意识地想像平时一样,说上两句荒诞不经惹人厌烦的玩笑。   但这次开口,他居然没说出口。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告诉他,卫长偃啊卫长偃,你这个时候再来不正经的,可就完了。   他嗤笑,完什么完,谁人能让本座完了。   但是嘴巴反而像是不听他使唤了一般,居然一句不着调的都没说出来。   脑子也不听他使唤了,费尽心思地想着他这张狗嘴里怎么能吐出一颗象牙来。   最后还是没吐出来。   因为他感觉到穆棠正在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他手上那颗混合了魔血和魔剑的魔气而生出来的痣。   卫长偃被她摸的痒痒,似乎也不止手上的痒,让他很想伸手去挠一挠,却又不知道该挠哪里。   她似乎还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听清。   他的关注点只在自己的手上,最终憋出一句:“这、这不合适吧?”   穆棠闻言一脸莫名地抬起头:“不合适?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让你试试能不能感应到魔血的踪迹了吧?毕竟你手上的痣和魔血也有些渊源,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卫长偃:“……”   他冷漠道:“哦,那很合适。”   穆棠反而眯起眼看他,疑惑道:“不对劲,你今天怎么……”   卫长偃冷漠:“什么?”   穆棠形容:“狗嘴里居然差点儿吐出象牙了。”   卫长偃:“……”   他开始酝酿,想让她重温一下自己没吐出过象牙的嘴。   但穆棠已经反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门:“别墨迹,快点儿!”   卫长偃一脸屈辱地开始催动那小痣上的魔血,犹如一个无法反抗的小媳妇。   穆棠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握住了背后的重剑。   剑灵被吓了一跳,低声问:“主人?”   穆棠淡淡道:“卫长偃是你上一任主人,那魔血又来自你第一任主人,我若是再从你的剑身之中剥离出一丝魔力的话,卫长偃会不会感应的更快。”   剑灵想了想,理所当然道:“会的,你可以再剥离魔气融入卫长偃的小痣……”   它没说完,穆棠皱了皱眉,直接反驳道:“不是他。”   剑灵茫然了片刻,费解道:“不是他?”   穆棠:“既然是魔气,那必然对人有害,我不能把魔气引到卫长偃身上。”   剑灵更觉得费解:“可是、可是他就是魔啊,而且他很强,强者,不总该承担更多吗?”   穆棠定定地看着它片刻,轻笑一声:“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剑灵茫然一瞬:“好像是我第一任主人。”   穆棠平静:“强者要承担更多,那是他甘愿承担更多,这话他自己说说可以,但若是旁人这般理所当然地这么要求别人,你大可以给他一巴掌,然后告诉他大庭广众之下禁止狗叫。”   剑灵:“你的意思是……”   穆棠:“你第一任主人说的不对,你现在是我的剑灵,就该听我的。”   “而我的意思就是,哪怕他是一个魔,是一个强者,也不是该被肆意伤害的。”   话毕,她也不去管剑灵那茫然的深思,直接将神识沉入剑身之中,从那   浩瀚的深渊之中取了一丝魔气。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比第一次动作更快。   将那一丝魔气攥在手中,她直接伸手抓住了卫长偃那生了小痣的手。   她冷静问道:“这样,会不会感应得更清晰一些?”   卫长偃的嘴角似乎多了一丝微笑。   但等穆棠再去看时,却只看到他一本正经道:“那是自然的,你可帮了我大忙。”   996冷眼旁观,表示怀疑:“我觉得这狗东西是故意的,他在钓你。”   穆棠表示质疑:“不能吧,他还能有这脑子?”   996:“……”   他没脑子,你也没了吗?   但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这狗脑子的魔尊居然真的说出道道来了。   他前所未有的积极道:“向西走!”   穆棠毫不犹豫,一个转身,重剑就沉沉的砍在了西侧的墙上。   这一次,势如破竹,前路无人能挡。   而当他们距离目的地越近时,不可避免的,他们还是引起了那些妖兵的注意。   穆棠遭遇了两拨妖兵,人数并不多,但都是死士,一见自己无法抵挡,又不能逃脱报信,他们几乎都第一时间选择自裁,没有给穆棠从他们口中榨出更多信息的机会。   这也在穆棠意料之中。   她并不害怕,相反,那些死士来的越多,就证明他们离目的地越近。   她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直到,她亲手砸开了最后一面格外厚实的墙。   砸开那扇墙之前,她心中隐隐有了预兆。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见到人间一切惨相的准备。   但是砸开那扇墙,看到墙后的情形之时,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骤然寒凉。   随即,便是一股无法抵挡的怒气从心底喷涌而出。   她看到了自己的大师伯。   那个总是笑眯眯地任由师尊二师伯欺负,总将他们照顾的妥帖无忧的大师伯。   他被绑在木架之上,眉头紧皱,神情痛苦,而他身旁,一个妖兵手里正拿着一个已经空了的玉瓶。   他们身后是目眦欲裂的凡人。   妖兵见到他们,神情一凛:“你们……”   “杀。”穆棠开口,面容冷肃,“这里的妖兵,一个不留。”   身后的半妖们对视一眼。   下一刻,喊杀声震天。   妖兵们不可置信的声音淹没其中:“不可能,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你们……”   穆棠没有再看他们,她快步上前,解开捆绑在大师伯身上的绳索,将他放下来时,她才发现自己手臂居然在颤抖。   谢蕴自己挣开绳索从人群中跑了出来,几乎是狼狈地扑在大师伯面前:“大师伯……”   穆棠深吸一口气,抖着手从储物戒里找丹药。   一旁的卫长偃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冲她摇头之后,伸手按在了大师伯脉搏上。   厮杀声中,穆棠和谢蕴几乎静住,师姐弟俩一瞬不瞬地看着卫长偃,这平日里一句话都不能信的人,此时几乎成了他们师姐弟的主心骨。   卫长偃把着脉,眉头越皱越紧。   穆棠的心也越提越高。   她忍不住问:“怎么样?我大师伯。”   卫长偃看她一眼,放下手道:“你大师伯早年融合过魔血一次,并且融合成功了,只是他一直不曾化用这魔血,魔血便一直藏在他体内,对他没什么影响,不过既然已经融合过一次了,他的躯壳早已适应魔血,没理由这次就败在魔血之下了,他很好,你不必担心。”   穆棠却不信,紧张道:“那你刚刚的表情怎么……”   活像她死了爹一样。   她一把抓住卫长偃:“不行,你告诉我实话,我大师伯怎么了,他的神情那么痛苦,能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卫长偃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实话实说:“那大概是他吃饱了撑的吧。”   穆棠见他出言嘲讽自己大师伯,大怒,当即就要给他一个教训。   卫长偃继续:“我没说错啊,他早年吸收的魔血压根没被他消化,而今再次吸收魔血,那么多力量堆积在他体内他又不去消化,那可不就是撑着了吗?你看他的表情,是不是和你在问道宗时去厨房偷吃你大师伯的桂花糕吃撑时一模一样?”   穆棠开口就想让他别闹,大师伯却有了动静。   她连忙低头。   只见大师伯费力地睁开眼睛,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穆棠道:“原来那日的桂花糕,居然是你偷吃的,枉我罚了你大师兄一个月的月奉……”   ……   活水湖底兵荒马乱之时,剩下的人也不太好受。   燕行和黑鸢,连带着肖寒雀青等人,一起被传送出了活水湖。   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当他们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白狼一族用来存放他们用魔血炼制的妖兵之地时,就不是什么美事了。   燕行刚睁开眼时,就被一青白如死尸的面容吓了一跳。   他张嘴想出声,却被身后的手一把捂住了嘴巴,他转过头,就看到众人都在他身后,冲他摇头。   燕行勉强站起身,极力看过去,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看不到头的“人”。   他们有些是半妖,有些是凡人,都青白着面容,像是死了,但胸膛还微微起伏着,只是对外界没了反应。   几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一僻静处,设下结界,燕行几乎是迫不及待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都是半妖一族的?但不是说他们都融合魔血失败死了吗?”   黑鸢神情冷漠:“是死了啊。”   他冷眼看过去:“你看看他们,哪一个是活着的?”   燕行一愣,张了张嘴,喃喃道:“这就是他们融合魔血的结果吗?”   黑鸢嗤笑一声,道:“不,他们想要的结果绝对不是这样的,这最多是他们失败的产品,是个失败之后想办法利用起来的傀儡罢了,真正成功的融合,是青兕……”   话说到一半,他一顿,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懊恼。   他冷着脸:“总之,他们都不算是活着了,白狼一族融合失败,将他们都炼制成了因为魔血而战斗力增强的傀儡罢了。”   燕行还想说什么,却听见身旁沉重的闷响。   他转头,就看到雀青正红着眼死死地看着自己的那些同胞,拳头在石头上锤出了血,都未曾察觉。   他连忙道:“雀青兄,冷静,你要冷静啊,白狼一族将这些傀儡……将你的族人留在这里,打的肯定是利用他们的主意,现如今白青琅正点兵迎战,那你这些同族岂不是……”   倒真叫他说出了个乌鸦嘴。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还有说话声。   “……大人说了,征调这些傀儡去战场……”   众人立刻对视了一眼。   守卫有六个,而新来的脚步声,有四个。   四对十。   黑鸢立刻伸手比了个四,又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可以打四个,剩下的由他们解决。   他一通比划十分专业,冷静有条理,不愧是金牌杀手。   然后就见剩下的三个人没一个看他的,只跃跃欲试地盯着门口看。   黑鸢:“……”   罢了,毕竟不是专业搭档,打起来的时候他照拂一些就是了。   正在此时,那些人走进来了。   他身形在石头后藏好,示意他们伺机而动。   然而他刚抬眼,就见那三个莽汉已经冲了出去。   燕行甚至宣言道:“我要打十个!”   “打!”   “打打打!”   黑鸢:“……”   木得感情的杀手和这群大猩猩格格不入。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一闭,冲了出去。   既然打不过,那就选择加入吧。   燕行:“啊啊啊哦哦哦!!!”   其他二人:“啊啊啊啊!”   黑鸢:“……呵。” 第76章 福报   大师伯一脸痛苦地站起身时,穆棠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还能站起来,那就没严重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搀扶住他,急声问道:“大师伯,你怎么样了?”   大师伯张嘴想说话,却打了一个大大的嗝。   谢蕴:“……”   穆棠:“……”   卫长偃在一旁老神常在道:“我就说,你大师伯只是撑着了而已。”   谢蕴松了口气,开口:“那就……”   但还没等他说完,就听卫长偃淡淡道:“但吃撑这件事,也有大小之分,一个消化正常的人吃撑了,只需要几个时辰外加一副助消化的药就能恢复正常,但若是一个消化本身就不正常,或者说自己不愿意消化的人肚子里塞满了他消化不了的东西,那从此刻往后,他吃的每一口东西,都会是他的催命符。”   谢蕴脸色一变。   大师伯自己倒像是没听见一样,装模作样的揉着自己的肚子,哎呦哎呦地说难受。   穆棠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凉凉道:“大师伯,吃撑了只是个比喻词,并不是说你吸收的魔气全都被你吞进胃里了。”   大师伯僵了片刻,又哎呦哎呦地开始捂头。   卫长偃在一旁小声拆穿他:“你现在应该是全身经脉和丹田过度充盈灵力的疼痛,你演过了!”   大师伯的手顿时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揉了。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你再演下去,我回去就告诉师尊她老人家。”   大师伯骨子里还是对师尊有点儿畏惧的,讪讪放下了手。   穆棠转头就问谢蕴:“他们抓大师伯试魔血?”   谢蕴一下就抿紧了唇。   大师伯见状正想说些什么,就见谢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艰涩道:“不,他们一开始准备抓一个凡人试魔血,我自以为是,冒进想出头,还误会了大师伯,他这才……”   穆棠闻言直接打断了他,平静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大师伯的错,哪怕没有你,大师伯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凡人在他面前丢了性命的,要怪就怪那些妖兵,想要补偿什么,就把白戾之那狗东西抓来给所有人补偿吧!”   谢蕴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没错,大师伯他……一向是个勇敢有担当的人。”   听闻此言,一旁的大师伯猛地一楞。   他……勇敢有担当?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穆棠已经把他交给了谢蕴。   她道:“你现在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大师伯,和你身后的那些凡人们,你不能出错。”   谢蕴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师伯回神,下意识地问:“师侄你呢?”   穆棠直接抽出了身后的重剑。   她淡淡道:“我的新剑也该见见血了。”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地提着重剑冲进了战场。   卫长偃紧随其后。   战场之上,半妖们对上二十几个妖兵,其实也没有占到太大的上风。   半妖一族的实力本就低微,他们又在地牢里被关了整整五年,虽不说缺衣少食,但五年的囚禁也让他们的实力大大下降。   而白青琅派出来的那些妖兵,又都是高手。   那么多半妖对上这二十几的妖兵,一时半会居然也是有来有回。   穆棠甚至看到有个实力低微的半妖因为冲的太过,将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   她只看了一眼就提剑劈在了那半妖身前,斩出了一道长长的剑痕,正好挡住那将至的危险。   那半妖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来。   穆棠抬眼,声音平淡道:“战场上也能如此分神吗?”   那半妖回过神来,脸上一片通红,连忙扭过了头。   穆棠也跳进了战场。   她的剑势大开大合,很适合群攻,干脆就直接在场中担任了救火的角色,看到哪个半妖陷入了危险,直接给对方设置干扰。   她甚至不用管自己身后,因为卫长偃虽然一副吊儿郎当的装柔弱样,但几乎将她的背后护的水泄不通,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越过他去攻击穆棠。   频频被干扰,这让众妖兵很是恼火。   他们对视了一眼,直接分出了一个人对付穆棠,与此同时,其他妖兵的攻击突然猛烈了起来,用的几乎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一时间让半妖们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穆棠就亲眼看着另一个半妖趁机逃出了混战,一瞬间消失在了通道之内。   看到这一幕的不止穆棠一个人。   有人一惊,立刻提声道:“不好!他要逃出去搬救兵!”   穆棠见了反而很冷静。   她平静道:“这里的动静已经闹的很大了,只要他白青琅不是个聋子瞎子,发现这里出了事只是早一刻晚一刻罢了,不必理会那要出去的妖兵,将眼前的解决了才是正道,否则的话,两面夹击更有你们受的。”   半妖们脸色也冷了下来,攻击更加猛烈。   而穆棠则专心致志地看着那个被专门派出来对付她的妖兵。   这妖兵约莫是金丹期中期上下,拿出去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里,哪怕是大宗门,都是足够开宗收徒的实力了。   在这里只是个被派来试药的妖兵。   穆棠伸手缓缓抚过剑身,头也不回道:“卫长偃。”   身后传来卫长偃懒洋洋的声音:“嗯?”   穆棠:“我想试试剑。”   所以,不要再护着我了。   身后沉默片刻,卫长偃有些无精打采道:“好。”   穆棠轻笑了一声,表情还算轻松。   下一刻她却直接冷下了脸,毫不犹豫地抬起剑,挡住了那妖兵突如其来的一击。   沉重的力道由剑身传来,她的手臂被震的一麻,猛然退后的几步。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996就惊呼道:“宿主,身后。”   穆棠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又挡了一剑。   但是这一剑之后,她却开口道:“996,你也跟着卫长偃闭麦吧。”   996一愣:“为何?”   穆棠:“因为我既然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那就不能事事靠别人。”   与此同时,那速度和力量都格外出色的妖兵又从身侧袭来,没有系统的提醒和卫长偃的护持,穆棠的反应慢了半拍,手臂刚刚提起,整个人已经被击飞了出去。   996强忍着才没有开口提醒,这时候忍不住问道:“但是、但是我怎么能算是别人呢?我是你的系统,我就是你的一部分。”   穆棠咳了一声,轻笑:“但是你总归是要走的啊。”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是要走的,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的。”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管愣神的系统,听着耳边的风声,反手将剑挡了出去。   而这一次之后,她开始尝试主动进攻。   一招一式,穆棠虽然仍处于弱势,但慢慢的,居然有了些反击的余地。   卫长偃就在一旁看着,目光看似漫不经心。   但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他就会发现,从进入这个地牢以来就一直事不关己一般从不主动出手的卫长偃渐渐变了。   穆棠每被攻击一次,他的眼底就会多添一份烦躁,这份烦躁最终转移到了那些碍眼的妖兵们身上。   他从懒得出手,变成了但凡穆棠受一次攻击,他变将这攻击百倍千倍的还到那些妖兵身上。   半妖们一时间压力顿消。   看出点儿什么的系统安静如鸡。   它甚至听到这个魔尊很有些烦躁地喃喃道:“平常我不是无论怎么隐匿气息你都能找得到我吗?这时候怎么反而让那区区妖兵一打一个准?难道本尊隐匿气息的本事还不如这妖兵?”   顿了顿,突然若有所思:“她不能每次都觉察别人,却能轻而易举的发现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996:“……”   每次这魔尊偷窥时都给穆棠提醒系统不敢吭声。   缘分?大概是孽缘吧。   而此时,穆棠已经找到了在那妖兵的攻击下灵活避开甚至偶尔给他点儿亏吃的办法,渐渐适应了节奏。   卫长偃也在烦躁之下将剩下的妖兵解决了个差不多,偶尔两个漏网之鱼,也被半妖们一拥而上解决了。   与此同时,地牢之外渐渐传来的喧哗声。   谢蕴听着,眉头一皱。   那通风报信的妖兵怕是带着人回来了。   那白戾之他们岂不是……   但愿叶紫姑娘他们机灵一点儿吧。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低声道:“卫兄……”   心中逐渐暴躁的卫长偃险些顺手将他也打出去。   他神情恹恹:“什么?”   谢蕴低声道:“外面的妖兵好像围过来了,师姐那边……”   卫长偃神情更萎靡:“你师姐这明显是拿这妖兵试剑呢,她不停手,我若是擅自帮她解决,她打我怎么办?”   谢蕴:“……”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神情逐渐一言难尽。   ……小师姐还能把你打残废了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那外面的人怎么办?”   卫长偃想了想。   这里的半妖都是穆棠未来的员工,她若是试剑完发现自己的员工全都嘎了,肯定要打死他。   想想都可怕。   屈于穆棠的淫威,卫长偃勉强道:“我可以将阵法改一改,重新启动,有了阵法加持,这里易守难攻,你们大可以以此为据点耗着他们,但是具体怎么做……”   没等他说完,已然了解他性子的谢蕴直接点头:“我明白,卫兄已经做的够多的了,剩下的,靠我们自己。”   见他上道,卫长偃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年少的男主绷着脸,迈步走向了半妖们。   卫长偃只看了一眼就淡淡收回了视线。   上辈子谢蕴能走到和他一较高下的地步,不会这点儿事情都做不好。   他似乎还隐隐记得,上辈子没有穆棠的提前出现,半妖一族又在这里被囚禁了十余年,那叫雀白的少族长所带领的半妖最终也没等幸免于难,等谢蕴若千年后偶然经过救了他们时,半妖一族不剩百人。   谢蕴帮他们报了仇,那剩下的半妖就成了谢蕴手下最忠诚的下属。   那雀白凭借着自己的速度,给谢蕴截获了不少情报呢。   念头淡淡划过,他不甚在意地将视线重新落在穆棠身上。   他不在乎谢蕴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和半妖一族关系重新亲密,又是否会再次成为他的死对头。   反正这世界也无趣的紧,再来一次也一样。   除了……   卫长偃定定地看着穆棠。   而此时,穆棠的眼中心中除了对方的招式和自己心中那飞快划过的剑招,别无其他。   她似乎进入了一种即为玄妙的状态,对方的招式在她眼中慢了无数倍,而自己的头脑也变得无比的清晰。   她要突破了。   她无比真实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意识到这一切时,她突然闭上了眼睛,顺着自己那极为强烈的直觉,重剑重重劈下!   一直游刃有余的妖兵瞳孔猛然一缩,立刻抬臂阻挡,而这次,她那一直显得有些绵软无力的剑招居然重重地将他击飞了出去!   妖兵狠狠砸在墙上,头晕眼花的抬起头时,就听见外面雷声大作。   与此同时,这个空间中的灵气骤然翻滚了起来。   妖兵浑身一僵。   他喃喃道:“这是……突破?”   “没错。”   一双黑靴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来人半蹲下来,漫不经心道:“她突破了啊,正好,你们这地牢还可以给她当个抗天劫的法器,你应该感到荣幸。”   “至于你的话……”他伸手,漫不经心地掐住他的喉咙:“你完成使命,就可以走了,省的活的太长,让她醒过来之后烦心。”   因为雷劫骤然慌乱的人群中,没有人主意到不起眼的咔嚓声。   而在活水湖岸上,听到通报心觉不对的白青琅也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但看着半空中那缓缓凝聚的劫云,他的面色却很难看。   雷劫。   他们偷偷进去救人不说,居然还借着他们的地牢当场突破!   他黑着脸:“我弄这么个地牢,难道就是给他们当渡劫的阵法的?”   身旁的下属面有难色:“大人,我们……”   白青琅面无表情:“闯进去!”   话音未落,第一道劫雷轰然落下!   里面那人,已经开始渡劫了!   ……   同样的雷声之下,燕行他们正坐在地上喘气,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燕行看着他们周围满地新鲜的尸体,忍不住问道:“这、这雷声,难不成是因为我们杀了人……”   黑鸢凉凉的打断了他:“你还以为老天罚你呢是吗?醒醒吧,你没这么重要,这是雷劫啊傻子!”   燕行松了口气,片刻之后心又忍不住提了起来。   集贤园里有人渡劫,渡劫之后实力更强,那岂不是更难出去了?   还有穆棠他们那边,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想了想,道:“我们现在要是出去找穆棠他们的话……”   黑鸢想了想,直接开口:“先去找我们留在白戾之身边的人吧,那个叫叶紫的小姑娘。”   燕行:“嗯?为何?”   黑鸢:“现在不管穆棠他们那边得手没有得手,两个时辰都快要过去了,他们迟早都得知道活水湖那边的情况,在此之前,叶紫他们最好躲远一点。”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表示同意。   说着众人就走向了洞口。   只不过走着走着,黑鸢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身看着身后密密麻麻沉默而立的傀儡们,喃喃道:“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这里还有这么多的傀儡,我不能就让白狼一族就这样把他们利用了,到时候我们还得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说着,他大踏步转过去,走向那些尸体:“凡是傀儡,多半都有一个控制他们的口令,看看这些妖族身上有没有口令什么的。”   几人闻言,顿时翻找了起来。   一通忙活,终于在一个妖兵身上找到了一张还未拆封的纸条。   黑鸢见状一笑:“这个妖兵多半是来执行任务之前才知道的傀儡口令,看来他们对傀儡看得还挺严。”   说着,他淡淡道:“启动口令之后,我们要想办法换上我们自己的口令,否则临阵这些傀儡若被两方口令控制,很容易倒戈,你们想个新口令吧。”   燕行想了想,突然开口:“那……996福报怎么样?穆棠经常说这句话。”   黑鸢:“……”   那必然不是什么好话了。 第77章 学好数理化   第一道雷劫,径直劈入湖底,劈在了这地牢的阵法之上。   阵法的质量非常好,雷劫一击之下,咔嚓了一声,居然还□□着。   大师伯看着,评价:“不愧是出自魔尊之手的阵法,就是不一般。   卫长偃:“啊对对对!”   穆棠清醒过来时,听到的就是如是评价。   她:“……”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眼前只有卫长偃和大师伯。   大师伯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肚子,卫长偃的一张俊脸就直接杵在她面前,用一种十分专注又难以言喻地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这已经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了。   趁人家女孩子没有意识之时凑的这么近,还这样直直地盯着她的脸看,很有耍流氓的嫌疑,换个人都会让人觉得猥琐至极。   但卫长偃眼神清明且坦荡,丝毫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见穆棠睁眼,也没有心虚的样子,甚至还淡定地冲她打了声招呼,就像他凑这么近看得不是一个女子,而是路边的一朵让他格外青睐的花草。   “醒了啊。”   穆棠:“……”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冷漠地推开了他的脸。   卫长偃从善如流地退开了一些。   穆棠伸手摸了摸丹田处。   那里,一颗金丹似是固体又似气体地悬浮在气海之中。   996在脑海中小声对她说:“等你过了雷劫,这颗金丹彻底凝聚成了固体,你就是金丹期的修士了。”   穆棠若有所思:“从气体直接凝聚成固体吗?原来结丹居然是一个凝华过程,我悟了。”   系统:“……”   它一言难尽:“请不要在不科学的修真世界里寻找什么物理方面的解释,物理在这里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卫长偃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穆棠淡淡道:“想物理到底死没死?”   卫长偃:“物理?何许人也,你想让他死吗?要不要我出手?”   穆棠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还用你出手?在你们这些修士飞天遁地的时候,物理不已经死了吗?   哦对了,她现在也是其中一员了。   那没事了。   穆棠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道:“怎么就剩我们了?其他人呢?”   卫长偃欢乐道:“不知道,或许死了吧!”   穆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卫长偃就一下子老实了起来,老老实实道:“哦,你师弟带着那些半妖去阻挡外面的妖兵了。”   穆棠皱了皱眉头:“我师弟?和半妖?”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一群实力低微的半妖?   卫长偃淡淡:“你那师弟是个有潜力的,我很看好他。”   穆棠看他的眼神就微妙了起来。   原著里的反派夸原著男主很有潜力,这难道就是男主的魅力吗?   她想了想,道:“我懂了。”   卫长偃觉得有点儿不对,正想问她懂了什么,就听穆棠已经转移了话题,问:“只派他们去阻挡妖兵,可行吗?”   卫长偃懒洋洋:“大概吧,反正有这里的阵法在,他们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穆棠闻言皱了皱眉头,道:“但是我在度雷劫,这阵法在雷劫之下……”   她话还没说完,轰隆一声,又是一声雷霆落下。   穆棠的语气就顿了一下,看向卫长偃,淡淡道:“看,就这这样,这是第二道雷劫了,金丹期九道雷劫,这个阵法可能都撑不到第四道。”   像是在迎合穆棠所说的一般,她话音落下,周围的石壁就传来的咔嚓声。   不止是石壁,甚至还有阵法。   大师伯见状也忧虑了起来。   他喃喃道:“这……我们正在白狼一族的大本营,他们这时候反应了过来,若是阵法破碎,几万妖兵将我们包围,就是这阵法真正的主人魔尊过来,也未必会全身而退啊,更不必说我们了。”   卫长偃接这句话接的很快,矜持道:“那未必。”   大师伯:“嗯?难道你还有什么办法?”   卫长偃含蓄道:“不,只是我听说魔尊是个实力很强的人,我推测,他若是在这里,哪怕你们全死了,他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吧。”   大师伯:“……”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推测啊。   他转头问自己师侄:“师侄,这卫公子的脑子……”   穆棠淡淡回答:“有点儿问题,大师伯不必怀疑自己的判断。”   说着她看向了卫长偃,突然道:“我从几日之前,就没再见过你身边的两个下属了。”   卫长偃淡淡道:“可能是觉得我也要折在这里,所以另谋生路了吧。”   穆棠不理他,只凭借着自己的回忆道:“好像就是他们查到妖皇正往这里发兵之后。”   卫长偃一拍手:“你看,这不就坐实了。”   穆棠闭目想了想。   996在她脑海中小声逼逼:“宿主,他肯定是骗你的,他可是魔尊啊,那两个是他身边最忠诚的下属,在原著里,哪怕是后期卫长偃陷入沉睡了,这两个下属也没有像其他魔族人一样归顺男主啊。”   穆棠平静道:“我知道,这狗东西的话只能猜一半信一半,我想想……”   系统便也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第三道雷落了下来。   雷声一下子把穆棠惊醒。   她睁开眼,看到大师伯正皱着眉抚摸着身后的墙壁。   再来一下,无论是阵法还是这个地牢,都会经受不住的。   她又看向卫长偃。   他依旧是一脸无所事事的样子,无论外面是风平浪静还是他们将要面对的妖兵。   穆棠从这种无所事事中看出了一丝冷漠。   对那些半妖性命的冷漠,甚至是他对自己的冷漠。   穆棠想,若白青琅真将几万妖兵都调了过来,其实哪怕是魔尊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吧。   但卫长偃毫不在意,他不在乎自己置身于险境,也不在乎他可能会面对的后果。   他似乎一直是这样一个人。   冷漠,且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   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她沉默片刻,突然又问996:“你说,他会在意我的性命吗?”   996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贬低这横插一脚的魔尊,杜绝它的攻略男主任务变成攻略魔尊任务的一丝一毫可能性。   可是沉默了一会儿,它终究是别扭道:“应该是在意的吧?你渡劫的时候,他还帮你杀了那个和你战斗的妖兵……大概吧。”   穆棠听完它的话,就突然站了起来。   大师伯看了过去,卫长偃也抬起了头。   大师伯疑惑:“师侄……”   穆棠开口:“大师伯,我出去一趟。”   大师伯一懵:“现在这情形,你出去做什么?外面不仅有雷劫,还有白青琅的妖兵啊!”   穆棠冷静道:“正是因为有雷劫,我才敢出去的。”   她淡淡道:“天道之下无贵贱,我的雷劫既然劈的坏这阵法和地牢,那也就能劈的死任何闯进我雷劫中的人,大师伯,我现在可不是什么易碎品,我走出去,才是最可怕的杀器,最起码,在我渡完雷劫之前,没人能杀得了我!”   大师伯皱眉:“不行,你突然渡劫,身上本就没有什么抗雷劫的法宝,这阵法能帮你多挡几道雷劫,但若是没了这阵法……师侄,这世上有太多死在雷劫之下的修士了。”   穆棠摇头:“我没这么窝囊。”   大师伯还是摇头:“就算你不会死在雷劫之下,但是师侄,他们无法抵御你的雷劫,不代表他们不能暗地里使什么手段,让你死的不明不白。”   穆棠静立了片刻,突然就转头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此时已经收了他那副懒懒散散浑不在意的模样,他没什么表情,   只平静地看着穆棠。   穆棠问他:“你不会让我死的不明不白的,对吧。”   卫长偃定定地看着她。   穆棠平静地回望着。   片刻之后,卫长偃突然笑了,重复穆棠的话,道:“我不会让你死的不明不白。”   穆棠就放心了,抬脚大踏步往外走,快的大师伯都没有反应过来。   大师伯见状连忙去追,甚至还拉着卫长偃一起。   卫长偃却一动不动。   他对上大师伯疑惑的视线,轻笑了一声,道:“你慌什么,我可是答应了她的。”   ……   穆棠走到出口的时候,看到了面容冷峻的谢蕴。   他神情尚算冷静,但仔细看,额头上都是汗,背后几乎被密密麻麻的汗珠浸透。   他指挥着那些半妖抵挡着外面的妖兵,虽然十分狼狈,但居然也颇有条理,一时之间居然将那些妖兵拒之门外了。   但所有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   老族长和谢蕴站在一起,淡淡道:“最多一道雷劫,这阵法就撑不住了。”   谢蕴:“卫兄说让我挡住妖兵,直到师姐渡劫。”   老族长:“但是这阵法成了你师姐抵挡雷劫的法器,阵法破了之后呢?”   谢蕴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但是……他是在替师姐护着我们,师姐不想让我们死,他就一定不会让我们死的。”   穆棠闻言脚步一顿。   他……在替她护着他们吗?   而一旁,老族长一愣,然后就是一笑。   他摇头道:“其实死也没什么,死在和白狼一族的战斗中,我们哪怕是死也能拉几个垫背的,总好过死在那永不见天日的牢房里。”   谢蕴却认真的摇头,道:“不行的,你们都是师姐签了契约的员工,是师姐的劳动力,你们不能死的。”   老族长怔愣,然后便是哈哈大笑。   穆棠:“……”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把拨走净说实话的师弟。   谢蕴见状,先是一喜,然后变惊:“师姐??!你怎么出来的,你的雷劫不是才刚开始吗?”   穆棠甩出了重剑,淡淡道:“你个坑师姐的还好意思叫我师姐?”   谢蕴也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吭哧吭哧说不出话。   穆棠啧了一声:“行了,带着半妖族人们,先回去。”   谢蕴皱眉:“回去?可是……”   穆棠打断他:“没什么可是。”   她直接走出了地牢,淡淡道:“先让我来会会他们。”   说着,限定版人性引雷针一脚跨了出去。   谢蕴觉得不对,电光火石之间,紧急令半妖们鸣金收兵。   半妖们不明所以,老族长也觉得不对:“你师姐就在外面,我们这时候撤走……”   谢蕴斩钉截铁:“师姐不是逞英雄的人,也绝不做什么自找死路的事,她敢出去,还勒令我带半妖回去,肯定有她的用意,我觉得可能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洞外,穆棠在所有半妖都转身回地牢之后,拿起重剑一个跳跃,竟然直直地扎进了妖兵大本营之中。   众人:“!!!”   半妖们懵了。   妖兵也懵了!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嚣张之人?   而此时,嚣张的穆棠冷静问道:“剑灵,引雷针能引雷,你也能吧?”   剑灵:“嘎?”   但还没等它嘎完,自己的剑身已经被穆棠高高举了起来。   半空之中,雷云翻涌,将落未落。   而在穆棠举起剑时,那些犹犹豫豫的雷云都像是听到了什么感召一般,毫无预兆的轰然落下!   此时,白青琅见穆棠高举重剑,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他二话不说,同样高举长剑,而且在自尊心的驱使下,比穆棠举得更高!   他发出了反派的笑声,一脸兴奋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啊啊啊啊!”   一道雷劫轰然落下,直径二十几米的雷劫笼罩了穆棠周身无数妖兵,其中,以高举着长剑和靶子一样的白青琅尤甚。   雷电之中,被电的外焦里嫩的穆棠看着同样外焦里嫩的白青琅,满脸的同情。   她摇头道:“说了我度雷劫,你和我抢什么呢?”   她看了一眼冒着黑烟的白青琅,认真问系统:“你看,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不学数理化,生活处处是魔法。”   系统:“……”   穆棠:“所以说,物理还没死,对吧。”   系统:“……是。” 第78章 兵临城下   穆棠看着那焦黑的人,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白青琅在她的视线中睁大了眼睛,缓缓开口想说些什么,一张口,一缕黑烟从他口中缓缓升起。   系统几乎不忍心去看,嘶了一声道:“罪过罪过。”   穆棠也觉得自己挺罪过的。   她想了想,迈步上前。   这一道雷不仅劈在了白青琅身上,也涉及了周围不少妖兵。   白青琅实力尚可,到现在为止也只是头发皮肤焦了,但是有些妖兵,那可真是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焦了。   于是穆棠走过去的时候,迈过那些妖兵的尸体,就见周围的妖兵看到她就像是在躲着瘟疫一般,直接在她方圆十米之内让出了一片无人区。   穆棠无视他们,径直走过去,半蹲在了白青琅面前。   她直视着眼前那几乎看不出真容的人,也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德行。   她若无其事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淡淡问道:“怎么样,被劈的还爽吗?”   白青琅张了张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一句话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你怎么敢……”   她究竟是怎么敢的,用雷劫来对付他们。   这女人难不成不要命了吗?   雷劫的威力固然大,但修士渡劫,为何会专门找一处清净无人的深山老林,甚至是费尽心思设置阵法来阻挡其他修士或者凡人的误入。   因为这雷劫变数太多,许多人用尽手段耗尽法宝也不一定能渡劫,更别说在渡劫的时候还分心让雷劫劈其他人了。   更何况,雷劫之下若是被闯入了其他人,无论是故意还是无意,天道都会觉得你在“作弊”,从而加大难度。   许多年前,修真界还有人飞升时,曾有一个女修在飞升之时因为不舍得自己的在凡间养的猫,直接抱猫飞升。   那女修实力强大,飞升之时抱的也只有一只猫,而不是一个人,但是那一日,许多人都看到了此生最浩大的飞升劫。   有了这么一个“鸡犬升天”的例子在,过了几年,又有一个男修也到了飞升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于是效仿前辈,决定将自己那养了许多年的宠物也带上去。   然后那男修就当场嘎了。   所以,如此血淋淋的例子在前,她穆棠到底是怎么想到用自己的雷劫来对付他们这个大聪明主意的啊!   白青琅气得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他撕心裂肺:“姓穆的!这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办法,你觉得很有意思?”   穆棠被看到他吐血,喉咙一甜,觉得自己也想吐了。   但是她硬生生忍了下来,还若无其事道:“是挺有意思的。”   白青琅气得跳脚:“枉我们大人还对你这般礼遇有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大人的?”   穆棠白眼一翻:“有些事情骗骗外人就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啊,就你们大人那一套,能吸引几个贤才效力你心里没点儿逼数?”   白青琅气急败坏:“我们大人怎么了?我们大人造了这么大一个集贤园……”   穆棠冷静打断:“但是产权又不在我们手里,而且你们对工资的事是只字不提啊。”   白青琅:“嘎?”   穆棠细数:“跟着你们大人干,没工资、没保险,做事全靠一腔热血,你们做的还是造反的勾当,投资多,风险大,我们拿什么效忠你们大人?拿母爱吗?”   白青琅觉得自家大人被侮辱了。   他气得跳脚,冷笑道:“也就只有你这个没有半点感激之心的才会这么想了,除了你和你那些同门之外,你看看集贤园中的其他人,有谁会像你一样忘恩负义!”   穆棠神情微妙了起来:“是吗?你这么觉得?”   白青琅:“难道不是?”   穆棠沉默片刻,委婉道:“这很难评,那就让我先祝福你心想事成吧!”   白青琅觉得这人就是看不得他们好,忍者身体的疼痛,直接爬了起来,举剑就要上前。   当他举起剑的时候,空中猛然又传来一声轰鸣。   白青琅一顿,想起了方才举剑之时被雷霆支配的恐惧。   于是他举起的剑就尴尬了起来,一时间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穆棠见状闲闲道:“来啊,不要客气嘛,接下来最起码还有五道雷劫够我们受的,绝对是一次性把你劈过瘾。”   白青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突然冷笑道:“穆棠,你也别给我摆什么龙门阵,这会儿我固然不敢动你,但你就真不怕自己把自己折腾的死在雷劫下?就算你侥幸度过了雷劫,接下来呢?你就在我们的地盘上,雷劫结束之后,谁还能挡得住我们带走那些半妖?”   他看着她,居高临下道:“所以,弃暗投明吧。”   穆棠冷静地看着他:“说完了吗?”   白青琅:“嗯?”   穆棠:“说完了咱们就速战速决吧。”   白青琅觉得无法理解:“我话说到这份上,你还是不肯收手?”   穆棠淡淡小笑道:“毕竟有个人说话还是很算数的。”   白青琅还没懂她在说什么,又是哪里来的底气,穆棠已经举起重剑劈了过来。   而这一次,摄于那满地死于雷劫之下的尸体,居然没有人敢上前。   白青琅面容冷漠了下来,冷冷道:“冥顽不灵!”   ……   与此同时,白戾之的病房。   被白青琅认定绝对不会忘恩负义的叶紫和藏狐兄妹正僵硬地坐在白戾之的病床前,听着他的下属妖兵对白戾之的汇报。   下属:“……活水湖那边,白青琅大人已经带人去看了,另一边也派了人过去,只是……还有一件事需要大人定夺。”   而此时,叶紫正思索着那意味不明的“另一边”指的到底是哪里。   然后他们就见那下属看了她一眼。   叶紫:“?”   白戾之也看了过来,然后淡笑道:“你们但说无妨。”   那下属就道:“属下方才搜索集贤园,发现除了穆棠那一行人失踪了之外,肖寒大人也不见踪影。”   叶紫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白戾之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铁青着脸,活像是突然发现一向温柔小意的妻子在外面有了人一般:“你是说……”   他话没说完,叶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急智,突然打断了他,冷笑道:“那肖寒难不成是被那小姑娘劫持了不成?”   下属一愣,白戾之也是一愣。   他们突然想,对啊,除了肖寒背叛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肖寒被人劫持了。   人向来都是不乐意承认自己的失败的,就像白戾之,他再怎么理智,打心眼里也不愿意承认他费尽心思求来的贤才,居然会有朝一日毫不犹豫地背叛他。   他立刻问下属:“活水湖哪里,有发现他和那姓穆的站在一起吗?”   下属想了想,迟疑:“好像确实未曾发现肖寒大人的身影。”   白青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叶紫见状,不动声色道:“这也说不准的,说不定他不是被劫持,而是真的和他们蛇鼠一窝呢。”   白戾之知道这位毒师向来都和肖寒关系不太好,闻言,反而没觉得她说的就是事实,而是觉得她大概是又想落井下石了。   他宽容一笑,温声道:“总该找到他之后再说。”   叶紫就冷笑一声,道:“说不定他早就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说罢,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对了,他若是真背叛了,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他千刀万剐,可别溅我身上一滴血。”   这就是在迫不及待的撇清关系,说自己不愿意受他牵连了。   毒师向来对人都是如此冷漠的。   白戾之无奈地笑了笑:“那是自然的。”   叶紫也没回话,只起身往外走。   白戾之问她做什么。   叶紫淡淡:“给大人熬药。”   白戾之脸色就不由得一僵。   而叶紫也不好过。   她手上湿津津的一片,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好不容易走到了门口,还得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在白戾之疑惑的视线中,淡淡道:“那两个藏狐,怎么,想让我自己一个人熬药吗?”   藏狐兄妹抓住机会,不动声色地起身:“想让我们帮你打下手,说话就要客气点儿。”   叶紫却仍旧没有半分客气,一行人就这么唇枪舌战分毫不让地走了出去。   白戾之见状摇头,无奈道:“他们关系就没好过……罢了,尽快搜索肖寒的踪迹,不惜一切代价,活着把人带回来!”   两个人说着,都不约而同的忽略了另一种可能。   ——若他真的背叛了呢?   两人静了一会儿,白戾之淡淡道:“柳逢走了吗?”   下属垂首:“我亲眼看着他离开的。”   而与此同时,叶紫和藏狐兄弟出了病房之后,就脚步飞快地奔到了后院。   后院是她用来熬药的地方,没有人会踏足这里。   叶紫施了个隔音结界,马不停蹄地就开始收拾东西。   藏狐妹妹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叶紫恨铁不成钢:“还能怎么?跑路啊!他们这是已经闹到明面上了,我们还能满多久,不趁着这里乱起来赶紧跑路还等什么!”   藏狐妹妹恍然,一转头,就看到自家哥哥也在收拾东西。   两个人速度非常快,收拾了个差不多,叶紫想了想跑到一旁的偏房之中,就要把自己带进来的那些丹药都带走。   她刚跑过去,就见那个和他们有一面之缘的柳逢正一脸虚弱地从偏房旁的茅厕里走了出来。   二人一个对视,叶紫脑子里噼里啪啦就炸了起来。   他们离开白戾之的病房时,分明在外面听见白戾之说什么柳逢离开了,好像是他交代柳逢去做什么事。   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眼神顿时就不对了起来,直觉告诉她,无论是为了什么,绝对不能让这个柳逢走!   她上前就要去抓人,柳逢见状转身就想跑。   叶紫当即发挥了一个体修应有的素质,一个飞扑就把人按到在地。   柳逢拼命的挣扎,藏狐哥哥见状,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两人对视一眼,因为不确定这柳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紫压低声音,冷冷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白戾之大人不是派你出去了吗?你怎么会出现在我这里?你有什么目的!”   柳逢拼命的挣扎,转动头部。   藏狐哥哥见状,低声道:“他好像是想说什么。”   叶紫:“那就听听他说什么。”   两个人谨慎地松开了他的嘴。   刚一松开,就见这人哭天抢地道:“叶毒师,我吃了你给大人熬的药,但我为什么会拉肚子?不!我不行了!你们快放开我!”   叶紫一愣,觉得不对,猛然放开了他。   柳逢一下就窜了起来,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火急火燎得奔向了茅房。   二人面面相觑。   ……   穆棠和白青琅打了个两败俱伤。   按理说,以穆棠现在的实力,都没有和白青琅两败俱伤的机会,但是雷劫之下众生平等,白青琅看起来居然比穆棠还惨一些。   两个人喘着粗气,一人坐在一边,怒视着彼此。   到了现在,他们两个一个人是焦炭,一个人是能看出人样的焦炭。   系统觉得十分惊奇:“宿主,从这雷劫上看,若是论起抗揍的话,你居然比人家正儿八经的妖族还抗揍一些啊。   穆棠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有气无力道:“这大概就是经历过上班的毒打和没经历过上班毒打的差别吧。”   996对此表达了高质量的沉默。   而一旁的白青琅看着她,却笑了。   他冷冷道:“穆棠,你就只剩一道雷劫了。”   穆棠有气无力:“是啊,拖上个你我还能抗到现在,我还挺厉害的。”   白青琅冷哼道:“你也就嘴硬到现在了,等你的雷劫渡完,你以为你还能逃的出去?”   穆棠也笑:“能不能逃的出去,那可不是你说的。”   她话音落下,半空中的劫云就再次翻涌了起来。   白青琅见状,下意识的就想跑。   最开始他在她的雷劫中还硬刚上去,那是因为他没觉得以穆棠的实力,她能抗得过这加强版的雷劫,而他可是以肉、身强度见长的妖族,若是能将她拖死在雷劫中,那真是再好不过。   但是事与愿违。   穆棠若轮实力或许不能和他一较高下,但他非常的抗揍。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白青琅被劈的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几乎下意识地想逃了。   但穆棠总是能精准的在雷劫到来前将他拉下水,哪里会让他逃。   这次同样,白青琅刚有了逃的动作,穆棠直接就撕了个瞬移符瞬移了过去。   穆棠哈哈大笑:“来来来!来贴贴!”   白青琅崩溃之际:“贴?贴你妹啊!你快走啊啊啊啊啊!”   雷电如期而至,白青琅直接被劈出了电音。   穆棠却直视着那道雷劫,不闪不避。   丹田之中,那颗金丹已经越发凝聚,只要再度过这道雷劫……   她抬脚,主动走到了雷劫之下。   雷劫加身,疼痛感后知后觉的升起,而随之而来的,还有自丹田处涌来的温厚灵力。   金丹,大成。   周围的灵力涌起,穆棠闭目,在逐渐消散的雷劫之中睁开了眼睛。   灵力带起的风吹动了穆棠的衣袍。   但她整个人却和仙风道骨没什么关系。   她伸手抹了把脸,摸下了一把灰,张开嘴想说什么,又吹出了一阵烟。   穆棠看着自己的尊荣,沉默了。   但是白青琅反而笑了起来。   他在这雷劫中活了下来,顿时得意洋洋:“穆棠,我没死!我活了!我看你还有什么招式,你还能不能护着那群废物!”   穆棠理也没理,直接转头看向站在山洞外平静看过来的卫长偃。   此时,这一整座湖都因为雷劫劈干了水,水底的山洞入口显露出来,山洞之中无数半妖探头探脑。   穆棠直接开口道:“卫长偃,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卫长偃直接走了过来。   白青琅看他,冷笑:“怎么,你的后手就是这个小白脸?”   卫长偃对这句“小白脸”十分受用,点了点头:“对,就是我。”   然后他转头看向穆棠,拍了拍她的肩膀,拍下了一手的灰。   他看着手里的灰,沉默,虚心问道:“既然是后手的话,我是不是该有一个像样的出场?”   穆棠:“……随你。”   卫长偃就自由发挥了。   他摆了个姿势,十分中二的打了个响指。   然后,无事发生。   穆棠:“……”   白青琅在一旁哈哈大笑:“就这?就这?”   穆棠一言难尽:“卫长偃,你老实一点!”   这中二的动作到底是哪里学的?   卫长偃看穆棠的反应,深觉不解。   不对啊,上辈子他见谢蕴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路人的反应可不是这样的。   他深觉没面子,垮着脸道:“一号二号,你们死了是吗?”   周围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白青琅笑得更厉害,笑够了,他鄙夷道:“你们表演完了,是吧,那就轮到我了,儿郎们,随我……”   但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妖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人!大人不好了!”   白青琅不悦:“何事,没见我……”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妖兵火急火燎的打断了。   妖兵撕心裂肺:“大人!妖皇的妖兵兵临城下了啊!是妖皇亲至!”   白青琅豁然起身。   卫长偃在一旁慢条斯理道:“我说你急什么,这不就来了。”   而与此同时,城外,一号和二号一左一右的站在妖皇身侧,一号大手一挥,道:“来来来大人,我带你们进城,你们往这边走,小心旁边啊,这里有个暗器来着……” 第79章 精彩的发言   白青琅尚在怔愣之中,卫长偃已经走到了穆棠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然后拍出了一手的灰。   穆棠:“……”   她一言难尽:“……你。”   但卫长偃只是淡定地看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另一边,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白青琅目眦欲裂。   他眸中都充满了血,死死地盯着穆棠二人,嘶声道:“你们做了什么!你们都做了什么!”   穆棠听了,轻笑一声,淡淡道:“你现在若是快些带兵回去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给你家大人收尸呢,但若是晚一些,就不一定会怎么样了。”   白青琅一顿,面色陡然苍白了起来。   996小声问:“他现在焦炭一块的,你是怎么从他脸上看出苍白来的?”   穆棠:“……”   她没理这破坏氛围的系统,只定定地看着白青琅。   在穆棠的视线之中,白青琅面色挣扎片刻,陡然转身,厉声道:“所有将士,随我御敌!”   一行人就这么狼狈离开了。   来时浩浩荡荡,走时却如丧家之犬一般。   穆棠看了,嗤笑一声。   直到他们的背影仓皇消失在穆棠视线之内,她这才转过头,看向那曾经困住无数半妖的地牢。   洞口幽深暗沉,一双双眼睛透过黑暗看向她。   穆棠咳了一声,开口:“他们都走了,你们现在安全了,我现在安排你们趁着这里混乱先离开,以免误伤。”   她这么说着,但老族长反而不接话,而是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突然道:“穆姑娘为救我们半妖一族尽心竭力,我们半妖一族无以为报……”   穆棠闻言就道:“能报的能报的,你们要是想报答的话,等快递公司建起来了,你们多加加班就行了。”   老族长:“……”   看着老族长的神情,996一言难尽道:“   人家说到这份上,肯定是想拿你当恩人报答的,说不定还会给你个半妖一族的不传秘宝什么的,你让人家加班……你小子油盐不进啊。”   穆棠很淡定:“他们就算想给什么,我也得有能力拿啊,天上倒是有可能掉馅饼,但前提是这个馅饼你得有那个能耐吞下去,这么想着,我还不如让他们无偿多加两天班来得实在。”   系统无言以对。   但是老族长显然没那么容易放弃。   他看了穆棠片刻,突然毫无预兆地就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穆棠:“!!”   瞳孔地震!   她生怕折寿,顶着自己那一身的焦黑,连忙上前就要把老族长扶起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扶起这一个,老族长身后的半妖众人就如同下饺子一般哗啦啦跪了一地。   穆棠急的跳脚:“你你你你你……”   但她话没说完,卫长偃就按住了她的肩膀,淡淡道:“别害怕,你受得起。”   穆棠正想说什么,老族长就突然开口道:“这位大人说得没错,穆姑娘受得起。”   穆棠没见过这阵仗,她欲哭无泪道:“我受不起啊。”   老族长却很平静道:“穆姑娘,我们全族人都在这里,救命之恩,你想要什么,我们全族人拼了性命都会为你拿来。。”   说着,他就带着一众族人,以单膝跪地的姿势朝穆棠行了一礼。   穆棠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不对。   她来修真界这么长时间,对修真界最基本的礼仪还是颇为熟悉的,老族长行的若是其他礼仪也就算了,他现在行的……分明就是下属礼啊。   一个族长,带着一群人,冲她行下属礼,再联想到刚刚他说得……   穆棠一下子就沉默了。   老族长这时候还问道:“姑娘,您想要什么呢?”   此时此刻,但凡换一个又那么点心思的人,如此明晃晃的暗示之下,他但凡说上一句“我想要你们半妖一族从此为我效力”,那他几乎就能白得一群半妖下属了。   没错,这老族长明显是想认她为主君,直接把自己放在了下属的位置上。   她刚这么想着,老族长就开口了。   他缓缓道:“自今日起,老朽率半妖一族,愿为姑娘效力,鞍前马后,任凭差遣。”   果然。   到了这个时候,穆棠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想了想,上前,温和而不容拒绝地扶起了老族长。   她声音平静道:“族长,你们半妖一族,几百年来颠沛流离,一个种族自给自足肯定很辛苦,但你们也从没想过效命于谁,成为谁的下属,为什么呢?”   老族长闻言淡淡道:“我们半妖一族可以当下属,我们可以堂堂正正为谁效命,靠自己养活自己,而不是让别人如同施舍一般,赏赐我们一餐一食,再用使唤猪狗的态度对我们。”   穆棠:“那你们为什么选了我呢?”   老族长神情缓和了一些:“因为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穆棠面色平静:“但是人都会变的啊,族长。”   她平静道:“今天,我会为了救人拼上性命,但若是有一天,我得到了足够的权势、有了足够的今天,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我未尝不会像你们曾经遇到的主君一般,为了权势和金钱视你们为猪狗,或者因为一点点利益,将你们卖出去。”   老族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愣。   穆棠松开他,淡淡道:“我都不信我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变,所以的话,想要有尊严的活着,就别把希望寄托于他人的仁慈。”   老族长怔愣良久,突然神情惨淡,一副对这个世界再也不抱希望的表情,喃喃道:“那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会变,也不会背叛的吗?”   穆棠毫不犹豫:“有啊。”   老族长疑惑看过去:“是……什么?”   就见穆棠神情严肃道:“钱。”   老族长:“……”   老族长:“??”   这辈子都贫贱不能移的老族长显然没想过这个回答,每条皱纹里都写满了懵逼。   他喃喃道:“钱?”   穆棠肯定道:“毕竟只要灵石不贬值,钱就永远不会变,谁都会背叛你,唯独钱不会。”   于是在老族长那懵逼的视线之中,穆棠就像一个什么毒鸡汤讲师一般,激情彭拜道:“这个世界上最能靠得住的就是钱,毕竟妻还有感情破裂的风险,父母子女都会反目成仇呢,唯独钱,你只要拥有它,它甚至不会和你急眼。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钱不能买到快乐,但没有钱你绝对不会快乐,它公平的对待世界上每一个穷鬼,让你们穷的一视同仁!”   一番话下来,顿时把所有人都说的一愣一愣的。   穆棠看着他们的神情,上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老族长的肩膀,道:“所以,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是搞钱吧!”   老族长听得一脸若有所思。   996:“??”   它不可置信:“你在若有所思什么啊!这屁话难不成还能对你有什么启发?”   它话音刚落,就听老族长缓缓道:“我觉得,我似乎有了些启发。”   996:“???”   于是一人一统就见老族长二话不说,转身就对身后的一众族人道:“从今天开始,半妖一族全员加入那什么……公司?”   穆棠提醒:“快递公司。”   老族长:“好,全员入职快递公司!”   这才是实在人,穆棠忍不住鼓掌。   她赞叹道:“对啊,这才对,还是要正儿八经自己赚钱,只要来了我们快递公司,我们绝对不拖欠工资绝对不黑加班费。”   老族长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动:“加班费?你们还有加班费?”   穆棠:“对!”   老族长见状见状二话不说,立刻大宋:“加班,必须加班!以后只要你们没病没灾,每天先加两个时辰的班!”   穆棠:“……”   她干笑道:“这、这就不必了,每天半个……一个时辰也就够了吧?”   但她越是这么说,这些半妖就越来劲了。   他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两个时辰怎么够啊,我觉得有必要再加一个时辰,反正我等修士,需要的睡眠时间本就比凡人少。”   “其实我觉得那一天的假期不要也罢。”   “我们没被抓起来的时候还经常有了这顿没下顿呢,穆姑娘都能让我们吃饱了,我们少要点月奉也行。”   “嘘嘘嘘!其他方面可以卷一卷,工资不要往少了卷啊,你还是不是人啊!”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糊涂了。”   人群中顿时嘘声一片。   穆棠:“……”   置身其中,穆棠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那个卷生卷死的职场,为了升职加薪,大家拼了命的网上卷。   好熟悉额度感觉啊。   她咂摸了一下,唏嘘道:“就像回老家一样。”   996幽幽问道:“宿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穆棠想了想,道:“他们半妖每天需要的休息时间少,但我做凡人的时候每天还要休息这么久,不知不觉就浪费了好多时间,感觉输了。”   996:“……”   不愧是你。   她正这么感叹着,就见一旁,卫长偃正低头奋笔疾书。   她好奇,问道:“你在写什么?”   卫长偃:“我觉得你刚刚说得那些话很好,我回去讲给我那些下属听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收到启发,也像这些半妖一样,从今以后主动加班。”   穆棠:“……”   她忍不住想想卫长偃一副咸鱼样给其他人灌卷王鸡汤时的场景。   她客观道:“那大概会被人打死吧?”   卫长偃自信一笑:“没关系,反正他们又打不过我。”   穆棠:“……”   一刻钟之后,找到人生新目标的半妖们组团离开,但他们并没有像麦芽糖所说的一样,趁乱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暂且藏身。   他们准备趁乱搜索整个集贤园,找到他们惨死的族人们埋尸的地方,带他们回家。   临走之前,老族长郑重冲穆棠行了一礼,“我们半妖一族实力低微,我们心里清楚,若是我们出现在前线亲手报仇,所办只能成为拖后腿的傀儡,我们只能做我们力所能及的,接下来的事……就交给穆姑娘了。”   穆棠点头   。   有自知之明的人,比没有实力还有硬刚的人可好上太多了。   这个老族长很聪明,不因为实力不济而懦弱,在被救出来时敢跟着他们冲锋。   但也不是只有血勇没有脑子,知道什么时候是他们插不了手的。   穆棠和他们告别,也准备去集贤园外看看。   这时候,她突然听到身后老族长说了一句话。   “姑娘。”他道,“如果是姑娘的话,我相信您永远都不会变成你所说的那样的人。”   穆棠一愣。   方才,她自己说,有了权势和金钱之后,她说不定也会变成那种因为利益将没有价值的人视为猪狗的人。   现在,老族长说,他相信她不会。   穆棠沉默良久,笑着道:“谢谢。”   ……   集贤园外,妖皇已经带人强行攻破了集贤园的阵法,白青琅这才带着人姗姗来迟。   他来之前,集贤园抵抗妖皇的士兵无人指挥,很快就溃不成军了。   白青琅带人勉强稳住局势,面色却很难看。   他阴沉着脸道:“大人呢?”   被问到的士兵一脸的恍然。   他喃喃道:“大人……没有看到大人啊。”   白青琅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白戾之大人带兵,从来都是身先士卒的,他不是胆小怕事之人,否则的话,白青琅也不会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那么现在,妖皇已经攻破了集贤园的大门他仍旧没有出现,是他畏战了,还是说……   白青琅突然想起了一些大人从来不让自己知道的事。   比如说人族之中哪个给他们魔血的人。   他每月去取魔血,却从来不知道那人是谁。   又比如说,大人想从穆棠他们身上得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脑子顿时乱了起来,一时觉得既然从前大人都隐瞒了他,按这是……   一时又立刻告诉自己,大人不是这样的人。   身旁下属们恐惧的声音唤醒了他。   “大、大人,我们怎么办啊?”   白青琅猛然惊醒。   他清楚的明白,无论大人那边出了什么事,自己这里绝对不能乱。   大人究竟为何没出现在这里尚且不清楚,但是他们要是自乱了阵脚……那可真就是万劫不复了。   他深吸了一口,扬声道:“结阵!御敌!”   有人指挥,妖兵们一时间恢复了些士气。   而与此同时,站在万军之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的妖皇却嗤笑了一声。   他有着白青琅熟悉的面容,熟悉到哪怕是背叛了这么多年,他依旧能一眼认得出来。   此时,这人淡淡问道:“白青琅,白戾之呢?”   白青琅心中一突,冷声道:“对付你,我就足够了,还需要大人出手。”   妖皇更是笑,漫不经心地问道:“他是来不了了吧。”   白青琅心下一沉,但还是冷声道:“休要霍乱我军心!”   妖皇也不说话,只平静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等他,看能不能等得到吧。”   “毕竟,背叛别人的人,终究也会有被人背叛的一天,而你那好主君,既然能背叛得了一次,那必然能背叛第二次。”   “毕竟他也很熟练了是吗?”   白青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   而与此同时,穆棠没有去理会集贤园外妖族内部的大战,而是带着大师伯一行人转身去了白戾之的病房。   大师伯猜测道:“你是怕白戾之出去御敌,妖皇打不过他们是吗?”   穆棠平静:“他打不打得过都不关我的事,这是妖族内部的事,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救我的员工。”   大师伯费解:“那你这是哟啊做什么?”   此时,众人已经走到了白戾之病房外。   因为妖皇的进攻,集贤园大乱,他们一路上居然没有碰到一个阻挠的人。   穆棠站在门外,缓声道:“我来阻止白戾之逃跑。”   大师伯眉头一皱,觉得无法理解:“逃跑?但他不是这些人的主君吗?这里几万的妖兵全是他这么多年积蓄下来的底牌,他若是逃跑,哪怕留下姓名,他日后再想东山再起也几乎没有可能了,没有人愿意信他的,但他若是留下来死战,好歹也有一线生机啊,他怎么会逃跑呢?”   穆棠淡淡道:“大概是因为在他眼里,他的底牌不是这个吧。”   大师伯费解:“不是这个,难道还有什么底牌比他这么多年收拢的妖兵还重要?”   穆棠想,对他来说,大概是有的吧。   比如说,他那每月一次,费尽心思也要从人族取来的魔血。   她不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踹开了他们。   这个动作将出卫长偃之外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谢蕴甚至下意识地抽出了剑准备抵挡门内的攻击。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声巨响之后,两扇门大开,门内没有白戾之,但却有满地的尸体。   谢蕴和大师伯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穆棠脸色都变了。   这些尸体,一个个都有着他们熟悉的样貌,他们或是白戾之的近臣,或是经常出现在白戾之身边服侍的。   现在他们都变成了尸体,有的甚至到死都一脸的不可置信。   穆棠几乎能想象得到他们是怎么毫无防备地坐在了这里,又是怎么在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毫无预兆地被杀了的。   大师伯难以置信:“他一个主帅,兵临城下,杀了自己的将士?”   穆棠抿了抿唇,也很意外。   她只是猜测,这人一定会抛弃将士逃跑,但是直接杀了自己的将领……   就算要带着底牌逃跑,有这些将领抵挡着,他成功的几率不是更大吗?为何要杀了他们?   她觉得这件事已经超乎了她的预料。   想了想,她只能道:“从消息传来到现在,还没过多久,他应该没走远,分头找!”   话音刚落下,众人就听到了紧挨着病房的后院传来的动静。   谢蕴顿时厉声道:“谁!”   说着,一行人直接翻墙进了后院。   但他们跳进后院之后,那响动又消失了,安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穆棠和众人对视了一眼,装模作样的在这里翻找了一翻,就假装没发现什么一般转身走。   就在他们走到院门的时候,又是一声动静,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一半。   穆棠这次眼疾手快,顺着声音喜欢来的方向,直接就踹开了一堆杂物堆,里面果然藏了人。   还不是一个。   穆棠睁大眼睛,就这么看着藏在里面的叶紫大喝一声,闭着眼就一拳头锤了过来,看那拳头的力道,她毫不怀疑这一拳下去能把她锤骨折。   穆棠赶忙让开,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藏狐哥哥也提剑刺了过来,而在他身后,被挡住的藏狐妹妹一边抽剑一边对着身边的人恨恨道:“都怪你,屏息符明明好好的,要不是你弄出了动静的话,我们至于被人发现吗?”   而被她责怪的那个人……居然是柳逢。   柳逢一边躲着藏狐妹妹的捶打,一边满脸痛苦道:“我也不想的啊,但是你们往药里下了什么你们心里没点儿数吗?现在又来怪我?”   穆棠听着一边多开两边的夹击一遍脱口而出道:“啊?下药,下了什么药啊?”   柳逢也顺口回答道:“泻药,等等,你是谁!”   穆棠觉得这是个误会,立刻对着正打乱拳的叶紫道:“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我是穆棠!”   叶紫就睁开了眼睛,藏狐哥哥也看了过去。   然后两个人就一脸的愤怒。   叶紫直接怒道:“你是在侮辱我的眼睛吗?你这黑漆漆的德行,你告诉我你是穆棠?”   穆棠:“……”   她这才想起来,渡劫之后的自己是个什么尊荣。   所以她就这么一脸焦黑的在这里晃悠了这么久?还和老族长说了这么多装逼的话?   996小声:“对。”   穆棠:“……”   她深吸一口气,使劲抹了把脸,好歹能看清面容,然后道:“你们看清楚我是谁!”   叶紫使劲看了看,恍然:“你是……”   穆棠点头:“对对对。”   叶紫当即笃定:“你是白戾之身边的打手不成?”   穆棠:“……”   确认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了,她沉默了片刻,直接拉过了身后的谢蕴。   叶   紫见状一惊:“谢蕴?你为什么会和白戾之的狗腿子在一块?难不成你们已经狼狈为奸了?”   谢蕴沉默片刻,艰涩道:“这是在下师姐,穆棠。”   叶紫看了良久,愤怒:“你当我是傻子吗?长得不像也就算了,声音也不一样?”   穆棠沉默了片刻,冷静道:“大概是渡劫的时候嚎的声音太大了,扯着嗓子了吧。”   一旁,卫长偃笑得前仰后合。   她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卫长偃立刻收敛了笑容,严肃道:“别急,我给你个除尘术,保证你回复本来面貌。”   他说着,就捏了发觉。   穆棠淡淡的看着,凉凉问道:“从刚刚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机会用个除尘术吗?”   卫长偃诚实:“当然有啊。”   “但是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好笑啊。”   穆棠:“……”   行,这人死了。   等穆棠终于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柳逢也虚弱地从茅房里走了出来。   穆棠看了一眼,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叶紫闻言就咬牙:“他误食了泻药,差点儿误了我们的大事。”   穆棠想到他们方才的反应,若有所思道:“你们刚刚,是在躲白戾之?”   几人对视了一眼,点头。   穆棠立刻问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她就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全貌。   原来,他们在后院里发现被白戾之派出去的柳逢并没有走之后,本想抓住他找个僻静的地方逼问他在搞什么鬼,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外面就突然传来的糟乱声,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妖皇打过来了。   众人大喜过望,都觉得这是个机会。   但谁知还没等他们逃出去,就听见一墙之隔的白戾之院子里突然没了动静。   然后就是扑通扑通几声倒地声。   他们正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突然听到一次雌雄不辩的声音平静道:“怎么,杀了这些碍事的家伙,白大人不舍得了。”   过了片刻,白戾之深吸了一口气,道:“没有,只不过,你来的太晚了。”   那声音又道:“这可不怪我,毕竟,你也没有如约给我送来我想要的东西啊。”   白戾之一惊:“我让人把东西带过去了啊,难不成是柳逢那家伙……那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说着,冷静了一下,道:“柳逢的事我会给你个交代,但现在情况紧急,你要先履行承诺。”   那声音不紧不慢,“别急,让我们先看看,后院里还有没有什么杂鱼。”   正待在后院的几人顿时知道坏了,慌忙躲进了杂物堆了,但这样的话仍旧很容易让人发现,紧急之下,还是叶紫扯出了一张肖寒临走之前给他们保命用的屏息符,他们这才逃过一劫。   不过说到这里的时候,叶紫颇有些疑惑道:“但是我总觉得那个声音的主人走过这里的时候,似乎是朝我们看了一眼,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好像发现我们了。但也有可能是柳逢肚子疼没憋出,弄出了动静才让他看了一眼。”   柳逢顿了顿,也小声道:“我这次被白戾之派出去,是他让我带着从你们身上得来的那块令牌,去人族,他说去了人族就会有人找到我的,我觉得不对,所以……”   所以直接逃了。   穆棠就这么平静地听着,并且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每月一次给予白戾之魔血的人来了。   她立刻问道:“他们往哪里走了?”   叶紫心有戚戚:“我躲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去看他们去了哪儿啊!”   穆棠眉头紧皱。   她想了想,直接对996道:“帮我整个集贤园搜索白戾之的踪迹。”   她听见系统“滴”了一声,然后良久没有说话。   在这些时间里,谢蕴他们也在低声讨论着白戾之的去向。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终于听见系统道:“宿主,他们在集贤园后山。”   他们?果然还有另外一个人!   穆棠立刻问道:“和白戾之在一起的人是谁?”   系统摇头:“本系统没有关于他的资料。”   没有他的资料,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原著里未曾出现过的人。   穆棠沉默了片刻,直接道:“走,随我去后山。”   众人一惊,讶异道:“他们在后山?”   穆棠说得斩钉截铁;“在。”   她的声音无比的笃定。   众人对视片刻,终究是选择听她的。   穆棠见状抬脚,也准备跟上。   卫长偃却在身后道:“穆棠。”   穆棠转身:“怎么了?”   卫长偃走过去,一脸若有所思道:“按照你的修为,我出现在你身边不现身时,你是不会发现我的,也理应不会发现他们。”   但事实是,无数次她想恶作剧,这人都发现了他。   穆棠被他挑破,也很冷静。   她当初还没结丹的时候,一个筑基期发现卫长偃一个魔主的隐藏,已经很离谱了。   但她也不想装,毕竟她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个耐性忍受着狗东西随时随地的恶作剧。   如今这人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了,倒也还好,让她直接编个故事糊弄他,信不信虽他……   这么想着,她就道:“对,我能发现,你若是想知道为什么的话……”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卫长偃十分正经道:“但是我觉得吧,你这些异样最好还是别展示在外人面前,他们若是觉得不对了,会觉得你不正常。”   嗯?这人在关心她不成?   这人居然也知道说人话了?   她狐疑地看着他,试探道:“那你呢?你既然都觉得我异样了,你难道不会觉得我不正常吗?”   卫长偃听着,就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他矜持道:“我当然不会,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来自别人的信任,穆棠莫名有些感动,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就听卫长偃骄傲道:“毕竟我本来就不正常,多一个不正常的怎么了。”   系统鼓掌:“精彩的发言。”   穆棠:“……”   她面无表情地大踏步离开,走到大师伯他们身边,离卫长偃足够远,以示自己是个正常人。 第80章 996福报   被卫长偃这狗东西认定了不正常之后,穆棠一路就再也没理过这人。   她带着众人,按照系统的指引,飞快赶到了后山。   系统指引的箭头指向一个山洞。   但这山洞了除了白戾之和那神秘人,还不知道有什么。   穆棠想了想,在进洞之前,直接对对其他人道:“你们留在外面放风,我和卫长偃进去会会他们。”   谢蕴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当即反对道:“这么危险的地方,不是师姐把我们抛开的时候,我们既然是同门,自然该有难同当,我随师姐一同去。”   叶紫他们一听,顿时也反应了过来,穆棠这是怕他们危险,所以才这么说的。   叶紫当即一脸感动到:“不行,同生共死也得有我一份!”   穆棠:“……”   她一脸无语道:“谁死了啊?到死谁死了啊!不让你们进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们心里没点儿   逼数吗?大家朋友一场,非要我说的这么绝吗?”   众人:“……”   她扫视一眼:“怎么,还想去吗?”   叶紫被怼的头都快垂到地上了,当即摇了摇头。   穆棠满意点头:“还算有救,行了,你们都别死来死去的了,我点名。”   她环视了众人一眼,道:“谢蕴,你随我进去。”   这人有男主光环,应该会死的慢一点。   说着,她就带着谢蕴和卫长偃准备进洞。   进去之前,她却又发现在身后,大师伯也跟了上来。   她默默地看着他。   大师伯解释道:“那魔血本就对我没什么用,我去看看,很安全。”   穆棠静默了一会儿,直接道:“那跟上吧。”   一行人就在叶紫他们的注视之下进了山洞。   进洞之后,卫长偃就一人给了他们一张屏息符。   穆棠看了一眼,狐疑:“这不是肖寒给叶紫他们的吗?我在修真界里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屏息符,可见这是人家师门独有的,你是从哪里来的?”   卫长偃懒洋洋:“你管我。”   穆棠:“……”   谁爱管你啊!   卫长偃:“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穆棠毫不犹豫地接过去:“要!”   拿过屏息符贴在了身上,几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山洞。   这个山洞算不上多深,他们进去没多久,视野便开阔了起来。   穆棠定睛一看,看到偌大的山洞之中,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地站着,一个是白戾之,而另一个,是一个全身被黑袍包裹地严严实实的人。   他们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穆棠左看看又看看没看到有什么特殊之处,想了想,就带着人躲进了一旁一块巨石之后。   然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往巨石后面藏的时候,穆棠分明是看到了巨石之后空无一人的,但是她刚一脚踩过去,却莫名有一种踩到了什么的感觉。   而且从触感上看,似乎还是一只脚。   与此同时,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声,然后又迅速消失。   穆棠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如果这不是恐怖片的话……   她立刻转头,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秒懂,当场施展了隔音结界。   一个魔尊施展的隔音结界,除非是对方的修为超过他,否则,无论如何也是发现不了的。   穆棠很放心,直接撕了身上的屏息符,开口道:“谁在那里?”   片刻之后,几个鹌鹑一般颤颤巍巍缩在一块的人出现在穆棠眼前。   黑鸢,肖寒,还有燕行。   其中燕行痛苦的脸色都扭曲了起来,穆棠推测她踩得应该是他的脚。   穆棠忍不住开口:“你们怎么在这里?”   但她话刚说完,就见几个拼命冲她打手势,然后指了指白戾之和那黑衣人所在的方向,示意她听。   穆棠也就不多问什么,直接挤过去:“挤一挤。”   然后一行人趴在石头后面,认真地听着外面的对话声。   先是黑衣人那雌雄莫辨的声音:“……你带我来到这里,那,东西呢?”   白戾之的声音带上了惊惧:“我明明就放在了这里,是谁带走了我的东西!”   黑衣人就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然后,半晌没有人说话,气氛是死一般的沉默。   穆棠就趁此机会看向燕行他们,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他们在找什么?”   燕行飞快道:“我们被传送到这里了,他们再找的好像是被死去的半妖们那些被做成傀儡的尸体。”   穆棠皱了皱眉。   他们居然连尸体都没放过吗?   她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那尸体呢?”   白戾之既然带着那黑衣人来到了这里,那尸体又跑到何处去了?   然后,穆棠就听到了燕行那颇有些得意的声音。   他美滋滋道:“当然是被我们偷出去了啊!”   穆棠:“……”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见穆棠看着,燕行更为得意:“我们还安排了雀青在外面守他们同族人的尸体,我们见白戾之带人过来了,就跟进来看看,你放心,很安全的,肖寒的屏息符相当好用。”   肖寒便淡淡道:“这屏息符是师尊独创的符咒,自然是好用的,对了,方才诸位过来的时候是用了什么法诀还是符咒,我看效果居然和屏息符类似。”   穆棠心中一动。   肖寒的师尊独创的符咒,为何卫长偃手中也有?   她心中一动,就不动声色地问道:“是挺好用的,我见叶紫姑娘用过,这符咒你们卖吗?”   肖寒摇头:“只限本门弟子使用,不外卖的。”   穆棠闻言,就看了卫长偃一眼。   卫长偃无所事事地靠在石头上,似乎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也不在意穆棠的试探。   穆棠转过头,平静道:“继续听吧,听听他们要做什么?”   几人就聚精会神地等着。   等了很久,可能是这沉默实在是太给人压迫,白戾之开口了。   他似乎冷静了下来,一字一句道:“我们曾经约定过,我帮你试魔血,你给我一支这世间最强大的军队,后来你又要那禁地令牌,我都照做了,现如今我兵临城下,你却说,你不愿意帮我?”   黑衣人似笑非笑:“但是现如今,不管是那些傀儡还是禁地令牌,哪一个又在你手上呢?”   白戾之立刻压低了声音:“这些我都可以找回来,我是信你才抛弃了自己的将士带着你来这里的,我甚至让你杀了我最好的几个下属……”   那黑衣人就笑道:“所以,背叛别人的人,也总会被别人背叛的,难道不是吗?   白戾之霎时间哑声了。   而那黑衣人只是平静道:“你没带给我想要的东西,同样的,我也不会给你想要的东西,这是公平交易,不是吗?”   白戾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公平,这一点儿也不公平!你……”   他说着,似乎是说不下去了,重重的喘着粗气。   穆棠就在此时快速思考了起来。   魔血是这个人给的,而且这个人似乎还承诺了要给白戾之一支最强大的军队,指的可能就是被试了魔血之后的半妖和人族们,而他的要求,只是让白戾之帮他试魔血?这是为什么?   还有禁地令牌……   她刚想到这里,就听那黑衣人轻笑一声,开口道:“你已经没什么用了,但是现在,我还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穆棠心里一突。   下一刻,果然就听他道:“比如,那块石头后面的人。   穆棠霎时间头皮发麻!   他透过卫长偃的隔音结界,发现了他们!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个人,实力不属于卫长偃,或者说,甚至高于卫长偃!   她立刻看向了卫长偃。   而此事,卫长偃居然主动卸下了结界。   他站起身,恹恹看着那黑衣人。   而此事,白戾之已经觉得不对了:“你们怎么在这里?等等……”   但话还没说完,他直接被黑衣人一掌击飞了出去。   卫长偃就像是看不到眼前的这一切一般,盯着黑衣人看了半晌,有气无力道:“我不认识你,没见过你。”   黑衣人笑道:“没关系,我认识你就行了。”   卫长偃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片刻。   然后下一瞬,黑衣人突然毫无预兆的躲开了。   与此同时,一刀剑光在他身前炸开,黑衣人的兜帽被掀起半截,漏出了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带着深深的血痕。   黑衣人拭去那血痕,意味不明地看了卫长偃一眼。   穆棠脑海中的警报疯狂作响。   但是此时,丝毫意识不到危险的燕行等人一见打起来了,连忙道:“不行,我们得摇人,人多力量大!”   穆棠深吸一口气:“在这里,你还想摇谁?送菜吗?”   燕行却很自信:“你放心,我把那些半妖傀儡摇出来。”   穆棠试图制止:“傀儡都是有口令控制的,你们控制不了它们的,别冲动。”   燕行还是自信:“我们改过口令了,尽在掌握之中。”   穆棠一边注意着卫长偃他们的动向,一边随口问:“是吗?什么口令?”   燕行压低声音:“996福报。”   穆棠:“……”   她一个踉跄,险些当场摔倒。 第81章 几分可爱   几个人说话之间,卫长偃和那黑衣人已经打了起来。   只片刻,穆棠就在物理意义上体会到了什么叫昏天黑地。   山洞里的第一块碎石随着他   们的出招坠下时,穆棠就心道不好,心中猛地一跳。   与此同时,卫长偃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跑。”   说着,他百忙之中还帮他们在墙上开出了一个大小足够的洞,不至于他们跑出去的时候还得跑过长长的通道原路返回。   还真是贴心极了。   穆棠在心里咬牙如是说。   996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还跑吗?”   穆棠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而此时,燕行那缺根筋的觉得自己被卫长偃这危险在即还不忘让他们先跑的精神给感动到了,一时间热泪盈眶,坚守阵地道:“不,我们势要与卫兄共存亡,穆姑娘你说是……”   转头就看到了穆棠那冷酷无情夺命狂奔的背影。   燕行:“……”   人与人之间居然如此冷漠,他一时间心都凉了。   出于人文关怀,穆棠百忙之中转头骂道:“还不快跑吗傻子?你和他共存亡个嘚儿?你有什么实力和他共存亡啊!”   说着,本着救人一命的原则,她随手拽上一个倒霉蛋一起跑。   被扯的倒霉蛋正是谢蕴。   她渡了金丹劫之后,灵力和体力几乎是翻了倍的上涨,谢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直接倒飞了出去。   他在遍地碎石之间颠簸着,边颠簸边嘶吼道:“师、师、师姐,我觉得得得……”   整个声音非常的抑扬顿挫。   穆棠闷头一个冲刺,直接一把将他甩出了山洞,站在相对安全的空地之上。   她转头:“什么?你觉得什么?”   谢蕴:“……”   他拖着几乎快被撞碎的胳膊腿站起身,默默道:“不,没事了。”   穆棠就不再管他,转身去看其他人。   幸而,不是所有人都是青瓜蛋子。   大师伯有怕死的本能,黑鸢有杀手的敏锐,两个人见势不对二话不说,一人拽着肖寒一人拖着燕行,跟着穆棠夺命狂奔,险险跑了出来。   然后把两人就地一扔,几个人就这么坐在碎石地上,呆呆地看着身后。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巨响,那硕大的山洞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塌了。   所有人都是一抖,只有穆棠,眼皮子都不带挑一下的。   她走过来,站在燕行和肖寒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平静道:“怎么,还共存亡吗?”   两人齐齐回过神来,看看眼前的废墟,又转身看看穆棠,齐刷刷摇了摇头:“不了不了,要不起。”   穆棠微笑:“这样就很好,所以人啊,有时候就要有些自知之明,该跑的时候就跑,毕竟自己是个什么能耐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两人被骂的羞愧地低下了头。   穆棠这才松了口气,四下张望起来。   他们是从卫长偃特意给他们开出来的洞口跑出来的,此时四下景色陌生,明显不是他们进来的地方。   她观察位置的时候,大师伯还心有余悸道:“真是好险啊,要不是咱们都在红衣阁干过,反应还算快,真就差一点就跑不出来,要被埋了。”   说着,他还疑惑道:“卫长偃如此生死之战时都能抽出空来给咱们开出一个出口,我还以为他是有余力的,但是他打架的时候也没控制好力道,山洞坍塌的时候差点把我们埋下去,可见他还是勉强的。”   黑鸢听到这话,突然一笑,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穆棠,呵呵道:“那可未必,毕竟穆姑娘跑出来的比我们早,就算咱们都被埋,她也是不会被埋的。”   大师伯哈哈大笑:“师侄反应快。”   黑鸢呵呵:“大概吧。”   穆棠全程沉默是金,假装没有听懂黑鸢的弦外之音。   但是系统读不懂空气,憋了半晌,小心翼翼道:“宿主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卫长偃他是有余力把山洞控制在你们所有人都出去之后再塌的,但是在他看来,你安全了,就等于所有人都安全了,他就懒得去管其他人了?”   穆棠沉默片刻,坚定道:“不,绝无这种可能。”   996安详:“对,你说是就是吧。”   穆棠:“……”   她正神情复杂着,就听一旁的谢蕴疑惑道:“卫兄怎么还没出来?”   穆棠心里一突,这才想起来,从刚刚山洞坍塌到现在,那废墟里居然一直没动静。   穆棠眼皮子都跳了跳。   几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谢蕴迟疑:“难道卫公子是……”   他说到一半,看了看穆棠的脸色没敢往下说。   但是燕行是个没哪方面情商的。   他就着谢蕴的话琢磨了一下,反映了过来,顿时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卫公子被埋在下面了?”   穆棠又看了一眼那废墟,深吸了一口气:“埋你个大头鬼,闭嘴!”   燕行觉得有些委屈:“可是……”   穆棠没等他说完,转身朝着废墟的方向,直接开口道:“卫长偃,我数三个数,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轰隆”一声,废墟猛然炸开,卫长偃和黑衣人一前一后从废墟中一跃而出。   穆棠:“……”   果然。   她无视一旁的燕行那震惊又茫然的神情,面无表情地看着卫长偃。   卫长偃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百忙之中还不忘了抽出空回过头,想为自己的行为狡辩。   但他话还没说出口,那黑衣人就颇有些气急败坏道:“卫长偃,你什么意思?”   被人打搅了,卫长偃很是不满:“关你什么事!”   谁知道只这一句话,黑衣人直接就破防了。   他周身那神秘又危险的气质转瞬之间消失殆尽,整个人无能狂怒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要打架你就堂堂正正和我打,打到一半你把我按在废墟底下不让我出来是什么意思?现在一个小小金丹期叫你一声你就出来了?你骨气呢?你对对手最起码的尊重呢?”   卫长偃认真想了想;“大概是没有。”   黑衣人:“……”   他的攻击立刻就凶狠了起来,仿佛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   穆棠见状带着几个人连忙后退,只觉得看一眼都眼睛疼。   等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她转身看向几个人想说什么,就见他们都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穆棠一顿,不动声色:“你们做什么?”   几人不语,只黑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拉长了声音道:“把人按在废墟底下不让出来,你一叫就又乖乖出来了,我说,你们年轻人玩儿的挺花啊。”   穆棠:“……”   她坚强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黑鸢淡淡:“没事,我懂就行了。”   穆棠咳了一声,强行转移话题道:“我们先走吧。”   肖寒一愣:“但他们不是还打着的吗?”   穆棠抬眼扫了一下废墟。   山洞彻底坍塌,但是白戾之却没有了踪影。   她淡淡道:“但是有了条漏网之鱼,而这漏网之鱼,很有可能去找他以为的底牌了。”   肖寒神情大变,立刻扫了那废墟一眼。   没了,白戾之消失了。   他脸色难看:“他的底牌……”   他一下就想起了被他转移出去的半妖傀儡。   穆棠看他的表情,补充道:“还有他以为的拿着令牌的柳逢。”   肖寒闻言深吸一口气:“那我们……”   穆棠毫不犹豫:“兵分两路,一半人去找柳逢,另一半人去寻傀儡。”   于是当机立断,一群人迅速分好了组。   穆棠带着肖寒和燕行两   个一起寻傀儡,其他人全去保护柳逢。   临走之前,肖寒转头,颇有些纠结道:“但是卫兄这里……”   穆棠也回头看了一眼,“这就是他的私人恩怨了,我们在这里,或许更影响他发挥。”   她毫不犹豫地带着人转身离开。   废墟之上,几人渐行渐远。   黑衣人见了,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他们居然就这么抛下你了,卫长偃,被人抛弃的滋味……”   “她说的没错。”卫长偃却突然打断了他,“她在这里的话,很多手段,我不太好意思当着她的面用出来。”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   另一边,穆棠他们走的很远了,肖寒却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穆棠敏锐地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肖寒有些迟疑,却还是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穆棠见状追问:“什么看错了?”   肖寒眉头紧皱:“只是突然觉得,刚刚那黑衣人的剑招,似乎有些我们宗门的影子。”   一旁的燕行见状好奇:“你们宗门?对了,我还没问过肖兄是何门何派的。”   肖寒:“啊,是在下疏忽了,在下上清宗弟子。”   燕行闻言就倒吸了口气:“上清宗?就是紫华剑尊的那个上清宗?”   穆棠闻言心中一动。   紫华剑尊?那个正道魁首的紫华剑尊吗?   却听肖寒很有些赤然道:“紫华剑尊,正是在下师尊。”   燕行更是愕然:“难不成你就是紫华剑尊那个唯一的亲传弟子?”   肖寒:“算不上唯一,我其实还有个师兄,只不过他失踪多年了,也不为外人所知……罢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燕行也就不再多说了,只不过仍旧从沉浸在肖寒居然是正道魁首紫华剑尊亲传弟子的事实里,显得有些震惊。   穆棠看着肖寒,若有所思。   在原著里,紫华剑尊作为正道魁首给予过原著男主谢蕴莫大的帮助,算是男主的金手指之一。   只不过原著里可没提过紫华剑尊还有一个亲传弟子,更没有肖寒这个人。   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吗?   还有刚刚肖寒说的,黑衣人的剑招里有上清宗的影子……   像肖寒这样的亲传弟子,对于本门的剑招想必是相当熟悉的,刚刚在山洞里卫长偃和黑衣人打斗的时候,肖寒的神情可正常极了,也没说有什么上清宗的影子。   反而是在他们离开,卫长偃放开手脚开始打斗时,肖寒从他那一剑里看出了上清宗的影子……   是那黑衣人真的和上清宗有什么牵扯吗?所以他方才一直在伪装,直到卫长偃使出了全力,他没有余力再去伪装,这才让肖寒看出了上清宗的影子。   还是说其实只是肖寒看错了。   穆棠心中存了疑惑,便暂且记下,想着有时间了查证一下。   不过此时最重要的,当然还是那逃跑的白戾之。   众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是顺着肖寒的指引找到了那些傀儡半妖藏身的地方。   傀儡半妖们果然被人发现了,而且还爆发了颇为激烈的冲突,但是冲突对象并不是白戾之。   而是一群发现他们踪迹的妖兵。   此时,只雀青一个带着那些傀儡半妖们,不知道为什么还并没有激活他们的口令,只靠本能抵抗,有些左右支拙。   穆棠看到这些妖兵,心里就是一沉。   白戾之不在这里。   他居然去找了柳逢。   那大师伯他们……应对得了白戾之这个大妖吗?   穆棠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燕行道:“不行,我们得带着他们快些解决眼前的妖兵,然后支援大师伯他们!”   燕行看了一眼,笃定道:“别急,这些傀儡现在被这么压着打,多半是因为雀青不想暴露傀儡的位置,刻意将动静压了下来,但只要我祭出口令,这小股的妖兵不就是分分钟的事!”   肖寒也点头:“燕兄说的是。”   穆棠:“……”   他强忍住踹人的欲望,面无表情道:“那你还不快些祭出你的口令!”   燕行看了她一眼,上前一步,自信喊出了那句让穆棠恨不得毒哑他的话。   他说:“996福报!”   穆棠:“……”   她那迟来的一脚直接就踹了过去。   996则茫然问道:“啊?叫我做什么?福报?什么福报?”   但是幸运的的是,就像燕行自己所说的,被激活的傀儡,那小股的妖兵根本就不够他们看的。   战斗结束的很快。   穆棠很高兴,所有人都很高兴。   直到雀青笑着笑着,突然就捂着脸哽咽道:“穆姑娘你看到了吗,打的最凶的那个叫阿云,他以前可是个胆小鬼呢,几岁的小半妖都能欺负他,被鸟儿啄了都不敢还手,现在一个人居然能打四个了,我还从来不知道我们半妖的战斗力能有这么强呢。”   愉悦的气氛戛然而止。   众人突然间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所高兴的,那些超乎寻常的战斗力,都是半妖一族拿命换来的。   沉默半晌,燕行喃喃道:“这就是他的目的吗?用魔血和别人的性命,做出这么一支强大的军队?”   穆棠听着,却在心里回答道,不,绝对不止。   如果折腾了这么一通,白戾之为的只是这个,那未免也太虎头蛇尾了。   白戾之想要的或许真的是一支无敌的军队,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敌。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雀青,平静道:“至少现在,他们还有亲手为自己报仇的机会,不是吗?”   在雀青的怔愣之中,穆棠面无表情地转身道:“现在,随我支援大师伯。”   ……   和穆棠猜的一样,白戾之找到了柳逢身上。   当初他们还没撕破脸的时候,他明里暗里向穆棠要这块令牌,穆棠也就从容将假令牌交给了他。   后来为了请那黑衣人出手,那假令牌从白戾之那里到了柳逢手上,只不过柳逢醒悟的快,知道自己此去多半是凶多吉少,带着令牌就藏了起来。   于是到了现在,除了穆棠自己,从白戾之到柳逢,都觉得这是真令牌。   白戾之现在彻底意识到了这令牌的重要性。   从前,他觉得令牌重要,只不过是因为黑衣人要这令牌,于是禁地令牌就成了一块他自以为能拿捏住黑衣人的武器,让他不至于彻底的处于被动的位置,甚至能让他从黑衣人那里得到一些什么好处。   所以他哪怕得到了这令牌,也捏在手里,迟迟不肯交付。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如今,他依旧不知道这令牌有什么用,可他却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他逃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柳逢。   柳逢他们就等在山洞的入口出,他找的也很顺利。   柳逢的实力不足为惧,他的几个同伴实力也就这样,就算是后来赶来的青兕真人和金牌杀手黑鸢,也只不过是给他造成了一点小麻烦。   他看着柳逢,看着脸色苍白的他,几乎是一瞬间呼吸急促。   他觉得,老天终究是宽待他的,他又有了一次机会。   他毫不犹豫,一剑指着柳逢的眉心——   而与此同时,身后就响起了那个几乎可以成为他这一辈子噩梦的声音。   清越的女声赶忙道:“996福报!996福报啊!听见了没?都听见了没?听见了就赶紧给我冲!你们的福报就在前方啊!”   白戾之察觉到了危险,豁然转身对准了身后,就见扑过来的正是他的傀儡大军中那个战斗力最强悍也最得他心的阿云。   他一震:“大胆!你们……”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扑过来的阿云打断了话,他的身后,是连绵不断的傀儡大军。   白戾之深吸一口气,喊出了曾经的口令:“千秋万载,千秋万载,你们……”   他直接被曾经被他当成工具使唤着的傀儡大军淹没了。   恍惚之间,白戾之甚至出现了一种错觉。   他们扑过来的那一刻,他仿佛从那些死物无神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种名为憎恶的情绪。   可是……可是……   可是哪怕他们实力强大,哪怕他们无坚不摧,他们也都已经死了啊。   一个死物而已,为何……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回答白戾之的疑惑。   玩弄生命的人,终有一日,也将会被生命反噬。   穆棠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无比清楚,现如今的白戾之被黑衣人重创过一次,这些傀儡的攻势之下,他真的会死。   但她不在乎。   她只淡淡的问系统:“系统,他们真的已经彻底死去,再也没有活过来的可能了吗?”   996想了想,道:“从生物学上看,他们没有呼吸心跳,大脑没有波动,已经是一具彻彻底底的尸体,而用修真界的话来说,他们没了魂魄和元神,现在哪怕是能跑能打,也只不过是一具受魔血驱动的傀儡,魔血没了,他们就死,但只要还有魔血,他们就永远这么活死人似的活动在这个世界上。”   不是活,而是活动。   穆   棠就明白了。   她正沉默着,又听系统沉默了片刻,突然小声道:“但是宿主,想要更换傀儡的口令,不是这么简单的,若是如此简单,白戾之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将口令交给下属了。”   穆棠一惊,“你的意思是?”   科学造物的系统在此刻说出了不那么科学的话。   它小声道:“或许在他们心里,他们也是想摆脱仇人的控制,给自己一个交代。”   穆棠沉默片刻,喃喃道:“但是他们……已经死了啊。”   一个没有神志的傀儡,凭借着生前的执念摆脱口令的控制,这是奇迹。   但是一群傀儡,半个种族……   她喃喃道:“这是……一群人的不屈。”   她明知故问一般,又问:“他们会死吗?”   996还是那句话:“他们已经死了。”   穆棠不再说话,她平静地看着这群没有神志的傀儡将害他们至此的罪魁祸首撕了个粉碎。   那一双双没有生机的眼睛,从仇恨,到无神。   直到白戾之的尸体都看不出一点原样,穆棠上前,开口道:“可以了。”   她缓缓道:“已经可以了。”   良久。   一个傀儡停了手。   两个、三个……所有傀儡都停了手。   他们静默地站着,仿佛没有生机的雕塑一般。   穆棠上前一步,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触摸其中一个傀儡。   恍惚之间,穆棠仿佛又被拉到了自己为魔剑清理魔气时看到了那个浩瀚又深沉的空间。   她看到这些傀儡立在那浩瀚之中,看到了一个个淡色的影子从那些傀儡身上缓缓升起,渐渐凝聚出他们的模样。   他们似乎在冲着穆棠笑,在说着什么,但穆棠头疼欲裂,她听不清。   直到那个叫阿云的傀儡走了过来,其他傀儡就都停了下来。   阿云走到她面前,开口道:“谢谢你给我们解脱,我们要走了。”   穆棠恍惚:“走?”   阿云点头,又道:“但是走之前,我们有一个东西,想要留给他们。”   穆棠知道他们是谁。   下一刻,穆棠手里就被放入了一个东西。   触手温润。   穆棠低头去看,就看到一个碧色的椭圆形石头,如同一块玉一般。   又仿佛是一个蛋,一个孕育了生命的蛋。   穆棠看着看着,整个人又是一个恍惚,再睁开眼,便亲眼看到那些傀儡在她眼前转瞬之间消散成尘烟。   雀青抖着嘴唇:“他、他们……”   穆棠看了看手中的“蛋”,缓缓道:“他们说,他们解脱了,要走了。”   她将那颗蛋放在雀青手中:“这是他们送给你们的。”   雀青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穆棠却没再管他,她转身朝着山洞废墟的方向奔去。   谢蕴在她背后大声问:“师姐,你要去哪里?”   穆棠:“我去看看那狗东西死没死!”   谢蕴一愣。   黑鸢拍了拍他的肩膀,唏嘘:“年轻人……”   ……   卫长偃没死。   穆棠过去的时候,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而卫长偃非但没死,还有闲心在地上画画。   穆棠看了一眼,看到了一连串极其抽象的线条。   她皱眉:“这画的是什么,丑死了。”   卫长偃就抬头,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   他道:“这画的是你啊。”   穆棠:“……”   她沉默了片刻,面不改色地改口道:“这么看的话,细细琢磨,它倒有几分可爱了。” 第82章 恋爱脑魔尊   于是,等其他人十分紧张地赶过来时,就看到卫长偃指着一堆杂乱的线条和穆棠比划着这些线条哪里是她的鼻子、哪里是她的眼。   穆棠面无表情地夸好看。   众人:“……”   大师伯看了看那些线条,又看了看自家师侄,忍不住道:“师侄,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穆棠:“……”   她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把卫长偃从地上薅了起来,简单粗暴地问道:“行了,那黑衣人呢?”   卫长偃懒洋洋:“跑了啊。”   穆棠皱眉:“跑了?”   卫长偃点了点头,不怎么在意道:“没打过我,用了个什么禁术,当着我的面跑了。”   穆棠看他一眼:“那你认识他吗?”   卫长偃摇头:“不认识。”   穆棠:“但他好像是认识你的。”   卫长偃十分的理所当然:“他认识我不很正常,毕竟我身为魔……”   穆棠眼疾手快,在他没把“魔主”那两个字说出来之前,飞快的捂住了他的嘴巴。   卫长偃眨了眨眼。   旁观的燕行也眨了眨眼,很是茫然:“卫兄是要说什么?”   谢蕴实事求是:“好像是说他身为魔什么来着。”   肖寒:“魔什么?”   黑鸢哈哈大笑:“魔什么?总不会是魔界魔主吧,他要是魔主的话那多半是不少人认得……”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直接卡壳了,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空气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众人就这么看着卫长偃,神情越发的诡异。   他们突然就意识到一件事。   那黑衣人,实力在他们所有人之上,但现如今只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卫长偃逼的用秘术逃走。   那卫长偃的实力……   一个疑点抛出来,其他不合理的地方就纷纷涌上心头。   活水湖下的地牢用了魔尊的阵法,但卫长偃却能轻易破解它。   他数次不经意般提到自己的身世。   还有他   那诡异的实力……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逐渐不对了起来。   眼看着事态要控制不住了,穆棠沉默了片刻,冷静开口:“你们想知道他是谁吗?”   一时间,众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穆棠:“他其实……”   众人聚精会神。   穆棠:“是个傻逼。”   众人:“……”   黑鸢忍不住道:“你这是在糊弄鬼吗?”   穆棠平静:“要不然呢,你觉得,他是个傻逼,和他其实是魔族万魔统领的魔尊、指引魔族前进方向,这两个可能性哪个更可信?”   黑鸢一下就就沉默了。   他试图将卫长偃这个名字和“万魔统领”、“引领魔族前进方向”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他又抬头看了看卫长偃那张睿智的脸。   然后他放弃了。   穆棠再接再厉:“我再问你,你愿意信他是魔界的魔尊,还是愿意信我是下凡历劫的仙女?”   黑鸢一下子沉默了,拜服了。   他诚心诚意道:“原来你是下凡历劫的仙女,我信了!”   穆棠微笑:“这不就行了。”   于是,一场身份风波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几个人若无其事地坐在战场上谈天说地,仿佛方才那一出没发生过一般。   996小声问:“宿主啊,他们就这么好骗吗?”   穆棠:“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会被这样的说辞骗过去呢?”   996:“啊?难道不是吗?”   穆棠淡淡道:“或许有人会心有疑虑,但是,没人想去深究罢了。”   大家都不是傻的,没人会被她三言两语糊弄过去的。   只不过自己心里知道了也就罢了,明面上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自己心里知道了,还能装傻。   但说出来之后,一群人族修士,和一个魔族的尊者,他们是打还是不打呢?他们打的话打得过吗?   况且,好歹是共患难过,他们都不想和卫长偃为敌。   还不如糊弄过去算了,大家心里明白就行。   而且……   穆棠道:“他们未必真觉得卫长偃就是魔尊了,但八成猜到他是魔族什么人物,不想和他翻脸以后朋友都没得做罢了。”   996听得信服。   穆棠还想再说些什么,耳边突然听到燕行惊奇的声音:“啊?原来卫兄不是魔尊啊,哈哈哈真是吓我一跳!”   穆棠:“……”   她若无其事地补充道:“对不起我忘了,其他人或许看出来了,但这个傻子除外。”   她深吸了口气,正想顺着这傻子说两句,另一个傻子就凑上来了。   卫长偃悄咪咪贴上来,小声道:“穆棠,手疼。”   穆棠随口问:“怎么了?”   卫长偃佯装不在意:“可能是和黑衣人打架的时候伤到了吧。”   穆棠就郑重了一些,让他伸手看看。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擦伤。   她看着那伤口,沉默良久,诚恳道:“你让我看得真及时,再晚一会儿,这伤口怕是都要愈合了吧。”   卫长偃眨眨眼睛:“还是包扎一下吧,我还是很娇弱的。”   众人顿时都看向了他。   娇弱?怎么个娇弱法?把山洞打塌那种娇弱吗?   但穆棠没办法,她忍辱负重给他包扎那屁事没有的伤口。   996在她脑海中小声问:“宿主,我现在有必要改名成反派攻略系统吗?”   穆棠:“……”   她当然知道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   她一言难尽道:“我身上,难道有什么特别吸引傻子的特质吗?”   996犀利:“大概是人以群分吧。”   穆棠顿时想拉黑它。   系统却叹了口气,很是愁苦道:“攻略男主怕是不可能了,宿主啊,卫长偃你准备怎么办?”   穆棠的手就顿了一下。   卫长偃对她什么态度,她看得出来。   但是卫长偃自己却未必懂。   他在某些事情上通透的可怕,但在某些事情上,却又天真的近乎残忍。   穆棠看得出来,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情爱,最开始对她,也只是好奇居多。   一种看到了新鲜事物的、想探究到底的好奇。   那么之后呢?彻底了解了让他好奇的东西之后,好奇心带来的新鲜感退去,他会怎么做?   穆棠平静地抬起眼,淡淡道:“他未必明白他现在在做什么。”   996:“那你呢?”   穆棠顿了一下,淡淡道:“他是我遇到最特别的人。”   系统就不再多说什么。   特别的人,却不是喜欢的人。   它应该松口气的。   但是莫名的,它却觉得自己或许该提前打个任务失败的报告了。   穆棠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一抬头,就见卫长偃凑得很近,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穆棠静静看了他片刻,突然用力把绷带一拉,面无表情道:“想你是不是太闲了,我该不该在新开的快递公司里给你留个席位。”   卫长偃顿时就不说话了,往碎石上一瘫,一副自己病的快死的模样。   穆棠看着,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   这边的战场停歇之后,穆棠听到远处的厮杀声也停歇了下来。   穆棠就知道,白青琅和妖皇快分出胜负了。   几个人懒得再去凑热闹,无所事事地在这里等着。   雀青就在此时期期艾艾地抱着那颗蛋走了过来,站在穆棠面前:“仙子……”   穆棠的视线就落在了那颗蛋上。   她又想起了自己触摸那些傀儡时,所见到的那浩瀚如海的深渊。   和她为剑灵剥离魔气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在心里问剑灵:“那是什么?”   剑灵小声道:“是我身上储存灵力的空间,我诞生于此,你会在哪里看到那些傀儡,也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主人的魔血,而你现在是我的主人,你想给他们解脱,所以将他们带到了那里。”   穆棠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捧起那颗蛋。   她缓缓道:“这里面,有一个生命,是他们离开之前留给你们的。”   雀青一下子落下泪来。   穆棠轻声道:“好好待它吧,这或许就是你们半妖一族未来的希望。”   雀青用力地点着头。   穆棠见状正想将那蛋还给他,就听卫长偃冷不丁道:“他们解脱了,但他们身体里的魔血并没有消失,而是全凝聚在了这颗蛋里,这蛋里的小东西若是想活,必须先把其中的魔血清除。”   雀青一下子脸色大变。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沾上了魔血意味着什么。   他面色一下子灰败了下来。   大师伯见状,忍不住开口想说什么。   黑鸢却猛地拉住了他。   大师伯回头看,就听他语带嘲讽道:“青兕,我竟不知你离开这么多年,还平添了这么多烂好心。”   大师伯也不恼,宽和一笑,道:“别担心我,我心中有数。”   黑鸢:“你心里有什么数,你……”   但他还是没拦住大师伯,大师伯开口道:“这魔血,对我无用。”   众人猛然看了过去。   大师伯平静道:“我当年也是被魔血炼制过的人,我侥幸活了下来,所以那魔血对我无用。”   “我可以将魔血……”   “不可以!”   穆棠猛然站起身,打断了他。   大师伯:“师侄。”   穆棠却转过身,看着雀青,道:“蛋里面是一条命,但大师伯的命也是命,我不会让大师伯以身清除那魔血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雀青沉默了片刻,惨然摇头道:“穆姑娘对我们有大恩,我怎么会怪穆姑娘,这颗蛋,本就是我们半妖一族的责任,穆姑娘放心,我们总有办法……”   他话还没说出来,卫长偃就从穆棠身后冒出头来,小声道:“他不可以,但我行啊。”   穆棠:“……”   她深吸了一口气,狠狠把他的头按了回去。   卫长偃不死心,继续道:“我说真的,我真的可以的。”   穆棠直接转身对众人道:“你们先回避一下,我和他单独说。”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是退开了。   穆棠布置好隔音结界,开口就道:“你是不是有病?你乱说什么话?”   卫长偃无所谓:“你大师伯不可以,但我真的可以,可见我还是比   他强……”   穆棠直接打断了他:“我在乎大师伯的命,难道就不在乎你的命吗?”   卫长偃的满不在乎一下子怔愣在脸上,似乎是反应不过来。   穆棠毫不客气道:“那魔血要是什么好东西,白戾之为什么会找人实验而不是自己上?大师伯带着魔血这么久,也不愿意把魔血炼化,你就算是实力强大,又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和大师伯一样不惧怕那魔血,但这也不是你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的理由,卫长偃,你就算不尊重别人的生命,你也得尊重你自己的生命。”   卫长偃眨了眨眼,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道:“那我要是死了,你会伤心吗?”   穆棠斩钉截铁:“你不会死。”   这货在原著里都没死在男主手上,这会儿又怎么可能轻易死?   卫长偃却执拗道:“那万一呢?就算我不死在魔血上,万一我有朝一日被人杀了呢?”   穆棠沉默片刻,平静道:“能杀了你的人,我又能奈他何?所以我会好好活着,好吃好喝,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卫长偃:“真狠心。”   穆棠:“然后看在咱们这点儿交情的份上,好好修炼,能为你报仇就为你报仇了,要是不行的话,就把你的坟修好看一点。”   卫长偃沉默。   穆棠小声:“完了系统,他不会觉得我太冷血生气了吧?”   996:“……你真的不是在攻略他吗?”   穆棠:“啊?什么意思?”   但没等系统开口,卫长偃就突然开口了。   他摆出了一副自己要推心置腹的样子:“我和你说实话。”   穆棠:“啊?”   卫长偃:“其实我从出生起身上就有魔血,我第一个师尊说,我是那个上古魔头的后裔,后来虽然我把身上的魔血抽出来了,但来自上古魔头的魔血和我身上的魔血同根同源,我根本不会对它有任何反应。”   穆棠:“!!”   穆棠:“!!!”   她一下被砸蒙了。   但卫长偃尤嫌不够,意犹未尽道:“其实还不止如此,我的身世……”   他一副推心置腹,今天死活要把自己的家底交代清的样子。   但穆棠哪敢让他交代。   她直接上前捂住他的嘴:“好的,够了够了,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隔音结界外。   众人看着他们的互动,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燕行喃喃道:“上手了,穆姑娘她居然对卫公子做出这种事……”   穆棠的脑海中,系统沧桑的抽了口烟,把任务失败的报告提前打上了。   有前辈检测到了,好奇:“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失败了?”   996心如死灰:“我的宿主被魔尊攻略了。”   前辈:“攻略魔尊啊,这是穿书者的通病……等等你说什么?被魔尊攻略?”   996:“我宿主说等那魔尊死了,可以试着帮他报仇,报不了仇的话就帮忙修个坟。”   前辈:“很冷静啊。”   996:“然后那魔尊感动的要把底牌全盘托出。”   前辈:“……”   懂了,恋爱脑魔尊。 第83章 恋爱脑魔尊   穆棠阻止了卫长偃那疯狂的自爆身世的念头,卫长偃看起来居然还有些不甘心。   穆棠表面面无表情,实际上脑子发蒙。   发蒙的脑子里就一直转悠着几个字。   上古魔头后裔、上古魔头后裔、后裔……   已知,剑灵的第一任主人是上古一位抵抗十二魔头的尊者,那尊者被十二魔头的诅咒纠缠,为了自救、也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入魔祸害人间,将自己分为一善一恶,将自己的剑也分为神剑和魔剑。   善者还是他,正道魁首,而恶者,则成了当年的魔尊。   也就是现如今那魔血的来源。   穆棠不知道一个已经死去了这么多年的魔尊,他的魔血是怎么流传下来的,但是现在的魔尊卫长偃居然是当年那位上古魔头的后裔……   穆棠小声问剑灵:“你当年认卫长偃为主,是不是因为认出了卫长偃就是你主人的后裔?”   上古魔头和那位上古尊者本就是一个人,说上古魔头是剑灵的主人,也没什么毛病。   但剑灵看起来比她还茫然的样子。   它喃喃道:“不是啊,我当年认他为主,就是因为他将我从魔渊下带出来了,我觉得他很有潜力,他当时身上可是一点儿魔血的气息都没有啊,甚至连魔气都不怎么有,我还奇怪呢,他一个魔族尊者,怎么连魔气都没有呢?”   连魔气都没有……   穆棠正在沉思,卫长偃突然从一旁冒了出来,小声道:“你很好奇吗?你要是好奇的话完全可以问我,我知无不言。”   穆棠:“……”   要不然她为什么不敢问呢?   你可真是太知无不言了。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卫长偃近在咫尺的脸,只问了他一句话:“既然是上古魔尊后裔,那你当初为什么会抽出魔血?”   抽出魔血。   这看似十分简单的四个字,穆棠却无比清楚的明白它意味着什么。   魔血要是这么简单就能切割的,那些半妖们也不可能到死才能摆脱它了。   而卫长偃所说的从前,又是多早的从前呢?是他的少年,还是更早?   卫长偃在一旁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我当初还是正道弟子,突然被发现身负魔血,总是不能那么轻易让人接受,正道怎么着也不可能养一个身负魔血的魔当弟子的。我当初实力低微、无处可去,被赶回魔族就是死路一条,为了活命,我亲手抽出了自己的魔血以表忠心……效果还是不错的,一直到我羽翼丰满,都有那么几个人相信我是一心向道的。”   然后待他羽翼丰满那日,他毫不犹豫地背叛了曾经的师尊和同门,转身会了魔族。   他这个身负魔血而生的人本该去的地方。   穆棠默了默。   卫长偃无数次摆出一副他要自爆身份大家一起爆炸的样子,但穆棠却很清楚的知道,他能说出来的最多也不过是他魔尊的身份。   这对他无关紧要,所以他毫不在乎,甚至恶劣的想借着这个身份看到他们大惊失色甚至是如临大敌的表情,这让他觉得很有趣,比他那个身份有趣。   正是因为不在乎,所以可以拿来取乐。   但他更久之前的、成为魔尊之前的身份,卫长偃看似无关紧要,却从来都只字不提。   这还是第一次,卫长偃以这样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起自己更远的从前。   穆棠不由得想象,一个不知为何出生在人族却身负魔血的少年,是如何为了在人族活命亲手抽出自己的魔血“表忠心”。   穆棠想象不出,因为她认识的卫长偃没有这么卑微的时候。   在他自己的描述中,他甚至有些谄媚卑劣了。   她这么想着,996就道:“没事,你想象不出,我可以帮你想象一下。”   然后它就贴心的在她脑海中模拟出了年少的卫长偃应该有的样子。   穆棠眼睁睁地看着她脑海中的卫长偃一派可怜……   穆棠:“……”   她应该可怜的,但是眼看着盯着卫长偃脸的人做出一副卑微可怜样,她还是眼前一黑。   她深吸一口气:“……你把这玩意给我收回去。”   系统惊讶:“这是我新学的建模啊,难道不逼真吗?”   穆棠:“……逼真是挺逼真的,但是人设错了。”   系统纳闷:“哪里错了?年少的卫长偃,这不就是按照他当时的处境来的吗?”   穆棠沉默一瞬,淡淡道:“卫长偃这个人,他可能会残忍功利、甚至是狡诈无情,但是他绝对和可怜二字沾不上一点边,哪怕是为了生存。”   而且穆棠这么说,绝对不是出于偏见。   她是真心实意的觉得,哪怕是在最落魄的时候,卫长偃也绝对不会觉得自己可怜。   他若是有朝一日露出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那一定不是他觉得自己可怜,而是他觉得,是时候让别人觉得他可怜了。   然后就让那人栽了个头破血流。   穆棠揉了揉眉心,赶走了脑海中那可怕的想象。   卫长偃独自乐滋滋地看着自己虎口上的小痣。   穆棠记得,这小痣一开始是没有的,后来卫长偃主动吸收了魔血,这小痣才突然出现。   但看卫长偃那毫不惊讶的样子,或许,在他年少未曾抽出魔血之前,那   小痣其实就是一直存在的?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穆棠想了想,低声问道:“你疼吗?”   卫长偃一脸莫名:“这颗痣?不疼啊?”   穆棠难得有耐心地摇了摇头,淡淡道:“不是,我是在问你,你当初抽离魔血的时候,疼吗?”   魔血可不单单是血。   那是他力量的所在。   否则白戾之用魔血炼制傀儡是为了什么?给半妖们做个换血手术吗?   吃饱了撑的。   魔血的本质是力量,魔血只是载体。   抽出魔血,就是抽离自己的力量。   卫长偃看了她一眼。   他若有所思片刻,当场身子一歪倒在了她的身上,虚弱道:“现在想想,还是很疼的。”   穆棠:“……”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对卫长偃的判断,他若是有朝一日露出了那可怜的样子,那一定是准备着算计谁了。   被算计的穆棠深吸了口气:“起来!”   结界之外的大师伯看到这一幕,一口铁牙更是咬碎:“他想干什么,这小子想干什么?你们都别拦我,我要为师侄讨回公道!”   他一番做作表演,一抬眼,就见众人冷漠的看着他,没一个人想上手去拦的。   黑鸢更是冷笑道:“你去啊,我今天就看着你去讨回公道。”   看那个疑似魔族高手的人会不会打死你!   大师伯:“……”   他默默地抱紧了树。   还是谢蕴看不下去,为大师伯找补道:“我们和卫兄相处多日,都是知道卫兄的为人的。”   燕行更是耿直点头道:“对,而且卫兄在穆仙子面前占过便宜吗?那当然是没有啊!通常碰到这种情况穆仙子都是……”   “都是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阴恻恻的追问着。   燕行嘴快,当即道:“当然是直接一拳……”   他说着,猛地一转头,就看到当事人之一的卫长偃正呲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下巴,他下巴上一道明显的淤青,明显是刚被人打的。   燕行:“……”   他结结巴巴:“一拳、一拳……”   他又看了一眼卫长偃的下巴,尴尬一笑。   穆棠淡淡看他一眼:“行了,别墨迹了,你让开,正事要紧。”   燕行莫名:“什么正事?”   穆棠:“当然是半妖一族的正事。”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雀青,正对上雀青怔然的神情。   穆棠顿了一下,偏开视线,淡淡道:“卫长偃想吸收了那颗蛋上的魔血。”   雀青忽略了这句话,直接问:“那你呢?你同不同意?”   穆棠:“……”   卫长偃的事,为什么要问她同不同意。   她转头去看卫长偃,就见卫长偃一脸小媳妇道:“我都听穆棠的。”   穆棠:“……”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想起他刚刚说的话。   “虞阙,我抽出了体内的魔血之后,那魔血就在我昏迷期间不知所踪了,想必是有人一边嫌弃我的出身,一边又拿走了我的魔血,这半妖一族身上的魔血虽不是出自我,但好歹和我同根同源,说不定能找到当年我丢失的魔血。”   “我虽不是很在意那些东西,但有人动我的东西,我不是很开心。”   穆棠在心里吐槽:“现在又推我出来了,要不是他刚刚这么说一通,我怎么可能同意他吸收魔血!”   她愤愤。   系统:“……”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他这不是还是说动了你之后才能行动吗?那人家说一句都听你的,有什么问题吗?   最终,穆棠还是黑着脸背上了她以为的黑锅。   卫长偃成功吸收了那颗蛋上的魔血。   魔血入体的那一刻,卫长偃手上的小痣似乎越发的红润了。   卫长偃甚至还看向了大师伯,意犹未尽道:“你身上的魔血呢?你虽然不受魔血侵蚀,但也不愿意炼化那些魔血,可现在你身体里的魔血已经达到了上限,不是你说不炼化就能不炼化的了,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其一,炼化魔血,凭借着魔血获得力量,青云直上,其二,继续当你的普通修士。”   大师伯沉默了片刻,突然一笑,道:“我本就是个普通人啊,当初,我是芸芸众生中一普通流浪儿,现在,我也只不过是万千修士中一普通修士罢了。”   卫长偃看了他半晌,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妖皇制服白青琅并没有费什么功夫。   活捉白青琅之后,卫长偃的下属一号恭敬地上前恭喜。   妖皇看了他半晌,却突然道:“我认得你,你的主子呢?”   一号也不隐瞒:“在里面。”   妖皇笑:“那正好,我想和他商量一下我妖族禁地令牌之事,带我去见他。”   一号闻言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妖皇:“怎么?他不愿意见我?”   一号犹豫:“那倒不是,但是……”   顿了顿,他小声道:“但是我们大人说了,他现在在忙,勿扰。”   妖皇眯了眯眼:“哦?魔尊大人在忙什么?”   一号面无表情:“忙着哄穆姑娘。”   穆姑娘?   姑娘?   妖皇的神情一时间就复杂了起来。   原来,这居然还是个恋爱脑魔尊。 第84章 恋爱脑   妖皇和卫长偃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那是若千年前,这个横空出世的魔尊刚嘎了魔族当时的魔尊,成为了魔族之主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是妖皇,而只是当时的妖皇麾下一个妖将。   消息传来,他不是很在意他们魔界究竟换不换主人,但是当时他们妖族正和魔族商量着一起对付人族,以打破当前的平衡、夺取更多的生存资源,这就让他不得不在意了。   更何况为了这个计划,他还费尽心思说服当时的妖皇,又千方百计联系上魔尊,排除万难,好不容易才得见曙光。   然后计划商量到一半,合作者突然被人给嘎了。   当时的妖皇不知道这位新魔尊是个什么脾性,本身对这个计划也不怎么看好,见此情形,顺势就要退出。   他毕竟老了,没了壮年时的雄心壮志和锐意进取,一心只想守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甚至不怎么能弹压得住手下那些更年轻、也更锐意的妖将们了,他想守成,但正值壮年的妖将们却渴望战争、渴望着更多的资源、渴望建功立业。   这次他几乎是被手下的妖将们架了起来才不得不同意这个计划,而今计划有变,他迫不及待的就要退缩。   眼看着自己的一番心血就要泡汤,现如今的妖皇想了半宿,终究是不甘心。   于是,他一边稳住了自家孜孜不倦想要拖后腿的妖皇,一边以恭贺新魔尊登基的妖族使者身份,千方百计的去了魔族。   当时他很年轻,想得也很美好。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合作者嘎了?没关系,谁说嘎了合作者的人不能成为新的合作者了。   更何况,据说这个新魔尊从前还是个人族修士,突然横空出世出现在魔族,必然是在人族受到了什么迫害,对人族肯定会有恨意。   而且人族半道转修魔,几乎就是魔族鄙视链的最底层了,这样的身世,哪怕凭借着武力值当上了魔尊,也肯定是不能服众的,他的处境必然艰难。   那若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妖族施以援手……   年轻的妖皇越想越是靠谱,怀揣着希望和雄心就奔赴魔族。   他以正常人的思维想着,他满怀着诚意而来,新魔尊现如今四面楚歌,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他都是该接住这个橄榄枝的。   那剩下的就好谈了。   ……然后他就遇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卫长偃,将一个正常人的三观撞的稀碎。   他在登基大典上见到这人时,正有一个魔将借着祝贺的名义阴阳怪气的刁难这位新魔尊,还仗着新魔尊人族出身,不懂魔族用语,用那已经几百年没人说过的魔族话指桑骂槐的一通讽刺,话毕才惊讶地看着这位新魔尊,意有所指道:“倒是忘记咱们新魔尊不会魔族话了,抱歉抱歉,是在下失礼了。”   当时,年轻的妖皇就在一旁看着。   他冷静地想,果然如他所料,这位新魔尊并不能服众。   这位出言讽刺的魔将他也认得,在魔族势力不小,哪怕是为了地位稳固,不管魔尊听没听懂,他现在都是不可能动这魔将了。   那么现在,就到他出手的时候了。   以妖族使者的身份,给这位新魔尊一个台阶下,想必他一定会心怀感激吧?   年轻的妖皇这么想着,就站了起身。   然后他就听见这位新魔尊恹恹看了那魔将半晌,突然开口道:“你在狗叫什么?”   唇枪舌战明争暗斗的上层人们没见过这么简单的嘴臭,一时间都愣住了。   开口讽刺的魔将更是错愕道:“啊?”   魔尊有些不耐烦,“我问,你在狗叫什么?”   魔将终于反应了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随即嗤笑一声,道:“不愧是人族的……”   但他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一阵力量拉住一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卫长偃的手中,卫长偃攥着他的脖子看了半晌,淡淡道:“既然话都不会说,那就不用说了吧。”   话音落下,那魔将气绝当场。   一个背景强大的魔将,就这么死了。   整个登基大典顿时就乱了起来。   当事人之一的卫长偃却像是置身其外一般,懒洋洋地看着,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登基大典乱成了一锅粥。   年轻的妖皇就是在这一眼之中,看到了这位新魔尊的默然。   那对任何事物都置身事外的冷漠默然。   他似乎……并不像自己想得那样在意魔尊这个位置。   这是一个肆意妄为的人。   也是一个强大到人。   典礼上乱了之后,他又千方百计的见到了卫长偃。   他当时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但还是想着,哪怕是肆意妄为,也没有人会不在意送到面前的利益吧?   他就这么一边想着卫长偃的性格,一边斟酌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他口干舌燥地说了半个时辰,卫长偃就这么耐心地听着,耐心的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说动了他。   然而等他期待地看过去时,却见卫长偃一边意犹未尽地睁开眼,一边问:“说完了是吗?”   妖皇:“是,不知魔尊……”   卫长偃:“哦,没兴趣。”   妖皇:“……”   他深吸一口气:“魔尊听我说了这么久,可不像是没有兴趣的样子。”   卫长偃:“大概是因为你的声音比那群老家伙好听一些,还挺催眠,听你说话比听他们说话强一些。”   妖皇觉得荒谬,但还是忍耐着道:“难不成魔尊是有什么顾虑不成?是对人族余情未了……”   他使出了激将法。   这激将法砸在了一个咸鱼身上,连泡泡都没砸出来。   他实话实说:“不是啊。”   妖皇深吸一口气:“那是为了什么?”   卫长偃想了想:“可能纯粹因为我懒得慌。”   妖皇觉得自己要炸:“你是魔尊啊!你坐上这个位置,不想着怎么让魔族变得更好,不担负魔族的责任,怎么能偷懒?”   卫长偃比他更惊讶:“我可是魔尊啊,我千军万马的杀到这个位置,为了这两个字把上一任魔尊都砍了,我辛辛苦苦付出了这么多,居然连偷个懒都不能吗?那我这个魔尊当的还有什么屁用?越往上越吃苦吗?”   妖皇:“……”   该死的居然很有道理。   这就是万人之上的快乐吗?   于是两人不欢而散。   这边碰了钉子,回到妖族之后,他还想再努力,老妖皇又给他拖后腿。   他就这么焦头烂额的忙了大半年,转过头一看,一边是摆烂的魔尊,一边是拖后腿的妖皇。   他突然就悟了。   魔尊是魔族的事,他有这个实力,把整个魔族砍了都坐得稳,他忍。   但这个妖皇既然占着位置还不干事,留他还有何用?   卫长偃每一句话他都不赞同,但有一句话,他觉得很对。   只有爬的足够高,才能肆意妄为。   于是,他心中就埋下了一颗造反的种子……   然后他就踏上了这么一条不归路。   若千年后,他当上了妖皇,回首过去,发现自己还是被卫长偃骗了。   当上了妖皇并不能肆意妄为,当上了妖皇,只是从一个低级的社畜变成另一个高级社畜。   能肆意妄为的只有实力足够强大的人,或者说,不在乎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的人。   或者是像卫长偃这种,实力强大,又不在乎一切的人。   ……   而今第二次见面,妖皇的心情相当复杂。   因为他看到了他心中那实力强大又不在乎一切的魔尊正被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追着锤。   年轻的女修提着重剑追在卫长偃身后,声音暴躁:“卫长偃,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又是怎么做的?”   实力强大的魔尊被追的抱头鼠窜,“你说让我好好吸收魔血就行,多余的别做?”   穆棠怒吼:“那你是怎么做的?”   卫长偃:“哈哈哈哈哈!”   穆棠怒火中烧:“哈?你还有脸给我哈?我让你帮半妖一族把那颗蛋上的魔血吸收了,你就直接把那颗蛋吸收到锅里了?要不是小师弟发现的及时,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吃水煮蛋了啊!”   卫长偃还是哈,哈的像是智障。   妖皇:“……”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后跟过来的卫长偃那两个下属。   两下属一脸的僵硬。   沉默了半晌,其中一个下属一抹脸,颇有些   自暴自弃道:“就、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妖皇:“……”   所以这么多年没见,卫长偃果然进化成了智障,对吧?   他又看了过去,就见那智障还在一边笑一边跳着,周围的人一脸的见惯不怪,十分平淡的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少年还在他们追过去的时候提醒道:“抬一抬脚,你踩到我扫帚了。”   卫长偃没反应,那少女就在他身后怒吼道:“你听到没?让你抬一抬脚!”   魔尊卫长偃立刻抬脚。   妖皇看了片刻,转头就走。   下属一号和二号见状困惑道:“妖皇陛下怎么了?你刚刚不还非要见我们陛下吗?”   妖皇顿了顿,冷静道:“所以我现在能回到一刻钟前,把非要见你们陛下的我打死吗?”   他不想,他真的不想。   他不想让自己对卫长偃的印象,从当年那个实力强大到不在乎一切的肆意妄为的魔尊,变成眼前这个智障。   但是他还是没来得及走。   因为卫长偃看到了他。   他眯着眼看着妖皇片刻,突然开口道:“站住,你……”   妖皇猛地顿住了,穆棠也顿住了。   穆棠看了看卫长偃,又看了看他,开口迟疑道:“这是……”   卫长偃眯着眼:“我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妖皇见状,心说果然来了。   他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没错,我就是妖皇。”   卫长偃看了他片刻,也冲他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神情有些诡异。   妖皇摸不着头脑,穆棠却看出来了,小声问:“你认识妖皇?怎么认识的?”   身为被卫长偃影响着才造反了的人,妖皇在心里对卫长偃还是有一份期待的,哪怕他现在好像是个智障。   于是他提着心,等着听卫长偃口中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   然后他就听见卫长偃小声道:“我不认识他啊!但是当年他的皇后为了狐族那个狐妖背叛他的事情闹的挺大的,还有人写了他的皇后和狐妖是真爱的话本,那话本里面他是个恶毒男配,我看过一眼,觉得好奇,就找了这人的画像,而今看来,那画像确实很像!”   穆棠:“……你小声一点吧,妖皇在看你啊!”   卫长偃就转过头,微笑着冲他打了个招呼,仿佛方才当着人面说人坏话的不是他。   妖皇:“……”   他能活这么大,一定是因为实力强吧。 第85章 禁地令牌   在被穆棠锤了一顿之后,卫长偃终于是愿意坐在了妖皇面前。   穆棠相当的贴心,给他们整理出了一个会面的房间之后,毫不留恋地就撤了出去,该听的不该听的,她一句都不想听。   只不过在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走出房门之前,转身对上卫长偃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指了指自己的储物戒。   那储物戒里除了灵石,就只剩下一个禁地令牌。   真正的禁地令牌。   出于穆棠的直觉,她觉得有必要留下它。   而这正是个机会。   她对上卫长偃的目光。   卫长偃一脸的恍然大悟,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穆棠:“……”   所以,他应该是懂了吧?   穆棠走出房间时,还有些不确定地问系统:“我和卫长偃,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吧?”   系统震惊:“你们之间还有默契这东西?”   穆棠:“……”   储物戒里除了禁地令牌就只有灵石,他总不会把她的那动作,理解成从妖皇那里搞灵石吧?   不会吧?   另一边,眼看着这人族女修走了出去,妖皇转过头,看到卫长偃还盯着门口的方向,一时间觉得荒诞又可笑,忍不住就要出言讽刺。   卫长偃却突然转过了头。   那双眼睛里淡淡的,没了方才在那女修面前的嬉笑怒骂,他眼神凉淡倒寂无,仿佛世间任何事情,都无法在他这里激起半点涟漪。   妖皇的心里就猛地一突,未出口的讽刺一下就卡在了喉咙里。   这样的眼神……   他当初第一次见这位魔主时,这位魔主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下首那些挑衅他权威的魔。   那甚至不是看死人的眼神,而是根本没把任何东西看入眼中的眼神。   妖皇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缓缓升起一丝忌惮来。   这魔主……果然还是像往日那般肆无忌惮。   卫长偃见他的反应,轻笑了一声,反而开口道:“既然已经杀了背叛你的叛徒,你又见我做什么?”   听他这么说,妖皇心中终究是有气,忍不住讽刺道:“魔尊陛下神通广大,先是透露了叛徒白戾之的所在引我出兵,又派人带我等绕了好几个大圈,终究是引着我等在魔尊陛下想要的时间出现了,你将我们耍的团团转,这时候问我见你做什么,是不是晚了?”   正好他发现了白戾之的藏身地,引走了白戾之他们大半的注意力,又正好他们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刚刚好解了他们的围,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全是眼前这人耍的他们团团转!   怪不得这魔尊当初这么肆无忌惮还能稳坐魔尊的位置,这卫长偃,手腕不俗啊。   虽然是卫长偃出手,妖皇才能这么快铲除这个毒瘤,但现在的妖皇对卫长偃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没人会喜欢一个在自己地盘上搞事的人的。   卫长偃的神情却很自若,甚至还点头道:“是我做的,不用谢了。”   妖皇:“……”   没人想谢你!   妖皇忍不住冷笑:“就算是没有你,我铲除白戾之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别这么自作多情……”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卫长偃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你登基这么多年,也不是不知道白戾之的藏身之地在哪里,怎么就不派兵讨伐呢?是不想吗?”   妖皇深吸一口气:“还不是因为他在外围设置的阵法,卫长偃,那些阵法可都是出自你之手,我还没追究你们魔族的责任……”   卫长偃淡淡打断他:“魔族,自然有我这个魔尊来管,但陛下若是想的话,一个阵法而已,也拦不住陛下吧。”   他若有所思:“让我想想拦住陛下的是什么?是手下妖将不服管教?还是北方妖族频繁动乱,让陛下分身乏术?”   妖皇的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起来。   他是夺位登基,卫长偃也是夺位登基。   但是卫长偃夺位之后,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人被他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可哪怕他杀成这样,也没有丝毫动摇他在魔族的地位。   而他夺位登基之后,时而镇压这个,时而安抚那个,疲于应对,以至于连区区一个白戾之都没有功夫腾出手对付,还真是……   他面色不怎么好看道:“如果魔尊陛下是来挖苦讽刺我的,没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卫长偃闻言惊讶:“你还有什么值得我挖苦讽刺的吗?你能力不行,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嘛?”   妖皇:“……”   迟早弄死这个老毕登。   他觉得脸上挂不住,正想拂袖而去,就听卫长偃冷不丁道:“这次我帮了你,日后,我就还能帮你,比如,北方那不老实的白虎一族。”   妖皇猛然回过头。   卫长偃漫不经心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妖皇沉思片刻:“你说。”   卫长偃一顿,就想到了方才穆棠离开时那隐晦的动作,和那狐疑又忧心忡忡的表情。   他莫名就笑了出来,笑得妖皇浑身发寒。   他满心的狐疑,正想说什么,却见卫长偃又收敛了笑,淡淡道:“我要你们妖族的禁地令牌。”   妖皇一顿。   下一刻,他笑道:“魔尊陛下,据我所知,我们妖族的禁地令牌,不就是在你们手里吗?”   卫长偃点头:“是,但我要你对外宣布,禁地令牌已经找回。”   妖皇笑:“我宣布禁地令牌在我手里,但实际上,你们要拿着那东西?”   卫长偃可有可无的点头。   妖皇就笑了:“卫长偃,你这是拿我当靶子呢?”   卫长偃站起身,恹恹道:“那你可以想想,若是不愿意的话,那禁地令牌我也可以给你。”   妖皇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他不想给人当靶子,但是若是拿回那禁地令牌……   当初偷走禁地令牌的那狐族小妖不过是一小角色,他若是真心实意的想找的话,怎么会任由那狐妖带着禁地令牌在外面这么多年?   不过是因为他顺势而为,根本就不想找罢了。   毕竟,那对于他们妖族来说,可不是什么提升实力的法宝,而是一颗烫手山芋啊。   ……   与此同时,房间外的大树下,众人正在排排蹲着啃馒头。   雀青心疼的抱着刚被穆棠从卫长偃的锅里抢救回来的蛋,简直都要掉眼泪。   众人身心俱疲,也没心思安慰他,只得转移话题道:“雀青,你们半妖一族其他人呢?”   雀青摸了摸眼泪,这才道:“他们都去帮忙清点那些战败的妖兵了,老族长说了,我们把这里的事情了结,有始有终,然后我们就能跟着穆仙子去当那   什么社畜了。”   他一脸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穆棠:“……”   没见过当社畜还当的这么开心的,这让她的心中有了一丝丝的愧疚。   肖寒他们却很疑惑:“社畜,这不是穆仙子进集贤园的时候说的自己的种族吗?哦,穆仙子是人族,这社畜一族我还以为是编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社畜这么个东西吗?”   谢蕴闻言,神情一言难尽。   穆棠不动声色问道:“怎么,你想不想试一下,我也可以把你变成社畜。”   肖寒看着穆棠,一股凉意涌上心头,他谨慎道:“这……在下就不需要了。”   穆棠表示遗憾。   几个人漫无目的的聊着,妖皇和卫长偃就一前一后的出来了。   妖皇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卫长偃反而很是惬意,一看到穆棠,他当即道:“我想吃桂花糕。”   穆棠面无表情:“你吃屁!”   这时候还不忘了桂花糕……   她冲卫长偃使个眼色:“你和妖皇陛下,都谈了什么?”   把禁地令牌给她拦下来了吗?   卫长偃看着,皱眉:“你眼睛怎么了?”   穆棠:“……”   她面无表情:“没怎么,大概是被你气瞎了。”   他们这边进行着毫无默契的交流,妖皇看了一会儿,脸色不怎么好的道:“我会留下属处理这里的事情,妖宫还有要事,本座就先回去了。”   众人对视一眼。   肖寒当即站了出来,不卑不亢道:“那陛下,人族那些无辜受牵连的凡人,在下便带走了。”   妖皇面不改色:“你随意。”   这是不准备强留那些凡人以维护他们妖族声誉的意思。   肖寒继续:“那,这些欺辱我人族凡人的妖兵……”   妖皇听着,嗤笑一声:“白戾之已经伏法了,魔血之事的主谋又在你们人族,要是追究的话,先把你们人族的烂账理清楚再说吧!”   肖寒面色冷了下来:“人族的败类,我等自然会追究,但是俘虏我族人的妖,他们理应还人族一个公道。”   妖皇听到“公道”二字,突然笑道:“小子,这些年,人杀了多少妖,妖又杀了多少人,你分得清对错,理得清是非吗?”   肖寒一怔。   妖皇看着他的脸,淡淡道:“理不清的,人族和妖族之间的事,不是是非对错能概括的,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没资格在我面前讲什么是非,我让你带走那些凡人,已经是让步了,但是我妖族的罪人,也轮不到你们人族处置,你若是想讨什么公道的话,让你师尊紫华剑尊来和我说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肖寒被他一番话说得直接怔在了原地,一时间,满脑子都是是否对错。   穆棠看了一眼这被说傻了的小子,叹了口气,走到了卫长偃跟前。   然后直接敲了他脑阔一下。   在卫长偃疑惑的目光之中,她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忘记我对你说过什么了?   卫长偃疑惑:“你对我说过什么?”   穆棠深吸一口气:“禁地令牌啊!你忘了禁地令牌了吗?我刚才出去的时候还特意指了指我的储物戒!”   卫长偃一脸的恍然大悟:“这啊……”   穆棠见状就松了口气,看来这人还是注意到了的。   然后就听卫长偃打喘气道:“但我还以为你是让我坑那妖皇一些钱,所以我问他要了一些灵石,就把那禁地令牌给忘了。”   穆棠:“……”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卫长偃一把抓住了她,困惑:“你去哪儿?”   穆棠面无表情:“找个地方,挖个坑把你埋了。”   卫长偃就哈哈大笑。   穆棠转过头,想看看他怎么还有脸笑得出来的。   就见面前的人一脸的愉悦,慢吞吞道:“当然,除了钱之外,我还让他自愿留下了禁地令牌。”   “不知道,你想听的是不是这个。”   穆棠平静地看了他片刻,转身就走。   卫长偃:“嗯?我都把东西留下了,你还要把我埋了吗?”   穆棠:“不埋,但我家里人不让我和说一半留一半的人玩。”   卫长偃眼中带笑:“那就不留了,我讲讲其他的。”   “比如,那个禁地令牌,为什么在妖族这么重要,却又让这个妖皇恨不得它直接消失。” 第86章 那可比吵架   穆棠端了壶茶,听卫长偃将过去的事。   卫长偃点了点面前的茶杯:“倒茶。”   穆棠:“……”   为了八卦……不,为了真相,她忍。   她忍辱负重地给这狗东西倒了杯茶。   卫长偃抿了一口:“很不错,但我肩膀有些酸痛,所以……”   穆棠:“……”   她的神情逐渐恐怖了起来。   在她愈发冷酷的视线中,卫长偃理直气壮:“所以,能不能请你帮我捏肩?”   沉默。   穆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996语气没什么起伏道:“他居然还知道说一声请,他真的,我哭死。”   穆棠:“……”   片刻之后,卫长偃意识到了形势的紧迫,话音一转,若无其事道:“当然,我是开玩笑的。”   系统震惊:“原来这就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吗?长见识了。”   穆棠冷笑一声。   她毫不客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淡声道:“捏肩。”   卫长偃:“好嘞。”   他屁颠屁颠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到了穆棠身后捏了起来,手法相当的娴熟。   穆棠满意了一些,淡淡道:“行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肩膀上平缓又舒适的揉捏让穆棠多日以来紧绷的心神逐渐放松,卫长偃那悦耳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他开口,缓缓道:“现任的妖皇宫变逼位老妖皇时,其实我就在妖族。”   穆棠:“???”   怎么哪哪都有你?   她转头就想看看卫长偃他是不是多啦A梦变得,有什么任意门。   但头刚转到一半,卫长偃又把她扭了回去,不赞同道:“这是我新学的按摩手法,我刚找到感觉,你别让我前功尽弃。”   穆棠:“……”   你一个魔主学什么按摩手法?   但真挺舒服的,穆棠想了想,又默默地转了回去。   于是,她便没有看到卫长偃脸上那她从未见过的,淡漠至极的神色。   可哪怕是这样,他说出口的话依旧是平缓带着笑意的,就和他平时没有一点儿差别,以至于穆棠没有丝毫意识到不对。   他戏谑开口道:“当初妖皇准备夺位,为了多一丝赢的把握,私下里还派人去了魔族,试图说服我。”   穆棠正想问他是怎么说服你的,突然就意识到,不对,这句话里有坑。   从明面上看,他现在只暴露了自己是魔族的,并没有暴露自己就是魔尊。   虽然大家也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是穆棠要是顺着这句话随口问一句,他怎么说服你的。   卫长偃再将他当魔尊的情形一番描述。   穆棠:“……”   她默默闭了嘴。   片刻之后,她冷静问道:“哦,然后呢,你被他说服了,所以才去了魔族。”   穆棠不上钩,身后的卫长偃就有点不太开心地沉默了一下。   看似沉默,然而按摩的动作并没有停。   996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片刻之后,它觉得自己老了:“你们心里不都明白了?谁挑明不都一   样?”   穆棠肃然:“不,不一样,这不是挑明不挑明的问题,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装到现在了,谁要是装不下去了,那谁就是孙子。”   系统:“……”   虽然刚出厂没多久,但它真的老了,已经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在玩什么了。   尽管不开心,但卫长偃还是淡淡道:“不,我很干脆的拒绝了。”   “哦。”穆棠只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并不说话。   卫长偃沉默片刻,声音颇为勉为其难道:“我虽拒绝了,但是因为种种考量,还是决定独身一人去妖族一趟,一探究竟。”   穆棠好奇:“什么考量呢?”   卫长偃平静道:“看乐子。”   穆棠:“……”   很好,很卫长偃。   卫长偃去看乐子,在现任妖皇不知道的情况下,围观了整场夺位之变。   他最初也确实只是为了看乐子,直到那位老妖皇走投无路之际发现了他。   老妖皇因年老而无力压制他那些野心勃勃的下属,但也是因为年老,他经验足够老道。   卫长偃只一时疏忽,他变察觉到了卫长偃的存在。   老妖皇试图和他做交易,让他帮忙稳住妖皇之位。   卫长偃没什么兴趣的拒绝了。   这位年轻时也曾令整个妖族闻风丧胆的老妖皇此时如同一只丧家之犬,再也没了年轻时的傲气与锋锐,退而求其次,他只求活着,甚至许诺了在他在位期间,妖族永远臣服。   但卫长偃就如他所说的一般,他只是为了看了乐子罢了。   他不在乎谁是妖皇谁不是妖皇,他也不在乎魔族会因此获得多少好处。   他再次拒绝。   卫长偃在拒绝。   而他身边,哪怕他穷途末路也忠心耿耿地跟着他的一位妖将因为他的那句“妖族永远臣服”被彻底压垮,疯狂地揪着他的衣领破口大骂,声声血泪地控诉着他们曾经意气风发的妖皇大人如今怎么就变成了为了救生不择手段的模样。   老妖皇神情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看着,他突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看着卫长偃,木然道:“年轻之时,谁不是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呢?”   “但是我老了,魔尊陛下这么年轻,你能想象到老去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你将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躯壳从强壮一点点衰败,你的力量逐渐流失,你再也拿不起年轻时那沉重的武器,你的利爪迟钝,你的眼睛浑浊,而这一切,你甚至没有阻止的余地。”   他沉重地喘息:“可是明明,明明我半步大乘,我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我能在我最强大的时候飞升上界,继续做我人人胆寒的妖皇,而不必在这人间一点点的耗尽自己的寿命,看着自己像个凡人一样老去!这一切,就只是因为天道飞升之途断绝!”   卫长偃想到当初老妖皇的话,眼神一点点变深。   他大略的将这些和穆棠说了说。   穆棠忽略了其中他频频暗示自己身份的话,直抓重点道:“都穷途末路了,他的不甘和愤恨针对的不是取代他的新妖皇,而是……飞升之途断绝?”   她若有所思:“他是真的有这么高的觉悟,直到事情都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还是说……他知道什么?”   卫长偃看了她片刻,淡淡道:“第二天,他就拿着妖族的禁地令牌打开了妖族禁地,说那是自己的一线生机。”   穆棠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之前她曾听那几个妖族提过,妖族禁地之所以被称之为禁地,是因为曾有传说,说若是妖族陷入绝境之际,那禁地里的东西可给妖族一线生机。   老妖皇刚对飞升之途断绝、以至于自己硬生生面对自己的老去而感到愤恨,转头就打开了传说中能给妖族一线生机的禁地,这禁地难不成……和现如今修真界飞升之途断绝有关?   穆棠不由自主地问:“那禁地里面……”   卫长偃为她按肩膀的动作依旧和缓,没有轻一下,也没有重一下。   他开口淡淡道:“里面是一条独立的山脉,无草无树的石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山脉……   穆棠想了想,开口道:“据传闻,老妖皇打开禁地之后依旧死在了禁地之外,是他没有在里面找到想要的东西吗?”   她理所当然的这么猜测。   谁知卫长偃开口却道:“假的。”   穆棠一愣,“什么?”   卫长偃垂着眼,专注于手下的动作,淡淡道:“我说,传闻是假的,老妖皇并没有死于禁地之外,也不是新妖皇杀死的。”   穆棠顿了顿。   她抿了抿唇,突然就小心翼翼了起来:“那老妖皇的死因为何?”   卫长偃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日。   禁地打开,他透过对峙的军队,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山脉,无草无树,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   不管是孤注一掷的老妖皇,还是将年老的雄狮逼到悬崖边的新妖皇,连带着他们带来的军队,一时间都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禁地之中,居然是这样一副荒凉景象。   然后就有人不敢相信,有人不屑一顾。   纷杂之中,卫长偃只冷冷地看着那石山,并不说话。   在他冷漠的注视之中,老妖皇怔愣片刻,突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本穷途末路的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一举冲破了包围,扑入了那乱石荒山之中。   然后,在万千妖兵面前,那乱石荒山像是活过来一般,骤然吞噬了扑进来的老妖皇。   荒山顿时爆发出了巨大的光芒。   光芒之中,老妖皇的声音平静传来。   “我还会回来的,摒弃这老迈之躯。”   随即,妖兵之中便传来无数凄厉尖叫之声。   卫长偃在这时候出手,将新妖皇从哪光芒之中拎了出来。   新妖皇像是被吓傻了一般,愣愣地站在原地。   卫长偃也没说话,只袖手站着。   良久,那光芒散去。   新妖皇只看到了原本的乱石荒山转瞬变得草木茂盛,一派欣欣向荣之相。   草木之中夹杂着许许多多大朵大朵的红色花朵,开的诡异而妖艳。   那万千妖兵不知所踪。   卫长偃转头看向傻子一样楞在原地的新妖皇,饶有兴致道:“妖皇陛下,你们这妖族禁地,看来着实是别有乾坤啊。”   妖皇怔愣良久,木木地回过头来。   他张了张嘴,缓缓道:“禁地之内,是妖族的妖脉,是妖族运势所在。”   听到这里,穆棠猛地站起身:“妖脉?”   卫长偃倒没什么反应,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继续不紧不慢的帮忙按摩,淡淡道:“这不算是什么秘密,每个族群都有运势聚集之地,是一整个族群的命脉,事关一整个族群的运势。”   穆棠费解:“我怎么就没听说人族有什么命脉呢?”   卫长偃:“命脉这种事情,要是每个族群都知道在哪里,那就有鬼了,别说你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事关一整个族群的命脉这种地方,隐藏在江河之中不为人所知才是正常的。   穆棠小声:“那妖族……”   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脉在哪里,甚至还专门弄了个禁地,难道这才是不正常的?   卫长偃轻笑一声,淡淡那道:“妖族那边……上古时期妖族曾有一个族群天赋特殊,生来便拥有预知之力,这族群举全族之力找到了妖族命脉所在,但后来这个族群死的   死亡的亡,倒是这个妖脉留了下来,成为了妖族历朝历代的禁地。”   穆棠想了想,摇头道:“知道了自己族群的命脉在哪里,恐怕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卫长偃没说话。   确实,未必是什么好事。   最开始妖族知道自己族群的命脉,欣喜若狂,以为守护好命脉,妖族就能如日中天。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妖族知道的,其他族群也知道了。   他们可以好好守护命脉,其他族群也能费尽心思破坏命脉。   否则,这妖脉怎么就成了妖族的禁地,以至于历朝历代只有拥有禁地令牌的妖皇才能打开?   而这边,穆棠还在沉思道:“妖族的命脉变成了枯石荒山……这也很好理解,毕竟现在的情况,大家都不能飞升了,那也无所谓运势不运势了,都不能飞升了还谈什么运势啊。没了运势这命脉不荒谁荒,反倒是你刚刚说的……”   老妖皇投身命脉之中,转瞬之间,万千妖兵被命脉夺取生命。   重新变得郁郁葱葱的命脉,和那诡异的红花……   穆棠喃喃道:“从前,它是妖族的运势,而现在……它是夺命的东西啊。”   她不知道老妖皇做了什么。   但是现在很显然,这妖族命脉早已不是从前的妖皇口中那能让妖族绝地逢生的东西了。   那妖族令牌,自然而然的,也就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穆棠想到了现在落在他们手中的禁地令牌,突然觉得也有些烫手了。   她正沉思,冷不丁听见卫长偃道:“穆棠啊,妖族的妖脉变成这样,你觉得我们两族的命脉……”   穆棠:“我一个金丹期,这不是我该关心的。”   卫长偃不动声色:“对,这也不是我需要关心的。”   穆棠:“你一个……”你一个魔尊,不关心这个关心什么。   然后她就突然反应了过来……嗯,这狗东西又想套自己话了。   她当即就住了嘴,神情都意味深长了起来。   卫长偃不动声色的停了手,走上前直视穆棠:“我一个什么?”   穆棠顿了顿,假笑:“你一个小白脸,关心这个做什么呢。”   卫长偃也假笑:“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假笑,看起来居然含情脉脉。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谢蕴闯了进来,道:“师姐,半妖们……”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脸对着脸,还笑的含情脉脉的两人。   谢蕴:“……”   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打扰了,然后又反应过来,不对,以这两人的性格,不能以常理推论。   于是顿了顿,他迟疑道:“你们……这是在吵架?”   穆棠:“……”   她不动声色的退远,冷静问:“你为什么不觉得我们是在谈情呢?”   谢蕴沉默片刻,实话实说:“那可比吵架吓人多了。” 第87章 咱们的公司   穆棠走了出去,谢蕴也一言难尽地跟了上来。   她风风火火走出去老远,回头才看到谢蕴正在她身后跟着。   穆棠诧异:“你怎么跟出来了?”   谢蕴:“……所以你才想起我来是吗?”   穆棠眨了眨眼睛,苦口婆心:“咱们年纪轻轻的,不要计较太多得失。”   谢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我来找你是为了半妖的事情。”   穆棠转头:“是老族长找我有事?”   谢蕴神情复杂道:“不,是少族长带领的那支半妖,他们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以为咱们的计划失败,所以特意跑来救人了。”   穆棠有些唏嘘:“这些被他们看不起的半妖,倒比那些所谓的大妖们还要有情有义一些。”   谢蕴也唏嘘:“是吧,这么有情有义的一群人,怎么就落到你手里了,还真是老天不开眼……”   穆棠:“……”   996也跟着唏嘘:“不愧是男主,说话就是一阵见血,透过现象看本质!”   穆棠:“……”   她面无表情:“他们现在在哪里?”   谢蕴:“我来之前,他们正碰上妖皇,那妖皇貌似……”   他顿了顿,有些纠结道:“想挖墙脚?”   穆棠:“哈?”   她当时就坐不住了,风风火火地就让谢蕴带路。   谢蕴也没说什么,带着她就往外走。   穆棠很快就见到了老族长和那有段时日没见过的少族长。   还有正站在这一老一少身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的妖皇。   谢蕴一看到他们脸色就变了,闷头就想走过去。   穆棠却拉住了他,饶有兴致地站在了原地。   他们这个位置,不远不近,正好能听得到他们说话。   此时,那妖皇正颇有性味地问眼前二人:“也就是说,你们以后就要在人族生活?跟着那小丫头混了?”   老族长不卑不亢道:“穆姑娘对我们有恩,理应如此。”   妖皇却笑道:“我刚登基不久,许多事情不太能顾得上,以至于一时不查,在我妖族的地界上,委屈了我妖族子民,本座也是后悔的紧,依我看,你们既然在妖族生活惯了,而今白狼一族已经伏诛,你们也不是非走不可,那不如……”   他便说,谢蕴在旁边脸色就慢慢的变了,最后咬牙切齿道:“这妖皇,其心……”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也没等那妖皇说完,半妖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那神情之间,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   下一刻,就见老族长神情颇有些为难道:“但是随穆姑娘做事,毕竟和跟随妖皇不一样。”   妖皇还有些不以为意,微笑道:“这又有什么不一样。”   老族长含含糊糊:“总有些不一样的,人各有志,陛下就莫要问了。”   他越是这么说,妖皇就越是想寻个究竟,执着道:“本座若非要问呢?”   老族长为难:“陛下……”   妖皇微笑:“本座只是心中疑惑,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罢了。”   他话说到这份上,老族长一脸的进退维谷,半晌,缓缓道:“陛下今日,是非要问个究竟?”   妖皇:“请老族长解惑。”   老族长沉默半晌,突然就看向就妖皇身侧的侍卫,开口:“阁下跟随妖皇,待遇如何?”   那侍卫闻言,当即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大声道:“能跟随陛下,是我羽族一生荣耀,属下必将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为陛下效死!”   这侍卫一脸的激荡,妖皇一脸的感动,好一副君臣相得。   半妖父子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等他们感动完了,雀白才小声道:“父亲问的是,待遇怎么样。”   侍卫大声:“能跟随陛下身边,待遇难道还不好吗?这是我羽族莫大的……”   眼看着又是一轮互诉衷肠,父子两个都沉默了。   见他们神情,妖皇露出了自信满满的微笑:“怎么?我这位下属的回答,族长不满意?那族长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呢?不妨直说。”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少族长雀白就直说了。   他残忍道:“父亲的意思是,你们当侍卫的,每个月工资多少,奖金多少,休假多少?有没有五险一金,哦对了,你   们还不知道什么叫五险一金吧。”   说着,这少族长的眼中就闪过了一丝怜悯,仿佛他们不知道五险一金,是一件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妖皇:“……”   那侍卫:“……”   给妖皇当侍卫,特别是近身亲卫,是一件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事情。   比如说,历代妖皇都会把自己看中的年轻人、或者说自己信中的大将家中的小辈提为侍卫,以示妖皇的重视和信任,而能当妖皇的亲卫,那就相当于被妖皇当成了心腹对待,更是荣耀非常。   ……所以既然都这么荣耀了,在工资方面就差了些。   啊?你提钱?妖皇陛下的信重难道还比不过区区金钱吗?庸俗!   大多数妖族都是这么想。   当然,这么想的,大多也都是家里不差钱的。   比如那些家中长辈有本事,于是自己被安排到妖皇身边当侍卫的妖二代。   但是很不凑巧的,被问到的这个侍卫并不是二代。   他是一个自食其力奋斗拼搏往上爬,然后被妖皇看见的草根妖。   于是他突然就沉默了。   妖皇看到他沉默,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半晌,小侍卫不太有底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能当陛下的侍卫,那待遇……自然是非常好的。”   充满了底气不足的色厉内荏。   一旁的少族长雀白好奇:“是吗?那你们每月工资多少?难不成也有五十上品灵石?”   小侍卫:“……”   他嘴巴子抖了抖:“五十……上品?”   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于是雀白就明白了。   他缓缓地直起了身,声音里充满了优越感,看着他,怜悯道:“我明白了,你没有。”   他带着怜悯,继续道:“那你们有休假吗?穆姑娘说,我们可以上六休一,还能拿提成呢。”   侍卫:“……”   铁血侍卫没有假期,妖皇去哪儿他们去哪儿。   雀白:“都没有假期啊,那你们有加班费吗?”   侍卫:“……”   加班,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居……居然还有加班费吗?   雀白又怜悯了一分:“所以,也没有奖金是吧?对了,还有五险一金,话说你知道什么是五险一金吗?”   侍卫:“……”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挽尊。   雀白却居高临下:“好了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了,你们什么都没有,是吧。”   侍卫:“……”   雀白说上一句,可怜的小侍卫身形便佝偻一分,说到最后一句,那小侍卫整个身体已经缩成了小小一团,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呜咽。   半晌,小侍卫抬头看向妖皇,眼神之中充满了暗示:“陛下,这些,我们,有吗?”   于是老族长和雀白也纷纷看了过去,眼神意味深长。   哦~原来是真的没有啊。   妖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老族长很贴心地就开口了:“陛下,您不必再说,我们都懂的。”   小的也道:“懂得懂得,哈哈,懂得!”   妖皇被这“哈哈”两声笑得脸都绿了,心中悲愤异常。   此时,这一老一小看着他,仿佛左边写着“抠”,右边写着“门”,抠门两个字就大大地砸在了他身上。   他想开口,他想反驳。   但他却连如何为自己沉冤昭雪都不知道。   因为……他的侍卫们待遇确实普通,也确实没什么……五险一金。   但当了他的侍卫,在乎的难道还是那点儿钱财吗?难道更在乎的不应该是荣誉?   更何况,能当他侍卫的大多也不是籍籍无名之人,最起码祖上都阔过,若是以钱财吸引人家,难免有用俗物笼络人心之嫌……   妖皇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想要解释。   穆棠这个看乐子的,又怎么可能给他解释的机会。   她掐着点就站了出来,声音带笑道:“和妖皇陛下谈钱就狭隘了,妖皇陛下身边的侍卫之职,岂是区区钱财能够衡量的,陛下说是吧。”   妖皇看过去,听他这样说,面色稍霁,开口道:“那是自然。”   穆棠就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冷不丁开口道:“据说,妖皇宫旁的房子,房价已经涨到一千多上品灵石了吧?”   妖皇:“……”   侍卫:“……”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噗噗刺了两剑一般。   穆棠贴心:“这个房价,想必凭借着工资也是买不起房子的,陛下如此体贴,想必也会给各位侍卫兄弟准备好员工宿舍吧,陛下还真是个心善的主。”   压根没想过住宿问题的妖皇:“……”   还在三环外租房住的侍卫:“……”   他缓缓捂住了胸口。   雀白见状,腰背不由得挺的更直了,不动声色炫耀道:“我们就不一样了,我等半妖着实没有各位侍卫有钱,没办法,穆姑娘只好给我们准备了员工宿主,据说不想住员工宿舍的还有住宿补贴,比不上你们,实在是比不上你们……”   旁观的谢蕴:“……”   他嘴角抽了抽,突然就觉得,这半妖一族,果然天生就该跟着穆棠干过。   这就是所谓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旁的妖皇眼见着这天越聊下去越不妙了,飞快地找了个由头,带着自己的侍卫赶紧跑了。   走出很远,他还在咬牙切齿的骂穆棠伶牙俐齿。   然后,就听自己身后的侍卫幽幽道:“所以,陛下,我们能拥有五险一金和员工宿舍吗?”   妖皇:“……”   完了,自己这些不慕名利的下属,最终还是被穆棠这狗东西荼毒了。   而等妖皇走了,两个族长立刻围了上来,老族长还算淡定,少族长怼走了妖皇,分外的不矜持,兴奋道:“穆仙子您看见没?这妖皇想挖我们墙角,我们一把就推开了他,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穆棠:“……”   她好声好气地安抚了这打了胜仗的小年轻,把人糊弄了回去。   等他们走远了,谢蕴皱眉道:“师姐,这妖皇,为什么突然想挖你墙角?他又看上了半妖一族?”   穆棠却气定神闲地摇了摇头,道:“不,他既不是在挖我墙角,也不是看上了半妖一族。”   谢蕴就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穆棠却没有说话了,只是若有所思的摩挲着袖中的禁地令牌。   妖皇,这是在借机对他表达不满。   为何会不满呢?因为那禁地令牌。   妖族的禁地令牌被交到了他们手中,他明显是不甘的,否则也不会用这么幼稚的手段,凭借着挖她墙角这件事来对她发泄情绪。   但既然不甘,又为何不开口索要禁地令牌,甚至还在卫长偃以白虎一族为交换让他对禁地令牌在他们手上这件事进行遮掩时一口答应了下来?   除非……他知道哪怕这禁地令牌在他手上,他也护不住这令牌?   有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事,会让一个妖皇觉得自己护不住自己的禁地令牌呢?   穆棠突然就想到了那从卫长偃手下遁逃的黑衣人。   有一种直觉告诉她,不管是魔血还是寻找禁地令牌,这黑衣人绝不是最后的主谋。   然后她突然想到肖寒说的那句话。   黑衣人的招式,有些他们宗门的影子。   穆棠想了想,转身离开了。   谢蕴下意识地开口问:“师姐,你去何   处?”   穆棠:“我去忽悠人……不是,我去拉投资。”   谢蕴:“……”   所以你果然是去忽悠人是吧?   于是,等谢蕴原地冷静了一会儿,紧赶慢赶地追上师姐时,就见自己师姐站在肖寒面前,开口就是天花乱坠,把这没见过世面的兄年轻给说的一愣一愣的。   师姐:“……所以综上所述,投资我们未来的快递公司,你绝对稳赚不赔!”   谢蕴:“……”   果然。   然后,他就听见肖寒发出了清澈而愚蠢的声音:“真的吗?这么赚钱啊,穆仙子,这样的好事你都不忘了我,真的谢谢你!但是,为什么是未来的快递公司呢?”   穆棠声音温柔:“因为这快递公司现在还没建呢,等你来了,你就是元老人物。”   肖寒惊呼:“元老啊!”   穆棠:“对啊对啊,咱们的公司距离开张,这不就差你注资了吗?到时候我是董事长,你就是大股东。”   谢蕴:“……”他闭了闭眼。   果然。   所以,你这是准备什么都不出,最后再捞个老板当当,是吗?   他不忍再看,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他还能听见身后,叶紫那群人正蠢蠢欲动地问他快递公司的事情,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他转身,静静看着,就像在看一群正走向不归路的傻子。 第88章 一起吗?   穆棠想把肖寒拉入伙,当然不是单纯的想坑钱。   996:“你确定?”   穆棠:“……我承认我有这么一丝丝这样的念头,但这不妨碍我还是要以正事为主的。”   996:“……那我就假装信你吧。”   穆棠就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和系统这个对她心存偏见的家伙没有共同语言。   她不理会系统,自顾自地用手敲着桌子道:“上清宗是个综合性的大学……”   系统郁郁道:“麻烦你用修真界名词。”   穆棠就顿了顿,然后道:“上清宗是个综合性比较强的宗门,符修剑修法修百家齐放,不是长剑宗天剑宗这种专门培养剑修的门派,所以不同的师门之下,所用的功法也不同,肖寒觉得那黑衣人的招式眼熟,若这个眼熟不是肖寒的错觉的话,那这黑衣人多半是来自上清宗的剑修一脉,而上清宗剑修一脉之中,紫华剑尊又是上一代的嫡传弟子,上清宗其他能剑修都脱不开紫华剑尊的影子,从紫华剑尊的弟子入手,或许能寻到那黑衣人的来历也说不定。”   穆棠说的若有所思。   系统恍然大悟:“原来你真的有正事。”   穆棠一本正经:“正是如此。”   系统静静地又看了她半晌,突然一阵见血:“但是你想把肖寒留在身边寻找黑衣人的来历,和你坑他的钱给你投资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穆棠抬头,幽幽道:“有。”   系统:“愿闻其详。”   她面无表情:“这或许和黑衣人没什么必要联系,但这和我开不开心有很大联系。”   系统:“……”   它被穆棠明晃晃的无耻打败,郁郁下线。   系统下线之后,穆棠看着虚空,轻笑了一声。   不管是肖寒还是妖族禁地令牌,全都在他们手中。   她等着那黑衣人再来找她。   一旁,谢蕴见她突然笑出来,好奇问道:“你怎么了?”   穆棠一本正经:“没什么,想到了高兴的事情罢了。”   谢蕴也不想追根究底,只是问道:“妖族这件事着实是关系重大,师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皱着眉头,表情分外的严肃,心里盘算着,魔血之事牵扯了人妖两届,但是现如今,牵扯进此事的人全都在妖皇的手里,为了追查魔血的下落,他们要怎样才能把人从妖族手里要回来……   然后就听他无所不能的师姐道:“怎么做?当然是回去了。”   谢蕴诧异:“现在回去?”   穆棠老老实实:“当然,咱们这趟差出的甲方都玩完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妖皇抠成这样,连自己的下属都没五险一金,你继续留下来还能指望他给你报销出差费用不成?”   谢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穆棠就笑了两声,不甚在意道:“开玩笑了,区区差旅费算什么,咱们回去,当然是急着带咱们的尊贵的投资商回去开公司。”   谢蕴闻言转头就走。   他就知道,他从自己这位师姐嘴里,就不会听到一句真话。   走了没两步,又听穆棠理所当然般道:“对了,既然要回去,肯定是要带走半妖一族的,这么大一个族群一起走也是个麻烦,你去统计一下名单统筹规划一下,咱们争取不留一人。”   谢蕴下意识就应道:“好……”   话刚说出口,他不由得就是一顿。   半晌,他转过头,颇为一言难尽道:“既然是你要带走的人,你要开公司,为何是我去统筹规划?”   穆棠沉思片刻,一脸严肃道:“当然是,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谢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能看见自己的前途正在肉眼可见的黑暗。   谢蕴一脸沉重地走了出去。   外面,一无所知的叶紫等人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看起来无忧无虑的。   肖寒手里拿着通讯符,像是在和什么人通话的样子,口中轻声细语道:“师尊,我明白的,弟子出门在外这点儿警惕心当然是有的,但穆姑娘她着实是个好人,救了弟子不说,现在还要带弟子去赚钱,弟子已经答应随她回他们宗门了,啊?骗我?哈哈哈哈哈师尊您说笑了,弟子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会这么好骗呢……”   一旁的谢蕴:“……”   他看着肖寒。   这厮左脸写着好,右脸写着骗。   他深吸一口气。   ——有些人,为什么对自己就没有一个清醒的认知呢?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肖寒口中的师尊,是紫华剑尊。   而紫华剑尊是正道魁首,是上清宗长老。   现在,正道魁首、上清宗长老,怀疑他的宝贝徒弟,被他们问道宗骗了。   谢蕴:“……”   不愧是正道魁首,看人就是准。   莫名的,他感觉自家公司……不是,自家宗门好像正在朝一个危险的深渊滑去。   这个深渊,好像穆棠当初和他提过的一个名叫“传销”的东西的。   想到未来紫华剑尊有可能亲自上门捞自己被传销了的弟子,谢蕴直接打了个寒碜。   他们问道宗,完了。   与此同时,同样觉得他们宗门完了的是大师兄池舟。   这厮刚结束了一波宗门基建任务,正享受着自己难得的假期。   他躺在自己师尊曾经的躺椅上,整个人舒适又惬意。   正在这时,他接到了自家师妹的通讯符。   毫不夸张地说,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猛然坐起,又深吸了一口气,佯装平静地接起了通讯符,口吻平静:“师妹……”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对面传来的温和又平静的声音。   但说出的话却不怎么温和。   穆棠道:“师兄,干活了。”   池舟:“……”   他僵硬道:“什么、什么活?”   穆棠笑道:“当然是建房啊。”   池舟:“……”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道:“我的建房任务不是结束了吗?我建了这么多房。”   “哦。”自家师妹理所当然道:“但是我又领回了整整一个族群,几百号人呢,你看着安排一下吧。”   池舟:“……”   师兄眼前一黑。   几百号人。   几百间房。   此时此刻,他无限和谢蕴共情了。   他的前途,正在肉眼可见的黑暗。   ……   挂了通讯符之后,穆棠丝毫没有压迫自家师兄的觉悟,抬脚就去找了卫长偃。   她去的时候,卫长偃正看一本书看得若有所思。   穆棠随口就问:“看什么呢?”   然后就见卫长偃猛地一合书本,动作分外的刻意。   这还不算完,他还直接掐了个法诀,整本书就这么在他手里消失了。   完了,他抬起头,对着穆棠一本正经道:“闲书罢了,你不要多想。”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一脸的“你务必要多想”。   穆棠:“……”   你这像是不想让我多想的样子吗?   系统悄声道:“这狗东西是在勾你呢,他肯定是想让你主动问他看的是什么。”   穆棠没说话,径直上前敲了敲他的桌子,道:“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卫长偃挑眉:“何处?”   穆棠:“你说的那个,妖族禁地,妖脉。”   卫长偃顿了片刻,轻笑出声:“哈。”   这两个人背着所有人,卫长偃带着穆棠一路御剑,终于到了他们口中的妖族禁地,妖脉。   他们停在一处峡谷之外,穆棠肉眼看过去,只能看见峡谷之内遍布遮挡人视线的迷雾,让人看不清内里的景象。   她试着往里面走了走,然后就发现,她分明是直线朝着峡谷前进的走了不到一刻钟,却又莫名地绕回了原路。   而她自己却丝毫没有她正在绕路的感觉。   看来,是个很高明的阵法。   实验也实验过了,穆棠就转头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从善如流,走上前去。   他手中缓缓浮现出那块禁地令牌。   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却又看到卫长偃突然偏了偏头,视线定在她身上,开口:“确定要进去吗?”   穆棠挑眉:“我看起来像是会临阵反悔的人?问这个做什么?”   卫长偃若无其事:“没什么,只不过,看了之后,可就不能后悔了。”   还没等穆棠问他有什么可后悔的,就见他突然紧握住了令牌,那原本暗淡的令牌便盈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幽暗之光。   穆棠抬眼,便看到那遮挡住她视线和去路的迷雾,正在缓缓消散……   她看了一眼,抬脚踏了进去。   ……   两个时辰之后。   穆棠神情复杂地走出了禁地。   卫长偃揣着袖子跟在她身后。   他们身后,迷雾重现浮现,缓缓遮盖住这片禁忌之地。   两个人还没交流什么,996就急吼吼地开了口:“宿主宿主,发生了什么?怎么你进去之后我这里就下线了?死活都联系不到你们,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正准备给上级打报告呢,可急死我了。”   穆棠顿了良久,很是复杂道:“哦,大概是你有些接触不良吧。”   996很是疑惑:“是吗?但是我可是正版出厂的系统啊,和那些盗版系统一点儿都不一样,怎么还会接触不良呢?”   穆棠心不在焉:“批量制造的嘛,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很正常。”   996忧心忡忡:“那我还是预约一个维修服务吧,以防万一。”   穆棠:“啊对对对。”   这一次,连996都听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它顿了顿,小声问:“宿主,你在里面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穆棠一顿,思维飞回到了那迷雾掩盖下的禁地之中。   她看到了什么呢?   她看到了繁茂到遮天蔽日的树、看到了开到荼蘼的花。   这本应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是在这一整个山脉的绿意盎然中,穆棠没有看到一个活物。   一面是代表着生机和盎然的植物,一面是死寂的山林。   生机茂盛又满目疮痍。   ——不,也不算是没有活物的。   穆棠在最后、在一处植物根茎缠绕着的森林中央,看到了她认为的活物。   那是一颗被紧紧包裹着的、仿佛还在微微跳动着的东西。   乍看过去,像是一颗鼓动的心脏。   它周身忽明忽暗,像是在缓慢的吸收着整个山脉的生机。   随着它的每一次鼓动,其上的光芒都会更亮一分。   穆棠楞了半晌,下意识就想伸手去触碰它。   然而在她的手触及到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藤蔓根茎之后,卫长偃就猛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正想质问,下一刻,两个人就齐刷刷地出现在了禁地之外。   有什么东西,拒绝她打扰那个跳动着的、似是活物的东西。   穆棠独自沉思半晌,转头看向卫长偃,想问问他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好歹是个魔尊,当年又亲眼见到了老妖皇的死和妖族禁地的变化,如今他既然主动要留下禁地令牌,对于那跳动着的心脏一样的东西,他想必也是有了解的吧。   怀抱着这样的念头,她没有一丝准备的回过了头。   然后就看到这位尊者正抱着一本让她眼熟的书,看得专注。   穆棠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996却一无所觉,尽职尽责地扫描道:“有点远啊,看不清,让我扫一下哈,《御男术:合欢宗定制版——十个小妙招让你拥有完美忠犬(二)》”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近于无。   穆棠:“……”   她面无表情。   她甚至还有心思想,这什么御男术,不是她在大师伯那里偶然见过的那本吗?   哦,现在都出到第二部 了啊,速度真快。   抬头,卫长偃神情自若,一点儿没有身为魔尊看这种书的尴尬。   他甚至邀请:“一起吗?”   穆棠:“……不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另一个地方。   侥幸从卫长偃手中逃脱的黑衣人单膝跪在地上,对上首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语气恭敬道:“幸不辱命,弟子回来了。”   上首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还能从他手里回来,你很不错。”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上首的人走了下来,洁白的衣角不沾染一丝灰尘,声音也像是带着不染凡俗的清冷:“既打过招呼了,便让我看看他现在正在做什么……”   说着,他收捏法诀,一面水镜凭空出现在了二人身前。   然后毫无预兆的,一个低调的书封糊在了两人面前。   其上的文字,朴素而充满力量。   《御男术:合欢宗定制版——十个小妙招让你拥有完美忠犬(二)》   二人:“……”   一阵死寂的沉默之后,白衣人声音中的清冷出现一丝裂缝:“你确定,这,就是卫长偃。”   黑衣人:“……”   他突然就不确定了。   水景之中,那本书缓缓被人放下,露   出了卫长偃似笑非笑的脸。   “一起吗?”   他道。 第89章 妖族外派务   问道宗。   江月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正埋头在田间吭哧吭哧地刨土。   不远处有人急急忙忙地端着一碗水过来,见状心疼道:“小仙人,快别忙了,先来喝口水吧。”   江月抬起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被晒得通红。   她随手抹了一把脸,抹掉了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泥巴,冲村人露出了一个朴实的微笑,熟练道:“谢谢大娘。”   她随手在衣摆上蹭干净了手,接过了粗陶碗,豪迈的一口饮尽。   一旁的大娘看得欣慰。   能吃能喝的,多好一孩子。   从远处走来的池舟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胃疼。   他看着自己这几乎和田间地头融为一体、仿佛土生土长的本土村姑一般的小师妹,一时间居然想不起这小姑娘刚到问道宗时那白白嫩嫩仙气飘飘的模样。   果然劝人学农天打雷劈。   ——都怪自己那个师妹!   想起自己那位穆棠师妹,池舟一时间只觉得更胃疼了。   走近,他蔫啦吧唧地和小师妹打招呼:“早。”   江月惊讶:“大师兄?您不是说要闭关吗?怎么这就出来了?”   池舟闻言,惨然一笑。   他问:“你觉得呢?”   江月略一沉吟,随即迟疑。   她试探道:“难道是……小师姐?”   池舟哈哈一笑:“小师妹真是玉雪聪明。”   笑完,两人面面相觑,都是沉默了。   半晌,江月冷静问道:“那……小师姐这次又带回了几个人?难道又带回了一个村?”   池舟惨然一笑:“小师妹,做人就要大胆一点嘛,往大胆了猜!”   江月:“……”   她有点儿不敢猜了。   池舟见状,苍白道:“她这次,带回了一整个半妖族群。”   江月:“……”   半晌,她踟蹰地拍了拍自家师兄的肩膀,沉重道:“师兄,你……自己保重吧。”   然后她就飞快的扭头就走,一边走一边看天看地看一旁的麦田,一副十分忙碌以至于顾不上自家师兄的模样。   池舟:“……”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家这个小师妹可都会心疼的主动帮他建房伐木呢。   果然,在这个倒霉催的宗门里呆久了,连他最善解人意的小师妹都狗成了这样。   而另一边,穆棠带着一整个半妖族群浩浩荡荡往人族赶的行为受到了整个修真界的瞩目。   他们一群人完全没有隐瞒行踪的意思,从妖族往问道宗一路笔直前进,路上惊掉人族修士的下巴无数。   人族修士对妖修的警惕是扎根在骨子里的,哪怕是半妖。   生平看到这么多妖修青天白日的走在人族的地盘上,生活在人族和妖族边界以至于对妖族最为敏感的宗门险些以为妖族终于暴露了他们的狼子野心,要大举进攻人族了。   他们整个宗门险些应激,几乎都做好了血战妖族守卫人族边境的准备。   然而就在他们气势汹汹而来的时候,却发现这群半妖的领头人是个人族。   他们一懵。   反应过来之后,还没等他们痛骂这人族将半妖往自家领的卖族行为,那个看似年纪不大的女修便义正辞严道:“你们误会了,这不是妖族进攻人族的先锋,而是应妖皇与人族想要达成长久和平心愿而来的、代表了妖族想要和平决心的……妖族外派务工人员。”   然后她就当着他们的面展示了带着妖皇印“妖族外派务工证明”。   他们二懵。   他们整个宗门都不好了,一度怀疑自己的语言能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甚至连宗门长老都忍不住问宗主道:“谁能和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妖族的和平心愿’、什么又叫‘妖族外派务工人员’?”   宗主:“……”   他忍不住往那姑娘身后看去,就见一群半妖或是站着发呆或者交头接耳,但都没有要进攻的意思,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幼年半妖,宛若拖家带口进城务工的老农。   小半妖们集中在一起被几个年长半妖和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修士管束着,但他们既站不住也坐不住,时长有几个露着耳朵或尾巴的小半妖想偷偷溜走,又   被那年轻修士一把拽住尾巴拖过来。   小半妖便会转头奶声奶气叨扰:“肖叔叔,你看那朵花多好看,我摘给你卡好不好啊。”   宗主:“……”   他的老心肝狠狠一萌,忍不住喃喃:“这……有点可爱啊……”   旁边的长老没听到,忍不住询问:“啊?”   宗主回过神,连忙咳了一声,把发散的思维拽了回来。   然后继续懵。   若他们真的是来人族找事的,那什么都别说了,打就是了。   但他们说什么。   “和平的心愿”、“妖族务工人员”。   说真的,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场面。   打吧,怕他们真的是妖皇释放出的和平信号,他们一打就破坏了和谈,成了人族千古罪人。   不打,又怕他们打了和平的幌子入侵人族。   他忍不住问为首的女修:“敢为阁下如何称呼?”   女修一脸淡定:“无名小卒,您可以称呼我为和平鸽。”   宗主:“……”好怪的名字。   他抽了抽嘴角,道:“那敢问……和平鸽姑娘,你师承何处呢?”   “和平鸽”姑娘:“问道宗,无名小宗,宗主未必听说过。”   宗主:“……”他真没听说过。   别人说自己是无名小宗或许是自谦,但这姑娘说得绝对是实话。   但没关系,他有预感,若是这姑娘就这么带着这群半妖一路走走进入族,那离这个问道宗名扬修真界也不远了。   兹事体大,这宗门不好动手,却也不敢放他们进去,于是便安排半妖们在宗门百里外安营,他们回到宗门就想紧急联系人族大宗,比如说上清宗,让他们过来做主。   然而还没等他们联系上清宗,上清宗便先联系了他们。   还是上清宗的紫华剑尊。   宗主这辈子都没想过能从通讯符里听到紫华剑尊的声音,险些跪下了。   然而紫华剑尊只传达了一个意思。   让那群怎么看怎么魔幻的半妖加入族组合,进入人族领地。   并且不要做任何干涉他们的事情,让他们随意行事。   宗主:“……”   他果然已经老了,这世界渐渐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难道那所谓的“和平的心愿”是真的?那“和平鸽”也是真的?   他们人族不用打妖修了?那那些妖修吃人和人族修士磕妖丹的事情。   他一不小心问了出来,便听紫华剑尊声音淡淡道:“这些,便是之后我们要谈的事情了。”   宗主恍恍惚惚就要掐了通讯符。   在他掐通讯符之前,冷不丁听见紫华剑尊问道:“这群人里,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姓肖的年轻修士?”   宗主想到了年幼半妖口中的“肖叔叔”,答:“见过见过。”   紫华剑尊:“他在那群半妖里都在做什么?”   宗主下意识:“带孩子吧。”   紫华剑尊:“……”   有那么一瞬间,宗主觉得整个天地似乎都趁机了一下。   他觉得不对,小心问道:“剑尊……怎么了吗?”   紫华剑尊冷静道:“不,没什么。”   穆棠成功踏入了人族领地,在这个边境宗门复杂且敬畏的目光中从他们身前走过。   在路过那小老头宗主的时候,穆棠突然停了一下,看了过去。   宗主立刻提高了警惕,不动声色道:“不知道和平鸽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996忍不住吐槽:“神特么和平鸽姑娘。”   穆棠没答话,手伸进储物戒里掏了掏,把她临出发前提前印好的名片抽出了一张。   在宗主懵逼的视线中,穆棠语气熟练道:“咱们这群代表和平的妖族务工人员到了人族之后,会成立一个给大家送去和平的快递公司,还请宗主多多光顾,支持人族与妖族的和平事业!”   宗主一脸茫然的接过来,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啥都送快递公司,承接各种远距离派送任务,每个快递都配有半妖高手全程护送,方便快捷,安全无忧,详情请联系通讯符:xxxxxx。   宗主:“……”   ……   带着妖皇派发的“妖族外派务工证明”和紫华剑尊对各大宗门的口头通知,穆棠带着半妖族群就这么在整个人族宗门的注视下一路走回了问道宗。   还留下和和平鸽与问道宗的名声,和啥都送快递公司一路的名片。   谢蕴欲言又止:“这下子,怕是所有宗门都知道问道宗的名字了。”   穆棠感叹:“问道宗寂寂无名多年,在我的努力之下,如今,它终于名扬修真界,师尊和师伯他们知道了的话,也会为我骄傲的吧。”   谢蕴:“……”   他深吸一口气:“你开心就好。”   他忍不住看向了身后的大师伯,和跟着大师伯一起回来的红衣阁杀手黑鸢。   这位黑鸢前辈正在大肆嘲笑啥都送快递公司的起名方式,而大师伯则是微闭着眼睛,高大健壮的男人可怜的喃喃着:“我有罪,我对不起宗门……”   ……也不知道是因为问道宗这独特的扬名方式,还是因为这胡来的快递公司名字。   谢蕴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一次,他感到了自己的前途无亮。   跟着这么个宗门,他真的还能好好报仇吗?   ……   问道宗。   自从知道穆棠要带着一族群的半妖回来之后,整个问道宗一门心思搞生产,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随着穆棠一路往回走,他们问道宗已经在修真界达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声名鹊起。   直到二师伯青竹真人出关,跑了个远路去另一个城卖他的丹药。   为了达成穆棠说的“品牌效应”,现在问道宗的丹药瓶子都印有问道宗的名字。   丹药铺子里,掌柜一看到瓶子上“问道宗”三个大字,大惊失色。   他惊呼:“问道宗!是问道宗的丹药!”   青竹真人:“?”   怎么了?他们问道宗是怎么了吗?   他一脸茫然环视四周,就见周围买丹药的和卖丹药的都围了上来,看稀奇似的看他。   青竹:“……”   他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并且下意识想到了自己的穆棠师侄。   正此时,一个围观群众大着胆子问道:“你是问道宗的?那你知道你们宗门的和平鸽姑娘吗?”   青竹:“……”   啥玩意? 第90章 和平鸽公主   最先发现穆棠他们?来的,是山下耕种的农人们。   整个半妖族群的迁徙动静并不算小,农人们被惊动,抬起头时还满眼的警惕防备。   这一丝警惕防备让不少长期生活在高压下的半妖们反射性的也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然而还没等他们做出更多的动作,这些农人们便看到了为首的穆棠一行人。   转瞬之间,这一丝警惕便在农人们的眼中冰雪消融。   尚未等半妖们反应过来,这些农人们便纷纷扔下锄头围了过来。   转眼,他们被人群淹没,不知   所措。   最热情的一波自然是冲着穆棠他们来的。   “小仙人?来了?这次出去的有点儿久啊。”   “小仙人喝水吗?刚从山里打的山泉水,可甜呢?”   “小仙人这次勤苦了吧,你看头上这汗,可怜见的。”   “青兕仙长又壮士了不少啊。”   “小仙人身边这位姓卫的仙长似乎也好看了啊。”   穆棠神情自若,一边接过旁边递过来的水碗喝了一口,一边随口应道:“是出去的有点儿久了,好在事情是顺利解决了。”   说着,还自然而然地偏过了脸,好让一旁拿着干净帕子的大娘为她擦汗。   她身旁,青兕真人深觉不适应,高大的身躯恨不得缩到自家师侄身后,满脸通红。   卫长偃却是适应良好,甚至比穆棠还要自来熟,听到旁人夸赞他好看了,还拱了拱手道:“谬赞谬赞。”   有人热情地招呼穆棠他们,自然有人好奇穆棠他们带?来的人。   于是,在穆棠边走边和农人们说话,不觉间和半妖们拉开距离时,半妖们便被农人们探头探脑的围观了。   双方都拿不准对方的脾性,一时间面面相觑,凡人们拘谨,半妖们紧张,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来之前,老族长和少族长就对他们三令五申过,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人族的地盘,他们虽然是半妖,却也是妖族,人族对妖族向来有仇怨,他们半妖一族要想在人族站稳脚跟,务必要和穆仙子的宗门打好关系,不要惹出事端,让穆仙子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此刻在人族的地盘上被一群凡人围了起来,尽管他们走是能走脱的,但那又置穆仙子于何地。   众半妖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还不知道这些人族对他们的态度如何,若是他们也像妖族里那些看不起他们半妖身份的妖一样,那他们……又能去哪儿呢?   一片寂静中,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一个半妖少年一个没留神,一双一直被他遮掩着的耳朵便顶掉帽子支棱了起来,在风中警惕地动了动。   霎时,农人们中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半妖少年慌张捡起帽子,面色先是通红,后又煞白,其他半妖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些凡人若是也如其他人一般厌弃他们的话……   “哇!耳朵!”   安静中,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   半妖们一怔,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一个还不到成年人腰高的小姑娘在人群中探头探脑的,怕看不清似的,扒开成年人们的大腿往里看,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   没有鄙夷。   没有恐惧。   也没有厌恶。   只是纯然的好奇。   女孩的父亲一把将女孩拎了起来,刚想斥责她两句,那个露出耳朵的半妖少年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结结巴巴道:“你、你想摸摸吗?”   女孩的眼睛更亮了,立刻伸出了时候。   少年配合的把头低了下去。   小小的、温热的手掌触上了少年毛茸茸的耳朵。   这一刻,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凡人们和半妖们中间那层若有似无的隔阂突然就消失了。   先是女孩的父亲无奈地敲了敲女孩的额头,低声道:“江月仙子不是说了嘛,小孩子要懂礼数,还不快谢谢仙长。”   少族长雀白便下意识接道:“您不必客气,叫他小五便可。”   这一来一?的交流便成了开端,两拨素未谋面甚至不是一个种族的人居然很快相谈甚欢。   于是,等穆棠向农人们回清宗门的情况,再?头去找半妖们时,就发现他们已经和其他农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或低声讨论,或神采飞扬。   穆棠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出来。   谢蕴在一旁低声回:“师姐,需要我把他们叫过来吗?让他们先见见师伯。”   穆棠摇头,“不必,过半个时辰再来找他们,咱们先自己去见师伯吧。”   穆棠带着其他人上了山,在半山腰就看到了吭哧吭哧砍树的大师兄,和蹲在一旁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二师伯。   穆棠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二师伯喃喃:“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知道放她出去会搞出事来,但没想到她能给我搞出这么大的事来。”   大师兄池舟砍树砍得两眼无神,已读乱?:“是吗?那你看这棵树做主梁怎么样?”   二师伯:“现在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回道宗,我还听闻上清宗准备在下一届修真界大会给咱们发贴,你说到时候咱们这一宗门的歪瓜裂枣怎么拿得出手?”   大师兄:“歪脖子树确实不能用。”   穆棠:“……”   她迟疑开口:“他们这是……怎么了?”   卫长偃轻描淡写:“看这情形,八成是疯了。”   穆棠惊异:“人好好的怎么就疯了。”   卫长偃:“是啊,人好好的怎么就疯了。”   谢蕴在一旁忍无可忍,终于忍不住怼道:“你们要是少说两句,他们或许就没那么疯了。”   到底是怎么疯了,你们心里还没点儿数吗?   初来乍到的肖寒不知情,还感慨道:“贵宗还真是山清水秀啊。”   谢蕴一看到他,心里又有了主意。   小师姐这次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也难怪二师伯和大师兄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现在一?来就让二师伯直面小师姐……委实也是为难他了,不如就用这肖寒在中间缓和一二。   于是他就开口道:“二师伯,大师兄。”   两人恍恍惚惚地望了过来。   趁他们还没看到穆棠,谢蕴赶紧把肖寒推了出来,介绍道:“这位是肖寒肖公子,来咱们回道宗做客。”   肖寒露出一下笑来,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漠,周身的气质既有剑修的凌然,又带着世家子弟的从容。   他行礼:“见过两位前辈。”   其他的暂且不谈,只轮卖相,肖寒还是很能唬人的。   二师伯明显就被唬住了,?过神来,也忍不住正经道:“肖公子远道而来,鄙宗陈设简陋,还请肖公子勿怪。”   场面转眼又?到了正经的大宗弟子拜访正经修真宗门的频道,气氛肉眼可见的正经了许多。   然而就在此时,只听见穆棠在背后幽幽道:“这位肖寒公子,可是上清宗紫华剑尊唯一的弟子哦。”   谢蕴:“……”   他刚想转过头让小师姐少说两句,就听耳畔二师伯发出尖锐爆鸣:“紫华剑尊的弟子!穆棠!你到底是怎么把紫华剑尊的弟子拐?来的!”   谢蕴:“……”所以现在已经默认是拐了对吧?   把精神状态堪忧的二师伯留给谢蕴安抚之后,穆棠决定?自己多日不见的大房子看看。   卫长偃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时而抬头看看山石树木,时而看看她。   从半山去她住所的这条路,干干净净。   哪怕她这么久不?家,她的住所也是草木不生。   看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一直有人照料着她的小院,等着她?来。   真不错。   卫长偃冷不丁回道:“穆棠,我在你们回道宗住下,如何?”   穆棠注意着眼前的院子,随口道:“你这不是已经住下了吗?现在再通知是不是晚了些?”   卫长偃忍不住笑出了声。   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的下属一号和二号对视一眼,双双苦了脸。   魔主本来就不是很想?去,这下……怕更是不想?了。   愁。   穆棠将自己的房子收拾了一番,然后便马不停蹄地巡视了一遍回道宗目前所有产业。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下山,不管是城镇里的凡人,还是附近宗门的弟子,见到她时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穆棠不明所以,却也不在意。   直到她从早教机构出来,学校里的一个修士看着她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还是在她快走时忍不住回:“穆仙子,现在修真界都传闻说妖皇和紫华剑尊准备重谈两族和平大事?”   一路这么高调,事情能传到这里不稀奇,穆棠便点了点头。   修士神情纠结:“那传闻说妖皇为表诚意,还特意送了一位妖族公主过来学习,那妖族公主排场很大,还有整个半妖一族陪同,想来也是真的了。”   穆棠:“……什么妖族公主?”   修士想了想:“好像说是……我想起来了!那么主的族群是鸽子!和平鸽!穆姑娘,没想到你竟然带?来一位公主啊!”   穆棠:“……”   卫长偃:“哈哈哈哈哈!”   谁能想到当初脱口而出的和平鸽,转眼就成了妖族公主。   她神情复杂地?到宗门,正碰到风尘仆仆从长剑宗?来的自家师尊青月真人。   还没等她回好,青月真人劈头盖脸就回道:“我从长剑宗闭关出来,听说妖皇和人族要和谈了?妖皇为表诚意还封了人族一个女修做了公主?叫什么和平鸽公主来着,我听人描述,这和平鸽公主怎么这么像你啊?你什么时候成公主了?还成了鸽子?”   卫长偃终于忍不住,笑得扶着门框弯下了腰。 第91章 魔族丸辣!   穆棠用半个时辰向师尊解释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青月真人听完沉吟了半晌,抓出了个重点来:“也就是说,你被封为妖族公主的传闻,其实是个谣言?”   穆棠:“……不止呢,那什么见鬼的和平鸽也是谣言。”   青月真人用表情和动作表达了自己的深切遗憾。   穆棠:“……”   她忍不住问道:“难不成您特意放下长剑宗里的梦妖培训事业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为了听我说句八卦的?”   一提到工作,刚刚还神采飞扬的青月真人顿时蔫了。   她叹了口气,道:“你师尊我当然是有正事,不然我哪有时间回来啊。”   这句话说的颇有怨气。   穆棠闻言看了站在一旁的卫长偃一眼,卫长偃极有眼色,伸手端起茶案上的小茶壶就为青月真人斟了一杯。   青月真人下意识地回头,看见为自己斟茶的是谁,忍不住露出了一脸的惊悚。   但除她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问题,连那两个跟在卫长偃身边形影不离的下属听见动静都只是从院中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下头,麻木地一下一下扫着地。   无所谓了,他们自己都成了洒扫的仆人,哪还有空去管主人呢。   青月真人:“……”   她喝了口茶压了压惊,神情复杂地开口道:“我这次回来有三件事。”   她叹了口气:“首先就是,你们带着半妖一族,一路上闹出的动静太大,使得其他人在注意到你们的同时,也同样注意到了收留了一群梦妖并与其合作的长剑宗了。”   这问题就大了。   穆棠肃然问道:“有人为难你们了?”   其他的都能忍,但若是有人借此发难长剑宗,为难他们的事业,那就忍不了了。   青月真人摆了摆手,道:“倒是有人想为难,但长剑宗也不是吃素的,你带半妖一族回来这件事都有紫华剑尊背书了,他们还能管得到我们头上?”   她平静道:“只不过,上一次长剑宗和梦妖合作,有些人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次你带回的半妖一族,直接牵扯到了妖皇和紫华剑尊这两位妖族和人族第一人,他们嗅到了风向不对,借机向长剑宗发难罢了。”   穆棠十分清楚青月真人口中的“有些人”指的是哪些人。   就比如天剑宗,那种一整个宗门的绝大多数人都靠着吞服妖丹以追求实力的宗门。   对这样的宗门和这样的人来说,人族和妖族的对立并不是什么坏事,他们高举诛妖的旗帜,为的也不是什么善恶。   妖族在他们眼里只意味着妖丹、意味着实力,人族和妖族只要还有战争,他们就能肆无忌惮杀妖取丹,不管死的人是否无辜,也不管战争会带走多少人的性命。   而人族和妖族若是真的能达成真正意义上的和平,等同于断了他们提声实力最方便快捷的渠道和他们的财路。   有不愿意人族妖族和解的人,自然也有出于同样目的阻挠他们的妖。   这样的人,还有这样的妖,穆棠在走出妖族之前就已经见过一波了。   她见惯不怪,情绪十分平静。   青月真人情绪也很平静,淡淡道:“那些人虽然暂时做不了什么,但也麻烦得很,长剑宗就先暂停了梦妖培训的事情,暂避风头,顺便让我回来照看一下咱们宗门,以防那些人见从长剑宗入手不行,狗急跳墙为难你们。”   虽说有妖皇和紫华剑尊背书,但难保不会有人想着孤注一掷试探一把。   穆棠闻言就问:“那师尊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青月真人闻言笑了一下:“这就牵扯到我回来的第二件事了。”   她说着,从储物戒里掏出了厚厚一打纸,直接拍在了穆棠面前。   穆棠随手翻了一翻,就被那一张张白纸上大大的“订单”二字给震撼到了。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自己师尊。   青月真人一手端茶一手撑桌,一副悠然自得的大佬姿态,漫不经心道:“这些,是长剑宗和长剑宗十三个下属宗门发给你们啥都送快递公司的订单,其中有一些订单要送的东西格外珍贵一些,所以为了测试你们啥都送快递公司有没有护送它们的实力……”   穆棠不由自主地接话:“长剑宗就派了一些格外有实力的弟子把这些货物送过来了。”   试图两个对视了一眼,默契的一击掌。   穆棠击完掌就忍不住在心里对996感叹长剑宗燕白真人的仗义。   “燕白真人用这个理由把宗门里有实力的弟子送到问道宗来,就算是有心人想挑刺也站不住脚,有了这些弟子,若真有人想对问道宗做些什么,我们也能空出手去应付了。”   996也忍不住道:“不止呢,他们送来的订单也都是实打实的啊,有了这些订单,咱们啥都送快递公司也算是顺利开张了!”   一人一系统在心里也忍不住击了个掌。   在场唯一一个没被穆棠击掌的卫长偃左看看右看看。   莫名的,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排挤了。   穆棠告别了师尊之后还特意去拜访了师尊带回来的长剑宗弟子。   那二十几的弟子由两个长老带着,正和已经在问道宗待了很久的燕行叙旧,其乐融融。   穆棠到的时候,燕行看着自己的师兄弟们,正满脸羡慕的表达自己对宗门的思念之情。   谁知道师兄弟们看到他也是满脸的羡慕。   一个女修忍不住道:“师兄,你知道为什么这次过来的都是我等在宗门中的实力佼佼者吗?”   燕行:“因为师尊他老人家对问道宗的重视?”   女修:“不止,还是因为我们打败了所有师兄弟,才得到了逃出宗门放风的机会。”   燕行:“???”   什么叫“逃出宗门”?什么叫“放风”?难道在他离开宗门的这段时间,他们问道宗还成了什么狼谭虎穴不成?   另一个修士满脸凄然:“师兄,你都不知道自从你离开宗门后,我们在宗门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两眼一睁就是修炼,两眼一闭又是考试,多少师兄弟都羡慕你跟着问道宗走了不用经历这些啊。”   其他弟子都忍不住纷纷点头。   还有个弟子感叹道:“前几天掌门说要派弟子去问道宗,宗门上下都疯了,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出宗门的机会,我打败了我三个师弟还咬哭了我大师兄才抢到这么一个名额啊!”   这咬哭自家大师兄的猛男看着燕行,一字一句道:“师兄,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才能走到你跟前,与你并肩!”   燕行:“……”   燕行他不懂,燕行大为震撼。   他忍不住看向带队的两个长老。   两个长老对视一眼。   一个委婉而含蓄道:“此行之前,老朽也打败了不少敌手。”   另一个更直接些:“青松那老货想和我抢最后一个名额,被我揍得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   燕行忍不住道:“连长老们都这样了吗?”   不远处的穆棠:“……”   996在她心中幽幽道:“穆棠啊穆棠,你看看你造的孽。”   穆棠难得的居然有些心虚,忍不住咳了一声,上前岔开话题,热情地欢迎他们的到来。   谁知道这些人比穆棠更热情,看到穆棠和看到亲人一样,主动表示让穆棠有事尽管吩咐,想吩咐多久就吩咐多久。   穆棠:“……那就劳烦诸位在问道宗多住些时日了。”   众人:“好啊好啊。”   已然是客气都不想客气了。   穆棠:“……”   所以在他们走之后,长剑宗到底实行了什么样的铁血教育啊!   总而言之,在这样一种虚假的其乐融融中,整个问道宗进入了空前的忙碌期。   半妖一族忙着在族长的带领下组建快递公司,大师兄池舟忙着盖他的房子,小师妹江月忙着下地,长剑宗的弟子们……忙着乐不思蜀。   而在这一片繁忙中,他们居然还真的等到了想对半妖一族下手的人。   半妖一族聚居在了山脚下,族群里设有防护阵法,最先发现有人绕过阵法溜进半妖一族聚集地的人,是大半夜才修炼归来的肖寒。   见到那鬼鬼祟祟的人,肖寒当即怒目圆瞪,大喝一声:“贼人站住!”   这话一出口,还没等肖寒出手,山上就乌泱泱下来了十几个住在半妖聚集地外等着抓贼的长剑宗弟子。   十几个弟子看见贼人就像是看见了血的狼,兴奋的一拥而上,还有人大吼道:“兄弟姐妹们,证明咱们价值的时刻到了!”   正准备和敌人血战的肖寒:“……”   他最终只能弱弱道:“你们……下手轻点儿,别把人打死了。”   穆棠说得没错,他跟着他们回来,果然长了不少见识。   长剑宗弟子们最终还是留了活口。   只不过等穆棠赶到的时候,这个被围殴的贼人正抱着把他捞出来的肖寒的腿痛哭流涕。   穆棠不忍直视地看了一眼,挥了挥手,卫长偃身边的两个下属便极有眼色地把人拖走了。   穆棠也不知道这两个魔族人是怎么审讯的,只不过等穆棠再次见到这人时,这人已经把自己几岁不尿床都交代的干干净净了。   据这人交代,他是个没有宗门的散修,是一个看起来穿着不凡的修士找到了他,给了他大笔灵石,让他去问道宗,随便杀一只半妖。   半妖实力低微是众所周知的事,更何况是随意杀一只,那他就算杀了个半妖小孩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这人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穆棠听着摸了摸下巴:“这么个见钱眼开的人,他能破解得了半妖一族的阵法?”   那是妖族阵法,在妖族里也算是难破解的更何况大多数人族根本就不了解人族的功法。   那人半死不活回道:“是雇佣我的那个人教我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穆棠和卫长偃对视一眼,走了出来。   穆棠走出门就说:“能知道妖族阵法的破解之法,雇佣他的那个人要么和妖族有联系,要么自己就熟知妖族阵法,前者的话,便是妖族也有人不愿意看到妖族人族和解,后者,那就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人。”   卫长偃懒散道:“他知道半妖一族惯用的事什么阵法,多半是前者。”   说着,他似笑非笑道:“不必纠结雇凶杀人的到底是谁,因为这只是第一波试探,而有和他一样想法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穆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直接把那杀手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搜刮了一遍,给半妖一族发了奖金,然后就把人给扔了出去。   接下来就如卫长偃所说,想对半妖一族下手的人,只多不少。   穆棠等来了五六波人,中间黑鸢甚至还找了她一次,说有人下单下到了红衣阁,灵石还不少,他想把这单接了然后反过来追查一下雇主是谁。   穆棠同意了。   黑鸢便毫不客气地收了钱,然后反手一路追查,一路查到了天剑宗。   穆棠便觉得,果然不出所料。   这种一整个宗门全靠妖丹提升实力的存在,果然还是本性难移。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一个月左右。   到了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一个消息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修真界大比将提前到半年后举办,而紫华剑尊正式邀请妖族妖皇参加修真界半年之后的修真界大比。   这个邀请还同时被传到了魔族。   紫华剑尊,邀请魔族尊者参加入族修真界大比。   而众所周知,魔族的尊者,现在正处于一个音讯全无的状态,连魔族自己人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消息传来的时候,穆棠就忍不住看了一眼卫长偃。   卫长偃回望了她一眼,懒洋洋:“那你觉得,这个魔族尊者,该不该加入他们这场名为和平的游戏呢?”   穆棠忍不住道:“如果我说该呢?”   卫长偃看了她一眼:“我明白了。”   穆棠:“???”   你又明白什么了?   第二天她就知道了。   名义上音讯全无的魔尊,突然就派人回应了紫华剑尊。   ——他加入了这场游戏。   穆棠:“……”   她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正躺在树下懒洋洋晒太阳的卫长偃,忍无可忍把一打订单扔了过去:“这下那些人怕是没工夫顾及我们了,起来干活,把长剑宗的订单处理了。”   卫长偃站起身:“魔族都要参加修真界大比了,你还要我,处理长剑宗的订单?”   穆棠:“你也可以处理其他人的订单,可惜除了长剑宗的订单,也没有其他订单。”   反正参加修真界大比也不能闲着。   卫长偃却突然笑了一下:“未必。”   穆棠:“啊?”   然后,还没等她表达完自己的疑惑,青竹真人就突然一脸惊恐地跑了过来,说快递公司那边收到了来自魔族的一大批订单。   穆棠:“……”   她一个猛回头,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又躺了回去:“我说了,未必。”   996在她脑海中幽幽道:“他好爱。”   穆棠:“……”   而另一边,卫长偃两个下属已经回到了魔族。   魔主突然同意参加修真界大比,魔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离家出走多时的魔主又搞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见跟随魔主的两人回来,魔族一众魔将又是困惑又是愤怒。   卫长偃那厮真是越来越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啊,和人族接触这么大的事,难道在他心里都不值得和他们商量一下吗?   现在才派人回来算什么?马后炮吗?   有魔将忍不住道:“怎么,魔主这是终于想起来给我们一个交代了?”   两个下属:“……你们想什么呢?魔主做事还给过人交代?”   魔将:“……那他派你们回来做什么?”   两个下属一脸麻木道:“哦,我们替魔主通知一下,从今日起,修真界的啥都送快递公司,就是魔族官方指定快递公司。”   众人:“……”   魔族的未来在他的心里,难道还比不上这什么见鬼的快递公司吗?   名字还这么难听!   一个魔族长老忍不住吐血:“魔族完了!魔族完了!”   两个下属一脸怜悯地看着他,忍不住安慰:“好了别吐了,放宽心。”   另一个忍不住道:“是啊,不放宽心,日后有的你吐呢。”   长老怒目圆瞪,又一口血吐了出来。 第92章 恶魔低语   自从接到了魔族的订单之后,半妖一族从上到下都开始怀疑人生。   他们对着来自魔族的订单琢磨了半晌,觉得这订单之事必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自从那个新魔主登基之后,魔族这些年过得比妖族可封闭的多了,而且据说魔族内斗的还挺厉害,斗到现在他们自己的魔主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怎么看都是没工夫搭理他们人族和妖族的事的。   那么在现在这么个敏感又关键的时刻,他们突然接到了魔族的订单,就很值得深思了。   半妖一族上下对着那一桌子订单挠了半夜的头,到了天亮时,少族长雀白顶着一双黑眼圈和那一头被他挠的略秃的脑壳出了门。   出于尊重,他先去找了他们这个公司名义上的投资人肖寒。   肖寒算了一夜的账,也是一脸憔悴一夜没睡,当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宗弟子而今一身班味,听到雀白的话,恍惚了半晌才反应道:“哦,原来不是找我要经费的啊。”   雀白:“……”   又傻了一个。   无奈,他直接带着肖寒一起去找了穆棠。   穆棠一夜好眠神清气爽,正在吃早餐。   角落里还有个卫长偃一大早过来蹭饭。   听到他们的疑惑,穆棠不由得问道:“那少族长觉得,魔族这次的举动会有什么目的呢?”   少族长带着他半夜分析出来的头脑风暴,开口就道:“我昨日想了半夜,首先,咱们先排除最不可能的可能。”   穆棠认真点头:“你说。”   少族长笃定:“据说这位魔主性情桀骜,残忍嗜杀,他在这么一个关键时刻给咱们下订单来,必然不是单纯想和咱们交好的,其中必然有诈!”   穆棠:“……”   恭喜你啊老铁,你开场想排除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可能。   她神情一言难尽,忍不住看向了一旁那残忍嗜杀、必然有诈的卫长偃。   这狡诈又残忍的魔主此时正听得兴致勃勃,甚至还亲自给两人倒了一杯茶,一脸肯定道:“我觉得你们说的有理,继续继续。”   雀白不由得露出感激之情,忍不住道:“卫兄真是热心肠。”   穆棠:“……”   她欲言又止:“你……你多喝点儿吧。”   雀白自觉受到了鼓励,神情严肃道:“那就还剩下两个可能。”   卫长偃:“少族长有何高见?”   有人捧哏,雀白底气更足,自信道:“第一种可能,魔族是想借此机会,假意和咱们交好,再伺机破坏人族和妖族的和平,好让两族回到原来那种互相攻伐的状态,他们魔族好坐收渔翁之利。”   卫长偃积极响应:“有道理,这确实是那狡诈嗜杀的魔头能做出来的事情。”   穆棠忍不住看向狡诈嗜杀的卫长偃。   不愧是魔主,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而得到卫长偃的回应,雀白更自信了,肃容道:“这第二种可能,就是魔主确实像和我们交好,但却目的不纯。”   他一口饮尽杯中茶水,卫长偃立刻给他续上。   雀白冲卫长偃微笑点头,继续道:“在魔族里,魔主和几位魔将大魔不合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他们不合到什么程度我们不得而知,但魔尊离开魔族,连魔将都不知其行踪却是不争的事实,由此,穆姑娘可以推断出什么?”   穆棠一脸懵逼:“我能推断出什么?”   推断出现任魔尊现在正在人族游山玩水的事实?   她忍不住又看了卫长偃一眼。   卫长偃却很入戏,看穆棠不说话,他一脸严肃地接话道:“由此,就能推断出,在这场魔尊与几大魔将的争斗中,魔尊其实是处于劣势,以至于不得不低调离开魔界,甚至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或许,他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想象的还不容乐观。”   话音落下,两个人对视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约而同地伸手击掌。   穆棠:???   自己造谣自己?这合理吗?   然而这两人却已经推理上头,雀白继续道:“卫兄说的没错,而且这一点我们还能从一个方面看出来,还记得在妖族时险些把咱们困住的栖龙阵吗?这个据说是出自现任魔尊的阵法,却莫名其妙出现在妖族,这阵法若是魔尊自己的手笔,就说明魔尊现在已经形势危机的不得不借助妖族的力量了。”   卫长偃:“是极是极。”   穆棠终于忍不住,问:“那若不是魔尊的手笔呢?”   雀白斩钉截铁:“那就更证明了魔尊对魔族已经没有了掌控力,甚至连自创的阵法都能被人出卖!”   穆棠:“……”   逻辑闭环!   莫非他真是个天才!   天才还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若是这第二种可能,魔尊真的形势危机到了这种程度,他送来这么多订单就是在对人族示好,而示好的最终目的,就是想借人族的手,对付他魔族的敌人!”   最后他总结:“总而言之,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都是一趟浑水,那魔尊,就不是个好东西!”   他的话落地有声!   被骂不是个好东西的卫长偃忍不住伸手鼓掌:“这分析还真是细致入微,卫某佩服!”   肖寒不明觉厉,也忍不住跟着鼓掌。   知晓一切的穆棠:“……”   卫长偃你真的够了!   一片祥和的气氛中,雀白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她:“穆姑娘觉得如何?”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有道理到一通分析得到了最离谱的答案。   雀白更加自信了:“既然如此,咱么看透了那个魔尊的阴谋,这个订单……”   穆棠流畅地接道:“这个订单咱们继续接。”   雀白:“???”   穆棠受到了他的启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既然看透了他的阴谋,咱们不如就将计就计引他入局,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总比一无所知地防备他强,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啊。”   雀白有些为难:“可是,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穆棠神情不变,继续道:“当然,还有第二个原因。”   雀白:“啊?”   穆棠:“咱们公司刚开张,不创收的话你们工资都发不下来。”   雀白:“……”   穆棠最后给出一击:“当然,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被魔族的花言巧语迷惑的。”   最终,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理由说服了雀白,他带着肖寒,神情复杂地离开了。   一见他们走远,穆棠就立刻看向了鬼扯的卫长偃。   她深吸一口气:“卫长偃……”   卫长偃却抬了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他自己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独自沉思。   半天,他突然对穆棠道:“那个雀白,是个天才。”   穆棠:“啊?”   他却没再说什么,转身急匆匆离开了,边离开边打通讯符。   他没走远的时候,穆棠隐隐约约听见他叫自己下属的名字,道:“……正好我这里刚有人编了两个借口,你们先拿去给那群老家伙交差吧……啊?翻车?我自有分寸,不会被人族的花言巧语迷惑的……”   穆棠:“……”   她明白了。   出口转内销,一个借口,兜兜转转传遍了两族。   996则   在她脑海中幽幽道:“自有分寸……不会被花言巧语迷惑?你觉得你和卫长偃谁还没被迷惑?”   穆棠就假装听不见。   而不知道是不是卫长偃那拿来用的借口起了作用,魔族给人族的订单,居然到来的异常顺利。   魔族在观望,人族在观望,妖族也在观望。   于是就在这诡异的互相观望试探的过程中,整个修真界的形式居然意外的和谐了起来,仿佛之前的刺杀和阻挠都没有发生。   半妖一族借此机会抓紧时间工作。   而经过雀白坚持不懈地调查,他也终于从魔族打听到了那两个出自他口、又被卫长偃传回魔族的猜测。   出口转内销大获成功!   雀白一听到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居然和自己推测的一丝不差,欣喜非常,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推理或者算卦天赋,这几天十分沉默帮人推理或卜算。   没一次准的。   而自从魔族的订单到来之后,啥都送快递公司陆陆续续收到的零散订单也多了起来。   穆棠怕在这个关键时期出了什么岔子,让雀白他们对收到的每一个订单严格检查。   而这么一检查,居然真让他们检查出了不对。   有一封来自丹圣阁的邀请函,邀请啥都送快递公司去他们城中建立快递点,说他们有大量订单急需发货。   丹圣阁算是修真界最大的丹药制造厂,不管是磕丹药的和不磕丹药的都离不开它。   而穆棠一看那些订单,却发现一群丹师的门派,要发货的订单最多的却不是丹药,而是粮食。   各种各样,能饱腹的粮食。   而这些粮食,其目的地都是隔壁的苍冥城,一座位于人族和魔族边界的小城。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封邀请函上以一种抱怨的口吻说,苍冥城这些年不知为何,土地劣化,粮食连年减产,现在已经到了没有丹圣阁支持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但这座位于边境的城又不能丢,丹圣阁只有每年分出二成原本用来种植灵药的土地,去种植粮食,供应苍冥城。   穆棠猛地站起身。   她的动静惊动了雀白,他忍不住问:“丹圣阁的这个快递点确实重要,不如我这次亲自去……”   他还没说完,穆棠就打断了他,直接道:“不,这次我亲自去,对,还得带上小师妹……”   说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高声道:“小师妹?江月!来活了!走!咱们有地要种了……”   忙碌在田间地头的江月茫然抬起头,对一旁砍树的大师兄道:“我怎么听见穆棠师姐叫我?”   大师兄麻木抬头:“你说谁?”   江月:“是穆……”   这个“穆”字刚出口,就见池舟放下斧子就跑,那身影,居然从未如此快过!   江月只觉得一道风闪过,再睁眼时,大师兄走来,穆棠来了。   穆棠看到她,眼睛一亮,忍不住露出八颗牙齿。   她恶魔低语道:“小师妹,我们去种地啦~”   江月:“……”   想到闻讯而逃的大师兄,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魔鬼,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终、终于轮到她了吗? 第93章 在你身边 丹圣阁   丹圣阁,云霞谷。   丹圣阁所在为人族边陲,严寒荒芜,但云霞谷因是灵脉所在,因而和外界气候迥异,一年四季如春,盛产药材灵米,其一个山脉所产的灵米,甚至能供给周边七八个城吃喝。   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人间乐土。   但这人间乐土一般的地界,最近却出了两桩事情,引得人不快。   第一桩就是隔壁的苍冥城地脉枯竭,最近所产的粮食越来越少,虽说原本这座边陲小城产粮也少,但最近这些年几乎是到了颗粒无收的地步,整座城都需要丹圣阁供给,且丹圣阁多次派弟子前去寻找其地脉枯竭的原因,均是一无所获。   丹圣阁上下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魔族搞的鬼。   除了这桩糟心事,还有一桩,却是与阁内种植灵药的弟子息息相关。   ——山谷外围的灵药,最近频繁失窃。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山谷外的灵药不算金贵,丢那么一两颗无关紧要,许是山下百姓摘走了也说不定。   直到某一日,谷中种植新药的灵田里传来了一内门弟子撕心裂肺的哀嚎。   “哪个杀千刀的把我培育了五年的变异灵参给偷走了啊!你敢不敢给老娘站出来。”   这一声哀嚎令众弟子纷纷色变,赶紧检查自己的宝贝药田,这一检查便是哀嚎声四起,他们这才发现,原来不只是普通灵药,被他们当成宝贝伺候了许多年的各种珍稀或变异灵药,甚至是只有一颗独苗苗的灵药,都纷纷失窃。   一时间谷内怨声四起,众弟子谈偷药贼色变。   为了保卫自己剩下来的灵药,掌管灵药的弟子们纷纷组成护卫小队,每两人一组日夜巡逻,甚至有人专门蹲守在小贼去过的灵田里,想来个守株待兔。   比如第一个发现自己丢了灵参的内门师姐。   田头间,草垛里。   师姐一巴掌拍死一只蚊子,一边挠着腿上的鼓包一边咬牙切齿。   “该死的蚊子!该死的小贼!别让老娘逮到你们!”   旁边的师弟眼睛都不敢往她那儿乱瞟一下,欲言又止,最终忍不住道:“师姐,要不……您先把裙摆放下来吧。”   师姐看了一眼被撩到膝盖的裙摆,顿了顿,一巴掌呼了上去:“臭小子,你穿开裆裤的时候我都抱过你,轮得到你嫌弃我!”   师弟:“……”   他闭了闭眼,忍气吞声:“那师姐您……自便。”   师姐又开始一边挠腿一边小声嘟囔。   师弟蹲在草垛里,生无可恋的闭上了眼。   直到师姐自己受不了了:“这蚊子为什么只咬我不咬你?”   师弟心平气和:“大概是师姐比较合蚊子胃口吧。”   师姐“啧”了一声:“你现在这儿守着,我去找一下前些天做的驱虫香。”   “师姐快去快回。”   师姐走了。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蝉鸣伴着虫儿叫,还有某些小型动物快速穿过药田的窸窸窣窣声。   师弟挪了挪蹲麻了的脚,等的昏昏欲睡。   直到某一刻,某种沉闷的撞击声自远处传来,一顿一顿的。   似乎是往日里师姐猎到了野鹿后,拖着鹿身奔跑于田间,鹿身撞击到田间的小石子时会发出的那种闷响。   师弟迷迷瞪瞪地想,师姐不是回去找驱虫香了吗?怎么又跑到山里猎鹿去了,难不成是嘴馋……   对啊!师姐不是去拿驱虫香了?那这……   师弟一下子被吓醒了,一瞬间只觉得风都静了。   一片死寂中,只有那重物被拖曳于地时撞击到田间石子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   师弟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白了。   大晚上,自然是没有人会上山猎鹿的。   那外面这个被人拖曳而行的,又是什么?   谷中除了鹿,还有什么?   师弟浑身的血一寸寸凉了下去,却更加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因为他除了这被拖曳的声音,没有听到一丝脚步声,这只能证明来者实力比他强上许多。   实力不明的修士,夜半来他们谷中,更不妙的是刚刚师姐才从这儿离开,若是半路不幸碰到了外面的人,那此   时那被拖曳的东西难不成……   不不不,师姐是往山谷里去了,他们是从山谷外来的,应当是碰不到的。   那若是谷中其他同门的话……   师弟一时间心乱如麻,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在不惊动外面的情况下往谷中通风报信,却听到那拖曳声停在了不远处。   而且,有人说话了。   是一平静女声。   “你太慢了,怎么才追过来。”   那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感情,在这压抑的黑夜中莫名恐怖。   师弟心都凉了。   完了,这冷漠又麻木的声音,手上起码十条人命起步。   没片刻,一男声慢吞吞响起:“这不是相信你的能力嘛。”   又是一个他连气息都没能察觉的高手。   师弟心更凉了。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女子:“就是他了,我既把人抓住了,等下你便顺手处理了。”   男子:“也行,正好当个见面礼。”   女子:“要是想送到谷中的话,手上还是有点儿轻重吧。”   男子:“也是,别吓到那群丹师了。”   “……”   生死存亡之际,师弟一瞬间头脑风暴了起来,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未这般清醒过。   这两人语气之残忍冷漠绝非善茬,说不定就是魔族那边的人,他们一早就猜测那偷药贼可能是魔族的,如今看来,那贼人哪里是偷药,分明是以偷药为借口当的斥候,就是为了今晚这两个魔头做准备!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还有他们说的什么“处理了”、“见面礼”、“送到谷中”。   完了,他们抓的果然是谷中的弟子!准备处置了之后送到丹圣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说不定还是想借此威胁什么!   师弟越想越恐怖,只觉得这条逻辑链自洽又丝滑,已经是无比接近真相了。   女子:“……等把这人送到丹圣阁,就让外面的大家进来吧,咱们一起见阁主。”   他们还在外面安排了人!   师弟面色无比沉重。   男子:“已经是夜里了,不如等明天?”   女子断然拒绝:“不行,这人不适合留在我们这里,还是尽快送到丹圣阁。”   男子:“那我找个人带路?”   女子:“那就旁边那个吧。”   师弟:“……”   他心中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那男子的声音猛然靠近,有人敲了敲他藏身的草垛,笑眯眯道:“兄台,深夜劳您带个路可行?”   师弟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窜出草垛就想跑。   偏偏他刚出草垛,就见不远处,自家师姐边挥手边兴高采烈跑了过来。   师弟一时间心都凉了。   几乎是想也没想,他转过身就朝那男魔头扑了过去,红着眼大吼道:“师姐你快跑,我断后!魔头!你看招——”   然后“啪叽”一声,左脚拌右脚摔到了“男魔头”跟前,头狠狠磕在了地面石头上,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男魔头卫长偃:“……”   女魔头穆棠:“……”   远处的师姐:“师——弟——”   ……   一刻钟之后。   穆棠看着对面警惕的一男一女,神情麻木道:“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是正经被邀请到丹圣阁的,原本准备在谷外修整一下明日再来拜访,谁知道正巧撞见了在谷外偷窃灵药的小贼,一路追到了这里,谁知道……”   穆棠说着忍不住看向了脑门上还在淌血的小修士,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话说这位兄台真的没事吗?他的伤不用处理一下吗?”   小修士还在恍恍惚惚的不太清醒,疑似被摔成了脑震荡,看着穆棠,只会阿巴阿巴。   他师姐不以为意,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粉糊在了自家师弟头上。   “那你们就是从问道宗过来的那什么公司……”   穆棠补充:“啥都送快递。”   师姐:“哦哦,就是这个。那还真是巧了,你们抓的那个小贼,最近偷了谷里不少东西呢,我们今晚埋伏在这里就是准备抓他。”   她说着,视线落在了被那男修提着的那道身影上。   然后她就沉默了。   月色之下,那偷药小贼形容凄惨到她都不觉得自家师弟惨了。   她师弟还能阿巴阿巴,这小贼现在怕是张嘴都费劲。   一旁的穆棠见状,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最近在学习重剑,新手,下手有点儿没轻没重的。”   师姐:“……”   她艰难道:“没、没事的。”   她说完,就见一旁那懒懒散散没在听似的男修突然道:“魔修。”   师姐茫然:“什么?”   那道君漫不经心补充道:“这偷药小贼,是魔修,纯种魔族。”   丹圣阁师姐脸色猛然沉了下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丹圣阁和魔族之间还有苍冥城隔着,魔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道君不以为意:“还能是为什么,左不过是苍冥城自己都没有余力了,自然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严防死守了。”   丹圣阁师姐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低声道:“劳烦几位,现在就跟我一起去见阁主。”   说着,她拖着自己脑震荡的师弟就走。   穆棠看着对方那头朝下脚朝上被拖着的姿态,欲言又止。   师弟:“……师姐,我头疼。”   师姐:“好师弟,现在事态紧急,你姑且忍一下啊。”   穆棠:“……”   一旁的卫长偃幽幽道:“都说丹圣阁的丹修们虽然武力不行,但十分抗打,生命力顽强,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穆棠:“……你少说两句吧,人家已经够惨的了。”   这位师姐领着他们穿过夜间漆黑的山谷,来到了谷内丹圣阁真正的所在地。   谷内灯火通明,还有不少没睡的弟子。   众人见这位师姐神情凝重脚步匆匆,身后还跟着几个陌生人和十分凄惨的小师弟,一时间大惊失色。   “小师弟这是怎么了你们这是遭遇了敌袭吗?”   师姐没空解释,只匆匆把师弟交给了其他弟子,又吩咐人关押那个被穆棠打的半死的魔修,便急匆匆地带着穆棠他们去了阁主的住处。   身后的众人试图从小师弟口中问出点儿什么:“师弟啊,发生了什么?”   略微清醒了点儿的师弟试图解释事情经过:“师姐……那两个人……蚊子……魔族……”   众人试图理解:“关蚊子和魔族什么事儿?”   有人猜测:“难不成是说,刚刚跟着师姐过去的两个人,一个问蚊子精,一个是魔族?”   众人又看向师弟,等着他解释什么。   师弟口齿不清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磕、磕到了。”   众人:“……”   有人神情复杂道:“蚊子精和魔族你也能磕,牙口真好。”   师弟:“……”   磕到了!他磕到了啊!他的头磕到了啊!   ……   丹圣阁内阁。   看起来颇为年轻的阁主盘腿坐在矮桌前,神情憔悴,黑眼圈深重。   听这位师姐讲完前因后果,他伸手挠了挠头发,带下来数根黑发,一脸的惨然。   他挥了挥手,有气无力道:“你带人去审一审那魔修的目的,我和两位贵客聊一聊。”   师姐叹了口气:“阁主保重身体。”   摇着头退下了。   阁主这才看向穆棠他们,“这次多亏二位了,二位远道而来,谢某非但没有尽到地主之谊,还劳烦二位先帮我们抓了个贼。”   穆棠若有所思:“冒昧问一句,魔修来贵阁偷药这种事,在这里常见吗?”   谢阁主斩钉截铁:“不常见。”   顿了顿,补充道:“最起码在半年前,还是不常见的。”   穆棠:“那这次……”   谢阁主顿了顿,低声道:“苍冥城近些年土地持续劣化,已经养活不了人了,但我们几番探查,发现苍冥城土地劣化的根本原因不在苍冥城本身,而是受与其一河之隔的魔族边陲的影响。”   “苍冥城只是受其影响,都已经要完全靠我们供养了,魔族边陲那一带情况只会更加恶劣。”   他挠了挠头,苦恼道:“只是从前,那魔族的魔主还没失踪的时候,有他压着,魔族哪怕各自为政,自己地盘上的事情还是能管好的,也影响不到咱们这边。但自从半年前魔   主失踪之后,边陲那块地没人管,如今是越发的乱了……”   谢阁主独自苦恼着,穆棠听着听着,谴责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卫长偃身上。   卫长偃回以无辜的眼神。   穆棠无语地收回视线,直接道:“那敢问阁主,您特意书信过来,就只是为了让我们帮你们送一批货吗?”   谢阁主抬头看了她片刻,像是在估量什么。   然后他突然道:“其实我第一次听说姑娘的名字,是在长剑宗。”   穆棠微微诧异。   她和师尊去长剑宗参加比武,这已经是半年多前了。   谢阁主继续道:“那时苍冥城土地劣化一事已经刻不容缓了,正巧魔族传出消息魔主失踪,魔族边境压不住了,形式更是雪上加霜,我走投无路之下准备找紫华剑尊拿个主意,路过长剑宗歇脚,正巧看到仙子大放异彩。”   “但那时我心里存着事,匆匆看过一眼就赶去上清宗见了剑尊,和剑尊说了苍冥城严峻形式之后,剑尊却一言不发,只问我来的路上,可遇见了什么人或事,我便把路过长剑宗见到了仙子的事说了一遍。”   “剑尊听了之后,只对我说,若真到了危机之际,你遇见的那姑娘,或许就是你的一线生机。”   穆棠听得一怔,几乎下意识地看向卫长偃。   卫长偃这次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和她对视,而是垂首看着自己的手掌,突然玩味地笑了一下。   穆棠搞不清他在卖什么关子,想了想,很认真地问谢阁主:“剑尊莫非还兼职什么风水看相的业务?”   谢阁主嘴角抽了抽:“剑尊是咱们修真界第一剑修。”   他把“剑修”这两个字咬地极重。   穆棠若有所思。   谢阁主还在继续:“最近苍冥城的形式已经控制不住了,我想到了剑尊的话,正巧仙子在妖族的动静又这么惹人注目,我就想着,这或许就是剑尊所说的‘时机’了。”   后面这个阁主又说了什么,穆棠基本上没怎么再听了。   到最后阁主邀请他们住进谷内,还主动让人去请修整在谷外的其他人时,穆棠不动声色地以还要为半妖们的公司找个合适的落脚地点为由拒绝了。   走出丹圣阁时已经过了子时,谷外一丝星月也无,深夜寒凉如水,远远近近的树影在黑夜中朝人压下来。   996不由得道:“我说你怎么不问问卫长偃魔族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咱们也好提前做些准备啊,我总感觉那个紫华剑尊怪怪的。”   穆棠:“按理说,我现在应该是不清楚他的身份的。”   996沉默了。   半晌,它幽幽道:“装吧,就使劲装吧,我看你们这两个神经病能对着装到什么时候。”   穆棠一边想着事情一边随口应付着它,过一会儿听到它没动静了还有点儿不习惯,问:“怎么不说话了?被我气死了?”   996冷冷:“我在和总部的前辈打赌。”   穆棠:“打什么赌?”   996:“半年工资,赌你们这对癫公癫婆能装到什么时候。”   穆棠来了兴趣:“你怎么赌的?”   996冷笑:“我赌你们两个能装到海枯石烂!”   穆棠兴致勃勃:“要不然你和我赌吧,到时候半年工资……”   她正跃跃欲试地想敲竹杠,一旁的卫长偃冷不丁道:“在想什么?魔族那边的事?还是紫华剑尊?”   穆棠思维被打断,看了他一眼,颇有些阴阳怪气道:“当然是在想那魔族尊者到底失踪到什么犄角旮旯里了,自己的地盘都不好好管管,还害得我跑这么一趟。”   卫长偃低头看着她,突然一笑,如一朵绽放于山野间的妖花。   他缓声道:“倒也不算是犄角旮旯吧。”   穆棠一懵:“啊?”   卫长偃:“这不是就在你身边吗?”   穆棠:“啊?”   卫长偃:“我说,魔族尊者,这不就在你身边吗?”   一缕月华乍然刺破层云。   月色之下,卫长偃垂首看着她。   魔族尊者卫长偃,垂首看着她。   穆棠:“……”   穆棠:“!!!”   996替她尖叫:“他就这么承认了啊啊啊!”   “在我赌出去半年工资之后,他就这么承认了啊啊啊!”   “卫长偃你个癫公!我996和你势不两立!!”   穆棠突然就笑了:“赚了。”   卫长偃挑眉:“什么赚了?”   穆棠:“那就多了。”   比如或许可以坑996半年工资。   又比如……这场心知肚明的游戏里,有人先低下了头。 第94章 陷入沉思   月色下,卫长偃低头看着唇角微微勾起的穆棠。   “很开心?”他问。   穆棠点头。   卫长偃:“为什么开心?”   穆棠沉吟:“魔族尊者,应该能从上清宗那里换不少灵石吧,我记得早年上清宗还通缉过魔族尊者来着。”   卫长偃也沉吟:“早个百年或许还能换,现在你大概是换不了了。”   穆棠一本正经:“为何?”   卫长偃矜持道:“百年前我闲极无聊亲自去上清宗问了他们执法堂一句那通缉令的事,第二日那通缉令就被上清宗给撤了。”   穆棠正想夸一句那你还挺棒,就听系统一声冷笑:“孔雀这不就开屏了。”   穆棠:“……”   她顿了顿,看向卫长偃。   青年的五官俊朗到过分明艳,在月色下像是一只要吸人精血的男鬼。   ……确实是挺孔雀的。   她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表达遗憾:“看来我注定要少一笔灵石进项了。”   卫长偃谦虚:“试试也不是不行,说不定他们就给了呢。”   穆棠正向继续和他就这个无聊的话题接下去,就听系统幽幽道:“知道他在开屏你还往前凑,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穆棠一卡壳:“……”   在996满是怨气的声音中,穆棠忍不住低头咳了一声。   然后就见卫长偃弯身探出头来,从一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看。   穆棠:“……你在看什么?”   卫长偃又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看起来也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啊,难不成是我选错了时机?”   穆棠:“……”   这是嫌她给的反映不够激烈了?   穆棠翻了个白眼,抬脚往前走。   卫长偃一边跟一边追问:“你去哪儿?”   穆棠:“回咱们营地,怎么,魔族尊者不稀罕回去了?”   卫长偃不高兴:“我都先低头了,你就不能给个其他反应?”   穆棠:“不然呢?真把你卖给上清宗?”   卫长偃自顾自下了结论:“好吧,原来是不舍得卖了我,我原谅你了。”   穆棠:“怎么就要你原谅了!”   月色下,两个人吵吵嚷嚷,身影渐行渐远,只有留在草地的虫儿才听到方才那番似乎只是单纯拌嘴的话。   虫儿无知无觉,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   一刻钟后,在营地外焦急等待的江月等到了边拌嘴边往回走的两个人。   江月放下了心。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出去一趟怎么吵起来了,但善良的女孩还是忍不住劝道:“师姐,你们别、别吵了,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就好了。”   穆棠正想安慰说他们不是吵架,就听996冷笑一声,道:“岂止是说开了,简直是说得太开了。”   穆棠:“……”   她放置了仿佛吃了火、药似的996,温和问道:“不说我们了,你那边怎么样了,这一路上搜集来的植株土壤都研究明白了吗?”   他们这一路过来,也不只是赶路,在没进入丹圣阁的势力范围之前,他们就在有意识地收集一路上的土壤和植株,让精于种植的江月进行研究,甚至专门绕了个远路,让半妖一族按原路线行进,穆棠和卫长偃带着江月绕到了苍冥城和魔族的交界之处,实地探查了一下苍冥城。   事实证明,苍冥城现如的情况今比传闻中更为严峻。   说到正事,江月被转移了注意力,严肃道:“形式不太好,我把咱们一路上搜集来的土壤比较了一下,发现越靠近苍冥城,或者说越靠近魔族领地,土地的肥力流失越严重,   苍冥城里几乎到了寸草不生的地步,而且,还有一件事,很让人费解……”   穆棠看向说起自己擅长的领域就显得神采奕奕的师妹,鼓励道:“继续。”   江月皱起眉头,很困惑道:“其他地方倒还好,但是苍冥城的土地,似乎多了其他地方不曾有的东西。”   她抬起头,轻声道:“魔气,苍冥城的土地里,少了生机,多了魔气,而且这魔气,似乎还有从苍冥城中溢出,往其他地方蔓延的趋势,就比如丹圣阁最外围的土地,也就是咱们脚下的地方,植株长势已经不太好了,我还发现了一些动物尸体。”   穆棠皱了皱眉头。   她低声问卫长偃:“魔族正常的土地里,会蕴含魔气吗?”   卫长偃嗤笑一声:“魔渊因为遍布魔气,方圆数百里鸟兽不存,下了魔渊便是九死一生。”   穆棠了然,魔族正常人也是要吃喝的,不能真的在遍布魔气的地方还活蹦乱跳。   越靠近魔族边境的地方土地劣化越明显,那根源可能不是出在苍冥城,而是出在魔族那边。   和谢阁主那边的调查结果一致。   可是他们本就是高调前来,现在就光明正大的去魔族调查,还是太过明显了。   穆棠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魔族尊者卫长偃。   想了想,她转头安抚了江月,让她继续研究那些收集来的土壤,等江月离开之后,她就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以为她要开口让他帮忙调查魔族边境的情况了,好整以暇地等着。   以前,他最是厌恶他人要求他做什么,哪怕是低三下四地求他。   约莫是因为在他过往的生活中,不夹杂威胁与利益的“帮忙”二字还是太过罕见了。   他弱小之时,有人靠强权与命令要求他去出生入死,他强大后,有人靠谄媚与算计从他身上谋求利益。   于是他独断专行,从不以别人的意志行事。   可现如今,想到穆棠有了一件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要开口让他帮忙,他居然觉得分外愉悦。   他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怎样云淡风轻地答应她,又怎样快刀斩乱麻地做好这件事,免得穆棠继续误会他只是一个对自己的领地都没什么掌控力的魔主。   “魔渊底下的日子好过吗?”   他却突然听见穆棠这样问。   卫长偃一愣:“什么?”   穆棠耐心道:“你拿魔渊举例,看来是去过魔渊的,所以关心你一句,魔渊底下的日子好过吗?”   卫长偃沉默片刻,笑眯眯道:“谈不上好过,但幸好也没像其他人一样死在里面,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穆棠:“……所以你所谓的下了魔渊九死一生,其实就是其他下了魔渊的都死了,就生了你一个?”   卫长偃轻笑一声,点头。   穆棠:“……”   这是以一己之力拉高了魔渊的生存率啊。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所以,你这是被人算计丢下了魔渊?”   卫长偃神情无动于衷。   穆棠:“……还是说其实是你自己想下去的?”   卫长偃眨了眨眼。   穆棠:“……为什么?”   卫长偃认真想了想,“想不起来了,可能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或许是无聊了,或许是被魔族那群家伙烦透了透透风,于是便想下去转转。”   穆棠:“……”   无聊了,所以去当时十死无生的魔渊逛逛,这狗东西没被魔渊底下的罡风狠狠抽两耳刮子真是便宜他了。   她忍不住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怎么想的?   卫长偃微微出神。   约莫是觉得整个世界都穷极无聊了吧。   幼时艰难求生,他尚且想活下来,可等到他拥有了能在世上横行无忌的能力之后,他却觉得生命没什么价值了。   活着可以,死了却也无所谓了。   穆棠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上前一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卫长偃。”   卫长偃低下头。   穆棠很认真道:“我不想给你收尸。”   卫长偃愣住。   “所以,还是好好活着吧。”   她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营地。   我不想给你收尸。   所以,还是好好活着吧。   卫长偃在原地站了良久,在月色之下,突然极轻极轻地笑了出来。   ……   穆棠也算是看出来了,丹圣阁这次让他们过来,想找半妖一族送货只是个幌子,借机让穆棠他们过来才是真正目的。   只是穆棠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谢阁主在这种危机关头,还觉得穆棠这个寂寂无名之辈能应对这次危机,是因为紫华剑尊给了他暗示。   那紫华剑尊又是怎么知道她穆棠的?甚至还不是在穆棠于妖族闹出大乱子之后,而是在更早之前。   穆棠想破了脑袋,愣是没想出自己和紫华剑尊有什么交集。   难道是因为卫长偃?   一个剑尊,一个魔主,为了两族往来也是会有交集的,难道是因为紫华剑尊一直关注着卫长偃,所以也就顺带发现了出现在卫长偃身边的她?   但也也解释不通紫华剑尊为什么要暗示谢阁主找她过来。   还是说,要找的其实是卫长偃,她只是一个幌子和借口。   穆棠一边沉思,一边从帐篷里起身,刚走出帐篷,就见卫长偃脚步悠闲地从营地外走进来。   他周身寒凉,头发上还沾染着晨露,也不知道是早早就出去了,还是一夜未归。   穆棠:“去哪儿了?”   卫长偃走近了,顺手扔给穆棠一样东西,穆棠顺手接住,就见一个热腾腾的油纸包躺在她手上,打开一看,居然是还泛着热气的几个包子。   穆棠正觉得饿,不客气地拿起一个塞进嘴里,然后惊异睁眼:“花容镇的包子铺?”   但花容镇不过他们赶路途中歇脚的一个小镇,他们离开那小镇都三日了。   卫长偃见她喜欢吃,不由得笑了出来,慢悠悠道:“路过那里的时候见你实在喜欢,今日无事,就顺便回去买了些,回来顺路去魔族见了见几位魔族大将,可能耽搁了些时间,虽然我用了术法保温,但包子也不那么热了,凑合吃吧。”   穆棠:“……”   996幽幽道:“魔族大将要是知道自己排在了包子后面,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呢。”   穆棠心情复杂地又咬了口包子,问:“你问他们边境的事情了吗?”   卫长偃挑眉道:“魔族边境自古荒凉,只有一座规模不大的小城,但那小城的城主不久前被下属杀了,城内现在为了争权,上下乱作一团。”   穆棠皱了皱眉:“没人管管他们吗?”   卫长偃轻飘飘道:“约莫是觉得我回不来了吧,有人想来个坐山观虎斗,然后把这座城收入囊中,半个时辰前我刚把那几个人料理了,最迟明日,就会有人重新接手那座边城,届时城内何种情况,不久之后便会呈到我案前,所以魔族边城的情况,你便不用再费心打听了,安心等着便是。”   穆棠第一次有了种上边有人的感觉,也是第一次对卫长偃是“魔主”这件事产生了清晰地认知。   卫长偃这个人,看似不着调,但对魔族绝对有着不俗的掌控力。   他一言不合失踪这么久,期间音讯全无,魔族所有高层都猜他是不是凶多吉少,但在这种情况下,魔族那些人想搞事还都只敢暗搓搓的搞事,连乱还都只敢暗斗不敢明争,没有真正乱起来,保留了最起码的秩序。   等他一出现,先是派了个手下送了封信就直接敲定了魔族和啥都送快递公司的合作,后又是一露面就处理了几个魔族高层,这么一翻在别处几乎能搅和的天翻地覆的动作下来,他的政令还能得到快速执行,对魔族的掌控力已经堪称恐怖了。   也是,以他这么肆无忌惮的性格还能在魔族坐稳魔主的位置这么多年,没有绝对的掌控力他早该被掀下台了。   这么想着,她抬头格外复杂地看着卫长偃。   卫长偃眨了眨眼:“怎么了?”   穆棠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悠着点儿吧,别把自己玩死了。”   卫长偃还没反应过来,穆棠就转头,挥了挥手道:“准备一下吧,咱们今天也该正式去拜访谢阁主了。”   ……   与此同时,魔族。   右护法   坐在魔宫前的石阶上,愣愣地看着前方。   不久之前,三位魔将就是在这里命丧当场。   右护法甚至还能记起他们在魔主失踪之后是如何的从小心翼翼试探,到肆意贪婪掠夺。   那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和他们死前惊恐又茫然的神情重合,让右护法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彻骨的恐惧后知后觉的自胸中升起。   他在此刻无比真切的意识到,那个人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有些人的好日子到头来。   他突然无比的庆幸,在魔主失踪之后,自己因为对魔主的恐惧,迟迟不敢真正做些什么。   人类对强大掠食者源自本能的恐惧让他活了下来,有些人却死在了自己的肆无忌惮上。   魔主,他在真正意义上,成了他们这些人的主宰。   石阶上,已经有人小心翼翼地清理起了那些残留的血迹,无声又迅速。   血迹被抹去,仿佛也一同抹去了那三个魔将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痕迹。   右护法深吸了一口气,鼻端已经不算浓重的血腥气让他整体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他要去找一个人。   今早这一遭,魔主毫无预兆地回来,又毫无预兆地在殿前一众魔将面前料理了叛徒,这一手弄得魔族人人自危,闭门不出,但他知道,有个人一定发自内心的欣喜于魔主回来了。   左护法,那个魔主亲手料理了前左护法之后亲手提拔起来的魔修。   在魔族,他对魔主的忠心仅次于魔主身边那两个狗腿子。   他得从那个二狗腿子身上打听点儿什么出来!   等他匆匆找到左护法,就见他正站在厨房外,一脸的沉思。   右护法满头问号:“你怎么在这儿?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东西?”   左护法却摇头,高深莫测道:“不,不是吃东西,是包子。”   右护法满头问号:“什么玩意?你想吃包子?”   左护法继续一脸高深:“不,不是我,是魔主。”   右护法:“……魔主想吃包子?”   左护法充耳不闻,继续道:“今早魔主回来,我从他身上嗅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气,很熟悉。”   香气?   右护法心中百转千回,不动声色地提高了警惕。   左护法继续:“而且,今日尊者杀人之时,特意给自己加了层结界,没让那些背叛之人的血溅到尊者身上分毫,尊者从前可从未这么仔细过。”   右护法不由得点头,确实,魔主以前杀人杀得还挺糙的。   左护法笃定:“尊者身上带了东西,他还特意分出精力护住了那东西,还护得那么认真,这样东西对尊者而言一定十分重要,而我从尊者身上的香气中分辨出,那东西就是……”   右护法严肃了脸色,提起了心。   尊者这次带回来什么……   “包子!”左护法斩钉截铁:“我不会闻错的,那就是包子的香气,尊者以前对任何食物都没什么兴趣,而现在,他一定是爱上了包子!”   左护法说着说着就兴奋了起来,冲进厨房道:“快!给我做包子,所有口味的包子都给我做出来!尊者下次回来,我一定要让尊者吃到这世上最美味的包子!再不让尊者还要去外面买包子吃!我要给尊者开包子宴!”   右护法:“……”   让他信尊者处理魔族叛徒的时候怀里揣了个包子,还不如让他信尊者在外面给他们找了个魔后。   反正听起来都一样的可怕。   怎么可能是什么包子,必然是左护法那狗鼻子闻错了。   就算是包子,那也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包子!   右护法坚信,尊者那样肆无忌惮又心机深沉的人,就算怀里揣了包子,也必然也是别有深意的包子!   现在,就轮到他这个右护法去思考那包子中的深意了!   右护法一脸严肃地陷入了沉思。 第95章 你也别闲着   穆棠原本想直接带人进谷的,但终究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在进谷之前,把随她而来的半妖一族全部留在了谷外让他们自行寻找落脚点开展工作,自己只带着晏行舟和江月就进去了。   来接他们的还是昨夜的那位丹修师姐。   穆棠顺嘴就问道:“昨夜我们抓到的那个魔修,不知道是否审出了些什么?”   那位师姐嘴角的笑容不由得落了下来。   半晌,她低声道:“那个魔修……也是没办法了。”   穆棠看了过去。   丹修师姐略带不忍道:“他是魔族那边的边境小城过来的,不久之前,他们城主被人杀了,整座城陷入混乱,他妹妹重病求医,城中仅有的医修为求自保早已逃出城了,他们那边的土地劣化比这里更严重,早就没有野生的药材了,那魔修也是为了救他妹妹,不得已来这里偷药的。”   江月闻言很是不忍:“听闻魔族那边自从魔主失踪之后就一天比一天乱了,而今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996见状小声蛐蛐道:“你看看卫长偃这个魔主当的,一点儿都不负责任!”   穆棠顺势就看向了卫长偃。   两人对视片刻,卫长偃挑了挑眉,正想解释些什么,却见穆棠突然挪开了视线,冷不丁道:“那个迫不得已偷药的魔修,我劝仙子还是再多审两遍的好。”   丹修师姐一顿,迷茫转头:“……什么意思?”   穆棠开门见山:“意思就是,那魔修口中为了妹妹被迫偷药的故事,大概率是编的,仙子可能被人骗了。”   丹修师姐和江月瞳孔地震。   江月因为知道自家师姐的能耐,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相信了,眼睛瞪得溜圆。   丹修师姐这个不熟悉穆棠的人却还想挣扎一下:“不会吧,穆棠仙子不也是第一次见那魔修吗?怎么能笃定他是骗子呢?”   穆棠:“……是真是假一问便知,那魔修呢?”   丹修师姐:“……他说他妹妹急病耽搁不得,必须立刻回去,我一大早就让师弟带他去禀明阁主放他出去,还给了他两瓶回春丹让他带回去。”   穆棠:“……”还赔了两瓶回春丹。   她默默问道:“所以,人呢?”   丹修师姐逐渐呆滞。   一大早师弟就带人去见阁主了,而现在她出谷请人都回来了,却还没见师弟的影子……   她惊恐地拔腿就跑:“师弟——”   穆棠在背后叹气摇头。   江月见状对自家师姐更为信服,忍不住小心问道:“师姐怎么知道那魔修在编故事啊?”   穆棠淡淡道:“他若真有这么一个病重到让他冒险穿越边境的妹妹,那就不会还有这个耐心在这里一连潜伏好几天,连偷还几块灵田还舍不得走了。”   江月如梦初醒:“是了,我若是有一个病的这么重的家人,那必然是找到救命药材就赶紧回去救人了,怎么会耽搁这么多天。”   卫长偃在一旁小声补充道:“而且那城主虽然被杀了,医馆却还是在的,他纯粹就是想趁乱出来偷东西。”   江月迷茫:“啊?你怎么知道医馆还在啊?”   卫长偃:“那当然是因为……”   穆棠瞬间抢答:“那当然是因为……他能掐会算!”   江月看了看卫长偃,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穆棠,肃然起敬:“原来卫公子还有这样的本事,是我浅薄了。”   卫长偃笑眯眯:“好说好说。”   穆棠:“……”   穆棠目送江月去追赶那位丹修师姐,转过头,就见卫长偃摆足了架势似乎在掐算什么。   穆棠:“……你又在搞什么?”   卫长偃:“给你算一卦,毕竟我能掐会算。”   穆棠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卫长偃追在她身后喋喋不休:“你就不好奇我算出了什么?”   穆棠敷衍:“好奇好奇,我可太好奇了。”   卫长偃语气充满了遗憾:“可惜,我的卦向来保密。”   穆棠暴躁了:“卫长偃你有病吧!”   卫长偃放声笑了出来,引得路过的丹修弟子们纷纷侧目。   他们转头,只看到一前一后两个离去的身影。   女子脚步匆匆,一副极力想和身后人撇清关系的样子,却又忍不住时不时地回头和他争吵着什么   。   男子身高极富压迫感,却在女子回头时下意识地俯身,脚步也不紧不慢的迁就着对方的步伐。   他们从上早课的众丹修的全世界路过。   围观全程的一位丹修忍了忍,终究没忍住,默默吐槽道:“鸟儿早起还有虫吃呢,咱们早起就只配空着肚子看别人秀恩爱是吧?”   晨光刺破琥珀色的天幕,山谷仍裹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气。   可能是听多了卫长偃的胡说八道,也见多了他的不靠谱,此时的穆棠只以为这是卫长偃又一次胡言乱语在逗她玩。   可魔族的这一任魔主却实打实的精通卜算。   他也确实给穆棠算了一卦。   ……   穆棠他们在独自进谷的路上碰见了险之又险把的魔修抓回来的丹修师姐,她肩上还扛着自己昏迷的师弟。   这老兄一天之内昏迷两次,也算是很惨了。   穆棠见状,就很贴心道:“仙子先把手头上的事忙完吧,我们认识路,自己去见谢阁主。”   丹修师姐顿时松了口气,道谢之后匆匆告辞。   穆棠循着昨夜的记忆来到了谢阁主的住处,敲门正欲进去,却看到一群人正面色严肃的坐在谢阁主的书房,从年龄和修为上看,显然都是丹圣阁的长老前辈,显然谢阁主今天要见的不只是她。   此刻听见敲门的动静,众人纷纷回头看过了,数道带着审视的视线落在穆棠等人的身上。   穆棠挑了挑眉。   谢阁主这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道:“对了,我今日还邀请了问道宗的穆棠穆仙子过来,穆仙子不要客气,进来坐吧。”   穆棠刚在妖族搞出了不小的动静,众人显然都听说过她,那数道审视的视线便又添了探究。   穆棠笑了笑,淡淡道:“晚辈只是来替贵宗送物资的,丹圣阁诸位前辈商量正事,晚辈不好掺和吧。”   谢阁主苦笑一声,“此等关乎边境百姓生存的危机关头,又何来晚辈前辈的,在下巴不得穆仙子能多说两句解我困惑呢。”   他既然这么说了,穆棠也没客气,带着卫长偃和江月一起,寻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穆棠和卫长偃神情自若,到时江月,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很是不自然。   但很快他们就重新讨论了起来。   不出穆棠所料的,丹圣阁这么多前辈聚在一起,为的还是边境土地劣化之事。   穆棠听了一耳朵,发现他们讨论的和江月一路调查总结的也大差不差,总体上都认为是人族这边的土地劣化是受了魔族那边魔气的影响,而现在让他们想不通的就是,分明相安无事了几千年,魔族那边的魔气怎么突然就影响到人族的土地了,   一个长老很是苦恼道:“云霞谷受灵脉庇护,情况还算好,但外面植被衰败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的,再想不出办法,等此地的植被纷纷枯死,外面的植又无法移植到边境生存,那边境就真成了一片死地了。”   穆棠听到这里好奇道:“外面的植被,没办法移植到这里吗?”   那长老看了她一眼,很不明白一个能问出这种外行问题的小鬼为什么会被……那个人特地请到这里来。   他叹了口气正想回答,却听跟在穆棠身边那个影子似的小女修弱声弱气开口道:“边境这边的灵气,和外面是不一样的。”   说完这句她顿了顿,在自家师姐鼓励的眼神中似乎找到了自信,小声道:“修真界同时存在灵气和魔气,灵气沉于地脉,魔气游于地表,两种能量循环共生,植被生长于土地之上,数万年来,在不同的能量平衡之下演化出了不同的生态体系,如人族灵力相对充沛,喜灵力的植被便生长的更为茂盛,魔族魔气环绕,便多生长喜魔气的灌木和藤本植物。”   “但在边境,灵气与魔气的交汇更为复杂,有其独特的平衡,便也衍生出了适应两界边境的特殊植被体系。可现如今,魔族那边不明原因涌来的魔气破坏了原有的生态系统,游于地表的魔气开始侵入土地腐蚀植物根系,等这里的独特生态体系被灭绝,哪怕咱们最终解决了此地的土地劣化问题,也找不到能适应此地生态的植被了,不管是自然演化还是人工培育,想再恢复此地生态,怕是要再等个上千年。”   穆棠顿时重回高中生物课,看江月的眼神都肃然起敬了起来。   这竟是一位生物大神啊!   其他长老也没想到这群年轻人中竟真有个可以一针见血的专业人士,看着那说着说着就神采飞扬起来的小女修,神情也柔和的下来。   穆棠见状总结道:“也就是说,这边境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孤岛演化,孤立环境形成了特殊生物种群,灭绝了就真没了,而且其他地方的物种还不能在这里生长。”   其他人咂摸了一下,觉得“孤岛演化”这个词甚妙,纷纷点头回应。   穆棠顿时可惜道:“独特生物群,这妥妥的最佳旅游地点啊,边境的旅游业至今没发展起来也是神奇。”   众人:“……”   不愧是能把半妖一族忽悠来干活的商业奇才,这都能想到挣钱。   有人好奇道:“哪怕是在土地没有劣化之前,边境也是苦寒之地,植物奇形怪状,动物为了生存也格外凶猛,妖兽还多,这也能有人来玩?”   穆棠惊喜,“这更好啊,到时候还能搞个妖兽狩猎体验营什么的骗那些……赚那些萌新修士的灵石,高阶妖兽还能吸引高阶修士锻炼实力,还能弄个法器租赁项目什么的,也算是增值服务了,还有应急救援服务也能搞起来,岗位这不就多起来、经济这不就好起来了嘛!”   众位思维还算质朴的长老们听得大为震撼。   有人艰难道:“也就是说,他们不远万里过来帮我们杀妖兽,还要给我们钱?”   穆棠:“总会有些地方繁华过了头,有些修士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只妖兽,你们出妖兽他们出钱,这也算是资源置换嘛。”   谢阁主:“……头一次见到花钱找罪受的。”   穆棠贴心:“也不全是找罪受啊,你们谷内有灵脉庇护不受波及,我看到谷内还有温泉,你们可以弄个特色温泉客栈什么的,发挥丹圣阁特色还可以开发药浴温泉,届时旅者们去妖兽训练营挨了揍,再回客栈做个药浴恢复一下,这不就可循环发展了吗?”   谢阁主忍不住道:“是可循环挨揍吗?”   另一长老接道:“但这样丹圣阁伤药的销量就上来了。”   一提到丹圣阁的销量,众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纷纷开始讨论要是这旅游业真的开发起来,他们丹圣阁能开发多少种增值项目,可谓集思广益。   卫长偃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悄悄对穆棠提议道:“这么有意思的活动魔族也可以加入了,搞一个跨界旅游盟约什么的你觉得如何?”   穆棠:“……这不是我能觉得的。”   热火朝天地讨论了一阵,谢阁主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某一刻突然反应过来还有正事没干,连忙猛咳了几声提醒其他人。   以长老不耐烦道:“阁主嗓子不舒服吗?等我们讨论出个章程来我让徒弟给你拿丹药来。”   谢阁主见状,不得不在穆棠的注视下把话说得明白了些:“师叔,这土地劣化一事,咱们还没讨论好呢,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次是干什么的,一阵沉默之后,纷纷若无其事地转回话题道:“对,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穆棠听得有点儿意犹未尽,建议道:“不如你们继续呢?不是刚商量到可以利用奇特植物建造特色迷宫吗?我还没听够呢。”   谢阁主憋了半天,强行忽略了这句话,干巴巴道:“刚刚说到哪儿了?对,土地劣化和魔族那边的魔气失衡脱不了关系,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现在就只有一个方法。”   穆棠觉得,经过自己刚刚那翻打断,谢阁主好像接不上情绪了一样,再也没有方才那副想要引出某个话题般的循序善诱。   但她还是贴心道:“阁主请说。”   谢阁主:“请紫华剑尊出面,与魔族协商,进入魔族调查。”   穆棠想,好吧,原来真的是紫华剑尊引她到这里来的。   “偶遇”丹圣阁阁主,言语引导他,让谢阁主把她请到丹圣阁来。   她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紫华剑尊大费周章呢?   只是因为她身边跟着卫长偃吗?   穆棠看了卫长偃一眼。   卫长偃神情莫测地冲她使了个眼色。   穆棠沉吟片刻,试图理解其含义,最终理解失败。   她索性也不管他,直接对谢阁主道:“紫华剑尊既然要来的话,身为晚辈,自然是要拜见的。”   谢阁主顿时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不必再找借口在这个敏锐过头了的晚辈面前将紫华剑尊的到来合理化。   他笑了出来,正想着终于可以结束了,就听穆棠慢悠悠道:“紫华剑尊都要来了,大家还不赶紧行动起来啊。”   众位长老面面相觑,谢阁主也一脸懵逼,“行动什么?”   穆棠恨铁不成钢:“紫华剑尊日理万机的,他好不容易要来,咱们要做的就是把效率最大化,争取让紫华剑尊从落地起高效率、快节奏的把这里的事情给处理喽,最好一丝时间都不浪费,让紫华剑尊体验到什么叫不白来!”   穆棠指挥:“这样,几位长老辛苦一下,把边境现在的情况整理出一份《关于边境土地劣化问题的研究报告》来,让紫华剑尊能更好的处理工作。   对了,刚刚你们商量的关于边境旅游业的开发也可以整理个章程出来,毕竟这件事想要落实还需要上面的支持,这次也是机会难得了。   还有江月,你把咱们这一路收集来的土壤做一个土壤成分分析到时候交给剑尊。咱们争取让剑尊落地就能开展工作,早上看报告、晚上批论文,给剑尊充实的一天!”   众人目瞪口呆。   有人结结巴巴道:“不、不让剑尊休息一下吗?”   穆棠横眉怒目:“剑尊什么觉悟,你以为他跟咱们一般贪恋世俗享受吗?剑尊千里迢迢过来你却让他休息,这是对剑尊都不尊重!”   众人掩面羞愧,纷纷行动了起来。   只有没被安排任务的谢阁主还瞠目结舌地坐在原地。   穆棠沉吟片刻,温和道:“阁主也别闲着啊,实在没事干给咱们炒个菜支持一下幕后工作吧。” 第96章 羽翼丰满   紫华剑尊来到丹圣阁是在三天之后,那日天气正好,明媚的阳光似乎也驱散了边境多日以来湿冷的空气。   他孤身而来,没有惊动上清宗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没有告诉自己那唯一的弟子肖寒,哪怕他现在正在丹圣阁外,跟着半妖一族干的热火朝天。   同样的,他也并不想惊动丹圣阁的任何一个人,只想要悄无声息地来,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之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所以他的心情难得平静。   这平静的心情一直维持到了他降落在云霞谷外。   银发紫衣的青年从剑上落下,与他正道魁首的名头相比过于年轻的面容如古井深潭,深不可测。   过于年轻的剑修收回玄色铁剑,踏上覆满青苔的石阶,忽而,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毫无预兆地抬头,眸若寒潭。   ……然后一桶礼花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在他头顶炸开,紫色和粉色的花瓣混在一起纷纷落下,撒在他霜色的长发,落满他淡紫色的衣襟。   银发剑修似是呆了一下,但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原本安静的山谷外不知从哪儿涌来了一大堆手持鲜花的修士,他们热情地欢呼着,训练有素地列队在紫华剑尊两侧,他脚下的青石小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撒满了鲜花。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猝不及防,他转头,就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涌现出一群手持彩旗的围观气氛组,他们睁着一双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见他看过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他们之中爆发出来。   他难得茫然,正想开口问些什么,一道热情的女声通过扩音符从山谷内传来,压下了所有声音:“下面,让我们热情欢迎我们尊敬的前辈,伟大的剑修——紫华剑尊。”   唰——   一道大红横幅毫无预兆地在紫华剑尊头顶展开,伴着淹没整个山谷的欢呼声和富有节奏的鼓掌声。   紫华剑尊顿了顿,忽视了那些列队在他两侧伴随着掌声挥舞鲜花的欢迎队伍,也忽视了身后挥舞双手的气氛组,抬头看向那极富存在感的大红横幅。   ——热烈欢迎上清宗紫华剑尊莅临指导。   大红的横幅,经典的语录,整齐的欢迎队伍,永不缺席的气氛组。   味儿一下就正了起来。   紫华剑尊:“……”   银发剑尊顶着满头花瓣,在红色横幅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   山谷之内。   谢阁主站在山顶上,看着下面热烈欢呼的人群和被簇拥其间的紫华剑尊,迟疑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穆棠一口咬定:“没问题,这就是欢迎领导莅临的标准流程,你看他们,多么的团结友爱,严肃又不失活泼,是不是连紫华剑尊都显得和蔼可亲了起来?”   谢阁主还没品出来紫华剑尊和蔼可亲在了哪里,一旁的长老就连连赞叹:“确实不错啊,大红大紫的多热闹,你看看,让小辈们去迎接剑尊,剑尊就是比和咱们老家伙在一块时慈祥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下面那群清澈又愚蠢的小辈弟子们正试图把鲜花往紫华剑尊那双向来只拿剑的手里怼,还有人扯下了随身的药葫芦,试图让紫华剑尊在上面签名。   谢阁主:“……”   初生牛犊不怕虎,扪心自问,借他三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干。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被这群过于热情的小辈团团围住的紫华剑尊都有点儿亲切了。   他躲那一双双伸过去的手又躲不开时,甚至都有点儿可怜。   想到这里,谢阁主猛地打了个哆嗦,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为紫华剑尊担心,还是该为自己那些过于大胆的弟子们担心。   谢阁主连忙问:“也差不多了吧,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吧。”   穆棠又看了两眼,有些意犹未尽道:“行吧,也差不多了,下一步啊,让我看看……”   “有请领导讲话!”   她斩钉截铁。   谢阁主心说这个好,总比让自己的弟子们冲剑尊伸爪子强,于是连忙下去组织领导讲话。   等峰顶的人散完了,穆棠再去找卫长偃,就见他正坐在一处小石碓上,津津有味地往下看。   山下,紫华剑尊正被推上高台,面无表情地说着什么。   某一刻,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突然抬眼往上看。   魔主与正道魁首的视线就这么在半空中相撞。   四野呼啸的风声似乎都沉寂了下来。   但是只片刻,紫华剑尊就平静地转开视线。   穆棠几乎是下意识地去看卫长偃的神情,就见向来嬉笑怒骂毫无顾忌的青年此刻难得的面无表情。   穆棠想了想,走了过去,抬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卫长偃那张冷漠如石膏似的连顿时就生动了起来,一边意外的挑起眉毛,一边又不怎么意外的顺着她的动作往旁边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   穆棠毫不客气地坐在他身旁的石碓上,开口就是直奔主题:“现在可以说了吧。”   卫长偃懒洋洋地:“说什么?”   穆棠:“你和紫华剑尊到底什么渊源啊。”   卫长偃看了她片刻,突然笑道:“你很想知道?”   那笑容不同往日,带着丝凉意。   如果是魔族的人看到卫长偃此刻的表情,就该早早的闭嘴再不说一个字,穆棠却老老实实道:“对啊,很想知道,你说不说?”   她既没有害怕他,也没有保护他人隐私不戳他人伤疤的想法,问的理直气壮毫不避讳。   卫长偃被她这理所应当的态度气乐了。   穆棠却晓之以情道:“我费尽心思给紫华剑尊来这么一出,不就是为了你吗,我气都帮你出了,你总得让我知道你俩什么渊源吧。”   卫长偃又往下看了一眼,不知道确实感觉被出了气还是被娱乐到了,哈哈笑了一阵,突然看着穆棠道:“其实倒也不算什么很稀奇的渊源。”   “只不过,入魔族之前,他是我师尊罢了。”   啊?   穆棠这次是实实在在的懵了一下。   原著里倒是说过,卫长偃是混血魔修,以前是修道的,后来半道转修魔。   甚至卫长偃自己都对她提过,他以前是正道子弟,“羽翼丰满”之后背叛了曾经的宗门回了魔族,所以一直到现在他在人族的名声都算得上是臭名昭著。   既然以前是人族修士,那在人族有个师承倒是能理解。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师承居然是正道魁首紫华剑尊。   穆棠沉默了半晌,沉吟道:“那这么说来的话,你和肖寒其实是师兄弟?怪不得在妖族的时候,别人说他是剑尊唯一的弟子,他还吞吞吐吐的说其实他还有个师兄,原来这个师兄就是你啊!”   卫长偃闻言顿时脸黑:“本座没有这么蠢的师弟。”   看来确实是很嫌弃这个“师弟”了,一张口都开始“本座”了。   穆棠看了一眼山下还在面无表情发表“领导讲话”的紫华剑尊,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个人居然还有师徒关系,不由斟酌道:“那这个师尊……”   卫长偃懒洋洋打断她:“我走的时候闹得挺难看的,按你们人族的说法,算得上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所以现在他也算不上我师尊了。”   穆棠从善如流地改口:“那紫华剑尊这次特地过来,其实就是为了找你的吧,还特地绕了这么大一圈。”   卫长偃嗤笑:“谁知道这老东西在想什么。”   穆棠:“那你要去见他吗?”   卫长偃:“既然是他特意来见我的,就看他什么时候沉不住气找过来吧。”   两个人一时都没再说什么,只剩风声从两人之间吹过,吹走了山下紫华剑尊平静无波的讲道声。   卫长偃微微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在抛出这么爆炸的消息之后,他却平静地像是睡着了。   穆棠抱膝坐了一会儿,毫无预兆道:“卫长偃,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卫长偃猛然睁开了眼睛,眼神一片清明。   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少女。   她没有看他,目光望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长偃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他意识到,这是第一次,穆棠主动打听他的过往。   从前,他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摆在她面前,她都懒得去戳破。   现在她开始对他感到好奇了。   卫长偃轻笑了声,“我从前的事……无趣又漫长。”   穆棠:“那你慢慢说,我慢慢听吧。”   ……   卫长偃有记忆起,就住在一座终年覆雪的山峰上,山峰上只有他和他常年闭关的师尊。   每隔半个月,会有一个仆从自山下来,给他送一瓶辟谷丹,但那仆从从不与他说话,看他的眼神也透着股那时的卫长偃看不懂的怪异。   每三个月,自己的师尊会出关一次,看过他的修行进展,再丢给他一本功法典籍,便又回到自己常年闭关的洞府之中,   山上无人与他说话,他一度无聊到对着寒鸦自言自语。   他曾尝试过下山,但在发现山下阻挡的结界后,便明智的没有触动结界就折返了回来。   但他终究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有了下山的念头之后,便在下一次仆从送辟谷丹之际,跟着下山的仆从潜出了结界。   然后他才发现山下是个热闹的大宗门,和山上的冷清截然不同。   可惜在山上是太久没人和他说话,以至于下了山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差点儿被人当成哑巴。   他身着弟子服,被人当成了新入门的弟子,从别人口中套话才知道,他所在的宗门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上清宗,那座终年覆盖着皓雪的山是上清宗主峰,上面住着修真界第一人紫华剑尊。   那个连面容都记不太清的修士说这话时充满艳羡,卫长偃却觉得很好奇,像是在听一个熟悉却好似与他无关的故事。   那修士说着,突然又带着几分恶劣道:“但你知道吗?剑尊虽是正道魁首,但他收的弟子却……”   他说着,顿了顿,充满优越感地摇了摇头,像是在替剑尊可惜。   卫长偃便笑了,如他所愿的追问道:“他的弟子是什么?”   然后那一天,卫长偃知道了紫华剑尊虽是正道魁首,却在十年前不知从哪里捡到了一个人魔混血的婴儿,说要收他为弟子,遭到了宗门上下一致反对。   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宗门长老和掌门又同意了,剑尊便带着那婴儿上了山,从那之后十年再未下山,也没见当年的婴儿从山里出来过。   那修士兴致勃勃地猜着剑尊不下山的原因,卫长偃却想,原来自己是人魔混血啊。   卫长偃混在弟子堆里,一直到半个月之后才跟着山上送丹药的仆从回了山上,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提前出关在洞府外等他的紫华剑尊。   紫华剑尊没叱骂他,也没责罚他,只看了他片刻,道:“既然想下山了,从今日起你便下山住吧。”   从那之后卫长偃便以紫华剑尊亲传弟子的身份出现在了山下,再未回过那座终年积雪的深山。   穆棠想了想,皱眉道:“紫华剑尊和上清宗掌门都没特意隐瞒过你的身份,紫华剑尊闭关不出又不是很护着你的样子,你下山了不会很好过吧。”   卫长偃想了想:“忘了,我对不重要的人和事向来没什么印象。”   穆棠无言了片刻,又问:“紫华剑尊设置了结界不让你下山,总不是为了让你免受山下流言侵扰吧?”   要真有这个心,当初也不会把他的身世弄到人尽皆知了。   卫长偃好笑道:“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穆棠想了想,笃定道:“魔血。”   在妖族时卫长偃就透露过,他身负魔血,是上古魔尊的后裔。   卫长偃懒洋洋道:“你比我聪明,我还是好多年后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也才知道当年紫华剑尊用结界把我隔在山上,是因为魔族那边也在找我这个身负魔血之人。”   穆棠一顿,轻声问:“他们找到过你?”   卫长偃淡淡道:“差点儿死了。”   穆棠心里一惊。   他虽然只有一句话,穆棠却很快意识到卫长偃当时的处境。   他的身世在上清宗内没有被隐瞒过,当年人族魔族之间的仇恨比现在更甚,紫华剑尊又没有庇护过他,他在上清宗不会过的很好。   魔族那边也在寻找他,并且目的不纯。   魔族那边想要他的命,上清宗再怎么说也总能庇护他。   于是选择就很简单了。   卫长偃笑道:“我当时还不到二十岁,实力低微,在知道我身负魔血的同时,我意识到自己离开上清宗就是死路一条,于是第二天我就亲手抽出了自己的魔血投诚……那之后我在上清宗的处境倒是好了不少,他们都觉得我一心向道,倒还真有几个真心拿我当同门手足的,不过后来我叛出师门回到魔族时,也就数他们恨得牙痒痒了。”   穆棠看他笑得这么放肆,一时间倒不知道自己是该替卫长偃的经历难过,还是替那几个被卫长偃欺骗了感情的倒霉蛋难过了。   她叹了口气,问道:“那最后为什么又回了魔族呢?”   卫长偃淡淡道:“大概是有了回魔族拼死一搏的实力,也装不下去除魔卫道的正道了。”   穆棠就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毫无预兆地揉了揉卫长偃的脑袋。   青年束得本就松散的发髻被她蹂躏的歪斜,他也没骨头似的跟着东倒西歪的。   穆棠又揉了两把才站起身往山下走。   卫长偃像是没被摸够的大猫似的,不高兴道:“你做什么去?”   穆棠:“通知江月师妹把丹圣阁所有弟子的论文都整理出来,紫华剑尊当年既然不想好好当师尊,现在就该吃一吃带学生的苦!”   卫长偃在她背后哈哈大笑:“你是在替我出气吗?”   穆棠顿了顿:“你想多了!”   卫长偃不说话,只继续笑。   穆棠恼羞成怒,决定把紫华剑尊现在的徒弟肖寒也叫出来一起折腾。 第97章 穆棠,这就   肖寒在谷外跟着半妖一族忙的晕头转向的时候,穆棠找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了一把花。   肖寒看着手里那把不知名野花,一顿,再张口就有些吞吞吐吐:“穆仙子,这、这不好吧。”   穆棠翻了个白眼,带着他就回了山谷。   他们回来的时候,紫华剑尊这场由领导讲话演变而成的讲   道正进行到尾声,台下掌声雷动。   肖寒惊呼:“师尊?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过来的?”   穆棠再背后推了他一把:“快上去,该你献花了。”   肖寒:“啊?”   穆棠直接推了他一把。   于是肖寒稀里糊涂的就越众而出,踉踉跄跄地举着花上了台。   等紫华剑尊听到动静转过头,就见一束凌乱却也勉强能称得上美感的野花,和那束野花之后,自己徒弟那张清风朗月却也傻不愣登的脸。   紫华剑尊:“……”   肖寒连忙:“师尊,花,送您的。”   紫华剑尊闭了闭眼。   再睁眼,他瞥了台下那小姑娘一眼,冷静问道:“是她让你上来的?”   肖寒莫名懂了“她”指的是谁,点头道:“是啊,穆仙子人还挺好的,知道您来了之后就带我过来了,还说给您献花呢,对了,这花给您。”   于是他猝不及防就被塞了一怀的野花。   自己的弟子还雀跃地问他:“师尊,您过来怎么也不和弟子提前说一声啊,弟子什么都没准备呢,多亏了穆仙子特意找来的花。”   紫华剑尊看向了台下的穆棠。   穆棠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紫华剑尊:“……”   好不容易等这场闹剧结束了,紫华剑尊面无表情地拎着一束花下台,台下却不见穆棠的身影了。   他蹙了蹙眉,倒也没说什么。   谢阁主从身后跟了上来,试探道:“剑尊远道而来,要不先去主阁休息几日再……”   紫华剑尊经历多了这样的事,像是提前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淡淡打断道:“如此已经够了,正事要紧,多余的事情就不要做了。”   谁料谢阁主反而松了口气似的:“穆仙子猜的果然没错,剑尊一心为公,幸好我们提前准备了。”   紫华剑尊难得有些疑惑,这穆仙子到底猜到了什么。   然后他就被迎进了丹圣阁为他准备的住所,毫无预兆的推开了门。   ……就见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各色卷宗。   紫华剑尊顿了顿:“这就是你们提前准备的?”   谢阁主连忙道;“穆仙子猜到您必然是一来就要忙正事,为了节省您的时间,我们提前都把能调查到的所有情报整理成卷宗都放在这儿了,小到边境各地土地劣化情况,大到边境日后的恢复和旅游发展规划都在这儿了,您慢慢看。”   紫华剑尊闭了闭眼:“你们倒是很听她的。“   谢阁主沉默了一下,有点儿拿不准剑尊是什么意思。   最终他决定实话实说道:“我以为这也是您的意思。”   紫华剑尊暗示他去寻求穆棠的帮助,甚至于剑尊自己都跟了过来,谢阁主就算是看不出穆棠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也知道对于剑尊来说,这个人是重要的。   那他就不能随随便便对待她,她说得话,哪怕是再离谱,他都得揣摩一下剑尊那边的意思。   所以倒不如都顺着她来。   紫华剑尊按了按眉心:“罢了,你出去吧。”   谢阁主乖觉地走了出去,肖寒紧跟其后。   紫华剑尊却突然开口:“肖寒留下。”   肖寒茫然:“徒儿……”   紫华剑尊不容置喙:“留下。”   肖寒迟疑地走过去,一时间拿不准师尊留他做什么。   师尊向来喜欢独处,连他这个弟子非必要的时候都不怎么能见得到他,他有正事要忙的时候,更是不许身边留任何人打扰他。   这次怎么……   紫华剑尊却已经坐下,对肖寒道:“帮我整理卷宗。”   肖寒连忙上前,不敢违抗。   紫华剑尊不爱说话,肖寒也不敢开口。   也不知忙了多久,一片寂静之中,紫华剑尊突然问道:“跟在穆棠身边这些时日,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肖寒险些没意识到是师尊在说话,反应过来之后忙压下心头的震惊,思量片刻后,斟酌道:“穆仙子她……看似重利,却有济世只大爱,不以强弱分对错,不以出身论尊卑,有勇也有某,是个让人敬佩之人。”   紫华剑尊并没有对他的评价置喙什么,肖寒悄悄去看他,也只看到一张不喜不悲的脸。   就在肖寒以为师尊只是一时兴起,这个话题就要过去的时候,紫华剑尊又问:“那穆棠身边那个男人,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围绕在穆棠身边的人很多,有男有女,但穆棠身边的男人,肖寒只能想到卫长偃。   肖寒脑海中浮现出卫长偃那张向来懒散的脸。   按理说在妖族的时候他和卫长偃相处也不少,他对付妖族也没少出力,更是同生共死过,这样的交情放其他人身上肖寒都能毫不犹豫说一句这是他历经过生死的知己。   但换成卫长偃,肖寒想到他,第一反应只是“穆棠身边的那个人”。   他很强大,但更多时候却只懒散地跟在穆棠身后,以至于很多时候让人意识不到他的强大。   他与这个世界的链接似乎就是穆棠,穆棠在时,他嬉笑怒骂百无禁忌,穆棠不在时……他甚至都不像个活人,似是一个游荡在人间的生魂。   他不在意除了穆棠之外的任何人,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一般。   以至于现在肖寒想到他,就只能想到一个如同穆棠影子一般的形象。   肖寒想了半天,只谨慎道:“是一个强大的人。”   紫华剑尊点了点头,也没说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   肖寒略带忐忑的继续自己的工作,拿起一份卷宗,不自觉念出声:“《边境土地劣化与魔族出生率下降之关联》,这个有点儿厚啊,和刚才那份《母猪产仔畸形率与土地劣化关系分析》放在一起吧,您等下一起看。”   紫华剑尊:“……”   他闭了闭眼,冷声道:“这种强行关联毫无逻辑可言的东西,都给我打回谢阁主哪里。”   肖寒一下子觉得空气都冷了许多,比方才师尊问他问题时那诡谲的气氛更冷。   师尊好生气的样子。   ……   穆棠不知道紫华剑尊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紫华剑尊直到第三天才从那间房中走出。   他出来的时候,仍旧是看不出来喜怒的样子,但跟着他在里面呆了三天的肖寒肉眼可见的精气神都被抽了个干净似的。   被安排照顾他们的女修看得一愣,小心翼翼上前道:“这位师兄还好吗,我先带您去休息?”   肖寒一双眼睛就看了过去,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修一顿,有些不好意思道:“程雪,下雪的雪。”   肖寒:“哦,那个母猪的产仔畸形率就是你写得。”   程雪:“……”   她呵呵一笑:“那师兄现在去休息吗?”   肖寒:“不休息,我先去看猪。”   程雪一头问号地就带人去看猪了。   原地只留下了穆棠和紫华剑尊。   穆棠这还是第一次单独见紫华剑尊,不由得细细打量着他。   ……总感觉有些眼熟的样子,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眼熟。   但还没等她继续深想下去,紫华剑尊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穆仙子。”   穆棠立刻:“前辈面前哪敢称仙子,剑尊叫我小穆就行。”   紫华剑尊顿了顿,没应她的话,只道:“从妖族到这里,我徒儿肖寒给你添麻烦了。”   穆棠笑眯眯道:“怎么能算得上麻烦呢,肖寒道友可帮了我不少,他现在是我们啥都送公司的大股东和重要合伙人呢。”   紫华剑尊:“我徒儿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棠想了想:“是个赤诚之人。”   紫华剑尊轻笑了声:“你们对彼此的评价,倒是很高。”   穆棠正想谦虚两句,便听见紫华剑尊又问道:“那我另一个徒儿,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棠猛然抬起眼看他,见他神情自若,突然便笑了。   她缓声道:“剑尊,他现在已经不靠他人对他的好恶生存了,不是吗?所以,他在我眼里是什么样,不重要,在你眼里是什么样,也不重要,你们把他当成什么,更不重要。”   紫华剑尊垂目,声音中带着穆棠分不出的怅然:“是啊,都不重要了。”   穆棠轻笑一声:“还有,既然他已经叛出师门,如今就也算不   上你徒儿了,他呢,就只是卫长偃,你呢,也就只是紫华剑尊,既然是费了心思要见他一面,不如还是把他放在合适的身份上,比如,你想要与之合作的魔族尊者卫长偃。”   紫华剑尊淡淡道:“他当初一张嘴能把人说得要为他赴死,你一张口倒也像他三分。”   穆棠正想说您过奖了,就听他又道:“不过现如今,穆仙子不妨先想想该怎么和你师妹解释。”   穆棠一愣,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回头。   只见身后,自家师妹江月正抱着一盆大米愣愣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啪嗒”一声,她手中的米盆掉了。   穆棠默了默,决定先安抚一下目击者情绪:“师妹啊……”   江月的手抖啊抖、抖啊抖:“魔、魔族尊者?”   穆棠呵呵笑了两声:“是啊……”   江月声音更大了:“卫长偃!!!”   穆棠:“你不要激动啊。”   谁知不说还好,一说对方更激动了,瞬间转头就跑,跑之前居然还不忘拾起地上的米盆。   穆棠见势不对正想去追,却被身后人拍了拍肩膀。   穆棠还以为是紫华剑尊,眼神一利正想出手,却听卫长偃的声音懒洋洋道:“他那声卫长偃是在叫我,你师妹被我吓走了,你先拦住她好好解释一番吧,不然我怕等会儿丹圣阁里就传言你和魔族勾结了。”   穆棠惊喜回头,就见卫长偃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挡在他和紫华剑尊之间。   穆棠挑了挑眉:“那你这边?”   卫长偃轻笑:“我和紫华剑尊叙叙旧。”   ……   古有萧何月下追韩信,今有穆棠白日追师妹。   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跑得这么快,等穆棠拼死拼活见到了她的影子,就见他们第一日到丹圣阁时见到的那位丹修师姐正拦着她和她说话,师姐一脸焦急道:“江姑娘,你师姐穆棠仙子现在在哪儿啊,被我们抓到的那个魔修现在在牢里……”   江月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准备捕捉到了“师姐”、“魔修”和“牢里”这几个词,一下子就吓清醒了。   这一瞬间,她想到了“人魔勾结的刑罚”,想到了暗无天日的灵牢。   几乎是想也没想,她张口就为自家师姐颠倒黑白:“我师姐没错!都是那个卫长偃勾引她的!我师姐只是犯了一个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卫长偃不守男德!”   丹修师姐一脸懵:“啊?他们两个居然是勾引的关系吗?”   穆棠:“……”   穆棠很为自家师妹无条件且昧良心的维护而感动,但又不太敢动。   996幽幽道:“穆棠,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兵。” 第98章 你要是没死   穆棠先上前忽悠走了那位丹修师姐。   但看她走之前那若有所思又念念有词的样子,穆棠总感觉她的思维正在往奇怪的方向延伸,让人不敢细想。   然后她硬着头皮转头看向了江月。   江月看起来呆呆地。   996啧啧:“完了,吓傻了一个。”   穆棠咳了一声,只能强行解释道:“师妹,其实事情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内幕很复杂,我也不好和你解释,但你要相信师姐,我保证卫长偃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我也没有要和魔族勾结的意思,只是现在情况特殊,不好让更多人知道卫长偃的身份,你能替师姐保密吗?”   江月沉默了半晌,轻“嘶”了一声。   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所以,卫长偃他真的是……魔主?”   “魔主”两个字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被人听到了一样。   穆棠沉默点头。   江月沉默了一会儿,就在穆棠想着她会问什么关于卫长偃身份的问题时,她却只问:“那卫长偃,是个好人吗?”   穆棠:“……”   就算她昧着良心,也不能说出卫长偃是好人这种天打雷劈的谎来。   她委婉道:“师妹,这个世界很复杂,很多事不能简单的用好坏来衡量,人也一样。”   江月想了想,又问:“那他对师姐来说,是个好人吗?”   穆棠顿了顿,轻声道:“是个有点儿混蛋的好人。”   江月:“所以他不会伤害师姐?”   穆棠:“他不会轻易伤害任何人。”   江月松了口气似的:“那我相信他。”   这次轮到穆棠讶异了,她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   她轻声问:“你不怕魔主吗?”   江月挠了挠头:“其实有点儿害怕,但我觉得,我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也不一定是对的吧,别人都说魔主残暴嗜杀冷血无情,但我认识的卫长偃不是这样子啊,我想,他总不至于从卫长偃变成魔主,就直接变了个人吧。”   她又看了穆棠一眼,小声道:“而且我觉得,就算我看走了眼,师姐肯定也不会看走眼的。”   穆棠沉默片刻,上前摸了摸她的头,道:“师妹很棒,学得很好。”   江月有点儿高兴,这会儿连刚刚那点儿害怕都没有了,反而问:“那卫道友呢?”   穆棠:“他在和紫华剑尊谈正事。”   江月纠结了一下下。压低声音问:“是在封紫华剑尊的口吗?”   穆棠忍不住笑了出来:“不至于,他本就是知情人。”   顿了顿,她缓缓道:“这个紫华剑尊,师妹尽量少接触他。”   江月:“他不是好人?”   穆棠:“我刚刚说来,很多人不能简单以好坏区分,但紫华剑尊,给我感觉不太好。”   江月毫不犹豫:“那我离他远点儿。”   换成对别人说她感觉正道魁首紫华剑尊不太好,那十个人是估计有八个认为她疯了,剩下两个可能要怀疑她要背叛人族。   自己这师妹就这么信了。   穆棠恨不得亲死她。   996也酸溜溜道:“还真成你练得兵了。”   穆棠神清气爽,见师妹还捧着那盆大米,顺口就问道:“对了,你抱着大米来找我是要干嘛?”   总不是来找她一起吃饭吧。   江月像是这才想起正事似的,看了看米,又看了看自家师姐,斟酌道:“师姐应当知道,我根骨不太好,修行没什么天赋,修行所得灵力十分之九都会逸散出去,但师姐把我捡回宗门种灵植之后我才发现我若是在灵植之中修行,我逸散出来的灵力会被灵植吸收,而那些灵植反馈给我的灵力,居然能被我吸收,从那以后,我便一直在灵植之中修炼。”   穆棠点头,她当然记得,她还记得被自家这个小师妹的灵力温养过的灵植,长得是又高又大,灵药十天就能成熟,简直人形开挂机,让她一度恨不得把江月绑在灵田里十二个时辰和灵药待在一起,也是丧心病狂。   她还和996商量过,一人一统一致觉得一定是这位原女主修行了什么特殊功法,或者身怀什么特殊血脉,所以才有这么闻所未闻的修炼方式。   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从灵植中反馈而来的灵力能被她吸收五成,虽然看起来很好,但比起修炼的灵力逸散十之八九,这已经算是巨大进步了。   也不知道现在小师妹有没有进步。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就听见小师妹道:“我以前用这种方法温养灵植能让它们长得更好,但来到这里后我发现,劣化的土地上生长的植物或许是受了魔气影响,已经不能再吸收我的灵力了。”   她斟酌道:“然后我就想,既然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魔气可以影响植物甚至改变它们,那我除却被动的用逸散的灵力滋养植物,为什么不试着主动去改变它们呢?”   然后她就利用自己亲和植物的特殊灵力,去改变了植物中的某些特性……   穆棠听着听着就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然后你就做了修真界第一例‘转基因’实验?”   江月迷惑:“什么转基因?”   穆棠大手一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就是你种出来的灵米?”   穆棠上前就抓了一把,只见那灵米颗颗晶莹饱满,细细嗅来还有一股特殊的香气,淡淡的灵力流转其间,一看就是上等灵米。   穆棠正想对她大加赞扬,却见她吞吞吐吐道:“种是种出来了,但我觉得这个过程,可能是出了点儿问题……师姐你能和我一起看看吗?”   穆棠一拍胸脯:“这能有什么问题,现在就带我去!”   只要江月能在这劣化土地上种出灵米,什么问题都不算问题!   ……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半个时辰后,穆棠仰头看着比她还高的稻苗,满脸呆滞。   那稻苗像是被她看害羞了,不好意思得扭了扭,如活物一般。   这时,一只苍蝇不知死活的从稻苗面前飞过,就见那稻苗猛然探出细长如蛇一般的叶片,其上裂开细小的裂缝,一口将那苍蝇吞下。   穆棠:“……”   还吃肉。   她欲言又止:“它是只吃苍蝇,还是……”   江月闻言主动上前,伸出了一只手。   穆棠正想让她小心,就见那稻苗的叶片已经纷纷缠了上来,其中一片叶片正不知死活得想吞下江月的手指,吞了一半像是噎到了嗓子眼一般,十分人性化地将手指吐了出来,还呕出了些绿色汁液。   江月习以为常地擦了擦手上绿色的汁水,解释道:“它现在有捕食性,但因为体型太小,对人是没什么威胁的,就怕它以后长得更大,到时候就说不定了。”   穆棠看着那比她脑袋还大的稻穗,看着那还在微微扭动的身体,心说现在也说不定。   要是谁冷不丁见到了这玩意,说不定还能真的被吓晕一两个。   她欲言又止道:“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江月叹气:“它能正常结出稻米,在谷外也能适应被劣化的土壤,还从一年生变成多年生的了,按理说是很好很好的,但是……我觉得还是不要推广的好。”   穆棠幻想了一下如果这玩意被推广开来之后稻田里那群魔乱舞的场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好家伙,到时候谁还能分得清这边境的两边到底哪里才是魔族。   她点评:“推广不太可能,但也不是全无用处,可以留下来,到时候建造一个恐怖主题公园放进去,还能吸引旅游业。”   顿了顿,她又道:“就算魔族那边魔气污染的事情解决了,这边的土地百年之内也绝无恢复的可能,其他植物你都可以试着改造一下,改造失败了咱们就往那么园里放,但是注意别用力过猛了,真吓死人了就是咱们的罪过了。”   江月连连点头,一脸受教。   穆棠又往四周看了看,见四周一片荒芜,方圆十里之内寥无人烟,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家师妹做事还是很周全的。   虽然人家培育出了这么个玩意,但她最起码记得在谷外找个没人的地方培养,不至于把人吓死。   她问:“就只有这一株是吧,没别的了?”   江月:“其他的我都给销毁了,只留了一株,为我下次灵力改造做对比。”   穆棠满意点头:“那行,我在这里设置个障眼法,免得吓到路过的人,你记住这里的坐标就行。”   想了想她又道:“这事儿还是暂且别往外说了,等你培育出了正常版本的稻子咱们再往外公布,以免引起恐慌。”   江月十分信服地点头,又觉得有点儿激动:“师姐,那今晚我把我收获的灵米给蒸了吧,这还是我第一次改造植物种出来的灵米呢。”   穆棠赶紧阻止她:“不行,那灵米现在看起来正常,但毕竟是改造过的,谁也不知道吃下去有没有害,这样,等回去的时候你抓一只兔子回来,咱们先在兔子身上做个实验。”   江月点头:“师姐想的周到。”   于是等穆棠回去之后,两人就提着两只兔子占领了厨房。   穆棠做事很严谨,决定给一只兔子喂下生米,一只喂蒸熟了的米饭,观察其状态,免得这变异了的灵米生吃无事,煮熟了却发生某种对人体有害的变化。   给其中一只兔子喂下生米之后,穆棠提着另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坐在灶房,百无聊赖地等着江月蒸熟米饭。   卫长偃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穆棠一看他出现,就知道他应当是和紫华剑尊商量出个结果了,把兔子往江月手里一塞,拉着卫长偃就往外走。   江月对卫长偃魔主这个新身份还是有些惧怕的,只敬畏地看着他们,没敢往外走。   把卫长偃拉到僻静处,穆棠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样?”   卫长偃却往灶房望,颇有些幽怨:“好香的灵米,我风尘仆仆回来,你居然都不让我先吃个饭。”   穆棠无语:“这不是你能吃的!别打岔!那紫华剑尊找你是想做什么?”   卫长偃有些意兴阑珊:“无非就是想与我合作,让我尽弃前嫌,允许他带人进入魔族,探查这魔气污染真正的源头,免得这魔气继续蔓延,耽搁更多性命。”   穆棠:“你的想法呢?”   卫长偃笑了笑:“我的想法是,这生生死死的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穆棠听着他这十分魔族的经典中二发言,只默默看着他,也不说话。   卫长偃眨了眨眼。   穆棠见状,十分笃定道:“你答应探查魔气源头了,但没答应让他主导调查。”   卫长偃:“这么肯定?”   穆棠:“你虽然不算是个好人……”   穆棠转头看他,就见他似乎因为这句话十分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穆棠无视他,继续道:“但你也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你是魔族合格的领导者,是个理智的魔主。”   卫长偃像是听到了新鲜话:“我是从人族叛逃的,在人族名声可不怎么好,不都叫我魔头吗?”   穆棠:“但你在位期间,并没有掀起战争,且魔修在人族的活动最少。”   卫长偃:“……”   这家伙开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所以。”她伸手强行摆正他的脸:“你们商量出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卫长偃静了静,居然老老实实道:“紫华剑尊至多可以带三人进入魔族,其他一应事务由我安排。”   穆棠想了想,点头:“还行。”   卫长偃:“我也觉得还行。”   说着,他抬起脸颊蹭了蹭她的手。   穆棠:“……”   她这才发觉自己还捏着对方的脸,火烧一样赶紧放开。   在卫长偃意味不明的视线里,穆棠匆匆说了句:“我回去看看师妹。”被鬼追似的离开了。   ……   厨房中。   穆棠离开之后,江月一边煮饭一边心神不宁。   眼看着实验用的米饭都快煮好了师姐还没回来,江月决定先去厨房后抱点儿柴回来,顺便看看师姐回来没。   临走前她还犹豫了一下,怕自己离开这一会儿实验用的灵米出现什么差错。   但转念一想,抱个柴而已,一会儿的功夫,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变故。   江月放心地离开了。   然后,这个传奇的厨房就等来了跟着师尊工作了几天饿得发慌的肖寒。   一个饿到眼睛发绿的人和一锅香喷喷的灵米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   于是。   等到江月抱着柴回来时,就见自家师姐正堵在厨房门口,背影沉默。   江月费劲道:“师姐你回来了,正好咱们的灵米活体实验可以开始了。”   穆棠转过了头。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江月觉得不妙:“怎么了?”   穆棠艰难道:“已经不需要兔子实验了。”   因为咱们已经来了个大跨步,直接上人体实验了!   她转身,露出了蹲在灶旁抱着碗灵米吃得喷香的肖寒。   这小子还点评:“好香的灵米,感觉好久没吃过灵力这么足的灵米了。”   他还指了指兔子:“这是咱们今晚的晚饭吗?”   穆棠神情宽容而温和:“你要是没死的话,那很快就能是了。” 第99章 好好一个徒   小师妹抱着柴,表情相当绝望。   她和尚且一无所知的肖寒对视着,前者眼神从绝望逐渐变态,后者一脸懵逼。   到最后,小师妹想通了、顿悟了。   她冷静对穆棠道:“反正吃都吃了,物尽其用,我来记录下他吃下灵米后的身体变化。”   穆棠配合默契的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丹药:“情势不对我会吊住他的命。”   两人对视一眼,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肖寒的肩膀。   肖寒:“……”   他回过味来,看了看被他干了一大碗的灵米   ,又看了看他们。   肖寒:“所以,我到底是吃了什么?”   穆棠:“诡异扭曲的不可名状之物。”   肖寒:“……”那他还能活吗?   一个半时辰之后。   肖寒眼神呆滞地瘫坐在椅子上,穆棠和江月围着他低声讨论。   事实证明,肖寒的命还是很硬的,只不过过程有那么点儿问题。   江月:“看来灵米没什么毒性,只不过里面的魔气可能还未完全清除,你看肖公子。”   肖寒十分应景的抖了一下,脸上泛起淡青色,那是轻微魔气入体的表现。   问题不大,以肖寒的修为,打坐两个时辰就能完全驱散这些魔气。   但若是换成别人,这些魔气还是有些麻烦的。   穆棠沉吟:“还是需要改进,不过没关系,这才是第一代改良灵米,有些问题也很正常。”   江月继续:“可能是植株较大,这些灵米的灵力也比较强,容易饱腹,你看肖公子,平时需要吃两碗饭的人,现如今半碗饭居然饱了。”   肖寒适时打了个嗝。   穆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肖寒赶紧闭上嘴。   穆棠:“……这倒是个优点,能保留吗?”   江月苦恼:“怕是很难,若是要祛除魔气,相应的也会折损灵米中的灵力,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在祛除魔气的同时,灵力比寻常灵米强上一些。”   穆棠转头看着她,一时有些无言。   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能在被魔气污浊的土地上种出人能吃的凡米都已经是不易了,这丫头不仅种出了灵米,还很遗憾这改良的灵米只比寻常灵米要好一点。   她默默深吸一口气。   一旁,肖寒也琢磨出味儿来了,若有所思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江姑娘改良出了一种能在劣化土地上生长、且灵力比普通灵米还要强些的灵米?”   穆棠看了他一眼,点头。   到底是大宗弟子,肖寒脑子转的相当快,瞬间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整个丹圣阁都没做到的事,被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姑娘做出来了。   那么哪怕土地劣化之事无法解决,生活在此地的人们也有了能托底的手段。   这是上万人赖以生存之地,承托着上万人的性命。   更甚者,她能在劣化的土地上改良良种,那其他呢?   肖寒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正在做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这件事的伊始,就是那碗被他没轻没重吞入腹的灵米。   他也成了这了不得的事业中的一部分。   肖寒几乎想也没想的就脱口道:“以后你再改良的灵米,都由我来试吃。”   江月一脸懵逼:“啊?你要抢兔子的活儿?”   肖寒:“……”   他深吸口气:“我的意思是,我修为更高,轻易不会被魔气撂倒,且能为你反应我摄入魔气之强弱,相比于那些碰见魔气就死的兔子,我来试吃更能节省时间。”   江月:“可是……”   肖寒打断她:“没什么可是,这关乎上万人的性命,时间越快越好。”   江月忍不住看向师姐。   穆棠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你若是出事,我们没法向紫华剑尊交代。”   肖寒:“我能为自己安全负责,且不会让你们为难。”   穆棠看着他这张少年意气的脸,突然一笑:“那,灵米改良课题组,正式成立。”   两人对视,都不由得一笑。   一旁的江月左看看右看看,弱弱道:“那这兔子……”   穆棠:“红烧还是麻辣?”   江月:“……红烧。”   最后三人的晚饭就成了红烧兔肉。   肖寒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什么,顺口问道:“对了,江月仙子改良的灵米种在了何处啊?我能去看看它长什么样吗?”   穆棠和江月夹肉的手猛然一顿,两人面色凝重的对视一眼。   穆棠率先冷静下来,状若不经意地问:“怎么突然想去看改良的灵米了?”   肖寒爽朗一笑:“既然决定加入了,还吃了人家结出来的灵米,总要看看改良后的灵米是什么样的。”   穆棠:“……”   去看了之后你就不一定能吃得下了。   江月估计也是这么想的,穆棠眼睁睁看着她紧张到夹了一块姜进嘴里嚼了半天没发现。   她赶忙吃了口肉压压惊,冷静道:“师妹把它种在了谷外,离得比较远,而且改良后的稻苗也不太适合接触太多人,暂时不能带去过去。”   肖寒懂了:“是幼苗比较脆弱吗?怕影响幼苗生长?”   穆棠:“……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肖寒有点儿遗憾:“好吧……那等幼苗强壮一些了,能带我去看看吗?”   穆棠:“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   从这天之后,江月的改良实验提上日程了,与此同时,魔族之行也提上日程了。   按照约定紫华剑尊只能带上三人,穆棠不知道他要选谁,但她觉得这三人中八成有谢阁主。   毕竟这几日谢阁主对待卫长偃的态度一改往日的亲切,变得十分谨慎,且看他的目光分外惊悚。   连带着看穆棠的眼神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穆棠觉得紫华剑尊八成是把卫长偃的身份告诉了谢阁主。   穆棠便也问了卫长偃,他准备带谁过去。   她认真道:“你在魔族那边有什么亲信吗?或者什么信任的下属?你准备带谁去?”   以前经常跟在他身边的那两个下属,自妖族回来之后被他派出去往魔族送信,自那之后就没再回来过,穆棠不知道这次卫长偃要不要把人叫回来。   卫长偃躺在树下晒太阳,眼睛都没睁,懒洋洋道:“一个我,一个你,剩下想带谁你自己挑,我都行。”   穆棠:“……”   她忍住揪他耳朵的冲动:“你一个魔主,就没自己的亲信能带?”   卫长偃认真:“真遇到危险的时候,我的亲信不一定是帮我还是背后捅我一刀呢。”   穆棠:“……”   你一个魔主做到这份上,居然还没被人联手推翻,也是人才。   穆棠无奈:“那就你我吧,江月要留在这里改良育种,半妖一族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闲下来的就剩你我了。”   卫长偃睁开眼:“行,那我们今晚就动身。”   穆棠一时有些懵:“啊?不是说要和紫华剑尊一道去?”   卫长偃幽幽睁开眼睛:“怎么?你想和他一起去?”   穆棠:“……你给我好好说话。”   卫长偃懒懒道:“都是要调查魔气失控之事,谁先查清楚谁先能谈条件,既然是在本座的城中,本座还要和他讲什么公平竞争不成?”   穆棠一听他又开始“本座”了,深觉着绝对不是真实原因,琢磨了一下,问:“魔族边境那座城叫什么名字来着?”   卫长偃:“折剑城。”   穆棠:“哦,折剑城前不久不是说城主被杀了乱了好一阵吗?你上次回去才压着他们让选了新城主,怎么?这个新城主选的不满意,你怕在紫华剑尊面前丢人?想先回去料理一番?”   卫长偃当场冷笑:“本座何须在意他。”   996当场叫唤:“他急了他急了!”   穆棠忍住了没笑,一本正经问:“那你自己回去不就行了,我又帮不了你什么忙,我还怕妨碍你呢。”   卫长偃一下睁开眼:“你还准备和紫华剑尊一起去不成?”   穆棠故意:“毕竟我和紫华剑尊都是人族,你是魔族啊,按阵营划分我们才应该一起去。”   卫长偃听到穆棠把“我们”这个词用在她和别人身上就是一声冷笑:“他也配!”   他也不等晚上了,站起身单手扛起了穆棠:“我们现在动身。”   直接动手抢人了。   被迫趴在他肩上的穆棠:“……”   她拍打他肩膀:“我得告诉师妹一声,省的她忧心。”   卫长偃顺手拔出她的重剑划拉了几下,几个大字被刻进他刚躺过的石板——“我与卫长偃先动身往魔族”。   重剑回鞘,他直接道:“留信了。”   穆棠:“晚走一会儿是能急死你吗?”   卫长偃冷笑:“晚走一会儿有些人就要和别人‘我们’了。”   穆棠:“……你差不多点儿的了。”   吵吵嚷嚷,却也没耽搁他的行动   。   夜色之下,他单手抱着穆棠,几个起跃就消失在了天际,没惊动任何人,只紫华剑尊若有所思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想了想,传音唤来自己的徒儿肖寒。   肖寒来的很快,就是一进门就打了个饱嗝。   紫华剑尊多看了他一眼:“刚吃过饭?”   肖寒捂着嘴点头。   紫华剑尊也没有多追问,直入主题道:“我欲带你一同前往魔族,你尽快收拾一下。”   谁知往日里有求必应的徒儿这次却露出了些许为难:“师尊……这次徒儿能不去吗?”   紫华剑尊很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理由。”   肖寒想说什么,却又打了个嗝。   师徒两个对视。   沉默半晌,肖寒自暴自弃:“对,这就是理由。”   紫华剑尊:“……”   好好一个徒弟,放出门不到半年,居然就疯了。 第100章 深夜,折剑   深夜,折剑城城主府。   这座不久之前刚染上了前任主人鲜血的府邸,血气还未散干净就已经迎来了新的主人。   新城主邢赦原本是城中典狱长,无甚背景,靠着酷吏手段和八面玲珑爬到了那个位置,得罪的人着实算不上少,而今在几方势力博弈之下被赶鸭子上架成了新城主,于他而言其实算不上什么好事。   再想到那个据传言失踪,却在不久前突然出现在折剑城把城内势力全料理了一遍的那位传说中的魔主,邢赦更是觉得前途渺茫,连自己能不能善终都持怀疑态度。   但他还不能撂挑子走人,毕竟他本来就是几方势力在魔主的压迫下推出来的,他逃了,没人会放过他。   想到那以阴晴不定著称的魔主说不定正在什么地方盯着他,邢赦今日又是兢兢业业的一天,入夜了还抽空去处理了一下城内几个家族势力的扯皮,深夜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书房。   书房外,他挥手屏退了随他一起升上来的心腹,疲惫地推开了书房门。   然后他便像是大冬天被浇了桶冰水,猛地清醒了。   书房内灯火通明,这很寻常,嵌在书房墙壁上那几颗夜明珠还是前任城主留下来的。   但不寻常的是,桌案后那张本应属于他的虎皮圈椅上,此时正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他双脚交叉放在桌案上,没个正形地依着圈椅,手中被他百无聊赖翻着的一本书正好挡住了他的脸。   邢赦一瞬间冷汗都下来了,能这么光明正大坐在他书房,甚至让他在开门之前都没发现的人,自己绝不是对手,怎么想他都觉得这一波自己那短暂的城主生涯算是到头了。   但他求生意志还在,反应也算不上慢,一手摸上后腰自己的武器,脚步一转扭身就要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无语的女声:“别装了,人都要跑了,你就这么喜欢玩他逃你追吗?要不我先走等你玩够再回来?”   话音落下,邢赦就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被外力定住一般动弹不得,他控制不住地回头,这才发现在那个男人背后,居然还有个女子,此时那女子一边无语地看着男子,手里还不忘珍惜地抚摸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从墙上扣下来的夜明珠。   男子也放下书,眯着眼看向他。   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能靠自己混到现在,邢赦也是个人物,知道自己喊叫无用反而会激怒对方,强行冷静了下来。   他语气温和又谦卑:“阁下深夜拜访城主府,不知道有什么能用得到邢某的……”   他还未说完,那男人突然开口:“卫长偃。”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邢赦反应了片刻,随即表情一片空白。   卫长偃!   他被选为城主那日,从其他势力家主口中听到的那个名字。   魔主卫长偃。   邢赦眼前一黑,很想晕过去,但现实情况不允许他晕,他怕自己一晕就真的再也不用醒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坚强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这一跪反而让他跪清醒了,他脑子里一边翻腾着诸如魔主深夜到访究竟有何内幕等想法,一边索性就着跪下的姿势结结实实行了个礼:“拜见魔主大人。”   上半身深深伏在地上,邢赦不敢抬头,只觉得好似过了一百年那样漫长,又好似只是过了片刻,他听见魔主轻笑一声:“你这人倒是有意思,怪不得他们选来选去选了你出来。”   邢赦冷汗又冒出来了,甚至都不敢揣摩魔主这句话有没有什么深意,只觉得一个不留神,自己的城主生涯连带着自己的性命怕是都要到头了。   他谨慎又斟酌道:“愿为魔主大人效犬马之劳。”   不知道是不是满意他的回答,头顶的声音道:“行了,起来吧。”   邢赦站了起来,但仍旧不敢抬头。   他也不敢去深究魔主为何深夜前来,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身边还只带了一个陌生女子。   也不敢想那女子的身份。   他只想把这位祖宗妥帖服侍好,然后恭恭敬敬把人送走。   耳边又传来书页摩擦声,魔主漫不经心道:“从今日起,我们是听闻你发达了之后前来投奔你的远方亲戚,你只需要给我们安排一个院子,其他就都不用管了,明白吗?”   邢赦又想跪了。   他何德何能敢做魔主的远房亲戚,还让魔主来投奔。   但知道魔主是想隐姓埋名,该问的事情还是得问。   他硬着头皮:“那我如何向其他人解释您和我的关系?您想当我什么亲戚呢?”   他甚至想听到魔主说他当他爷爷,这样腿软时他就能心安理得地跪下来自称孙子。   魔主沉吟片刻:“远方表兄?”   邢赦还没敢说话,那把玩夜明珠的陌生女子就吐槽道:“你多大他多大,你还当人家表兄。”   这话说得邢赦头皮发麻,几乎不敢想怎么会有人这么胆大。   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魔主居然没有反驳这“大不敬”的话。   他几乎不敢想这女子的身份,更恭敬地问:“那……这位仙子的身份……”   两人同时开口。   魔主:“表嫂?”   女子:“表妹。”   邢赦:“……”   表、表嫂?   他心中惊涛骇浪,只觉得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恍恍惚惚中,他听见那女子上前几步,“啪”得一声,是巴掌呼上后脑勺的声音,呼的是谁不言而喻。   邢赦眼前一黑,只觉得这巴掌还不如呼他脸上来得痛快。   女子声音威胁:“你皮痒了?”   魔主嘟囔了一声什么,不情不愿道:“那听她的,表妹就表妹。”   邢赦头垂得更低,根本不敢抬眼,只恭敬道:“是。”   他恍恍惚惚,只记得要去安排这两位祖宗的住处,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房间。   走出去,他还隐约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女子:“……这夜明珠可真亮堂,你们魔族真有钱。”   魔主:“魔宫有更亮堂的,到时候我扣下来给你玩。”   女子:“那这个呢?我不小心扣下来了,要按回去吗?”   魔主:“反正都扣了,不如全扣下来得了。”   后面窸窸窣窣的,似乎是魔主在扣夜明珠。   邢赦:“……”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脑子清醒一点了,忍不住抬头看向夜空。   今夜红鸾星一闪一闪的,亮的和不要钱似的。   ……   穆棠也觉得今晚星星很亮,但相比之下还是她手中的夜明珠更亮。   996吐槽她:“连人家夜明珠都扣,你看你这点儿出息。”   穆棠反驳:“是卫长偃自己扣的。”   996噎了一下:“你看你俩这点儿出息!”   穆棠不理它,进院子一看,不大的院子,一个正厅两个厢房,位置既不偏僻也不显眼,很符合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住的地方,看来这位新城主确实是用心了的,没有因为敬畏魔主就一味讨好。   穆棠快速分配:“你住东边我住西边,有意见吗?”   卫长偃倒是没意见,他看着穆棠抱着夜明珠径自回了自己房间,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穆棠进门才发现他也跟了上来,抬眸:“你过来做什么。”   卫长偃丝滑闪身进去,理直气壮:“定一下作战计划。”   很充分的理由,穆棠放他进来了。   夜明珠往桌子上一堆,两人一人一边,隔着夜明珠幽幽的光。   穆棠托着下巴:“魔族你比较熟,你觉得这魔气的来源最有可能是哪里?”   卫长偃也坦然:“上次来这里选新城主的时候,我便用神识将此处全部探查了一遍,结果是,这个理应是魔气源头的地方,其魔气逸散的很均衡,似乎只是凭空增加了魔气浓度,根本没什么逸散源头。”   穆棠也知道必然是棘手的,不然卫长偃和紫华剑尊一个魔族尊者一个正道魁首,两人只要肯坐下来交流,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五的事情都能被他们解决的大差不差,犯不着亲自来探查什么逸散源头。   两个大佬亲自来调查,那就是普通探查手段不起作用。   穆棠想得正入神,就听卫长偃冷不丁来一句:“就像魔渊。”   穆棠抬头:“什么?”   卫长偃:“当初我下魔渊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魔渊下的魔气分明比外界浓烈百倍千倍,按理说这么浓烈的魔气,且数千年不散,总该有个源源不断提供魔气的源头,但却没有,那些魔气就像是凭空增加了似的,又像是整个魔渊都在逸散魔气,让你找不到源头。”   他的视线望向窗外:“折剑城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缩小无数倍的魔渊,不予以干涉,假以时日,它就是第二个魔渊。”   穆棠听着,喃喃道:“相传魔渊是由魔剑的第一任剑主与自己的恶念所化的魔头决战之后的战场所化,所以其中的魔气千年不散,那这里又是因为什么?”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不自觉被她拿在手中的重剑。   卫长偃却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道:“因为什么,明天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穆棠抬眼,斟酌:“关于调查,其实我有个想法……”   卫长偃:“我也有个想法。”   两人对视一人,纷纷决定先不说,等明日再实地见识一下对方的想法。   996看看两人,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我怎么感觉你俩都没什么正经想法呢。”   穆棠不理它,送走了卫长偃,躺在床上就为明日养精蓄锐。   996提醒她:“夜明珠你不收起来吗?”   穆棠:“没有就算了,有了夜明珠当然要享受一下用它照明的感觉。”   996:“……行,只要你睡得着。”   然后这天睡到半夜,穆棠只觉得梦里都是刺眼的亮光,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把夜明珠收入了储物戒。   一边收她还一边阴暗地想,卫长偃魔宫里那么多夜明珠,不知道他能不能睡个囫囵觉。   夜里没睡好,第二天,穆棠困倦起床。   没看到卫长偃,也没什么照顾他们的仆从。   想想也明白,这个新城主自己都刚上任,城主府里都没几个他的人,再派人服侍他们,重视之意就溢于言表了。   她干脆顺着昨夜的记忆,自己摸去厨房寻早饭。   然后就发现卫长偃已经在这里了。   而且正在被城主府的厨子霸凌。   卫长偃揣手站着好似是在等早饭,面前的厨子挥舞着锅铲:“进了城主府,就要遵守城主府的规矩,别说你是城主远方亲戚了,我还是前城主的叔叔呢,不还是靠做饭的手艺才留了下来?告诉你,城主府不养闲人,想留下来就得拿出本事,说说吧,你有什么本事!”   穆棠恍然,原来是关系户碰见了前任关系户。   她又看向卫长偃,就见他垂下头,似是在沉思。   沉思半晌,他像是没找到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只好腼腆一笑,真诚道:“我没什么本事,从小到大,只长得好看这一个优点,但幸亏大家都是看脸的,脸也能当饭吃,虽没什么本事,现在也有表妹养着我,这姑且也算优点吧。”   穆棠:“……”   她眼睁睁看着那位长得像是历经了生活无数沧桑的中年人狠狠抽了一下面皮。 第101章 太阴阵   卫长偃没放过这位沧桑的中年人,也没准备放过她。   眼看大厨即将破防之际,这小子就像刚发现她来了一样,一个转头,声音十分之惊喜:“表妹!”   大厨瞬间就看了过来,然后那张本就欠佳的脸上浮现出了扭曲的嫉妒。   穆棠深觉,果然嫉妒使男人丑陋。   然后这大厨脱口而出:“你也算得上花容月貌,居然养着他?”   穆棠:“……”   其实也没那么丑陋,仔细看看,这位仁兄长得也颇有可取之处。   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平和了、温良了,甚至连一大早被卫长偃造出来的火气都散了。   她心平气和上前:“我家不省心的表兄让你费心了。”   大厨神情十分复杂,看看卫长偃又看看他,最后只有一声长叹,似乎在感慨这个看脸的世界。   穆棠十分平和地拉着卫长偃就告辞。   走了没几步,大厨突然又道:“别告诉我没提醒你们,城主府的水比你们想的要深,这个关系户可不好当,新城主也不知道能留下来多久,你们还是趁早做打算吧。”   穆棠一顿,扬声道:“多谢。”   等两人一回到小院,穆棠立刻就问:“这位前任关系户好像知道些什么,让我想想……上任城主的死难道有什么蹊跷?”   不然他不可能笃定新城主也留不了多久。   她探寻地看向卫长偃:“你上次来的时候查过原城主的死因了吗?”   卫长偃讶异:“查那个做什么?”   穆棠:“……不查清原城主的死因,不确定城中到底有什么人在浑水摸鱼,你就不怕同样的事情他们再给你来一次吗?”   卫长偃却说得理所应当:“那我就再清理一批人罢了。”   穆棠:“……”   原来你们魔族的人是这么搞政治的,魔族没被你们玩死还真是坚韧。   似乎是看出了穆棠的无语,卫长偃轻笑道:“别把魔族想得和人族一样。”   他淡淡道:“人族凡事讲究个师出有名,哪怕是想杀一个人,也要找出那人的错处,给自己披上一层道义的皮,追求一个绝对正义的过程,但魔族不一样,魔族只看结果。”   “前城主死了,怎么死的其实不重要,究竟是被谁杀的也不重要,身为城主连自己都护不住,甚至死前都不能把坑害他的人拖下去,那他的死就是无用的,我要做的就是尽快稳定局势。   杀一批冒头的人,他们便会老实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新城主若是能揪出幕后黑手,他才能坐稳这个位置,他若是没这个本事,哪怕我忙他把心怀叵测之人杀了个干净,他也会死在下一批人手里。”   他平静道:“这里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坐稳的城主。”   所谓的真相,只不过是新城主的试金石。   穆棠愣愣地看着他。   她突然意识到,这里是魔族,本应弱肉强食,但卫长偃的存在常常让她忘了这一点。   魔族之外,她从未意识到这是个魔族人,哪怕他担着魔主的名号。   回到魔族,只在这一刻,她似乎才在他那不着调的外表下窥见了属于魔主的猩红。   她看了对方一会儿,突然问:“我们从厨房回来,是不是忘了带早饭?”   卫长偃:“……”   “好像是哦,怎么办?”   穆棠叹气:“没办法了,出去吃吧。”   话题似乎就这么结束了。   穆棠走出了城主府,也第一次看到了属于魔族的城池。   比她想象中要萧条的多。   穆棠不知道这是常态,还是因为这座城受粮食减产的影响才如此的。   走了半条街找到了一家食肆,意外的,定价并没有很高。   卫长偃看似不着调,却也把物价给稳住了。   她对着菜单发呆的时候,卫长偃已经飞快点好了菜。   上菜还要些时间,穆棠便四下看着,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   卫长偃不知从哪儿拿了一颗果子递给她:“尝尝?”   果子只有小儿拳头大小,泛着诱人的红色。   穆棠咬了一口,入口汁水丰沛,舌尖炸开一股浓郁清甜,是穆棠从未尝过的味   道。   穆棠一口就爱上了:“这是什么果子?”   卫长偃:“崖山果,崖山那一带的特产,在折剑城还是挺难得的。”   穆棠当即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这崖山果引进修真界,做一回魔族特产专题。   很快吃完一颗,再去拿时,她却发现那几颗崖山果卫长偃一个没动。   穆棠一顿:“你不吃?”   卫长偃懒洋洋:“以前吃够了。”   穆棠:“你以前很爱吃这个?”   卫长偃:“那倒也不是,那时候是不吃没办法。”   穆棠来了想去:“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卫长偃也不藏着:“当初我从紫华剑尊手下叛逃,被那老匹夫追杀了三千多里,逃到魔族之后能找到的唯一落脚地就是崖山,那时候我灵力枯竭到辟谷都做不到,藏在崖山里整整十个月,找到的唯一能入口的东西就是漫山遍野的崖山果,再好吃的东西吃上十个月,任谁也尝不出它好吃了。”   穆棠睁大眼睛:“他还追杀过你?”   卫长偃倒是坦然:“毕竟叫了他这么多年师尊。”   穆棠沉默片刻:“既然不喜欢吃,你还拿它做什么?”   卫长偃理所当然:“你不是没吃过吗?”   穆棠看着手里的果子,神色纠结。   卫长偃觉得自己看穿了穆棠的心思,很体贴的主动说:“你不必多想什么,也不必为了我……”   没等他说完,穆棠就打断道:“不是。”   她看着卫长偃诧异的神色,腼腆一笑,道:“其实我在想,你既然这么讨厌崖山果,那我日后若是想从你手里进口崖山果做魔族特产,还有几分把握……”   卫长偃:“……”   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叹着气去看穆棠,穆棠却已经借着店家上菜的功夫和人家聊了起来。   送餐的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身上那微弱到近乎于无的魔力波动证明他确实是个魔族人。   穆棠自来熟的就像个魔族本地人,天南海北地说了一会儿,话题十分自然地转到了前段时间热门的城主被杀案。   卫长偃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耳边只有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城主死的这么惨吗?连尸骨都没了?”   “……这样啊,没想到看起来这么老实的下属居然还能背叛,真是人心不古,那下属现在怎么样了?”   “杀得好杀得好,什么?埋乱葬岗了啊,这样的人还让他入土为安了,真是便宜他了。”   “你说我啊,我是来这里投奔亲戚的,自然是没听说过这件事的。”   “哈哈哈实话不瞒您,我亲戚就是城主府重整之后被提拔上来的,要不然谁会这时候投奔折剑城啊。”   ……   当晚。   月色绸缎一般铺了满地,静谧的小院中,两声开门声前后响起。   穆棠握着门框转头去看,就看到本应熟睡的卫长偃正站在门外,一副也要趁夜出门的样子。   穆棠迟疑:“你这是……”   卫长偃笑道:“当然是有些线索要趁夜查一查。”   穆棠:“……巧了,我也是。”   她想起了昨夜讨论线索调查时,两人几乎是前后脚的“我有一个想法”发言,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在这股来势汹汹的预感之中,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城主府外。   她主动开口:“我往城东去,你要去哪儿?”   卫长偃:“那我往城西。”   不是和她一起!   穆棠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欢快了起来:“那行,今夜之后,咱们正好把彼此查到的东西总结一下。”   卫长偃笑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他看着她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于是,一刻钟之后。   穆棠拎着铁铲,在乱葬岗的荒地上与卫长偃重逢了。   乱葬岗上,野草蔓生,高可没人。   一阵阴风吹过,穆棠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这风给吹得透心凉。   卫长偃很开心地和她打招呼:“好巧!”   穆棠闻言面色都扭曲了:“你也要来城东乱葬岗?那你往城西跑什么!”   卫长偃腼腆一笑:“我怕我若是来了,你便不来了。”   穆棠都被他给气笑了,“怎么?挖个坟还要两个人?”   卫长偃还没说话,996就惊到了:“什么挖坟?你要挖坟掘墓?”   穆棠抽空给它解释:“折剑城刚发生魔气逸散之事,按理说不管这件事能不能解决,城主都是个最好的背锅侠,轻易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动城主才对,可城主偏偏这时候死了,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下属杀的,那下属还这么快就被处理了,我觉得有点儿蹊跷,或许能找到点儿线索。”   但是城主据说已经尸骨无存了。   那就只能来看看据说被埋在乱葬岗的那个刺杀下属。   可没想到……   穆棠看向卫长偃,面色又扭曲了。   明明和她目的相同,出门的时候还装的这么像。   996还恍惚着:“所以你就要挖坟。”   穆棠:“……”   她强行挽尊:“找线索的事儿,怎么能叫挖坟呢!”   996犀利:“那你为什么不想和卫长偃一起来?挖坟两个人不是更快吗?”   穆棠:“都说了不是挖坟……我觉得两个人查不同的方向才更快。”   996没被她绕进去,它觉得自己悟了:“不对,你是怕你挖坟的样子被卫长偃看见,你都有偶像包袱了!”   穆棠炸毛:“被他看见又怎样!谁怕了!”   996:“你急了你急了!”   穆棠确实急了,她上前两步,一把将手里的铲子塞进了卫长偃手中:“行,你既然来了,那你来挖!”   996幽幽:“你果然有偶像包袱了,从前你二话不说早就挖了。”   穆棠无视它,只看向卫长偃。   卫长偃一脸为难的样子;“真要挖?”   穆棠:“别废话。”   卫长偃装模作样地念了两声“罪过”,颠了颠手里的铁铲,看向四周。   月光惨白,照的乱葬岗上几块歪斜的墓碑泛着青光,大部分墓碑早已残破不堪,新鲜坟头也就那么几个。   卫长偃沉吟:“先挖哪一个?”   穆棠:“……”   是了,目前不知道具体哪一个是那下属的坟墓,万一一个不小心挖错了,那可就罪过了。   卫长偃见状献策:“不行的话就都挖一遍,总能蒙对一个。”   此话一出,996实在忍不住了,“我本以为宿主你已经够丧心病狂了,没想到高手在这儿。”   卫长偃却一副觉得自己的计策不错的样子,兴致勃勃地抡起铲子就要上了。   穆棠开始觉得把铲子交给他是个错误的决定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可啊!”   月色下,带着薄茧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   卫长偃感受着那薄茧,知道那是对方日复一日练习重剑的结果。   他垂眸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嘴上只慢悠悠道:“那到底要先挖哪一个,你倒是给个准信嘛。”   穆棠神色纠结,开始试图用现在仅有的线索推测正确的坟墓位置。   卫长偃站在原地,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等穆棠感受到视线看过来时,他便又凑上去,“说起来,我倒是突然想起了个法子。”   穆棠觉得他没憋什么好话,斜眼看他。   卫长偃:“魔族好像有那么一个术法,能在死者的尸骸上暂时召唤出死者亡魂。”   穆棠:“……”   她阴沉沉道:“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咱们就不需要铲子,也不需要掘坟?”   卫长偃:“或许?”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比如穆棠。   她微笑:“你怎么不早说?”   卫长偃:“可能是我忘了。”   穆棠沉默一瞬:“铲子给我一下。”   卫长偃十分乖顺地把铲子递了过去。   于是,夜色之下,魔族这片土地上的魔主,在一个乱葬岗上被一个人族女修打的抱头鼠窜,也是耸人听闻。   。   一刻钟后,   卫长偃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在空地上画法阵。   穆棠觉得既然是召唤亡灵这样的术法,总该是个复杂的法阵,却没想到卫长偃没两笔就画完了。   穆棠总觉得他在敷衍:“你认真点。”   卫长偃:“我再认真下去才是真的麻烦了。”   穆棠没懂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卫长偃开始施法。   本就不算明亮的月光毫无预兆地被乌云遮蔽,安静的乱葬岗顷刻之间狂风大作,那一个个坟包中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却又在下一刻被某种力量骤然压下。   这异变来得突然,消失的却也突然。   还没等穆棠在这让人睁不开眼的狂风中捏个法诀避风,狂风就已经骤然消失了。   她挥开面前的尘土,终于睁开了眼。   然后就恨不得再闭回去。   只见不久之前还冷清非常的乱葬岗,此刻热闹的如同菜市场。   那一个个坟包之上漂浮出一个个半透明的魂体,有的茫然无措,有的欣喜若狂,有的刚一出来就和别人打了起来,有的对着墓碑砰砰撞,试图再躺回去。   叽叽喳喳,密密麻麻。   此时此刻穆棠连一丁点儿见鬼的恐惧都没有,她只觉得脑子要炸了。   她一把揪住卫长偃的衣摆,咬牙:“不是说就召唤那几个新坟的魂体吗?”   卫长偃却叹气:“这个术法我也没学好,不好控制,那两笔阵法已经是我能召唤的最小的范围了。”   穆棠冷笑:“那我还得谢谢你。”   卫长偃开心:“不客气。”   穆棠直接踹了他一脚:“把他们给我弄回去!”   ……   与此同时,城外五十里。   正带着徒弟和谢阁主赶路紫华剑尊猛然抬起了头,神情莫测。   谢阁主很敏锐:“剑尊,怎么了?”   紫华剑尊沉默片刻:“没什么。”   太阴阵,他想。   那时,卫长偃叛逃,被他一路追杀至魔渊,尚且年轻的卫长偃便是在这古战场之上,用了太阴阵,唤醒了万千上古时沉睡的魔将灵体,拖住了他的脚步。   而今他感受到的太阴阵,威力却小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这次的太阴阵,又被他拿来做什么呢? 第102章 他的成年阴   穆棠觉得这一场普普通通的掘坟行动在卫长偃的加入之后,开始变得荒诞了起来。   他平平无奇一个大招下去,乱葬岗秒变菜市场。   有从不可置信到欣喜若狂的,有觉得自己又能活了的,也有的魂体不知道是不是掐架掐死的,一个照面,当即就掐了起来,真可谓是从生前掐到死后。   穆棠:好多人啊。   连懵逼的时间都没留给穆棠,卫长偃当即戳了戳她的后背:“快把那两个打架的拉开,万一他们现在打死了,那可真就连魂体都唤不回来了。”   穆棠震惊:“死了之后还能再死一次?”   卫长偃沉重点头。   来不及为这混乱的场面哀悼,穆棠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以社区大妈般热心的口吻道:“别打了!大家都别打了!以和为贵啊!”   这两个打架的鬼看样子也没什么素质,转头就骂道:“我们死人打架关你一个活人什么事!”   旁边还有连现在是什么情况都没反应过来就凑热闹起哄的。   穆棠:“……”   要不是怕你们其中就有我要找的那个护卫,谁稀罕管你们啊!   她面带扭曲的微笑,上前就强行抓住了两边的手,一字一顿:“以、和、为、贵。”   说着,顺脚就踩碎了旁边的墓碑一角。   两个鬼看着她扭曲的脸:“……”   老祖宗说得果然没错,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其中一鬼瞬间蔫了,另一个鼓起勇气弱弱道:“这……这是我的墓碑……”   穆棠微笑不变:“那我等下给您修呢,您看成吗?”   鬼:“……”   他敢说不成吗?   好不容易镇压了两个闹事鬼,穆棠回头就看到了仿佛在看戏的卫长偃,冷笑:“想办法把无关的人给我弄回去!不然我就把你塞进土里!”   卫长偃立刻:“办法倒是有,但要他们主动愿意回去。”   穆棠抬眼四望。   正暗暗关注着他们对话的众鬼立刻移开视线,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看起来没一个愿意回去的。   卫长偃跟着叹息:“你看,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穆棠:“那要是不主动回去呢?”   卫长偃:“要么放任他们游荡人间,要么,就只能就地打散魂体喽,我刚刚不是说了,魂体也是能再死一次的,到时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什么都没了。”   穆棠立刻就笑了,“那就太好办了,反正咱们只找一个人,现在愿意回去呢,咱们就帮一把,不愿意的那就……”   话没说完,刚刚被她踩碎墓碑的鬼不知道是不是先被吓老实了,立刻道:“回去,我当然愿意回去!”   顿了顿,又问道:“我回去之后,您会给我修墓碑的吧?”   穆棠:“……我给你换个全新的!”   那鬼立刻喜笑颜开,一点儿不情愿也没了。   于是,小半个时辰之后,在两人的“以德服人”之下,他们成功把被召唤来的灵体都送了回去,只留下了自那几座新坟之上召唤出的灵体,一共五个。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背刺老城主的下属应该就在其中。   但穆棠把那五个魂体来来回回扫视了三遍,觉得大概率还是出意外了。   那五个魂体,两个是不到是十岁的小孩,一个耄耋老人,一个应当是生前痴傻,死后魂魄也不全,看起来都不像是有背刺城主的能力。   唯一剩下的那个称得上是身强力壮年富力强的,是个三十余岁的妇人。   但那下属应当是个男人。   穆棠:“……”   她开始思考那个下属其实是女扮男装的可能性。   半晌,她怀着希望试探道:“大姐,您生前是在城主府高就吗?”   那大姐看了她一眼,“大妹子你说啥子?俺是山里的,听不懂!”   带着浓郁的乡音。   穆棠:“……”   那微弱的希望“啪”的一声就破灭了。   她转头看向卫长偃:“你确定你把这里所有魂体都召唤出来了?”   卫长偃被质疑了也不恼:“毫无疑问。”   穆棠觉得事情开始复杂起来了。   老城主的下属刺杀老城主之后,被城中几个大家族联手控制住,现在尸体被埋在了乱葬岗,这几乎是整个折剑城都知道的事。   但现在他们没能在乱葬岗找到那下属的魂体。   所以说那下属其实根本没被埋在这里?   那几个大家族为什么要放出一个假消息,还闹得人尽皆知,一个尸体而已,值得扯这样的谎吗?   如果说之前穆棠只是猜测那个下属有点儿问题,那现在,这个猜测几乎被坐实了。   而且,那几个家族也一定知道这其中的问题。   那尸体,很有可能还在他们手上。   更甚者,埋骨之地都是假的,那么,那个下属到底是死是活,或许也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如果那下属真有什么问题,活着的价值自然比死了的价值大。   想通这一点,穆棠看向卫长偃,正想说什么,一旁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女声就道:“我说大妹子诶,现在能放咱们回去了吗?”   穆棠回过神,有些意外地看向那三十余岁的女子:“其他人都是眷恋人间想留下来的,大姐你想回去?”   那大姐哪怕是魂体,都显得面黄肌瘦的,她张口就道:“我眷恋个什么人间呦,活着的时候吃得苦还不够多嘞,死了还想回去受罪啊。”   穆棠沉默了片刻。   那大姐又催促:“快让我们回去吧。”   穆棠看过去,就见那几个孩子和老人都站在了一起,一副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   其中一个孩子还抓住了那痴傻的魂体,免得他跑散了。   穆棠轻声道:“那等我回去,给大姐你们多烧些好东西。”   大姐顿时乐了:“那就先谢谢大妹子了。”   穆棠不再多说,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神色不变,上前施法。   等那几个单薄的魂体消失在天地之间,穆棠这才看向卫长偃,道:“卫长偃,你以后能做个好魔主吗?”   卫长偃:“为什么?”   穆棠喃喃:“因为我发现,魔族的穷苦人,和人族的穷苦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的。”   卫长偃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上前道:“走吧。”   穆棠回过神:“去哪儿?去找那个下属吗?不太好找吧?”   卫长偃轻笑:“是不太好找,不过,谁说咱们要自己找了。”   ……   折剑城这座边境小城,其势力分布及其错综复杂。   上面的大势力针锋相对,底下的小势力也是乱作一团。   而且大部分势力都有其幕后推手。   穆棠觉得这种情况下想找一个被藏起来的人还是挺难的,于是提议:“既然你能召唤灵体,那能不能到老城主坟上把他的灵体给召唤出来,到时候一问事情不都清楚了吗?”   虽然说起来挺地狱的,但应该没有人比刺杀事件的当事人更有发言权了吧。   卫长偃头也没回:“上次回来让他们选新城主的时候我就试过,老城主早就魂飞魄散了。”   穆棠哑然。   人死了也就算了,连魂魄也没放过,说这件事没有内情都没人信。   她只能委婉表达自己的疑惑:“上次你是出于什么考量   ,才想起来召唤老城主的魂体的?”   卫长偃理直气壮:“那群人为了个新城主人选挣得头破血流我觉得还不如让那个死了的城主自己指定接班人,谁知道他这么没用,连魂体都没留下来。”   穆棠深觉这确实是卫长偃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人都死了还让人亲自回来选接替自己的人,委实杀人诛心。   穆棠叹了口气:“好吧,那你觉得要怎么找?”   卫长偃缓缓:“我觉得,咱们还是一事不烦二主的好。”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   新城主邢赦结束了漫长而劳累的一天,迈着疲惫的步伐,缓缓走向了自己的书房。   看着紧闭的书房门,他紧绷的神情难得有些许放松。   前几日,在自己卧室侍奉的一个仆从被查出是其他势力埋的暗子,出于种种考量,他暂时动不了这个人,于是对他而言本是休憩之所的卧房也不再让人安心了。   所以,只有在这个不允许人随意进出的书房里,他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虽然前日魔主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里,让他收获了不少的惊吓,但这依旧不能影响这能让他放松心神的书房在他心中的地位。   而且他觉得,魔主隐姓埋名到这里,肯定是有大事要做,总归不是为了吓他来的。   那么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他的不去想也不去打听,好好照顾好魔主就可以了。   所以,这间不被人随意进出的书房在邢赦心中的神圣地位依旧是不可动摇的。   哪怕书房里的夜明珠都被魔主身边的那个女子扣走了,但是没关系,他已经从私库里找到新的夜明珠安上了。   怀着难得轻松的心情,邢赦推开了书房门。   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和……   桌案之后,女子放下面前的话本,扬起一个热情友好的笑,笑眯眯打招呼:“又见面了啊!”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恍惚之间竟与当初重合,唯一不同的是桌案后魔主的脸换成了那与魔主关系不浅的女子的脸。   但这并不能让邢赦的心情舒缓多少,因为他看到他的魔主正对着他私库里的夜明珠认真研究,似乎跃跃欲试着也想扣下来看看,和当初在他书房里扣他夜明珠的那个女修几乎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这几日实在太过劳累,还是被这一幕刺激,邢赦白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邢赦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梦中净土没了。   他的成年阴影来了。 第103章 卫长偃到底   “您的意思是,刺杀老城主的人可能没死?!”   几乎是压抑不住的惊呼自书房内传出,又被拦在了书房外的结界内。   穆棠看着一脸菜色的新城主,觉得这人委实心理脆弱了点儿。   刚刚只是见到了他们就被吓晕了一次,好不容易被弄醒了,可别被刺激的再晕一次了。   穆棠丝毫不知道他们把人给弄出了成年阴影,只是对他的精神状态表示十分担忧。   幸亏邢赦能在局势如此复杂的情况下当上城主,还是有点儿能耐在的,在最刺激的阶段过去之后,他这次坚强的没有晕。   只是觉得自己命苦。   卫长偃却丝毫没有关注下属心理状态的闲心,只简单粗暴道:“本座要的,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邢赦闻言只觉得满嘴的苦味,心说自己还不如干脆再晕一次。   但看了眼魔主,他又立刻打消了这念头。   他毫不怀疑,他若是现在敢闭眼,魔主就敢让他再也醒不过来。   他只觉得折剑城这一团乱麻的局势又被人浇了一把火,这把火要么能把现如今的错综复杂焚烧殆尽还折剑城一片清明,要么把所有人都带去地狱。   潜意识里分明十分抗拒和这件听起来就十分复杂的事扯上关系,但在魔主的压迫下,他的脑子却已经十分诚实地思考起了折剑城这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分析谁是最有可能动手的人。   把一个对外宣称已经被处决的人藏起来,要么这个人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要么,就是下属刺杀老城主这件事有什么隐情。   又或者二者皆有。   邢赦心念一动,很快想起了一件事。   于是他斟酌道:“其实赵玄……也就是那个刺杀老城主的人,他最开始是被我手下的人抓回来的,那时属下还是折剑城典狱长,他便被关进了我的监狱里。”   他回忆着那天的情况,以前没怎么在意的事情,如今越想越觉得有点儿蹊跷:“那时我正带着另一队人在其他地方找人,听闻手下抓到了人,我一刻没耽搁就带着人赶了回来,正碰见一个面生的魔将带着罗刹娘子的令牌要将人提审。”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典狱长,顶头上司就是老城主,老城主都死了,他自然是没有实力和罗刹娘子的人抗衡,虽然看那人面生多问了两句,但还是默认他把人带走了。   那时候不是不奇怪这人怎么来的这样快的,甚至比他这个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手下消息的人来的还快。   但老城主突然被杀,所有事情都变得焦头烂额了起来,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便被其他更麻烦的事掩盖,转瞬便被他抛诸脑后。   今日若不是有这么一个重磅消息,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这件事来。   穆棠闻言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在那个赵玄被捕之后,你甚至都没见过他一面,也没有参与过他的审讯过程。”   邢赦苦笑:“我甚至是在他被埋进乱葬岗之后,才知道赵玄已经被处死了。”   穆棠敏锐察觉到什么:“你和这个赵玄关系如何?”   邢赦顿了顿,在魔主平淡的目光中,终究是没敢把这件事含糊过去:“我和他都是老城主提拔上来的,也都无甚背景,所以和其他人比起来,私交尚可。”   那就是关系很不错了。   邢赦无奈补充:“所以我最开始也只以为是因为我和赵玄之间私交过近,所以赵玄才被从我的监狱提走的,而今看来也不是这么简单。”   其实不是没有其他怀疑,但他和赵玄的那点称得上“不错”的私交,终究也不足以让他为了赵玄去追根究底。   穆棠就直接问道:“那以你对赵玄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去刺杀老城主吗?”   邢赦沉默了。   赵玄“死”后,邢赦才知道赵玄杀人的理由是“积怨已久,遂因被鞭笞责罚而暴起杀人”。   听起来很合理。   毕竟老城主也算不上什么好人,虽然提拔了他们,但也完全是因为他们没什么背景,能更好的做他手里的一把刀,平日里办事不利,责骂体罚都是常事了。   他被安排在了监狱,成了老城主手里的酷吏,和老城主的接触变少了,感触还没那么深,但身为老城主近卫的赵玄就不是如此了。   据他所知,赵玄平日里被鞭笞体罚都是家常便饭了。   但……   邢赦抬起来,终于说出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话:“以老城主给出的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只要他不让赵玄去死,赵玄就不可能背叛老城主。”   其他人不会明白,城主   近卫这样的身份和地位,对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魔修来说有多重要,所以他们会觉得区区鞭笞责骂会让一个底层人抛去身份地位选择同归于尽。   但同为底层出身的邢赦太了解赵玄了,区区鞭笞和责骂,总比弱小更能让人忍受。   这也是老城主能放心用他们的原因。   所以从头到尾,他都不觉得这个理由能让赵玄选择刺杀老城主。   但他只以为赵玄是为其他人做了替罪羊。   没了老城主庇护,他很快就打消了追根究底的想法。   但如今看来,真相远比他想得复杂。   穆棠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问:“那这位罗刹娘子又是谁?据我所知典狱长不算是很低的职位了,难不成她地位高到了随便派来一个你不认识的人,都能拿捏住你这个执掌刑狱的典狱长了吗?”   邢赦听到了这个质疑,却以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了卫长偃。   穆棠也跟着看了过去,然后眯了眯眼:“怎么?难道这位罗刹娘子和魔主大人有什么关系?”   正乐得轻松的卫长偃:“……”   他一脸的茫然:“谁和我有关系?”   看他神情不像作假,显然是真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了,穆棠就看向邢赦:“你直说。”   邢赦见状只得道:“这罗刹娘子,是您身边的左护法的胞妹,前些年据说是被贬谪到了这里,虽说是贬谪,可有左护法在,地位自然还是超然的。”   穆棠了然,原来这又是一个关系户,还是个“天子近臣”一样的关系户。   但谁知这句话一出,始作俑者质之一的卫长偃却是一脸的迷惑:“左护法我倒是有印象,但他孤家寡人一个哪里来的胞妹?”   穆棠心中一惊,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的阴谋论,连表情一直都控制的很好的邢赦面上都浮现出了震惊。   然而没等他们将这震惊进一步发酵,卫长偃又一脸恍然道:“我想起来了,上一个左护法倒是有个胞妹,早年间好像犯了什么错,被我流放了出去,原来折剑城就是当年的流放之地。”   身为“流放之地”城主的邢赦:“……”   算了,您开心就好。   穆棠却抓住了重点:“上一个左护法?罗刹娘子的哥哥现在不是左护法了?”   难不成升官了?   卫长偃一脸的轻松:“当然不是啦,因为他已经被我杀了。”   穆棠:“……”   邢赦:“……”   先是下属杀上司,又是上司杀下属,好家伙,原来你们魔族内部就是一场巨大的狼人杀。   长见识了。   穆棠也不想深究他为什么杀了自己左护法,只随口道:“那看来这位罗刹娘子和你还能算是仇人了。”   不过,罗刹娘子身为左护法的兄长被魔主亲手杀了,她在折剑城的地位还能稳固到只派出一个人来就能让身为典狱长的邢赦不敢违抗,这些年来这位罗刹娘子在这流放之地也没少经营。   她若有所思:“当初既然是罗刹娘子的人把赵玄带走的,那他现在多半是在罗刹娘子手里?”   邢赦想了想,却道:“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在周家手里。”   见穆棠看过来,他主动解释:“周家是折剑城土生土长的魔修世家,折剑城和周边几个大城的贸易和矿脉都在周家手里,不过周家新一代的少主没什么出息,周家家主怕被其他几个势力超越,于是……”   他顿了顿,吞吞吐吐道:“罗刹娘子来折剑城那年,周家家主就把族里脸最好看的一个小辈送到了罗刹娘子那里,现在这位小公子是罗刹娘子最宠爱的情人之一,因为这个关系,两者现在关系十分紧密,周家的财物任由罗刹娘子取用,罗刹娘子也允许周家借她的名头行事。”   穆棠明白了。   原来是魔族版的钱权交易。   开了眼界了。   又交流了一会儿,穆棠发现这个邢赦能坐上新城主的位置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对折剑城错综复杂的势力十分熟悉,且对老城主的死本身就有所怀疑,而今只需要穆棠略微一提,他自己就说出了几个有可能和这件事有关的势力。   能把自己多日以来不敢说出口的怀疑一股脑的说出来,邢赦明显十分的兴奋,说的酣畅淋漓。   穆棠也很兴奋,觉得他们这趟来值了。   于是,等邢赦说完,穆棠热情的小手便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殷切:“如此,一切就都靠城主你了。”   邢赦:“……”   高兴早了。   有了得力的帮手,穆棠带着卫长偃欢欢喜喜地回去了,独留邢赦一个人头疼的想该怎么去应付城中那一众难缠的祖宗们。   与此同时,折剑城外。   紫华剑尊带着自己的徒弟肖寒和谢阁主,终于是见到了折剑城的大门。   这时,紫华剑尊所感受到的阵法波动已经消失了。   紫华剑尊却没怎么放松。   他带着两人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城门守卫,顺着他所感受到的气息一路找到了乱葬岗。   看着乱葬岗明显被人大动干戈过的情状,紫华剑尊不由得皱了皱眉。   肖寒和谢阁主都不知道紫华剑尊为何要带他们来乱葬岗,谢阁主没敢问,肖寒却没这个顾忌,轻声问:“师尊,咱们不去找穆棠仙子他们吗?”   紫华剑尊意味不明:“是该去找他们了。”   于是离开乱葬岗,又顺着卫长偃留下的术法残留,他们一路找到了城主府。   肖寒恍然:“原来他们住到了城主府啊。”   紫华剑尊无视城主府的守卫,直直的就要走进去。   自家好徒弟却拉住了他,低声劝道:“师尊,现在到底在人家的地盘,还是等到明日正式拜访吧,深夜找人,着实是不太好。”   紫华剑尊意味不明地看了自家徒儿一眼,却也没反驳。   于是三人临时找了个落脚地,等到了天明,便直奔城主府去。   肖寒上前叩门。   门房打着哈欠出来,上下打量他们一眼,漫不经心:“你们谁?”   肖寒:“我们找人。”   门房:“可有请帖或令牌?城主府不许外人随意进出。”   肖寒:“并无,劳烦你为我等通报一声,那人知道我们是谁。”   门房很不耐烦:“城主府是什么地方,你说通报就通报,没请帖令牌不能随意进出……”   肖寒还待和他掰扯,始终没怎么说话的紫华剑尊却看了过去。   门房未说完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在紫华剑尊那无悲无喜的一眼中,莫名觉得浑身发冷。   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让他脊背发麻,隐约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谪仙人一般的男人,分外危险。   “卫长偃。”那男人说。   “什、什么?”门房下意识问。   男人皱了皱眉:“去找卫长偃。”   不知道是眼前的人收敛了气势,还是隐隐熟悉的名字唤回了他的理智,门房觉得似乎要被冻住的脑子又重新运转了起来。   卫长偃。   这不是……   他谨慎问道:“你们和他什么关系?”   肖寒看了师尊一眼,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便对门房道:“我们是他的友人,受他邀约来此。”   卫长偃的友人。   一瞬间,门房只觉得自己腰杆也硬了,气也足了。   他转身大声道:“去把卫长偃叫出来,让他过来领人。”   紫华剑尊不由得抬眸,隐隐觉得这人的态度有些不对。   但还没等他想清楚,那门房已经重新找回了自己身为城主府门房的气势,轻蔑地上下扫了他们一眼,转身边走边骂骂咧咧道:“老子还以为什么大人物呢,原来是上门打城主秋风的那小子的同伙,吓老子一跳!”   紫华剑尊:“……”   卫长偃到底又给自己捏了个什么身份!   偏偏自己那一无所知的徒弟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卫公子难不成是城主的什么亲戚?怪不得能住进城主府里呢。”   紫华剑尊:“……” 第104章 这个书房不   于是,这一天,穆棠买了早食回来,就先被人告知了一个炸裂的消息。   “你那个给你当小白脸的表兄,又领回来三个吃白饭的小白脸!”   那人同情地看着她,显然是对城主府中传言的卫长偃在给他当小白脸一事深信不疑,还低声补充道:“其中一个脸还特别的白。”   他还看了一眼穆棠手中提着的早食,摇头道:“这也不够那几个大男人吃的啊,也不知道你养不养得起他们。”   穆棠:“……”   她或许知道这个“脸特别白的小白脸”是谁了。   一刻也没有为紫华剑尊被误会成小白脸哀悼,穆棠提着早食就火速赶了回去,生怕耽误一刻正道魁首和魔族尊者就在那小院里打了起来。   刚靠近,她就透过敞开的院门看见卫长偃正背对着她,手中正拿着一把剑,负手横在紫华剑尊面前,而紫华剑尊被卫长偃挡住,让人看不清表情。   穆棠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说不好,看来这对曾经的师徒终究还是再次反目了。   但也不能在这里打啊!   事态紧急,来不及多想,穆棠一步跨进去,从身后拦腰抱住了卫长偃,压低声音劝道:“冷静冷静,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最起码不能在这   里动手啊!”   她的耳朵贴在卫长偃的后背上,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闷闷传来,震的她耳朵发痒:“哦?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穆棠痛心疾首:“我的夜明珠还放在卧房里当蜡烛呢,你们一剑下去我可就什么都没了!”   卫长偃:“……”   他伸手一把将穆棠从身后扯了出来,拎到他身前站定,也终于让穆棠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原来这里不止有紫华剑尊,除他之外,谢阁主和肖寒都站在一旁捧着茶,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看他们悠闲的神情,丝毫不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   她又去看卫长偃,却见他横着剑不假,那剑上面却沾染着斑驳血迹,不像是卫长偃会用的,而且这剑有些眼熟。   她顿了顿,深受冲击的脑子渐渐开始回过味儿来了。   卫长偃见状直接将这把剑放在了穆棠手中,悠闲道:“这把剑是他那好徒儿肖寒的。”   穆棠终于想起这剑为什么眼熟了,这是肖寒的剑啊!   她看着那剑上的血迹,直觉出事了。   她直接看向肖寒,肖寒苦着脸看她一眼,这才将昨夜的经历道来。   原来昨夜他们过得也不是很平静。   从城主府离开之后,他们找到了个废弃房子落脚,却在夜半时分突然遇袭。   来人来势汹汹,且一出手就是杀招,奔的就是要他们的命去的,但奈何这人对他们的实力估计错误。   那人刚一出手,丹师谢阁主立刻祭出了随身的防护法器挡下了这人的第一击,前一刻还捧着碗吃饭的肖寒下一刻也抽出了长剑,一剑逼退了这人的后手。   前后不过须臾,本想先下手为强的来人就落入了下风,而从头到尾,打坐的紫华剑尊甚至都没睁开眼睛。   许是意识到事情不对,一招交手过后,来者毫不恋战,施法就要遁走。   来者动作太快,谢阁主和肖寒都来不及拦,紫华剑尊这才动了,抬手夺过自己徒儿的剑,径直朝那施法逃离的人刺去。   在那人成功之际,长剑刺入来人胸口,下一刻,阵法的光芒带着那人中剑的身体消失,肖寒的长剑落在了原地。   穆棠听着,盯着那把剑若有所思:“既然是紫华剑尊出手,那人想必也是早已没了性命。”   肖寒闻言一脸可惜:“只恨那阵法太快,还是没留下尸体。”   穆棠笑了笑:“能在紫华剑尊眼皮子底下把尸体带走,那也是极厉害的阵法了。”   肖寒还在可惜,紫华剑尊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看了她一眼。   穆棠却已经略过了这个话题,好奇道:“但你们昨夜不是刚来折剑城,连这里的人都不认识吧,怎么刚落脚就有人来杀你们?”   这一次,肖寒还没开口,紫华剑尊就淡淡道:“乱葬岗。”   肖寒看过去,就听紫华剑尊道:“昨夜我们入城,先去了乱葬岗,又循着你们的气息找到了城主府,这才找的落脚点。”   穆棠挑了挑眉:“剑尊的意思是,杀手其实不是冲着你们来的,而是冲着乱葬岗里的动静去的,只是很不巧,有人在乱葬岗里看到了你们的身影,就以为那动静是你们弄出来的?”   紫华剑尊:“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我们入城之后还做了什么。”   穆棠摸了摸下巴没说话。   谢阁主左看看右看看,莫名觉得气氛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若是我们中谁在成外就招惹来的杀手,也用不着偏偏挑城内动手吧。”   穆棠若有所思:“也是,所以,那杀手其实不是冲着你们来的,而是冲着我们来的。”   谢阁主见状,这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穆仙子,你们在乱葬岗都做什么了?”   招惹来了杀手不说,紫华剑尊在城外似乎就感受到了什么,进城之后就直奔乱葬岗,浑身的气息都更冷了。   穆棠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用术法调查了些事情,可能是动静大了点儿打草惊蛇了。”   谢阁主还没来得及问调查出什么,一旁的肖寒就突然道:“穆仙子,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   穆棠看了过去。   肖寒面露难色,迟疑道:“那个杀手,我和他短暂交手一瞬,却总觉得熟悉。”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熟悉,直到刚刚见到你们,我才想起来。”   肖寒抿了抿唇:“那杀手给我的感觉,很像咱们在妖族时交手过的那些被魔血炼化的傀儡妖兵。”   在场几人,只有穆棠三人是并肩和傀儡妖兵作战过的。   穆棠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又是魔血。   她立刻看向卫长偃。   卫长偃了然,伸手在那沾染了鲜血上的长剑上一抚。   片刻后,他轻笑道:“很淡,但确实是魔血的味道。”   尘埃落定。   不知道为什么,穆棠下意识看向了紫华剑尊。   却见这位按理说并没有经历过妖族之变的人,听到傀儡妖兵和魔血,却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茫然。   她还没来得及深思其中含义,就听一旁的卫长偃像是已经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了一般,凑到穆棠身边嗅了嗅,愉快道:“是早食啊!吃饭吃饭!”   手里刚买的早食飞快被人接了过去,卫长偃一边坐在桌子旁一边招呼其他人吃。   谢阁主不知道魔血是什么,又不能不给卫长偃面子,一头雾水地下意识跟了上去。   只有穆棠和肖寒这两个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在面面相觑。   一旁的卫长偃甚至还笑眯眯地招呼紫华剑尊:“剑尊不来一点儿吗?”   紫华剑尊看了他一眼,冷漠道:“我辟谷很多年了。”   卫长偃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也是。”   一般来说,修士筑基之后便能辟谷,辟谷能保持身体纯净,对修行更加有利,当初有点儿追求的修士都会辟谷,但自从修真界很多年无人飞升之后,眼看着修心飞升无望,对红尘享受的追求便成了修士们新的寄托,现如今修真界保持辟谷的人也寥寥无几了。   没想到紫华剑尊还是个复古派。   穆棠和肖寒因为魔血这个共同的秘密,这时候不知不觉就凑到了一块,穆棠顺口问道:“你师尊一直都在辟谷啊。”   肖寒也顺口回道:“是啊,师尊他老人家道心坚定,听掌门说,他小的时候师尊就在辟谷了,现如今像师尊这样能坚持下来的已经不多了。”   上清宗的掌门,那不是个老头子吗?   上清宗掌门小时候紫华剑尊就在,现如今掌门都是个大限将至的老头了,紫华剑尊还是这幅年轻的样子,他到底活了多少岁?   无法飞升的话,修士终究会有寿数用尽的一天,只不过修为越高活的越久罢了,紫华剑尊活了这么久,那修为简直堪称恐怖了。   她这么想着,手里突然被塞了个崖山果,一旁一个声音幽幽道:“你在想什么?我叫你这么久你都不理我。”   穆棠咬了口果子,漫不经心:“想紫华剑尊。”   卫长偃:“……”   ……   当日过了早食,几乎整个城主府都知道新城主又来了一波打秋风的亲戚。   因为城主离府办事,还是邢赦那为数不多的亲信给他们安排的住所。   等紫华剑尊三人一走,穆棠把门   一关,直接就问道:“你是故意在乱葬岗留下痕迹引人过来的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卫长偃闻言轻笑一声:“那以你所见,我要引谁过来?”   穆棠毫不犹豫:“这折剑城的幕后之人,和紫华剑尊。”   卫长偃托着下巴:“引折剑城的幕后之人过来这个猜测合理,但你为什么觉得我要引那老东西过去呢?”   穆棠在他面前坐下,同样托腮看着他:“因为我觉得,你要是想知道乱葬岗里埋的是谁的话,犯不着用这么大的阵仗,你完全能用更隐蔽的方法,但不非但做了,甚至连痕迹都没清理。”   穆棠觉得他绝对是察觉到紫华剑尊的气息已经离折剑城不远了,特意弄的这么声势浩大还留下了痕迹,一是为了引折剑城的幕后之人出手,二是引紫华剑尊过来查看,然后顺势把火引到紫华剑尊身上。   卫长偃闻言轻笑一声:“说不通啊,我留下了痕迹,紫华剑尊就一定会过来吗?他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爱多管闲事的人。”   穆棠沉默了一下。   这也是她觉得有些不合理的地方。   现实中的计谋又不是过家家,谁都会按照你的想象行事,你觉得他会过来,他就真的会过来。   所以……   一定有什么让紫华剑尊不得不过来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卫长偃知道,紫华剑尊也心知肚明。   穆棠想了想,笃定道:“你那个阵法,绝对有什么问题。”   一个让紫华剑尊不得不去的问题。   她想了想,突然想到了在乱葬岗上,当她质疑他画的阵法敷衍时,他的那句“我再认真下去才是真的麻烦了。”   随便两笔下去就唤醒了整个乱葬岗的亡魂,那若是他不“敷衍”……   穆棠冷不丁道:“你该不会是在紫华剑尊面前用过这个阵法的完整版吧,他认得这个阵法,所以才不得不过去看看?”   那这个完整版的威力得有多大啊,能让紫华剑尊只是察觉到了就一定会过去查看。   卫长偃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不愧是你。”   说着站起身溜溜达达就走了。   穆棠马上起身:“你要去哪儿?”   卫长偃:“幕后之人都引出来了,当然要去查一查。”   穆棠追过去:“你还没告诉我我猜的对不对呢。”   卫长偃:“你猜。”   穆棠七窍生烟:“卫长偃你个混球!”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离开了城主府。   ……   入夜。   城主邢赦为卫长偃奔走忙碌了一天,终于回到了城主府。   然后便被心腹告知,今日又有三人来投奔城主府,据说也是他邢赦的远房亲戚,还和他的那个“表兄”卫长偃相识。   邢赦心里一惊。   和魔主相识,难不成也是魔主的人?魔宫里来的?   他连忙问:“怎么安排他们的?”   心腹道:“按照当时您的吩咐,和安排您哪位表兄时一样,给那三人安排了一个院子暂时住下,离您表兄的那个院子很近。”   邢赦心里松了口气。   魔主大人既然是想低调行事,这么安排总不会出错。   心腹又道:“只不过他们刚来的时候,下人有些出言不逊,属下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邢赦:“……”   他冷静道:“怎么出言不逊的?”   心腹为难:“就是说些穷亲戚打秋风之类的话,您也知道城主府里那些人……”   邢赦心说还不算太坏,放松下来:“那些下人是该整治了,等我腾出手来好好收拾他们。”   没等他说完,那下属又道:“也有个别难听的拿卫公子靠穆姑娘养说事,说他们都是小白脸什么的,属下也警告过他们了……但这毕竟也是卫公子亲自说出口的,属下也不太好强压下去……”   邢赦稳健的步伐猛地一个趔趄:“魔……卫公子,他亲口说了什么?”   心腹一脸的茫然:“就是他靠穆姑娘养那件事啊,毕竟是他亲口说出来的,城主府的人都知道,城主,有什么问题吗?”   邢赦虚弱摆手:“不,没什么问题。”   魔主亲口说自己靠一个人族女修养,传到魔宫里,那群的天怕是都要塌了。   这两个人口无遮拦还玩这么大,能不能先告诉他让他做好跑路的准备。   不然他怕要是真传出去,魔宫的人为了面子怕不是要杀他这个知情人灭口。   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邢赦走向了书房,准备明日再去见见那三个新来的人,届时探探他们的身份。   照常把心腹留在院外,邢赦站在书房门口,不由得想到了前两次在书房里所看到的惊悚画面,推开房门的手不由得顿了顿。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再一再二不再三,魔主应该也没空动不动就往他书房里跑,他的书房依旧还是他的乐土。   心中一松,他毫无预兆地打开了门。   然后咯嘣一下,差点儿死掉了。   差不多的时间,差不多的地点,同样有个身影坐在了他书案之后。   只不过这次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邢赦反应过来,厉声质问陌生男子:“你是谁!”   男子的声音平淡无波:“去问卫长偃。”   邢赦想到那三个刚来城主府的人,心中一松:“你是魔……是卫公子的人?”   那男子终于抬起了头,挑了挑眉:“怎么?你们魔主没和你说?”   “我是紫华剑尊。”   我是——   紫华剑尊——   正道魁首紫华剑尊。   当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之后,邢赦咯嘣一下,当场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书房不能留了。 第105章 急着回去做   邢赦一直觉得,自己对折剑城可能隐藏的秘密已经有心里预估了,毕竟一般的秘密也招不来魔主亲临。   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的预估还是有些浅薄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隐情、什么样的秘密,能和魔族尊者和正道魁首同时出现在这小小一座城主府,甚至还能以彼此的名义行事,一副已经在合作的态度。   他虽然消息不算灵通,但也知道魔宫里对人族的态度一向算不上什么友好。   更别说魔主据传还是从人族叛逃来魔族的。   几乎所有魔族都默认魔主和人族关系恶劣。   也就是最近,魔主失踪半年多渺无音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或许已经出事的时候,不久前他又石破惊天的冒了出来,还一反常态的一出现就和修真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搞起了合作交易,一度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大多数人也只觉得这是偶然为之。   可如今看来,魔主已经能和正道魁首合作了……   臣等正欲和人族死磕到底,陛下何故临阵倒戈?   邢赦眼珠子颤抖着,明明已经醒了,却莫名惧怕睁眼。   但这由不得他,因为无感敏锐的紫华剑尊已经淡淡道:“既然醒了,就帮我找一下最近四个月折剑城的案宗来。”   邢赦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就发现自己正坐在案后的圈椅上,是谁把他挪到这里的不言而喻。   他不敢想自己是怎么被挪过去的,僵硬地转动大脑分析刚刚紫华剑尊的话。   然后他顿了顿,谨慎道:“这……剑尊见谅,我需要请示一下魔主大人。”   不管他是来查什么的、和魔主大人之间有没有合作,折剑城的案宗要是轻易给了他,时候出什么问题他讨不了好。   紫华剑尊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   他平静:“卫长偃会同意的。”   这一句话说服不了邢赦,他站起身往外走:“那我先去寻魔主大人问问……”   但话未说完,他便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身体便如脱离了他的意识掌控一般,不受他驱使的自行转过身,走向身后的书架。   他立刻意识到什么,唯一能动的眼珠艰难地看向一旁的紫华剑尊,带着难以言说的惊恐。   耳畔,他听见那个淡漠的声音道:“我说过,他会同意的。”   “所以,现在,去把案宗找来。”   ……   城内一处废弃宅院。   穆棠站在碎石瓦砾之间,抬手活动着僵硬的身体。   卫长偃蹲在不远处的石板路上,像是在感受着这里残留的痕迹,也像是在单纯的发呆。   穆棠走上前端详着地上那还残存着的血迹,低声问:“怎么样?是魔血吗?”   卫长偃站起身,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是,不过相比于妖族那群被魔血改造过的妖兵来说,这些魔血,含量很低,被稀释过不知道多少倍了。”   穆棠若有所思,“被稀释过……那威力相比于妖族那些改造的妖兵,应该小很多,或许并不像在妖族找到的魔血那么致命,怪不得没在折剑城周围听说过什么频繁的人口失踪事件。”   她正嘟囔着,突然就被卫长偃抓住了手臂往前走。   穆棠一懵:“做什么?”   卫长偃:“循着味道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些东西。”   穆棠:“杀手不是通过阵法突然消失的吗?这也能留下味道?那紫华剑尊昨晚不就应该能找到了吗?”   卫长偃不高兴了:“那是他没用!”   穆棠:“……”   她哄道:“行行行,你有用,你最有用了。”   不过说到紫华剑尊,穆棠又忧心了起来:“方才我看你没有想和紫华剑尊交流情报的意思,我就没说咱们查到了什么,不过合作信息不通可是大忌啊,这么下去咱们真的不会互相拖后腿吗?”   卫长偃敷衍:“等他也查到些有用的再说什么合作吧,而且这不叫合作,叫交易。”   穆棠揶揄:“你对紫华剑尊还挺有信心。”   话音刚落,卫长偃猛然停下,穆棠下意识回头,就在月色下看到一张不满的脸。   穆棠迷惑:“怎么了?”   卫长偃:“三次。”   穆棠满头雾水:“什么三次?”   卫长偃更加不满:“从刚才到现在,你提了紫华剑尊整整三次。”   穆棠:“……这不是在说正事吗,这叫事出有因!”   卫长偃幽幽:“是吗?但你只提了我一次哦,还是在质疑我,难不成是因为我没在做正事吗?”   穆棠:“……”   显着你数学好了是吧!   穆棠:“……那我现在多叫叫你,卫长偃卫长偃卫长偃!够了吗?”   她说得敷衍,本以为又会招来卫长偃新一轮的不满,心里都想好怎么哄他了,下一秒,却猝不及防的被捧起了脸。   视线被迫抬起,对上了那张哪怕她早已见惯了,也依旧觉得极有冲击力的一张脸。   失去了平日里懒散嬉笑的遮掩,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如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的冷漠神祇。   穆棠被冲击的心神恍惚了片刻,连自己被人强行捧脸杀都忘了。   等她艰难找回理智,便过了最佳的质问时机,现在再做出气势汹汹的姿态,就显得刚刚看呆的她有些欲盖弥彰了。   于是她憋了半天,就只能干巴巴道:“卫长偃,你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她刚刚看呆的傻样,卫长偃突然一笑,如寒冰乍破。   他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就着捧脸的姿势揉了揉她的脸,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要和我站在一起,那老东西说得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他就是个骗子,知道了吗?”   穆棠无法分辨他这番话是事实还是出于个人恩怨,她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脸上。   “好好好……那你现在能放开手了吗?”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卫长偃就又搓了一下她的脸。   就在穆棠觉得自己绷不住了,想亲自出手拯救自己的脸的时候,卫长偃突然又放开了。   穆棠立刻抬起手,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脸。   996在她脑海中幽幽开口:“意犹未尽,是吧。”   穆棠:“……”   她发现自己没法理直气壮的说不是。   正纠结间,就听卫长偃突然道:“其实你已经知道了吧。”   穆棠疑惑:“知道什么?”   卫长偃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喜欢你这件事啊。”   穆棠:……   穆棠:!!!   她听见自己理智碎成渣渣的声音,但抬头看着卫长偃的眼睛,又着实无法说服自己这又是卫长偃一次没分寸的玩笑。   穆棠:“你你你!”   穆棠:“我我我……”   卫长偃看起来像是被逗笑了,他看着她,诱惑道:“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不反感,所以,你其实也有点儿喜欢我,是吗?”   不给穆棠回答的机会,他毫无预兆地抓起穆棠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   他蛊惑:“不用这么快说是或者不是,你可以好好想想,不过在此之前,作为追求者,你可以在我身上随意收取利息,比如,你也可以摸摸我的脸,或者,其他的地方……”   说着,他带着穆棠的手,从脸颊往下。   穆棠的视线不受控制的随着那双交叠的手移动,看到那修长的脖颈微扬,露出脆弱的动脉,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   胸膛的衣襟随着那双手的拂过微微凌乱,其下紧实的肌肉随着对方缓缓加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眼看着卫长偃还准备往下,穆棠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无法承受了,猛然收回了手:“够了!停。”   卫长偃颇有些遗憾的收回手。   他不解:“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穆棠沉默片刻:“你的身份。”   身份。   魔主和正道修士。   卫长偃的心下意识一沉。   然后就听穆棠若有所思:“要是和你在一起,好像过不了政审。”   卫长偃:“……”   听不懂,但总觉得是什么他不理解,但很重要的事。   想不通的事他一向不会多想,只简单明了地抓住了一个很重要的逻辑:“所以,你的顾虑只是因为身份,而不是不喜欢我。”   穆棠:“我……”   卫长偃不等她说话,按照这个逻辑直接下结论:“你也喜欢我,咱们现在是两情相悦!”   穆棠:“……”   见了鬼的两情相悦啊!   但这个逻辑显然已经说服了卫长偃,从开口示爱直接跨越到两情相悦,魔主大人心情十分愉悦,捧起穆棠的脸庞就低下了头。   穆棠睁大了眼睛,抬手正想拒绝,却见卫长偃在和她鼻尖相触的距离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   气息交缠,一时间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穆棠只觉得那呼吸声在耳边无数倍的放大,让她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于是便又听到了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片刻,穆棠听见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喃喃道:“算了,你肯定会生气的。”   他不想她生气,也不愿意勉强她。   说着,他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脸,不怎么情愿地松开了她。   穆棠神情怔愣。   在这一刻,卫长偃这场胡搅蛮缠一般的示爱才在她心里有了实感。   卫长偃喜欢她。   他还说了出来。   不是在开玩笑。   那么她……   她抬起头,看到卫长偃那张莫名有些委屈的脸。   她心里莫名一软。   而她,并不是一个会因为随便一个人就心软的男人。   那就不需要再去考虑什么了。   她突然道:“你低头。”   卫长偃都没来得及分析她话中的含义,就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温顺的不像是魔主。   穆棠抬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一个吻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在卫长偃愣神之际,穆棠笑道:“这次,我不会生气。”   她的笑,她的话语,和唇上的触感,让卫长偃以为自己陷入了一个漫长而不会醒来的美梦。   以至于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和动作。   ……然后,在接下来的一路上,他都在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没有乘胜追击。   直到穆棠忍无可忍,威胁道:“你还准不准备继续查了,不查就直接回去!”   然后就见卫长偃真准备要拉着她回去。   穆棠:“……给我回来,不查清楚咱们今晚不回去。”   卫长偃不满:“是你说要回去的。”   穆棠:“干完正事再回去。”   卫长偃:“回去才能做正事。”   穆棠不想去问他们两个口中的“正事”是不是一回事。   于是,为了尽快回去做“正事”,穆棠就见识到了这个向来懒散的人奇高的效率   。   他嫌穆棠走得太慢,也不让她自己走路了,背着穆棠循着只有他能闻到的气息一路飞奔,很快在一座气派的宅邸前停下了脚步。   月色之下,硕大的牌匾上,“罗园”两个字依稀可见。   穆棠见状就开始回想最近她刚梳理清楚的折剑城关系图,到底有谁姓罗,就听卫长偃已经飞快答道:“我记得我的那个左护法就姓罗,这个罗园八成就是他的那个胞妹罗刹娘子的宅邸。”   那个带走了刺杀老城主的杀手的罗刹娘子?有点儿意料之中了。   两人对视一眼,卫长偃再度背起了穆棠,悄无声息地进了罗园。   穆棠趴在他背上,在某个瞬间和一个藏在暗处的暗卫擦身而过,穆棠甚至能看清对方的五官轮廓,他却好像对身边的事一无所觉一般。   好厉害的隐匿术法。   穆棠正羡慕着,卫长偃已经落在了一个房顶上,把她放了下来。   一瓦之隔的房间内传来了争吵声,几乎是立刻吸引住了穆棠的心神。   “……如果没有我罗玉娘,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穆棠一下被吸引了注意力,立刻凝神去听。   但这句话落下之后,室内却好半天没人说话,安静的穆棠都以为是他们暴露了。   半晌,一个苍老了声音阴沉道:“罗刹娘子,当初你把人从我这里要过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和我保证的。”   女子的声音充满了烦躁:“那周家主把人给我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你不还是给了!”   周家主?   穆棠立刻想到了邢赦口中那个和罗刹娘子联姻了的周家。   那他们口中的这个人……   这个念头刚闪过,苍老的声音就猛然提高:“可他是我儿子,他现在不明不白的就死了,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换他一条命吗!”   穆棠一惊。   难不成那个袭击紫华剑尊他们的杀手,就是传闻中做了罗刹娘子情人的周家小儿子?   信息量太大,穆棠还没理清,里面的女声已经不为所动地冷静道:“你在这儿和我大吵大闹有什么用,周郎的死我只会比你更痛心,可现如今,如果不把那个杀了周郎的人找出来,你以为下一个死的是谁?”   顿了片刻,女声幽幽道:“周郎得了我的秘法之后,你这个当父亲的也打不过他了,可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他被一剑穿胸而死,毫无反手之力。”   里面又是沉默良久。   半晌,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我想带走我儿子的尸体。”   女声立刻反驳:“不行,他身上有我给的秘法。”   “你——”   “珠儿,送客!”   穆棠闻言下意识往下一趴,见一旁的卫长偃毫无动作,意识到他们不会这么轻易被发现,又灰头土脸爬了起来。   然后坐在房顶默默思忖,罗刹娘子口中的秘法,八成就是那杀手身体里的魔血了。   周家把小儿子送给罗刹娘子联姻,实际上居然是送到罗刹娘子这里接受魔血炼化?   没等她理出个头绪,一旁的卫长偃就幽幽道:“可以回去了吗?”   穆棠:“你急什么?”   卫长偃直接抱起了她:“当然是急着回去做正事。”   穆棠:“……” 第106章 原来,这就   只可惜,卫长偃火急火燎地赶回去也没能做成他口中所谓的正事。   而是一进城主府就撞见了邢赦。   邢赦像是专门在等他回来的,一见到卫长偃,神情中忐忑中夹杂了恐惧。   卫长偃看向他,挑了挑眉。   邢赦顿时十分乖觉地把今晚自己在书房碰见紫华剑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卫长偃,试探道:“紫华剑尊说,您会同意他翻阅卷宗的,属下不知道这是否就是您的意思,但又怕耽搁您的大事,就没阻拦剑尊……”   卫长偃闻言都乐了:“是拦不住、不敢拦吧。”   邢赦顿时表忠心:“魔主一声令下,属下自然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的。”   穆棠在一旁看着,觉得这邢赦倒也是真会审时度势。   没有魔主的命令就让魔主明面上的死对头翻阅卷宗,往严重了说都能算得上背叛了,但要真拦着又怕自己小命不保,他倒好,保住自己小命的同时还能抓着“怕耽搁魔主的大事”给自己找补,又早早等着卫长偃回来第一时间上报,避免事态恶化。   简直是职场老油条。   不愧是能在折剑城这修罗场里混出来的。   卫长偃不知道是今天心情格外的好还是真不在意这件事,摆了摆手懒洋洋道:“这件事你不必管了,我去书房见见他。”   说罢,无视邢赦松了口气的表情,牵着穆棠的手就走向书房。   邢赦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想,这书房是真的不能留了。   也太可怕了。   ……   被卫长偃拉着走到书房外,穆棠轻轻挣了挣被拉住的手,又被卫长偃反射性握紧了。   她抬眼,就看到卫长偃幽幽的目光。   穆棠解释:“不是去见紫华剑尊吗?拉拉扯扯的不太好。”   卫长偃幽幽道:“怎么,和我在一起让你丢人了吗?”   穆棠:“……”   她闭了闭眼,认真道:“卫长偃,你知道吗?”   卫长偃:“嗯呐?”   穆棠:“谈个男人当然不会让我丢人。”   她缓缓抬起卫长偃的手:“但在正道魁首面前谈个魔主,理论上来说大概率会让我丢命,毕竟这也算是个背叛祖宗的决定。”   卫长偃:“……”   他强行无视了这句话,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穆棠就看到书案上正醒目地放着本摊开的案宗,而紫华剑尊正对背着他们,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逼格直接拉满。   卫长偃见状嗤笑一声,懒洋洋道:“怎么?是年纪终于上来了,听不见我们进来了吗?”   紫华剑尊转过身,脸上并不见愠色,也不知道是见多了卫长偃这样的风格还是真的好涵养。   他的目光掠过卫长偃,看向穆棠,又放在了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上,顿了顿。   卫长偃见状举起了手,一副惊讶的神情:“你怎么知道一刻钟之前棠棠刚和我在一起的?”   他话音落下,穆棠和紫华剑尊同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   穆棠是被这句“棠棠”给麻到了,紫华剑尊就复杂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然后像是忍无可忍一般,反问:“在场有人问你了吗?”   卫长偃笑眯眯:“那就是我自己想回答了。”   紫华剑尊无视了这句话,直接把桌案上的案宗往前推了推,道:“看看吧。”   卫长偃却并不上前,只漫不经心地捏了捏穆棠的手,问:“那么这场交易,剑尊是想从我们这里知道什么呢?”   紫华剑尊意味不明:“我还以为我们是合作,原来在你看来,这是交易吗?”   卫长偃笑眯眯:“在剑尊看来,交易和合作也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紫华剑尊淡淡那:“你倒是了解我。”   卫长偃视线划过那卷宗,落在了穆棠身上,突然道:“棠棠觉得呢?”   穆棠又被这一声“棠棠”叫的整个人都麻了。   瞪了卫长偃一眼,穆棠转头就对上了紫华剑尊意味不明的眼神。   穆棠莫名觉得,这视线中充满了对她的审视,不像是看一个活人,反倒是在冷静地看一个可以被衡量价值的什么物件一样。   她挑了挑眉,原本想要徐徐图之的话到了嘴边一转弯,开门见山的直接就道:“剑尊只拿这卷案宗和我们做交易,心不太诚啊。”   紫华剑尊不紧不慢:“何以见得。”   穆棠轻笑一声:“剑尊刚到城主府的第一日就知道往书房里找,还正好找到了这么一卷让剑尊觉得能和我们做交易的案宗,若不是剑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消息渠道,知道城主府书房里能找到有用的东西,那晚辈就要敬佩一下剑尊能掐会算的本事了。”   被她点破,紫华剑尊没有否认,也不见气恼,只道:“你很聪明。”   穆棠也不谦虚:“我也觉得。”   紫华剑尊:“那依你之见,你们能拿出什   么东西,去换这卷案宗,和我手中的消息渠道?”   穆棠毫不犹豫:“那就看剑尊想按交易来,还是按合作来了。”   紫华剑尊:“何解?”   穆棠:“交易,咱们就摆出筹码来一分一厘的算,合作,自然是那我们手上所有东西,去换剑尊手上所有东西。”   紫华剑尊闻言看向卫长偃:“你觉得呢?”   两人见状异口同声。   穆棠:“我能做他的主。”   卫长偃:“她能做我的主。”   紫华剑尊:“……”   他这次是真的觉得,时隔多年,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个脑生反骨的前徒弟了。   曾经宁愿粉身碎骨同归于尽也不愿被人掌握命运的人,如今居然甘愿被一个女子拿捏。   视线落在两人身上,他淡淡道:“那就合作。”   于是穆棠就看向了桌案上那摊开的案宗。   ……   “半年之前,折剑城出现了一个未曾被发现过的新的秘境,老城主两次派人进秘境探宝,一无所获,却也无甚危险,于是便把秘境开放给普通魔修,然后不知为何,两个月后老城主突然决定亲自带人进秘境,而这次,这个没什么危险的秘境却折进去老城主七个心腹,只有老城主和那个叫赵玄的下属逃了出来。”   穆棠用了两刻钟看完了这被命名为赤月秘境的详细情况,这般总结。   见紫华剑尊点头,她放下卷宗,若有所思道:“只有赵玄和老城主逃了出来……然后不久,便出现了折剑城和整个边境都被魔气污染一事,又过不久,刚从秘境里死里逃生的老城主就被赵玄这个和他一起死里逃生的心腹杀了?”   紫华剑尊淡淡道:“魔气污染是否和赤月秘境有关尚无定论,但按你们的情报,老城主是否被赵玄所杀其实存疑,赵玄却是实实在在被罗刹娘子的人带走了,而且既然我们刚入城就对我们出手的杀手也是罗刹娘子的人,那这罗刹娘子的目标,多半就是赤月秘境里的东西了。”   一番交流,紫华剑尊拿出了整件事的前因,穆棠他们补充了后果,原本扑朔迷离的一件事,居然渐渐明朗了起来。   “赤月秘境。”穆棠喃喃,又突然抬起头问:“这个秘境,现在还在对普通修士开放吗?”   紫华剑尊显然了解的很清楚:“依旧在开放,折剑城被魔气污染物资匮乏,这个不被魔气影响的秘境反而成了更多普通修士获取资源的选择,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个秘境,贸然关闭秘境反而是告诉别人这里面有鬼。”   穆棠敲了敲桌子,笃定道:“老城主在已经开放了秘境的情况下突然又带心腹亲自进入秘境,显然是知道了这秘境里有什么东西,想去一探究竟,很显然他失败了,然后有人杀了老城主,带走了赤月秘境另一个活口赵玄,那人必然也是想往赤月秘境去一趟的。”   卫长偃补充,“但到现在赤月秘境还是开放状态,很显然那人还没从赵……”   他忘了那人叫什么名字,下意识看向穆棠。   穆棠补充:“赵玄。”   卫长偃笃定点头:“没从那赵什么嘴里掏出话来,怕有人注意到赤月秘境,所有没有贸然关闭秘境引人注意。”   穆棠:“……”   所以到最后不还是没记住人家赵玄的名字吗。   但很显然,卫长偃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只笃定道:“等那赵什么被掏出话来就晚了,咱们得快点儿行动了,不过在此之前……”   卫长偃突然看向紫华剑尊,笑眯眯道:“剑尊能先说一下,您是怎么远在千里之外就知晓了赤月秘境之事,还知道赤月秘境的卷宗就在城主府的书房之内的吗?”   紫华剑尊看了他一眼,平淡道:“老城主折进秘境的那七个心腹中,有我的人。”   卫长偃轻笑一声:“本座怎么不知道,紫华剑尊居然闲到会往一个寂寂无名的边境小城安插眼线了。”   紫华剑尊没有再说什么,似乎只准备解释到这里了。   卫长偃眯了眯眼,“所以那个眼线,其实是被放在罗刹娘子身边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穆棠脑子一转,很快就明白了卫长偃的意思。   紫华剑尊不会特意往一个在此之前没什么名声的边境小城安插眼线,却很有可能往魔主身边放。   而罗刹娘子是曾经的左护法的妹妹。   曾经的左护法是卫长偃在魔宫时的左右手。   所以一个很有可能的情况是,这个眼线原本是紫华剑尊放在罗刹娘子或者左护法身边,以监视卫长偃的一举一动的。   但罗刹娘子被贬到了边境小城,顺便也带走了这个眼线。   后来左护法也被卫长偃杀了,那眼线便彻底失去了回到魔宫的机会。   而罗刹娘子来到折剑城后,出于某种目的,又把这个原本就是眼线的人,安插到了老城主身边,还混成了老城主心腹。   然后就被老城主带去了赤月秘境。   什么双料间谍啊。   但这样的话,当初卫长偃把罗刹娘子贬到边境小城,就很难说真的是因为罗刹娘子犯了什么错,还是卫长偃察觉到了什么。   紫华剑尊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穆棠的猜测。   他没否认卫长偃的指控,只淡淡道:“当初你先贬罗刹娘子,后杀左护法,难道不是因为早已察觉到了?”   卫长偃:“或许吧。”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诡异。   一个正道魁首,一个魔族尊者,曾经是安插间谍和被监视的关系,现在居然又因为这个间谍,合作关系有了突破进展。   穆棠咳了一声,打破沉寂:“既然事情已经明了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进那赤月秘境一探究竟?”   紫华剑尊点头:“我去找到那个赵玄,你们去寻一个不引人注目的理由,择日一同进入赤月秘境。”   穆棠正想点头,卫长偃不知道是不是特别想和紫华剑尊唱反调,直接道:“邢赦应当已经有赵玄的线索了,我们去找赵玄,你去安排进入赤月秘境的时间。”   紫华剑尊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反驳。   尘埃落定,卫长偃没什么留恋,拉着穆棠就走了。   紫华剑尊目送他们离开了,远远地能听到二人的说话声。   女声有些抱怨:“你走这么急做什么。”   男声言简意赅:“当然是急着做正事。”   女声一顿,似乎被这句话堵住了,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紫华剑尊收回了视线。   ……   天刚蒙蒙亮,肖寒睡梦之中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寒气。   属于剑修的警惕上线,肖寒猛然睁开了眼睛,手刚握住放在枕头旁的剑,余光就看到了自家师尊正站在他的窗外。   肖寒惊愕:“师尊?您怎么在这儿?”   紫华剑尊敲了敲窗子:“你昨日睡下怎么没关窗子?”   肖寒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忘了。”   紫华剑尊随口叮嘱:“往后别太粗心大意了。”   肖寒笑:“还是师尊关心我。”   话音落下,肖寒就见自家师尊那向来喜怒不辩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恍惚,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肖寒小心问道:“师尊?”   紫华剑尊回过神来,定了定神,直接道:“既然醒了,正好这有件事要你去做。”   肖寒站起身,正色:“师尊您说。”   紫华剑尊:“在不引人瞩目的情况下,去弄到五个进入赤月秘境的名额。”   肖寒此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信心满满道:“是!师尊!”   ……然后他就站在排了二里地长的赤月秘境报名处前,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人相当警惕地看着他:“我说小伙子,你站在这儿该不是想插队吧。”   肖寒连忙往旁边让了让,解除了自己插队的嫌疑。   那人满意收回了视线。   肖寒趁机问:“兄台,想去赤月秘境的人这么多吗?”   那人抱怨道:“你说呢?咱们折剑城土地劣化这么严重,也就秘境里的东西不受外界污染了,可不就挤破了头。”   他说着,还感叹:“还限号呢,我今天也来晚了,等我排到报名处,怕是入秘境时间都要被排到三天之后了。”   肖寒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看了看这位仁兄的位置,又看了看他身后长长的队伍,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他现在要是从队尾开始排,那怕是要被安排到半个月后了。   但师尊说要尽快。   还不能引人注目。   也就是说,要自然而然的,就像这些普通排队报名的修士一样进入秘境,不惊动任何能一眼看出来的关系。   肖寒皱着眉四下看着,正努力想着办法,视线就突然落到了一个一身黑袍鬼鬼祟祟的男人身上。   只见那男人在长长的队伍中来回巡视,时不时选中一个目标,不着痕迹地靠近,又低声说些什么,被选中的人要么不耐烦的挥手赶人,要么一脸的犹豫。   肖寒有些好奇的靠近,就听见一个被选中的人一边挥手赶人,一边骂骂咧咧道:“死黄牛坑人呢!我进一趟秘境都不一定赚得到这么多灵石呢!要价这么黑!”   肖寒眼前一亮。   黄牛他知道啊,这不就是提前排了号之后卖名额的人嘛!   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肖寒立刻靠近:“这位兄台……”   那黄牛一看有人主动接触,立刻把肖寒拉到一个角落,开口十分流利:“免排队提前入场,一口价五十上品灵石一个号,兄弟要不?”   五十上品灵石确实贵,但对肖寒这种大宗门弟子来说还谈不上拿不出的地步。   肖寒点头:“我要五个号。”   黄牛兄弟眼前一亮,看肖寒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一条肥鱼。   他当即一挥手,旁边立刻窜出了两个小弟,黄牛兄弟喜气洋洋:“快快快,给这兄弟五个号!”   那两个小弟闻言确实一脸为难,讷讷:“大哥,这个……这号是越来越难排了,今天咱们只排到了三个号……”   肖寒闻言就皱了眉。   三个人可不行,万一秘境中真有什么危险,少了两个人就少了两个战力。   他为难:“既然如此……”   那就去找别的黄牛看看吧。   但没等他说完,眼见这条大鱼要跑,那黄牛大哥立刻抓住了肖寒的手,笃定道:“兄弟你不要怕,我另有办法!”   说着,他抓着肖寒的手腕气势汹汹的就往报名处最前面走。   肖寒见状迷惑:“这……不去排队吗?”   黄牛兄弟语气强硬:“咱们还排什么队!兄弟你就看我的吧,保准把你排进去!不过咱们先说好,这种方法比较特殊,每个名额要加二十灵石。”   肖寒看他笃定的样子,心说看来这黄牛也不简单,想来是有特殊的关系,既然要利用人家的关系,那加价也就是应当的了。   他点头:“自然。”   黄牛兄弟得到了保证,更有自信了。   走到登记处不远,黄牛兄弟松开了他的手腕,叮嘱道:“等下我就出手,我出手之后,你见机行事,咱们速战速决。”   肖寒听这话有些不对,正想再问什么,却见那黄牛兄弟已经冲了过去,一口气冲到了那第一排的人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他涕泪俱下:“兄弟你行行好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上有三岁孩子,就等我一口饭呢!你就让我先进去吧!”   肖寒:“!”   他两眼发直地看着黄牛兄弟跪的丝滑,但那排在第一个的人肯定不会给他腾位置,两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黄牛兄弟就一脸愤恨道:“你们不给我活路,大家就都别排了!”   然后两人就打了起来。   前排瞬间混乱,打架的、拉架的、骂骂咧咧的。   肖寒还在发蒙,跟着过来的黄牛小弟就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快!咱们趁乱排到前面,先把名报了!”   肖寒就全程茫然地被人拉到了前排,又在一片混乱中浑水摸鱼地拿到了两个名额。   名额一到手,黄牛小弟拉着人就走,那和人打的正凶的黄牛兄弟也赶在治安队到来之前迅速撤退。   角落里,黄牛和小弟看着拿到的名额喜滋滋,而肖寒看看他们,又看看不远处渐渐恢复秩序的队伍,大彻大悟了。   原来,这就是黄牛。 第107章 狗屎的兄弟   在肖寒为了一张黄牛票拼尽全力的时候,邢赦被人从自己城主府舒适的床榻上捞了起来。   邢赦睁眼就想发怒,但等看清眼前的人的时候,当场跪的十分丝滑。   他殷勤:“大人,您怎么来了?”   卫长偃嫌弃地松开了手:“我以为我说的很明白了,我要赵玄的消息。”   但这不是才两日吗?   邢赦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只立刻道:“赵玄被关押的地方已经查到了,但要想不打草惊蛇的把人带出来还需要时间……十日,大人给我十日……”   卫长偃可没有十日给他等,啧了一声,道:“把地点给我,本座亲自把人带出来。”   邢赦迟疑了一下。   他和赵玄之间还是有些微不足道的情谊的。   若是他出手的话,最起码还能把人完整的带出来,但若是让魔主来,谁能保证这个喜怒不定的主儿拿到想要的消息之后,还会不会在乎赵玄的死活。   可那点儿情谊也不足以支撑他违抗魔主的命令,在卫长偃的视线下,他的迟疑都不敢维持的太久,就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赵玄被关押的地点。   只是到底是于心不忍,他在卫长偃临走之前隐晦道:“罗刹娘子能留赵玄到现在,赵玄怕是咬死没松口说出些什么,想必也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他没说那些对魔主大人忠心耿耿之类的屁话,只隐晦提醒,赵玄肚子里怕是有了不得的秘密,必要时,说不定能让魔主留他一命。   卫长偃倒没说些什么,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等卫长偃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邢赦脱力一般倒在了床上,一时之间只觉得疲惫非常,只想睡死过去。   但还没等他躺一盏茶,自家的下属就匆匆来报:“大人不好了,您那位表兄……”   邢赦一个轱辘又坐了起来:“魔……我表兄怎么……不是,谁让你们盯着我表兄的一举一动的?不是都说了,任何人不许窥探他的行踪!”   下属很有些委屈:“不敢违抗大人的命令,但……我们在大人的奇珍园里巡逻,卫公子走进来就把您悉心培养的紫玉簪摘走了,我们没敢拦,但卫公子让我给您带了句话。”   邢赦甚至都没来得及心疼自己花了不少人情搞来的紫玉簪,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下属:“卫公子说,报酬他就先收下了。”   报酬?什么报酬?   邢赦只迷惑了一瞬就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时间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赵玄,或许能活着走到他面前了。   ……   卫长偃带着紫玉簪回去的时候,穆棠正在盘储物戒里自己的家当,并十分珍惜的一一擦拭清点。   等她盘到尾声,一朵紫色的花就被递到了她面前。   穆棠不用抬头都知道这是谁,再定睛一看那花,惊讶道:“玉簪?还是紫玉簪?现在的折剑城玉簪花应该不好找吧?哪来的?”   卫长偃:“喜欢吗?”   穆棠毫不犹豫:“当然喜欢!话说这个时节也该吃鲜花饼了,可惜这么一朵也做不成。”   卫长偃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面不改色地把花一收,“当然不止一朵,你喜欢的话,我让他们把花全都做成鲜花饼。”   穆棠一把拉住了他:“吃的事情先放一放,咱们先说正事。”   卫长偃想了想,觉得正合他意,是该做“正事”了。   于是他上前,在穆棠迷惑又毫无防备的目光中捧住了她的脸,低头浅浅一吻。   穆棠:“……你在做什么?”   卫长偃:“正事。”   穆棠:“……”   她快要无法直视“正事”这两个字了!   眼看着卫长偃还想得寸进尺,穆棠一把将他的脸推开,“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卫长偃抓住重点:“那你的意思是,做完你的‘正事’,就是做这个的时候了?”   穆棠:“……你理解能力真不错。”   被称赞了理解能力的卫长偃直接就当她默认了,然后毫不犹豫地在她面前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穆棠:“做什么?”   卫长偃:“时间紧迫,先做你的正事。”   穆棠一边嘟嘟囔囔抱怨他刚刚怎么没觉得浪费   时间,一边爬到了他背上。   卫长偃带着穆棠,很快就消失在了小院中。   于是等邢赦乖觉地让人摘了所有紫玉簪送来小院,来补这个他几乎付不起的“报酬”的时候,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邢赦没胆子探究魔主大人究竟去做了什么,只在下属询问他这些紫玉簪放在哪儿的时候思索了一会儿。   魔主大人只带走了紫玉簪,送的是谁不言而喻。   女孩子嘛,喜欢花花草草的多正常。   他没敢进魔主的小院,但亲自指挥人手把小院周围用紫玉簪布置了起来,争取等魔主的心上人回来时能让人眼前一亮,替魔主讨人欢心。   想必那位穆仙子也会觉得惊艳的吧。   ……   穆棠确实觉得惊艳。   她惊艳于折剑城郊外,居然还藏着这么一座奢华至极的建筑。   卫长偃背着她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走近这座府邸时,穆棠还偷偷捏了一下路边照明用的烛台,然后倒吸一口气:“金的!”   金灿灿的烛台顿时就没了俗气的味道,满是金钱的气息。   惊艳,简直太惊艳了。   但是为了正事,她以极大的毅力强忍下了薅羊毛的冲动,拍着卫长偃的肩膀道:“快点快点。”   卫长偃轻笑一声,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带着他畅通无阻的穿行到后院花园,又从一处假山下进入暗道,七拐八拐的就通向了一个地下监牢。   这地下监牢里几乎称得上是重兵把守,两步就有一个岗哨。   卫长偃递给穆棠一个帕子。   穆棠立刻接过,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直接用帕子捂住了口鼻。   一股草药的清香从帕子上传来。   再去看卫长偃,就见他打开了一个小瓷瓶,然后不出片刻,那些把守的士兵就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地上。   卫长偃这才开口:“这里有阵法,动用灵力就会触发,所以不能用术法,只能用药。”   穆棠正想拿开帕子说些什么,卫长偃立刻提醒:“戴好帕子,不然你也会中招。”   穆棠没问他为什么没事,从他后背跳了下来,顺手就把帕子系在了脑后。   两人一路直入地牢最深处,在这里唯一的一间牢房里看到了一个浑身是伤昏倒在地的男人。   就是赵玄无疑。   卫长偃直接一把扯开了重重的铁门,上前用脚踢了踢那男子,见他没反应,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拿出另一个帕子捂在了他脸上。   不一会儿,赵玄悠悠转醒。   然后一睁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用帕子捂住他口鼻的卫长偃。   这一瞬间惊恐都不能形容赵玄此刻的心情了,他第一反应就是,罗刹娘子对他的耐心告罄了,她终于要对他痛下杀手了。   他立刻就想要奋力挣扎,见状,穆棠立刻上前,尽量温和友好道:“你冷静一下,我们是来救你的。”   赵玄他挣扎微弱了一瞬,但很快又冷笑道:“藏头露尾的脸面都不敢露,你以为我会信你?”   带着面帕的穆棠:“……这帕子上是解药,你的帕子上也是,没有这个你很快就会晕过去的,我们真的是来救你的。”   赵玄并不相信,反应仍然很激烈:“救我?我都不认识你们,谁来让你们救我的!”   穆棠试图拉关系:“我们认识邢赦,是他托我们救你的。”   不说还好,一说赵玄反应更激烈了:“我就是被他抓的,那孙子会让人来救我?你们说是邢赦让人救我的,我还说我是魔主呢!”   穆棠:“……”   她看了一眼真魔主卫长偃。   卫长偃面无表情。   赵玄还在持续挣扎试图摆脱帕子,场面一片混乱。   穆棠沉默了片刻,突然起身:“那行,卫长偃你松开他。”   卫长偃从善如流,松开压制他的手和捂在他口鼻的帕子。   赵玄欣喜若狂,得到了自由就立刻起身往门外冲。   然后刚冲了两步,就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穆棠见状慢条斯理拍了拍手上的灰:“菜,就多听人劝。”   于是,片刻之后,再次清醒过来的赵玄十分主动的学着穆棠把帕子系在了脸上。   穆棠问他:“冷静没?”   赵玄:“……冷静了。”   穆棠:“清醒了吧?”   赵玄:“……清醒了。”   穆棠:“这下能好好说话了?”   赵玄:“……能。”   穆棠满意点头:“行,那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跟我们走,然后把赤月秘境的事全盘托出。”   听到“赤月秘境”赵玄就是一惊,不知道是不是被审讯太久了,他几乎是浑身颤抖的下意识就要反驳。   穆棠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第二,你继续待在这里,我们现在离开,就当没来过。”   她并不给他诉说自己在这地牢里经历的机会,也不想听他的遭遇如何如何悲惨。   她能看得出来,也许是被关的太久,也许是长时间刑讯逼供,这家伙现在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很容易像刚才那样陷入歇斯底里的情绪中。   若是不能稳准狠的让他冷静下来,他们怕不是还要继续和他在这地牢里掰扯几个来回。   果然,听到第二个选项,赵玄刚刚起来的情绪迅速冷静了下来。   虽然浑身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但相比刚刚已经好太多了。   留下来继续遭受折磨然后等着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死亡未来,还是跟着这两个不知来历的人出去?   两条清晰的路,对他来说也不是特别艰难的决定。   他沉默片刻,抬头问穆棠:“真的是邢赦让你们来的?”   穆棠没有和他摆事实讲道理,只简单道:“是。”   赵玄喃喃:“真好,那孙子还记得我……”   “那我和你们走。”   穆棠看了一眼卫长偃。   卫长偃低头俯视着赵玄,淡淡道:“自己站起来。”   赵玄艰难地爬了起来,趔趄着走到他们身边。   他一边穿着粗气一边还不忘道:“审讯我的人每隔半个时辰就会过来一次,我觉得我们不如直接离开折剑城,否则等罗刹娘子发现我不见了,以她在折剑城的势力,邢赦也保不住……”   他还没说完,就见那面容冷漠的男子随意挥了挥手。   赵玄只觉得似乎有一阵风从脸庞边掠过,他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见一个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就坐在他方才的位置,连动作神态都和他一模一样。   赵玄震惊到几乎失声:“这……这……”   卫长偃却只对穆棠解释道:“不怎么精细的幻象,大概能撑二十几个个时辰。”   说着他微微一挥手,穆棠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那个“赵玄”时,就只看到地上躺着一个手臂大小的人形木偶,做工十分粗糙。   他再一挥手,那粗糙的木偶又变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赵玄”。   穆棠看得十分羡慕,决定有空了也要学起来。   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穆棠点头道:“二十几个时辰也够了,明天咱们直接进秘境,等他们发现不对,追到秘境里也晚了。”   卫长偃十分顺手地拉住穆棠的手:“拿走吧。”   两人牵手走了两步,卫长偃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呆愣的赵玄,挑眉:“不准备走了?”   赵玄如梦初醒,又看了一眼那栩栩如生的“赵玄”,甚至想上前去掐它一把。   但他到底是忍住了,拖着发软的腿踉踉跄跄跟了上去。   直到走出这长长的地牢,看到外面的晨雾朦胧的天空,赵玄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出来了。   他还以为自己再没机会活着走出这地牢了。   他回望地牢里,只见那些昏迷的守卫似乎在他们走出地牢的一瞬间就苏醒了过来,此刻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巡视守卫。   而他已经站在了明亮的晨光下。   他真的出来了。   他不用死了。   赵玄几乎是立刻就在心里发誓,不管那两个来救自己的人是谁,也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此时此刻起,他们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值得自己终身效忠!   怀着激动又复杂的心情,赵玄转头去看自己的“父母”,就见两人已经走得远远的了,似乎根本就没有要管他的意思。   赵玄拖着虚弱的身体连忙跟上,看着他们进出这座自己无论如   何也走不出去的府邸如入无人之境,心中对他们的态度越发谨慎。   然后就跟着他们一路回到了城主府。   赵玄:“……”   看着熟悉的城主府,赵玄思考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两位大人现在是住在城主府?”   穆棠笑眯眯:“我说了,是你兄弟邢赦让我们救你的,他现在就是新城主。”   赵玄:“……”   他还以为这就是个借口。   不对,邢赦成了新城主?   那邢赦是何德何能啊,成了新城主不说,还能请动这两个人物。   但他结交了这样的人物,居然还不忘请他们救自己出来……   虽说这两位大人目的明显是秘境,但他们既然提到了邢赦,想必邢赦是真的为他开了口的。   赵玄对邢赦的态度一时间万分复杂。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们走进了城主府。   邢赦居然就在门口等着。   他居然还早早地等着自己。   看着明显神情激动的邢赦,赵玄心绪难平。   眼看他走了过来,赵玄犹豫着,还是张开了手准备给他一个兄弟之间的拥抱。   他想,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一切恩怨都随着这个拥抱放下吧。   赵玄声音嘶哑:“我……”   然后邢赦走位丝滑的绕过了他。   “大人!”   声音谄媚而荡漾。   被挤了一个踉跄的赵玄:“……”   狗屎的兄弟情! 第108章 她就是好奇   邢赦口中的“大人”并没有功夫理他,所以最终他还是不得不和赵玄交流一下“兄弟情”。   邢赦上下扫视赵玄一眼,挑眉:“伤成这样还能活着,你命还真是大。”   赵玄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托你的福。”   邢赦笑眯眯地又挖苦了他几句,说得赵玄都有些恼羞成怒了。   他正想着干脆扭头就走算了,却见邢赦不着痕迹地看了穆棠他们一眼,见他们离的已经足够远,脸上的表情突然就变了,压低声音急促道:“别怪我没提醒你,等下这两位要是问你点儿什么,别耍小聪明,他们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别说谎、别隐瞒、也别打机锋,不然兄弟我也救不了你!”   赵玄听得心中一凛。   他原本想着留点儿底牌的……   他忍不住低声问:“他们是什么身份?”   邢赦见他反应就知道这人果然准备留一手,不由得冷笑一声,抬手指了指天,意味不明道:“老天也惹不起的身份,你想留一手,就怕你留不住。”   赵玄还想再问什么,邢赦却已经直起身,神情也恢复了正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不错不错,你恢复能力强,这点儿伤不久就能恢复了,别担心。”   赵玄下意识朝穆棠那边看去,就见穆棠那双眼睛已经饶有兴味地看了过来。   “邢赦城主。”她开口,抬手指了指院子外被布置的十分显眼的紫玉簪:“这些是你布置的?”   邢赦当即笑着上前,有些骄傲道:“对,听说您喜欢紫玉簪,我就让人把紫玉簪送了过来。”   穆棠一拍手:“太好了,这些紫玉簪送来的正是时候。”   邢赦一笑,正想说您喜欢就好,就听穆棠兴奋道:“这绝对够做两笼鲜花饼了,邢赦城主,等下请你尝尝鲜花饼。”   邢赦:“……”   他面色如常:“对!紫玉簪简直天生适合做鲜花饼,还是仙子有品位!”   赵玄:“……”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邢赦养紫玉簪他是知道的。   这紫玉簪他有多宝贝他也是知道的。   而今,他主动献上紫玉簪,甚至有人要拿他的紫玉簪做成鲜花饼了他也不恼……   这已经不是谄媚的程度了。   赵玄开始认真思考,这老天也惹不得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心头思绪万千,他突然听见有人叫道:“赵公子。”   赵玄下意识抬头。   穆棠一脸关切地看着她:“邢赦城主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医修,等下把伤口包扎好了,一起来吃鲜花饼吧,正好,我们也有不少事情想要问你呢。”   赵玄心中一紧。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说谎的时刻,来了。   ……   上好的蜜茶飘荡着甜香,和鲜花饼的清香混在一起,十分的勾人。   赵玄捧着一杯茶坐在石凳上,却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在心里不断重复着邢赦的话。   别说谎,别隐瞒,别打机锋。   他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擦了擦手心的喊,尽量冷静地开口:“我最开始知道赤月秘境,是老城主让我带人去探一探那个秘境的危险程度,以免不知情者进入秘境造成伤亡。说是这样说,其实就是借着城主的身份,想先进秘境捞一笔,如果有什么奇珍异宝就先拿走,以免便宜了别人。”   赵玄带着手下,进去了半个月,平安无事地走了出来,得出的的结论是,那就是个很普通的秘境,物资算得上丰富,但没什么值得城主这个地位的人觊觎的。   如此,很平静地过了一段时间。   “但是一段时间之后,城主得到消息,罗刹娘子和周家开始频繁派人进入赤月秘境,一次两次,还能说这只是他们在派手下和家中子弟进去历练,但次数多了,就很有些不同寻常了。城主查不出更多东西,但他觉得,赤月秘境里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很重要的东西。”   “周家原本是城主的附庸,但自从投靠了罗刹娘子之后,莫名实力大增,城主正窝火,就觉得他们又在搞什么鬼,于是……”   “等等。”穆棠突然打断他:“实力大增?周家怎么个实力大增法?”   赵玄茫然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回答道:“就是……周家子弟突然就实力大幅度飙升,甚至以前一些不怎么成器的子弟都开始大放异彩,城主就怀疑是罗刹娘子从魔宫里带出了什么好东西或者功法什么的给了周家,天天背地里骂周家拿儿子换利益是软骨头,骂罗刹娘子被美色所惑什么的。”   穆棠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想到了那个袭击紫华剑尊的身负魔血的杀手。   他们那时候循着魔血的气息,追到了罗刹娘子那里,那个杀手正是那位传说中“以色侍人”的周家小儿子。   若是周家那些突然成器的子弟都是因为魔血……   她皱了皱眉,暂且把这件事放下,示意赵玄:“你继续。”   赵玄顿了顿,继续道:“但城主的手伸不到罗刹娘子府,也伸不到周府,他知道罗刹娘子肯定在他身边安了人,但也找不到人是谁,连罗刹娘子和周家频繁进入赤月秘境这个消息都是他安排在周家附近的密探自己能力过硬,发现周家人员流动异常后按兵不动了半个月,瞅准了周家从前的一个纨绔,跟踪他之后得到的消息。”   消息是拿到了,但探不到具体的信息,老城主又因为被这两家压制的冒火,直接出了个昏招。   既然你们对那赤月秘境趋之若鹜,那我就亲自带人去一趟,就算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要打草惊一惊你们这条蛇,说不定他们一个慌乱就诈出点儿什么了呢。   于是老城主亲自点兵,其中就有赵玄。   赵玄苦笑:“说实话,我最开始并不觉得能从赤月秘境查到点儿什么,若是真的这么简单,罗刹娘子和周家怎么会进入赤月秘境这么多次还空手而归?”   他最开始只觉得这次是陪着老城主打草惊蛇去的。   谁知,这一去,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最开始,一切都和我上次奉命探查秘境时一样,我们在里面呆了三天,没有任何异常,城主可能也没想过真能找到些什么,第三天晚上就吩咐明日出秘境,总之打草惊蛇的目的是达到了,没必要在里面过多逗留。   于是到了第四天,我们一行人启程离开,但就在这离开的最后一天,我们遭遇了杀手。”   穆棠听到这里一顿,猛然抬起头,诧异问:“不是最后一天临走之前发现了什么,而是遇到了杀手?”   她还以为他们是临走之前发现了赤月秘境的秘密然后葬送在了里面呢。   赵玄苦笑摇头:“对,在此之前我们先碰到了杀手,而且这些杀手也算是熟人,看招式正是周家的人,他们的灵力术法我再熟悉不过了。”   赵玄沉思:“我那时候就觉得,我们肯定是被做局了,但那时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来不及深想,后来我被抓进地牢之后想了很久,我觉得从一开始,城主可能就已经入局了。”   城主的密探发现了周家异常的动向,周家未必没有发现这个密探。   那之后密探传来的消息,多半就是周家主动露出来的。   可能是这个秘境对他们来说过于重要,以至于被人发现了一点儿端倪,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哪怕这个人是城主,杀了他之后麻烦重重。   也可能是他们和城主本就矛盾重重,正好借这个机会除之后快。   总之,周家想引城主入秘境,然后借这个秘境杀人灭口。   当他们踏入这个秘境时,就踏入了周家的天罗地网。   眼看着赵玄说着说着陷入了沉思,穆棠敲了敲桌子:“你们被追杀,那之后呢?”   赵玄回过神,立刻道:“之后……他们人多势众且都是精锐,我们仓促被偷袭,最开始就直接死了两个人,后来其他人护着城主突围,也都是死的死伤得上,只有我和城主两个突出重围,但也是身受重伤一路被追杀,再后来我们被追到一处悬崖,伤势沉重无法御剑……”   穆棠毫无障碍的直接接话:“然后你们被逼上绝路选择跳崖,谁知道非但没死,这崖底居然还有奇遇?”   赵玄顿时惊奇地看着她,失声:“你……大人您怎么知道?”   穆棠:“……”   果然,都是套路。   她露出神秘的微笑:“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你继续。”   此时穆棠在赵玄心中的神秘程度已经再上一层了,他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压下心中的惊奇继续道:“他们就是冲着灭口来的,我们若是落到他们手里是断然没有活路的,那还不如搏一搏,怎么死都好过死在他们手里,于是我和城主就跳了下去,想着下面是条大河,说不定我们还能隐匿气息借着河水逃过一劫。”   他们绝境之下跳了崖,魔力虽然没了,但魔修强悍的身体素质还是在的,砸进水里硬是还保持着清醒,于是迅速隐匿气息顺着水流往下游。   期间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等他们感觉到要体力不支了,随便找了个崖壁旁的山洞爬了上去。   赵玄顿了顿,叹了口气道:“那时候没觉得这山洞有什么问题,可刚踏进去,眼前的场景就变了,我们突然就出现在了另一个空间,这明显是秘境里又叠了一个空间,城主大喜过望,觉得周家和罗刹娘子要找的东西必然就是在这里了,谁知阴差阳错反而被他找到了。”   赵玄当时就觉得不能贸然行动,特别是在他们还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但他劝不动城主,被人设计还被一路狼狈追杀损失惨重,城主愤怒到几乎失去了理智,现在被追杀的他们反而阴差阳错地找到了周家想找的东西,这岂不是老天开眼。   但愤怒归愤怒,他这么多年的城主也不是白当的,他凭经验判断这个叠在秘境里的空间应该不算小,于是让赵玄走在前面探路。   赵玄皱着眉回忆道:“那个空间几乎是死寂,没有任何活物,甚至是花草树木,但意外的魔气很充足,我们很快就恢复了魔力,赶路就更快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湖泊,因为一路都没碰到什么活物,看到湖泊我们就立刻跑了过去,城主更是笃定周家要找的宝贝就在湖里,立刻就决定下湖,我劝不住……”   穆棠知道重头戏就要来了,坐直身体:“然后呢?”   赵玄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气:“然后……”   他回想起那至今都让他忍不住心惊的场景。   城主刚碰到那湖水,一股巨大的魔气如海浪一般从湖中向他们拍过来,浓稠的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是陷入了粘稠糖浆之中,而不是无形无质的魔气。   他们在浓稠的魔气中被挤压、揉搓,几乎没有反抗的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时,我们出现在了城外二百多里,我和城主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我们从那个叠加的空间里直接被扔了出来,而出口正好在这里。”赵玄道。   穆棠:“……”   她一口气没上来:“这就没了?”   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的铺垫,结果连湖里面有什么都没看到就没了?   赵玄羞愧低下头:“是我们实力太低为,抵挡不住魔气的冲击。”   穆棠叹了口气:“然后你就被污蔑杀了城主?”   赵玄深吸口气:“城主回去收拢了自己的势力想和周家直接撕破脸的,但事情发生在秘境里,周家并不认账,城主无处发作,便想着先找时机。谁知道事情变得太快,没过多久,以折剑城为中心,方圆几百里都被魔气污染了,我和城主都意识到这绝对和那天的湖脱不了关系。”   到此已经不是城主和周家之间的简单恩怨了,城主意识到那湖里的东西绝对不是简单的“宝贝”,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   他几乎是马上决定将这件事上报魔宫。   但……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赵玄只是睡了一觉,再醒来,城主死了,而他成了杀城主的凶手。   他立刻意识到周家要杀人灭口了,他留要是坐以待毙,那就是下一个城主。   他连喊冤都没喊,毫不犹豫的就逃了。   “之后……”赵玄苦笑:“就是这样了。”   穆棠听完沉吟不语。   他们没找错,魔气逸散的源头就在赤月秘境里。   但是周家和罗刹娘子又是怎么在此之前就知道赤月秘境里有这么一个地方呢?   此时墙外传来动静,穆棠抬头看去,就见肖寒正灰头土脸的站在门口。   见穆棠看过来,他没精打采地打招呼:“穆仙子,师尊让我来告诉你们,进秘境的名额已经搞定了,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穆棠惊讶:“你找的名额吗?动作还挺快。”   肖寒顿了一下,然后强笑道:“是,我在这里找到了一些人脉。”   穆棠闻言大喜,然后迅速发挥了物尽其用的价值,把赵玄往前一推,恳切道:“正好,我这里有个越狱通缉犯,你看看你那个人脉能不能把他安排进去,到时候让他和我们一起进去。”   肖寒:“……”   赵玄:“……”   穆棠看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立刻补充道:“肯定要给他做些易容处理,当然不可能让他光明正大上街了哈哈哈……”   赵玄脸色好了一些,但肖寒想到那些“人脉”抢票的手段,脸色更黑了,只强撑着道:“那我去问问我的人脉。”   于是到了第二天穆棠才知道,肖寒口中的人脉就是……黄牛。   穆棠:“……”真稀奇,修真界居然也逃不开黄牛。   肖寒的“人脉”给肖寒牵线搭桥了一个有名额的修士,肖寒用三倍价格买下了人家手里的名额,还给了黄牛三成的中介费。   穆棠:“……”   这就是大宗门的弟子吗?   拿着珍贵的名额站在秘境入口外,然后穆棠就再次开了眼了。   “……极品符篆、极品符篆,您秘境探险的绝佳伙伴!”   “八成新玄铁魔剑,决斗比武全靠它,杀人越货不在话下!”   “有要丹药的没?丹圣阁正经走私丹药,出自丹圣阁阁主之手,绝对正版!”   热闹如菜市场的入口外,穆棠等人顿时齐刷刷看向了同样目瞪口呆的丹圣阁谢阁主,连紫华剑尊都投以怀疑的视线。   谢阁主:“……”   他赌咒发誓:“丹圣阁绝不做走私的卖买,这丹药更不可能是我的,我都十年没开炉了!”   穆棠正想调侃几句,旁边突然挤出个人来,神神秘秘的就拦在了他们身前。   穆棠顿时警惕,手都摸上了重剑。   然后就见那人压低声音道:“我这儿有极品法宝,要不要?”   紫华剑尊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卫长偃也打了个哈欠。   穆棠被迫应付他:“没钱,不买,让让路。”   那人却坚持不懈:“别走啊,先看看呗,我这儿有正道魁首紫华剑尊用过的剑,紫华剑尊你知道不?这剑可是他徒弟亲手卖给我们的,绝对正版!”   肖寒震惊地看向自家师尊。   谢阁主震惊地看向肖寒。   穆棠比他们还震惊,心说原来骗子行业已经卷成这样了吗。   但没关系,这话术又骗不到她……   “还有咱们魔主穿过的法衣,那个死翘翘的左护法你知道吧?就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   穆棠脚步一转,毫不犹豫地走向了那骗子。   她绝不是相信了骗子,她就是好奇左护法是怎么从魔宫里偷衣服的。 第109章 能让别人的   进入秘境的时候,卫长偃的脸非常臭,紫华剑尊照例是没什么表情,但穆棠觉得他的心情想必也并不十分美妙。   剩下的几人安静如鸡,只有穆棠在津津有味的欣赏那件被她砍价之后三个灵石买回来的法衣。   还别说,这个“魔主的法衣”的名头或许是假的,但这个法衣倒是真的。   穆棠十分真心地建议卫长偃穿上一穿,赋予这个法衣它应有的名头,到时候三个灵石的法衣她直接三百灵石转卖出去。   卫长偃似笑非笑:“想要我的衣服还不简单,要不然……”   一旁的肖寒惊悚地看了过来。   穆棠暗地里踢了他一脚。   卫长偃慢吞吞停下了未说完的话。   穆棠咳了一声,开始打量起这个秘境。   他们进入的地点是一处枯水的河道旁,周围有零零散散的其他被传送进来的人,现在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开,明显是急着收集物资。   这里确实如外界其他人口耳相传的那般,没有收到魔气污染,哪怕是在枯水的河床上都长满了零零散散的灌木。   很神奇,赵玄所说的那个神秘空间是叠加在这个秘境里的,但外界都被魔气污染了,这个秘境居然安然无恙。   见周围没人了,穆棠转头问赵玄:“从这里找,能找到那条河吗?”   赵玄有些为难:“这地方我没来过,而且逃跑的时候也是慌不择路……”   话还没说完,对上卫长偃投过来的视线,他立刻又补充:“但我能试试,只要看到熟悉的地方我应该就能找到!”   这个人……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他又想起了当自己询问邢赦他们的身份的时候,邢赦那个指天的动作。   该不会……   不不不。   赵玄看向了远远走在前面的那个神情冷漠的佩剑男人。   这人的气质太像人族那边的了,如果这位卫大人真的是他想的那个身份,他又怎么会和人族的人扯在一起。   但他跟着人族的人做事……也是不太妙啊。   赵玄心中满是忧愁,但当他听见穆棠让他带路的话时,还是立刻跑了过去。   还是先保命要紧。   而此时,秘境外。   就在穆棠一行人进入秘境帮时辰之后,周家别院的地牢之内,有人再次提审“赵玄”,终于发现他们手中的这个“赵玄”,居然是个幻象假人。   地牢的负责人大惊失色,消息立刻上报到了周家家主手里。   周家家主惊怒交加,脑海中闪过什么,立刻道:“必然是前两日乱葬岗上的那三人,先杀我儿后劫我周家地牢!欺人太甚!”   小儿子被杀的愤怒和此刻的消息叠加在一起,周家家主活剥了那一行人的心都有。   但他理智还在,深知他们既然劫了赵玄,那目的必然是秘境,现在这假人在地牢里呆了不知道多久,说不定他们早就进了秘境了。   于是一边亲自带人去秘境入口,一边派人去通知罗刹娘子。   他儿子已经死了,这女人也不能置身之外。   周家一行人气势汹汹到了秘境入口的时候,连最后一批人都进去了,秘境外的集市都快散了。   众人看他们这架势,有人窃窃私语看热闹,有人比较敏锐,见势不好就想赶紧离开。   周家家主毫不犹豫,带人就将此地围了起来,一个人都不让离开。   无视了众人的怨声载道,周家人将这里的负责人揪了出来,对那日那三人的外貌一番描述之后,开始逼问他们的下落。   被揪住的人只是个总负责人,哪里记得这么多人,一时间满头大汗。   一个负责登记的小角色这是鼓起勇气抬起了头:“那个年轻的剑修,我好像见过。”   周家家主立刻看向了他:“哦?那你来说!”   小角色咽了咽口水:“昨日我负责登记,看到了那年轻人。”   周家家主逼问:“他来做什么?”   小角色:“他被黄牛带着到我这里登记,还找黄牛买高价票!”   家主:“……”   小角色继续:“刚刚不久他们才进去,我看见他们中一个女修还找我们这儿有名的骗子去买了一件什么魔主穿过的法衣,都是骗人的!”   家主:“……”   这一刻,周家家主怀疑这小子是认错人了。   要不然怎么让他相信,他们周家地牢就被这么一群人悄无声息的闯了?   ……   “你被抓进周家地牢这么久,周家没带你进秘境找过那个地方吗?”   穆棠边注意着四周的环境便随口问。   赵玄苦笑:“我倒是想让他们带我进秘境,说不定我还能找机会逃跑呢,可他们不知道是生怕我跑了还是不想别人找到那个地方,只刑讯逼问我具体地点,一次都没把我带出过地牢。”   说着他微微有些自得:“我又不是傻子,说出来怕是我的命都要没了,不到实在扛不住的时候谁肯说啊。”   说完看了穆棠和卫长偃一眼,不着痕迹地吹捧:“幸好遇到了两位大人救我于水火,不然说不定我过几天就扛不住了。”   穆棠随口:“没事,咱们各取所需。”   说着,几人走出干枯的河床,正看到外面又四五个人正在争抢几丛算不上丰茂的灵草。   几人顿住脚步看了一会儿,赵玄突然叹息道:“在此之前,折剑城虽然是边陲,但也断然不会缺这几株灵草的,而今这都需要抢了。”   肖寒看不下去,当即就想上前:“他们这么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他刚抬起脚,紫华剑尊还没有动作,卫长偃却突然出声:“你过去做什么?”   肖寒:“当然是拦住他们。”   卫长偃啧了一声:“你这么过去,只会被人当成是和他们抢东西的,到时候他们一起转头对付你,你又要怎么办?”   肖寒迟疑一瞬:“不会这么冲动吧……”   卫长偃懒懒道:“越是极端的境况,于是容易让人没有道德人性,你的那套在这里行不通。”   肖寒皱眉:“那也不能看着他们在这里出人命吧?”   卫长偃轻笑一声,突然看向紫华剑尊:“你这个徒弟教的倒是天真。”   紫华剑尊只平静道:“他一直生活在山上,没见过这些。”   卫长偃意味不明:“是吗,看来你们山上是换了一批人了。”   穆棠抿了抿唇。   现在的肖寒在上清宗没见过这些,可从前的卫长偃可未必。   一个众所周知的魔族混血被带到了修真界最大的正道宗门,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众极端环境呢?   他懂的这些人性的善恶,未必是在魔族里学到的。   肖寒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迷茫问:“卫兄去过我上清宗吗?”   卫长偃懒得回答他,只说:“我教你一招。”   然后还不等肖寒反应,他抬手一道剑气挥向了正打作一团的人群。   那道剑气在肖寒的惊呼声中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几人正中间,深深地劈出一道沟壑,却精准地没有伤到一个人。   几人被突然袭击,先是愤怒,有些人在之前的打斗中理智尽失,现在甚至杀心渐起。   可当那道剑气落在地上之时,看到那深深地沟壑,几人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一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了下来。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过了。   卫长偃只缓缓道:“滚。”   这里生长的人对危险最为敏锐,他们毫不犹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甚至连地上的灵草都不要了。   眼看他们走远,卫长偃对肖寒道:“你看,这种方法才最有效,你得现有杀了他们的能力,才能讲得通道理。”   肖寒张口结舌:“这、这……”   穆棠这么看着,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平来。   肖寒正直善良又天真,紫华剑尊将这个徒弟教的很好。   那他当初将卫长偃带到山上时,又是如何想的呢?   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独自留在山上,日日能见到的只有一个送饭的老仆,又让所有人知道了这个孩子是个魔族混血,他会不知道这孩子将会面临的处境吗?   是笃定了他长大之后就会成为背离人族的叛徒,不值得他的教养,还是刻意冷眼旁观着他走向某个结局?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   996察觉到了什么,在她脑海中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你生气了吗?”   穆棠没说什么,只越过众人上前,走到那几株零星的灵草前,伸手摘了下来。   卫长偃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动作,瞬间就对肖寒失去了兴趣,转头问穆棠:“你喜欢这个吗?那等下我们可以绕路找一找……”   穆棠却走过去直接将那几株灵草放在了他手里。   卫长偃看起来有些楞:“送给我?”有些不确定。   穆棠忍不住笑了出来:“本来就是你的不是吗?”   她点了点他的手心:“你的战利品,你靠自己抢来的。”   没关系,哪怕没人给你,现在的你也能靠自己抢过来。   卫长偃轻笑出声,将那几株灵草别在了自己衣襟上。   他这一生靠自己抢来了许多东西,获得了无数的战利品,大多数提不起他的兴趣被他弃如敝履,然后看鬣狗争抢食物一般看着别人对着那些东西疯抢。   少部分短暂的让他感到有趣,然后这些趣味又会迅速消散,甚至让他感到厌烦。   他的身体中似乎有个比魔渊还要深沉的深渊,迅速吞噬者他对这世间一切的欲望。   而今,这深渊似乎被结结实实的填满了。   他看着那不起眼的灵草,突然觉得它比他一生中获得的所有战利品都要和他心意。   ……于是在接下来的路上,这一行每个人都被卫长偃超绝不经意的炫耀了衣襟上的灵草。   过大河时卫长偃:“你看河边那小花,长得像不像这株灵草?”   走沼泽时卫长偃:“好险,灵草差点儿粘上泥巴了。”   越毒瘴时卫长偃:“我发现这灵草香味似乎有驱散毒气的效果,你们不觉得吗?”   到最后,连最能捧哏的赵玄都笑不出来了,只麻木地看着这个癫公将一株草吹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   穆棠终于也受不了这人了,在他下一次说话时上前就捂住了他的嘴:“这凶兽的死不是灵草的功劳,闭嘴,赶路!”   卫长偃遗憾啧了一声。   996在她脑海中幽幽道:“怎么?不是你心疼他的时候了?人类可真是善变啊,我替卫长偃感到悲哀。”   穆棠:“……”   能让别人的怜爱维持不了一个时辰,也是卫长偃的本事了。 第110章 是生出心魔   在这个秘境里呆到第二天的时候,赵玄还是没有找到让他觉得熟悉的东西。   穆棠一行人情绪还算稳定,但赵玄本人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生怕穆棠他们觉得他没用,就此放弃他。   于是越急越出错,看哪里都觉得像是他到过的地方,又觉得不是,连着带着他们找错了三个地方,这个可怜的刚从地牢里逃出来的人眼看着脸都发白了。   眼看着卫长偃和紫华剑尊都没有安慰一下这个可怜人的意思,穆棠难得的动了一下恻隐之心,主动说:“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半个时辰之后再走。”   赵玄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于是一行人在石滩旁停了下来,肖寒主动整理出个简易的营地,谢阁主开始不断的从储物戒里掏东西,不一会儿,这个简陋的石滩营地居然都称得上豪华了。   穆棠不由得夸:“谢阁主准备的真充分。”   谢阁主笑的见牙不见眼:“我们丹修的职业习惯了,再说了,也是顺手的事。”   穆棠听着就不由得嫉妒了。   能把在储物戒里塞这么多东西当职业习惯,丹修真是有钱。   于是不由得盯着他看。   卫长偃不知何时从一旁幽幽冒出来:“你看他做什么,棠棠?”   穆棠被这一声“棠棠”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转头:“你能不能正常点儿?”   卫长偃:“你还没说你看他做什么?”   穆棠:“……”   她当然不能说她羡慕人家有钱。   她只能一本正经道:“感叹谢阁主心思细腻,准备充分。”   卫长偃在一旁听得若有所思。   穆棠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若有所思的。   但没一会儿,他一副想出来个绝妙的点子一般,手一拍,问:“棠棠,你饿了吗?”   穆棠:“?”   她迟疑:“是有点儿?”   卫长偃满意道:“正好,刚才来的路上我听到了尺鹿的叫声,我抓来给你吃。”   说完十分满意的就去抓猎物去了。   穆棠看得满头雾水,喃喃:“怎么突然就想打猎了?”   996幽幽道:“你看,像不像动物世界里那种想在争夺配偶的时候展现强大顺便讨伴侣开心的动物?”   穆棠:“……”   她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那经典的动物世界解说的声音。   甩了甩头,甩飞了满脑子的动物世界,她正想去不远处打点儿水,就见肖寒也跟过来了。   她没怎么在意,只以为他是同路,却没想到到了溪边,他也不打水,只欲言又止地盯着她。   穆棠不得不主动开口:“肖兄找我有事?”   肖寒左右看了看,问:“卫公子呢?”   穆棠随口:“他说要去抓尺鹿。”   肖寒有些惊讶:“尺鹿?它可有点儿难对付啊。”   能让一个大宗门见多识广的弟子都说难对付,穆棠也有些惊讶:“不是鹿吗?”   肖寒:“……是高三丈的鹿。”   穆棠:“……”   三丈,也就是差不多十米。   卫长偃准备让她吃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没事,他应该能对付……所以肖公子跟过来有何事?”   肖寒又左右看了看,见自家师尊也在石滩边闭目打坐,离他们很远,也没注意到这里,这才开口。   他欲言又止:“我其实想问……穆姑娘,您知道卫公子和我们上清宗有什么渊源吗?”   穆棠一顿,停下打水的动作,颇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肖寒满脸的紧张。   穆棠忍不住笑了出来,语气轻松:“你其实是想问,卫长偃和紫华剑尊是不是有什么渊源吧。”   肖寒有些不好意思:“被穆姑娘看出来了。”   穆棠继续打水:“那你是怎么猜的?”   肖寒看着他,突然下定决心一般,压低声音问:“卫公子,他是不是我师尊曾经的友人啊?然后反目成仇了?比如什么理念不合之类的?然后卫公子就投身魔族了?”   穆棠:“……”   很经典的友人反目成仇戏码,很合理的猜测,但你一下就给卫长偃长了一辈。   不过她也明白,现在的卫长偃和紫华剑尊那针锋相对的状态着实没什么师徒之间的那种上下位之感,任谁也想不到师徒这方面去。   但这种针锋相对又明显的带着曾经的熟悉,难怪肖寒会往这方面猜。   穆棠并不觉得卫长偃和紫华剑尊的关系由她说出来是件好事,便含混道:“你猜的也差不多……确实是曾经认识后来反目的。”   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印证,肖寒看起来却有些沮丧:“所以卫公子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其实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师尊的徒弟,所以迁怒了吗?”   穆棠很想说大概不是。   他就是单纯的不把人看在眼里而已,和你是不是紫华剑尊的徒弟没什么关系。   但实话可能更伤人,穆棠就贴心的把话咽了下去,转移话题:“那你呢?你是怎么拜紫华剑尊为师的?”   肖寒露出了点儿笑意:“我是被掌门送到师尊身边的,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刚拜入门的幼童,掌门看中了我的天赋,就把我带到了师尊眼前让他老人家看看,谁知道师尊就把我留下来了。”   说着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骄傲道:“掌门说自从师尊的上一个弟子没了之后,师尊已经许多年没收弟子了,他也带了不少孩子让师尊收徒,谁知师尊就单单收了我……”   穆棠却没工夫管他后面说什么了,只惊道:“没了?”   肖寒茫然:“什么没了?”   穆棠:“你说,你师尊上一个弟子没了?”   她很确定卫长偃是活得好好的。   肖寒恍然:“你也很惊讶是吧,但我师尊不止我一个弟子,我应该告诉过你,很多年前我师尊有过一个徒弟,但师尊没提过我这个师兄,我也没敢问,只偷偷问过掌门,掌门被我烦的没办法了才说我这个师兄没了。”   穆棠:“……他原话就是‘没了’?”   肖寒点头。   穆棠:“……”   她大概明白了。   上清宗紫华剑尊的首徒不仅叛变了,还成了魔族的尊者,说出去不是打上清宗的脸嘛。   那肯定是瞒的死死的。   但紫华剑尊莫名其妙少了个徒弟也没法解释,于是只能对肖寒含糊其辞地说“没了”。   怪不得现如今的修真界只知道魔主是从人族叛逃的,却不知道其实是紫华剑尊的徒弟叛逃的。   一旁肖寒还在唏嘘:“师尊肯定很伤心,所以才一直没提过我这个师兄,但我应该替师尊记住他,我还在上清宗的小山上替我这位师兄立了个无名衣冠冢呢。”   穆棠:“……”卫长偃知道他还有个衣冠冢吗?   996发出一声爆笑。   于是穆棠只能真心实意道:“谢谢。”   肖寒迷惑:“穆姑娘谢我什么?”   穆棠诚实:“我替你这个无名师兄谢谢你。”   肖寒摆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穆棠:“……”   她怕自己再说下去就要绷不住了,正准备迅速结束这个话题,就见肖寒突然站了起来,冲远处挥手:“卫兄!”   穆棠抬头看过去,就见卫长偃一只手拉着一个树杈一般的东西走了过来。   穆棠脱口而出:“卫长偃显灵了?”   肖寒:“……啊?”   穆棠:“……不,没什么,我是在看他拿的树杈……咦等到,那好像不是树杈……”   只见不远处,卫长偃单手抓着那个被穆棠称之为“树杈”的东西,其身后景象渐渐显露出来。   那居然是一头巨大的鹿,那所谓的“树杈”就是那鹿的鹿角,它被卫长偃一路拖曳着,在身后划出深深的痕迹。   穆棠渐渐张大了嘴巴:“这……这就是尺鹿?”   肖寒也张大了嘴巴:“这、这就是我们今天的晚饭了吗……”   半个时辰之后,几个人终于重新合上了下巴,围在篝火旁沉默地烤肉。   每人都捧着一块巨大的烤肉,但对那头庞然巨物来说,也只是区区皮外伤罢了。   肖寒烤完了手里的一块,先捧到了紫华剑尊面前:“师尊,您先用?”   紫华剑尊:“……”   他平静道:“我素来辟谷,你自己吃吧,不必管我。”   肖寒遗憾捧着肉离开。   穆棠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   然后下一刻,她就被人捧着脸强行转了个方向。   抬眼,就见卫长偃看着她,幽幽道:“好看吗?”   穆棠诚实:“还行吧。”   卫长偃:“那我呢?我好看吗?”   穆棠还没说话,坐在他们旁边的谢阁主顿时疯狂咳嗽了起来,见两人同时转头,他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道歉:“抱歉……咳咳!那个我……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抱着肉麻溜的就滚一边了。   跑远了还不忘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魔主妄图以色侍人。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他觉得自己都无法直视曾听说的那些魔主的恐怖事迹了。   眼看着谢阁主跑远,穆棠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突然抬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卫长偃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咒一般愣在了原地,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穆棠拍了拍他的脸,轻声道:“抓来的猎物很好吃,我很喜欢。”   于是所有人就都发现,卫长偃的心情突然就好的出奇,吃了烤肉之后居然主动收拾东西,看得肖寒受宠若惊,连忙上前帮忙。   甚至就连对紫华剑尊都有个好脸色了。   自从进入这个秘境以来,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而今卫长偃突然就对紫华剑尊态度缓和了,顿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众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其乐融融的氛围,直到休息结束,几人收拾营地继续赶路。   卫长偃决定要把尺鹿带上。   肖寒有些不理解:“尺鹿除了肉质鲜嫩应该没什么其他价值了,卫兄带这个做什么?”   他试图猜测:“难不成是想彻底把营地收拾干净,断绝别人通过尺鹿上残留的气息追踪到我们的可能性?”   卫长偃诚实:“因为它好吃。”   肖寒:“啊?”   卫长偃:“棠棠喜欢吃。”   肖寒:“……”   此时的肖寒和穆棠深深地共情了,被这一生“棠棠”叫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看向当事人之一的穆棠,就见她状似十分忙碌地左看右看瞎忙活,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但离得这么近,肖寒笃定她一定听见了这么一番话。   不然不会是这么一副不想面对的样子。   于是肖寒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他踌躇着,就想劝卫长偃要不然算了。   但是只一瞬间,卫长偃与紫华剑尊同时看向了远处,脸色也不约而同地冷了下来。   肖寒顿时警觉。   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但是他知道师尊不是一惊一乍的人,师尊如此动作,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一边抽出长剑一边想提醒穆棠注意,却见穆棠已经提起了重剑,眯着眼看向远处。   没让他们等太久,片刻之后,远处传来喧嚣声,哪怕是以肖寒的眼力,也能清楚地看到一大群人正御剑而来,目标正是他们!   穆棠轻笑了一声:“来得还挺快。”   她抬头想对卫长偃说些什么,却见这人只看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起他的尺鹿来了。   穆棠:“……你在做什么?”   卫长偃诚实:“先把猎物处理好,省的一会儿溅上血就不能吃了。”   好朴实的回答!   她艰难:“你不迎敌吗?”   卫长偃看她一眼,轻笑:“敌?他们还算不上‘敌’。”   话音刚落,那群御剑的修士已经到了近前,肉眼可见的是周家的装束。   被周家折磨过一遭的赵玄心跳都要停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   穆棠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你跑什么呢?”   赵玄:“他们来了!”   穆棠:“又轮不到你出手。”   赵玄:“可是……”   但还没等他“可是”出来什么,肖寒已经跃跃欲试地上前了,对自家师尊请战道:“人虽多,但都是些小角色,弟子请战,不劳师尊出手!”   但这次紫华剑尊却没有向往常一样任由他施展,而只是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毫无预兆地抽剑挥出。   下一刻,那气势汹汹地一群人甚至都没扑到他们近前,就化作了一蓬血雾落下。   他出手实在太快,肖寒还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师尊?”   穆棠的神色却冷了下来。   第二次了。   上一次紫华剑尊直接杀了那刺杀他们的杀手,而这一次,紫华剑尊依旧没留下活口。   她不觉得所谓正道魁首是这么嗜杀之人。   她正想开口质问,一旁的卫长偃轻笑一声,淡淡道:“看来多年不见,紫华剑尊的杀性也长了不少,怎么?是生出心魔了吗?”   下一刻,穆棠亲眼看到喜怒不形于色的紫华剑尊脸色冷了一瞬。 第111章 你想利用我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令人几欲作呕。   几人之间的气氛却很是凝重。   紫华剑尊面色冷凝,卫长偃只看着他似笑非笑。   肖寒就算是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他试图缓和气氛:“师尊只是下意识罢了……”   但这些话甚至都说服不了他自己。   紫华剑尊又不是什么没经历过什么事情的小年轻,怎么可能不知道下手要留个活口的道理。   肖寒求助似的看向紫华剑尊。   紫华   剑尊只静静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长偃轻笑一声:“紫华剑尊这是不准备解释一下了?”   紫华剑尊抬起眸,只淡淡问:“我为何要解释”   卫长偃倒也没被他激怒,视线扫过他手中染血的长剑,轻飘飘道:“这把剑跟着你,倒是可惜了。”   紫华剑尊淡漠地将剑身上的血珠甩落。   这一下动作直接触动了肖寒那本来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他差点以为师尊要和卫长偃打起来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了他们中间,挡在了卫长偃面前,语气哀求:“师尊……”   紫华剑尊动作一顿,看向此刻与别人站在一起、试图阻拦他这个师尊的徒弟。   他收回了长剑,语气漠然:“他,还用不着你来挡剑。”   说完便负剑走向了不远处。   肖寒看了看自家师尊,又看了看卫长偃他们,最终还是开口解释道:“师尊他只是不善言辞罢了,这件事一定是另有隐情,师尊他只是不想说而已,我去问问师尊。”   说罢他也不等其他人的回应,就匆匆忙忙追了上去。   他很信任自己的师尊。   一种几乎和理智相悖的信任。   穆棠目送他追上去,心里却想,肖寒注定是要不到他想要的答案的。   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压下心中油然而生的那种不适之感,深吸一口气就想走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卫长偃却拦下了她:“还是我去吧,我比较适应这种情况。”   穆棠不想深究他口中的适应这种情况是哪种适应,只道:“那就一起去吧。”   来到这么一个时代,有些东西总得去克服。   卫长偃倒也没说什么这里不适合她去的话,只听话的走在她身边。   然后穆棠就发现,谢阁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   穆棠讶异:“你不去找紫华剑尊?”   他是紫华剑尊带来的人吧。   谢阁主深吸了口气,只道:“走吧,先去看看。”   他已经有了预感,这趟行程,也许并不像他想得这样简单了。   穆棠走上前,尽量让自己忽视那血腥的场景带来的生理性不适,粗略计算了一下,发现这一行大概有七八个人。   不算少了。   谢阁主蹲下看了看,低声道:“修为虽然都算不上高,但放在普通世家里也算是不错了,不过周家要是知晓你们劫了他们地牢的事,应当不至于只派了这么些人来,所以我猜这批人应当是被他们散出来寻找咱们行踪的探子。”   穆棠挑眉:“现在他们都死在这儿,往好处想,咱们的行踪是暂时保住了?”   谢阁主却摇头:“不,一般这种世家都会有弟子命牌,人死命牌就碎了。他们现在死在这里,那边便已经知道他们出事了,说不定现在他们的主力就已经在往这儿赶了。”   穆棠心说这不就难办了吗。   一个正道魁首、一个魔族尊主,她自然不会怕周家的到来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   但若是紫华剑尊再来这么一下,整个周家能喘气的都被杀死在他剑下,那她想知道的事情还能找谁求证。   卫长偃倒是能拦得住他,但穆棠的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让卫长偃和紫华剑尊起正面冲突的时候。   简而言之,现在不是周家入场的时候。   她转头看向卫长偃,正向提醒他现在还是先离开的好,就见他半蹲下看着地上的血迹若有所思。   穆棠想起什么,走过去轻声问:“魔血?”   卫长偃起身,拍去衣摆的灰尘,“所有人都有魔血的气息,但比那个周家小公子身上的气息更轻微。”   穆棠皱起了眉。   连被当做探子派过来探路的周家人都被魔血改造过,那周家还有没碰过魔血的人吗?   她还记得妖族那些被魔血改造过的半妖们的惨状。   他们吞下的是更纯粹的魔血,能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而今这些连卫长偃都说气息轻微的魔血,却被普遍用在了周家人身上,而且并未听说过周家弟子大量死亡的事件。   是魔血的用法被改进了?还是他们找到了更安全的方法?   从妖族到魔族,又发生了什么?   压下心头的疑惑,她低声道:“先离开这里吧,咱们暂时不适合和周家正面对上。”   卫长偃自然知道她说得什么意思,轻笑:“也该离开了,”   他抬眼看向紫华剑尊的方向。   剑尊抱剑看着远处斜阳,肖寒站在他身边,也不知道喋喋不休地在说些什么。   ……   之后的两日,倒是一切都风平浪静,也不知道是周家的探子死在那里之后线索就断了还是他们运气好,他们倒是再没碰见过周家的探子了。   而且运气更好的是,经过了多日寻找,赵玄终于在这个庞大的秘境中找到了他逃亡路上经过的地方。   他大大松了口气,连日以来的提心吊胆一扫而空,指着一棵参天古树激动道:“我记得这棵树!我和城主被追杀的时候就路过这棵树,我还用这棵树挡过一道剑气!你们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穆棠果然在树干的位置看到一道深深的剑痕,那剑痕几乎要将古树劈成两半,可以想象,若这道剑气劈在赵玄身上,那他现在差不多也该到地府报道了。   赵玄看着那古树,又看了看周围的景象,兴奋道:“我想起来了,我知道咱们现在在哪儿了!”   被追杀着逃跑时,虽然也是慌不择路,但赵玄还是留了个心眼,大致的路线和主要经过的地方还是记得清的。   于是接下来,赵玄带着众人一路十分顺畅地找了下去,接近黄昏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赵玄当初坠崖的地方。   但是……   穆棠突然停住了脚步,看向悬崖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在众人视线之内,一个身姿绰约的姑娘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悬崖边。   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他们的目的地,穆棠不觉得这姑娘只是单纯过来赏景的,或者想不开要跳崖了。   穆棠和卫长偃对视一眼,她干脆扬声道:“姑娘,需要帮忙吗?”   见她出声,原本准备上前看看情况的肖寒便止住了脚步。   那女子许是听到了穆棠的声音,微微侧过了头。   然后一道温婉悦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谢过仙子好意,玉娘在此等人,只是那人迟迟不来,让玉娘好等。”   这声音有点儿耳熟。   穆棠歪了歪头,继续出声:“崖上风大,崖下浪急,姑娘不若下来等,毕竟这可不是个好去处,一不留神就能让人尸骨无存呢。”   这叫玉娘的女子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嗔怪,听得人心都是酥软的。   “仙子怎的无缘无故吓唬玉娘呢。”   她缓缓转回身:“你看,玉娘这不是已经把人等到了吗。”   她露出真容,杏眼桃腮芙蓉面,是个可人的美人儿。   站在穆棠身边的赵玄却面色骤变。   “罗、罗刹娘子!”他失声。   这个如春花一般娇艳的美人,正是赵玄在地牢时无数次为之惊醒的噩梦。   罗刹娘子,罗玉娘。   穆棠微微眯眼。   怪不得他们这一路上只遇到了那一波探子,其余的时候都这么风平浪静。   原来早有人在终点等着他们了。   而崖上,被叫破了身份的罗玉娘也不气恼,视线淡淡掠过赵玄,笑意盈盈冲他们行了个礼:“玉娘见过诸位。”   她长相柔美、气质温和,和那“罗刹娘子”的名号大相径庭,很容易就能让人心生好感。   但穆棠深信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能被人称之为“罗刹”,那只能证明她的手段远盖过她的长相所给人的印象。   况且她也没忘记那日偷听她和周家家主的交谈时,这位罗刹娘子对痛失爱子的周家主那傲慢又漠然的态度。   穆棠暗暗提高了警惕。   她的身边,赵玄浑身都在颤抖,他想往穆棠身后躲,却一时不察被区区一根木棍绊倒,狼狈跌坐在地上。   罗玉娘漠然看了他一眼,和看路边一株杂草没什么区别。   但她说出的话却依旧温和:“这小虫子没被我调教好便跑了出去,给诸位添了不少麻烦吧。”   穆棠不动声色往   赵玄的方向挪了两步,轻笑:“罗姑娘说笑了,这时节,哪里还有小虫子。”   罗玉娘掩唇笑了起来:“好心善的姑娘……”   但她这句话还没说完,一道剑气便突兀地朝她的面门劈了过来。   罗玉娘终于变了脸色,急忙躲闪,最终那剑气擦着她的脸颊划了过去,削去了一片头发,在她左脸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血痕。   因为有先例,穆棠几乎是下意识地先去看紫华剑尊,却见紫华剑尊并未动手,她意识到什么,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将将收回了手。   他看着罗玉娘,懒洋洋道:“你和她说话的语气,我不太喜欢,重说一次吧。”   罗玉娘捂住脸,面色微微变了变。   片刻之后,她收了笑意,端端正正重穆棠行了一礼,语气倒是很诚恳:“是玉娘冒犯了,还望姑娘原谅。”   说罢,她看向卫长偃,微微抬高声音道:“玉娘这样道歉,您还满意吗?魔主大人。”   这句“魔主大人”一出,穆棠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她看向了至今为止都还不知道卫长偃身份的肖寒和赵玄。   两人的反应也不负众望。   肖寒先是茫然一瞬,然后像是猛然反应过来“魔主”意味着什么一样,瞬间面色大变,就连手里的长剑都反射性抽了出来。   但他也同时意识到这个“魔主”指的是卫长偃,是他生死之间并肩而战过的人,也是潜意识想相信的人。   于是那长剑抽到一半便又停了下来,情感与理智冲击,他愣愣地看着卫长偃,肉眼可见的是大脑宕机了。   而赵玄的反应就干脆直接多了。   他腿一软就直接跪了下来,就差当场喊个“魔主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穆棠深吸了口气。   卫长偃却懒得管别人的反应,他只针对罗玉娘方才的话,淡淡回:“你该问的人是我吗?”   罗玉娘静了静,重新挂起笑容,轻声向穆棠道:“那我该怎样道歉,穆姑娘才会满意呢?”   穆棠静静看着她。   她知道来的人是魔主,也知道她是“穆姑娘”。   那大概率也已经弄清楚了他们一行所有人的身份。   其他人倒也罢了,但穆棠自认,她还没有名到会被人一眼认出的地步。   那罗刹娘子这过于灵通的消息来源,又是什么呢?   她突然轻笑一声,“罗姑娘早早地等在这里,是已经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了,还是早已找到那个神秘空间了呢?”   罗玉娘轻笑一声:“我怎敢窥探魔主行踪。”   那就是后者了。   她已经找到了那个神秘空间。   她就说,当初周家的人是追杀着老城主和赵玄到悬崖边的,就算悬崖下的水系再怎么复杂,他们一寸一寸找过去,也不至于什么都找不到,总不至于赵玄咬死不开口他们就毫无办法了。   看来确实是已经找到了。   那以罗刹娘子的作风,她自己找到了那神秘空间的位置,居然还能留着赵玄一条命……   穆棠想了想,试探:“那个地方,现在打不开了,而你想利用我们打开它?” 第112章 这里,只有   罗刹娘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变。   但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笑道:“穆仙子的猜测是从何而来呢?”   却并没有否认她的话。   穆棠就知道,她猜的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她不由得轻笑出来:“想利用我们,我怕你付不起代价啊。”   罗刹娘子面色不变:“等姑娘过去了就知晓了,玉娘对诸位,不是利用,而是合作。”   穆棠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声响。   她意识到什么,扭头去看,就见一群穿着周家弟子服的魔修正浩浩汤汤地朝他们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到他们大喜过望:“好啊,终于让我逮到你们这群小贼了!”   只这一句话,穆棠就意识到,看似是合作状态的罗刹娘子和周家,信息极度不对等。   罗刹娘子都等在这里和他们谈所谓的“合作”了,周家还把他们当成劫狱的贼人。   看来罗刹娘子并没有把周家当成一个互利互惠的合作对象,而只是当成一个随时能扔的工具。   看着迅速把他们包围在中央的周家人,穆棠的目光没有惊慌,只剩怜悯。   于是在秘境里追寻了几天终于把人追到了的周家家主就发现,这几个胆大包天敢劫地牢的小贼在被他带人包围之后,非但没有紧张惊慌如临大敌,反而各个表现的都十分奇怪。   有人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有人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那个在地牢里被他们反复用刑的赵玄都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一副不在状态的表情。   唯一把目光投到他们身上的是一个女修,视线里还充满了奇怪的怜悯。   周家家主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正准备让手下的弟子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抓起来,一抬头,他就看到了罗刹娘子正站在悬崖边。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什么问题,只觉得罗刹娘子动作比他们快,先他们一步发现了这些敢劫地牢的小贼而已。   虽然因为自家小儿子的死,对这个罗刹娘子仍心有隔阂,但周家家主也知道周家能有今天是因为谁。   于是迅速忽略了心中那点儿不快:“罗娘子既然在此,正好咱们合作前后夹击……”   话还没说完,却被罗刹娘子一声冷笑打断:“蠢货。”   此时的罗刹娘子全然没有了方才柔媚的神情,神情倨傲又高高在上:“你也配与我合作?你也配叫我罗娘子?”   周家主被这一声“蠢货”叫的骤然冷静了下来,发热的大脑冷却,理智重新回归。   他看着罗刹娘子,又看了看这群“小贼”,终于回想起来,方才他刚赶到这里的时候,罗刹娘子对这群人的态度着实算不上敌对。   他面色大变:“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罗刹娘子冷笑一声:“要不然怎么说你是蠢货呢。”   周家主又意识到什么,突然悲声:“我的儿……我的小儿子,是你故意派出去送死的对不对!”   罗刹娘子闻言看了紫华剑尊一眼,声音淡淡:“只是没想到会有人出手就没留活口罢了。”   周家主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了紫华剑尊。   他瞬间意识到这个人就是杀了自己小儿子的人。   被背叛和仇敌在前的双重愤怒在他胸中激荡,但他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罗刹娘子加上这个能轻易杀了自己小儿子的人在前,他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面色几经变幻,他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就逃,同时厉声开口:“撤!分开不同方向撤!我周家今日决不能毁在这女人手里!”   其他周家弟子反应有快有慢,有人几乎在家主行动之时就同时动了,有人甚至在家主喊出“撤”之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几乎在周家主转身逃跑的同时,罗刹娘子手中一根黑色鞭子瞬间甩出,向周家主袭来。   四周一瞬间就乱了起来,有人奔逃,有人为了救家主和罗刹娘子战做一团。   赵玄有些茫然:“这……我们要加入吗?”   穆棠:“他们狗咬狗,咱们掺和什么。”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肖寒很紧张似的看着自家师尊,似乎生怕他再出手。   但很显然,紫华剑尊对这出狗咬狗也没有多大兴趣。   她只看了一眼就转头,想让卫长偃等会儿也注意一下紫华剑尊,却见卫长偃的注意力出乎意料地居然在罗刹娘子身上。   穆棠意识到什么,低声问:“怎么了?”   卫长偃收回视线,意味深长:“她的力量里有魔血的味道,而且,十分浓重。”   顿了顿,补充:“比我们在妖族时遇到的那些妖兵加起来都浓重。”   穆棠心里一惊。   那些妖兵被魔血侵染之后变成什么样她还记得呢。   周家的那些子弟身上虽然有魔血的味道,但按卫长偃的话说,淡到都可以忽略,他们能行动自如她能理解。   但若一个人身上的魔血重到几乎比得上那些妖兵的总和,还能保持神志,那就有点儿惊悚了。   这一场战斗结束的十分轻易,周家主甚至都没在   罗刹娘子的手下过得了十招,就迅速败落了下来。   他的脸色一片灰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罗刹娘子并没有追杀周家其他子弟的意思。   然后,周家主就被扔到了他们面前。   穆棠一挑眉:“罗姑娘什么意思?”   罗玉娘的声音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温和,只是说出来的内容却和温和沾不上边:“这不长眼的冲撞了诸位,自然要把他交给诸位处置。”   穆棠似笑非笑:“我没记错的话,那周家的小儿子应当是你派来的吧。”   罗玉娘温和一笑:“我还以为是有人来搅局的,若知道是几位大驾光临,玉娘怎敢派人丢人现眼呢。”   既然都说到了这里,穆棠就直接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么,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几个的身份的?卫长偃被认出来也就罢了,我可自认为没那么大名气,紫华剑尊他们……应当也不是你轻易能见到的吧。”   卫长偃被认出来情有可原,毕竟罗刹娘子原本就是卫长偃身边前护法的妹妹,她和卫长偃之间还有着杀兄之仇呢。   但她穆棠除了在妖族闹出点儿动静之外,真称得上寂寂无名了,况且这点儿名声应该也和卫长偃扯不上关系,她还是相信他隐藏身份的能力的。   更别提常年待在山上的紫华剑尊了。   罗玉娘的视线落在紫华剑尊身上,然后说了一句出乎穆棠意料的话。   “他居然是紫华剑尊吗。”   穆棠愣了一瞬,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罗玉娘从头到尾只点出了卫长偃和她的身份,只字未提紫华剑尊和肖寒一行人。   这不应该。   认得出她一个寂寂无名的穆棠,却认不出紫华剑尊。   所以她不是消息灵通到他们前脚到折剑城她后脚就知晓了他们的身份,而是……   穆棠眯起眼睛:“是谁告诉你,卫长偃和穆棠会来到折剑城的?”   她这句话一出,众人纷纷看了过来,目光各异。   罗玉娘的回答却轻飘飘的:“仙子若是允我和你们一起进那山洞,自会有答案了。”   罗玉娘这里是明摆着问不出什么来了。   穆棠索性也不再浪费时间,看向了正躺在地上的周家主,又看了眼卫长偃,直接道:“你来吧。”   她退了一步,卫长偃很有默契地上前,开始了他最擅长的东西。   他一脚踩在了周家主的手腕上,在周家主的惨叫声中,语气轻飘:“说说看,你们周家人身上的魔血,是哪里来的?”   周家主忍受着腕骨几乎碎裂的痛苦,满头大汗:“什么魔血,我不知……”   他话还没说完,卫长偃又碾了碾脚尖:“那本座再换个说法,周家人,是怎么做到短时间内实力飞跃的?”   周家主猛然抬起了头,从方才他们的对话和卫长偃的自称中终于知晓了卫长偃的身份:“本座……你、你是魔主!”   卫长偃对他的后知后觉兴致缺缺:“本座不想问第三遍。”   周家主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罗玉娘,毫不犹豫地指认:“是她给我们的,她每个月会给我们一个瓷瓶,瓷瓶里是血,她说用了这个就会实力大增,她从未告诉过我这是什么血,但我小儿子和我说过,他看到了,他看到罗玉娘取自己的血灌进瓷瓶里,那是罗玉娘的血!”   穆棠想了想,明白周家人为什么能在用了魔血之后华为维持神志清醒了。   罗玉娘自己驯服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魔血,然后用自己的血给周家,这过了一手的魔血自然就能保持着能提升实力的微弱力量,还不至于影响神志了。   原来是二道血啊!   而那边,周家主一开口就直接把罗刹娘子的事情全抖了出来:“当初我们约定,她用秘法为周家提升实力,我们为她在折剑城立足、为她做事,她让我们铲除异己我们也做了,她用周家的人手做脏活我们也干了,她让我们监视折剑城一切异常之事,我们耗费人力物力义不容辞,事到如今她居然想卸磨杀驴!”   穆棠迅速抓住重点,看向了罗玉娘:“监视折剑城中的异常之事……罗姑娘是想找什么吗?”   罗玉娘笑而不语。   穆棠眯了眯眼:“你想找的,就是这个秘境是吗?你早知道那个山洞的存在?”   罗玉娘笑了:“这老东西的话太多了,不是吗?”   她语气温和:“听这么一个废物说这么多话,不觉得聒噪吗?穆仙子若是想知道,不如进了山洞之后,由我亲自开口呢。”   穆棠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短短片刻,她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要先进山洞了,对于一个颇有手段的人来说,她对进入那个山洞的渴望几乎已经无法抑制了。   这山洞里到底有什么,让她这么想进去。   这山洞里又有什么,能把她阻拦其外。   穆棠看了卫长偃一眼,他还在试图逼供,但周家主明显知道的不多,除了方才那些有用的信息知道,再说出来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对罗玉娘的辱骂。   卫长偃的忍耐明显已经到达了极限,穆棠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她在这里,以周家主的聒噪和没用程度,他的下场不会比那位死在卫长偃手里的左护法好多少。   她开口解救了卫长偃:“不用问他了,我们去找那个山洞。”   卫长偃明显松了口气,然后理所应当道:“那我把他处理了。”   这熟练的反应和理直气壮的态度,惹得肖寒几乎是立刻就看了过来。   穆棠:“……”   对上肖寒惊恐看过来的视线,她嘴角抽了抽。   莫名的,她觉得自己和卫长偃就像是一对什么变态杀手一样。   很黑暗,很反派。   为了拯救自己和卫长偃的形象,她保持冷静:“不用这么麻烦……”   卫长偃:“倒也不麻烦,随手的事。”   穆棠:“……你给我住手!脚也不行!咱们今天不是来当反派的不用灭口!”   肖寒面色松了松。   穆棠:“你就直接废了他修为不行吗?别动不动就灭口,打打杀杀多不好!”   肖寒:“……”   打打杀杀不好,废修为就很好了吗?   谁敢说你们不是反派啊。   一刻钟后。   众人离开的那被废修为的倒霉催周家主,留他在原地自生自灭,由罗玉娘领路找到了那个山洞。   她对路线十分熟悉,明显已经在这条路上来回了不止一次。   但在山洞外,她却停下了脚步,遗憾地叹了口气。   穆棠眯眼:“你不过去?”   罗玉娘:“你们过去了就知道。”   穆棠轻笑一声:“罗姑娘,我留周家主一命,不代表也会留你一命。”   罗玉娘沉默一瞬,笑道:“玉娘的命不正捏在诸位手中吗。”   穆棠也笑,直接道:“既然如此,你过去。”   罗玉娘看过去,看到了穆棠不容拒绝的神情。   就像她自己所说的,她会留周家主一命,不代表她会留她一命。   罗玉娘轻叹一声:“既然如此……”   她身影娉婷地走向了那山洞。   穆棠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背影。   然后她便看到,在走到山洞口那一刻,她像是被什么猛然弹开一样,整个人迅速被弹开数丈远,被重重抛在了地上。   穆棠一惊。   她却像是没事人一般,爬起来随手擦了擦唇边的血迹,笑道:“就是这样,我进不去的。”   穆棠皱眉:“那赵玄是怎么进去的。”   罗玉娘笑了出来:“这就是问题之所在。”   “我找了这里这么久,到头来却发现,任谁都能进入那个地方,连赵玄这样的虫豸都能进去,但身怀魔血之人,进不去。”   她看向了卫长偃:“您知道吗?身怀魔血之人,进不去的。”   一阵沉默。   卫长偃面上的懒散消失了。   半晌之后,紫华剑尊淡淡道:“这里,只有卫长偃身怀魔血。”   卫长偃的表情冷了下来。 第113章 尘埃落定。   卫长偃漠然看向紫华剑尊。   紫华剑尊不闪不避地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都没说话,但任谁都能感受得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氛正在两人之间蔓延。   谢阁主谨慎地闭上了嘴,赵玄也早已经躲得远远地,只有肖寒这个不知情的还在试图调和矛盾:“咱们连试都没试过呢怎么就知道一定进不去了,说不定就能找到办法呢,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齐心协力,是吧师尊。”   他师尊没理他。   肖寒又试图对卫长偃晓之以情:“再说了,就算真的进不去也没什么,有穆仙子代你进去你还不放心吗?卫兄只需要在外面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就行。”   穆棠:“……”   你还不如不劝。   果然,下一刻卫长偃就看了过去,轻笑一声:“放心?你的意思是,让本座把穆棠放到你们身边?”   他这声“本座”一下把肖寒给说清醒了,喃喃自语:“对了,我忘了你是魔主了,那你把人放在正道魁首身边肯定不放心……”   他求助地看向了穆棠:“但穆仙子也是人族的啊,卫兄身为魔主都不会对她不利,我们怎么可能害她是吧。”   被点出了自己和穆棠明面上的身份还是“正邪不两立”的卫长偃脸色一黑。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肖兄,你还是先别劝了吧。”   肖寒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羞愧地低下了头。   穆棠走到卫长偃身边,淡淡道:“卫长偃的实力如何没人比紫华剑尊更清楚,我不觉得这个对于魔血的禁制能拦得住他,不然罗姑娘也不会在这里等我们了不是吗?无非是要怎样进去,和付出什么代价罢了。”   她轻笑一声:“所以事情就很简单了,只看这要付出的代价,值不值得我们进去的回报罢了。”   紫华剑尊抬眼:“你们?”   穆棠语气轻松:“对啊,要是卫长偃被拦在外面,我自然也不会进去的啊。”   笑话,难道要让她一个人去面对一个一眼就另有目的的正道魁首吗?   她语气真诚:“所以剑尊,万一我们留在了外面,这调查魔气污染一事,就全靠剑尊了。”   紫华剑尊还没说话,肖寒为了弥补刚刚的失言,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义不容辞!”   一旁的谢阁主对这个至今都看不懂形式的傻子彻底没辙了,直接捂住他的嘴把人拉到了一边。   穆棠见状轻笑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她视线划过罗玉娘,无视了她几乎称得上殷切的目光,落在了卫长偃身上,轻声:“去看看。”   顿了顿,低声:“小心些。”   卫长偃抬脚就走了过去,路过她时,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穆棠:“……”   她面不改色,目送卫长偃走向那个洞口。   几乎是走到方才和罗玉娘相同的位置时,穆棠看到卫长偃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下一刻,洞口猛然闪现出强烈的光,有透明的屏障一样的东西在洞口一闪而过。   那光芒猛然打在了卫长偃的身上。   穆棠心里一突,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   996赶紧出声:“宿主别过去啊!这玩意能量值很高的,打在卫长偃身上不一定有事,但波及到你就不一定了!”   穆棠脚步顿住,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在她灼灼的视线中,她看到光芒散去,卫长偃依旧好好地站在原地。   穆棠松了口气。   她扬声:“怎么样?”   卫长偃站在原地沉吟片刻,转过了身。   穆棠视线在他身上梭巡一圈,落在他的右手上。   那只手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灼烧痕迹,发红变色,隐隐透出下面的血肉,看起来算不上特别严重。   穆棠意识到他刚刚可能就是用这只手挡了一下。   她喃喃:“还挺厉害的,都能破你的防御了。”   卫长偃闻言一顿,仿若不经意地说:“测试一下它有多大威力罢了,我若反击它伤不了我。”   996闻言立刻叫嚷开:“又来又来,超绝不经意展现实力是吧!”   穆棠:“……”   她看着卫长偃走了回来,面不改色:“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屏障,那是个什么东西,是它攻击的你吗?”   卫长偃闻言,突然一笑:“说起这个屏障,我还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东西。”   穆棠看他那意味深长的神情,直觉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这人就似笑非笑:“我还发现,方才那破屏障攻击我的时候,带着一股异常浓郁的魔气,紫华剑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众人的视线顿时都落在了紫华剑尊身上。   紫华剑尊淡淡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卫长偃了然:“看来是知道了。”   穆棠懒得猜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别卖关子,快说!”   卫长偃顺势捏住了她的手,懒洋洋道:“这就意味着,这个屏障是双向的,它不止是在阻挡身怀魔血之人进去,同样的,也是在阻止里面磅礴的魔气出来,我们猜的没错,外面的魔气污染,源头就是此处。”   穆棠一怔,喃喃道:“那如果屏障被毁……”   卫长偃接话:“屏障被毁,魔气彻底外泄,污染的速度只会比现在快上百倍,不出一天,折剑城附近会寸草不生彻底成为死城。”   穆棠皱起了眉头。   她想起了折剑城里的人,想起了边境那边的人族,和正辛辛苦苦种地的师妹。   就现在而言,那些魔气只是污浊了土地,对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但若是魔气真的再浓郁百倍,那就不一定了。   届时整个折剑城说不定就是下一个飞鸟不渡的魔渊。   卫长偃声音淡淡:“打碎这个屏障,让身怀魔血的人进去,算不上难,但打碎屏障之后的后果,我怕大家都承受不起。”   这一次,穆棠还没说什么,肖寒已经着急道:“那卫兄和穆姑娘就等在外面就好了,我和师尊进去一探究竟就好了!我们……”   “肖寒。”他的话还没说完,紫华剑尊便突然打断了他。   肖寒一怔,看了过去,神情怔愣:“师尊?”   师尊很少这样直接叫他的名字。   他又为什么打断自己?   难道自己说的不对吗?   肖寒看着自己师尊的脸,竟突然觉得自己仰望着长大的师尊竟有些陌生了。   他声音干涩:“师尊……”   紫华剑尊的声音却依旧很平静:“卫长偃,必须进去。”   肖寒张了张嘴:“为什么?”   有什么事情,比折剑城变成死城更重要吗?   一旁的穆棠看不惯这货一脸道心破碎的窝囊样,直接上前一步开口道:“晚辈也想问一句为什么了,这屏障之后到底有什么,让正道魁首紫华剑尊不惜冒着再出现第二个魔渊的风险,也要把卫长偃弄进去。”   紫华剑尊看了过来,声音平静:“他若是不进去,有的便不止是第二个魔渊了。”   他的眼神,看得人莫名发冷。   不止是第二个魔渊。   卫长偃若是不进去,会有比出现第二个魔渊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吗?   穆棠听得心中一突,从踏进丹圣阁开始的一幕幕乱糟糟地在脑子里闪现。   他们来到丹圣阁,是紫华剑尊授意谢阁主把他们引过来的。   然后就是紫华剑尊亲临,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每一步,似乎都有紫华剑尊的引导。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神情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的。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你知道紫华剑尊另有目的?”   卫长偃沉吟:“有点儿猜测,但不确定。”   穆棠很想问他到底是怎么猜测,但也知道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   相比之下,她更想揍这人一顿。   平时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能往外蹦,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候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忍下来不说。   这么想着,她暗暗掐了卫长偃一把。   卫长偃神色如常,甚至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穆棠:“……”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开口:“紫华剑尊。”   紫华剑尊看了过来。   穆棠神情平静:“我和卫长偃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来的,怕是您比我们更清楚,您肯下心思把我们引到这里来,不妨就把事情解释清楚一些,否则,我们怕是担不了把折剑城变成第二个魔渊这么大的罪责。”   她一字一顿:“这山洞后面,到底有什么?”   紫华剑尊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   :“有什么?大概是有这个修真界的未来吧。”   穆棠:“……”她讨厌谜语人。   但是……   穆棠看着紫华剑尊的脸,渐渐皱起了眉头。   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在丹圣阁第一次见到紫华剑尊时,她就觉得莫名熟悉,但也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而今,当向来冷淡的紫华剑尊突然笑起来时,那股熟悉感就又来了。   一股隐隐的不安感袭上心头,穆棠深吸了一口气,拉着卫长偃直接退后了一步,冷冷道:“既然剑尊不肯坦诚,那我们可担不了整个修真界未来的责任,也做不了这让折剑城变成第二个魔渊的决定。”   她握紧卫长偃的手臂,“我们走!”   但还未等她跨出一步,紫华剑尊就冷冷道:“卫长偃,你就这么看着她为你出头,被你连累吗。”   穆棠正想反驳他,却突然被卫长偃反拉住了手。   穆棠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看向他,他也低下头,没个正形的脸上难得有几分认真:“棠棠,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说罢,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紫华剑尊等人,似笑非笑:“紫华剑尊一把年纪了还看不懂点儿眼色吗?怎么?我和我家棠棠说点儿悄悄话紫华剑尊也想听?”   紫华剑尊肉眼可见地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显然是对他们的“悄悄话”毫不留恋的。   其他人不管是反应过来的还是没反应过来的,下意识地也跟着离开了。   肖寒走得时候一脸的欲言又止,但也没耽误他七手八脚地把罗玉娘拖走。   卫长偃就目送着他们走远,然后随手布下了一个结界。   穆棠到这时候才敢说话,语气急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瞒了我什么!”   卫长偃却突然把脑袋凑到她跟前,露出了毛茸茸的发顶:“你先打我吧。”   穆棠无语:“我打你做什么!”   卫长偃认错十分迅速:“我有事没和你提前沟通,该打。”   穆棠冷笑:“看来你都知道啊!”   说罢嫌弃地抽回了手:“打你还不够我手疼的,少废话,说正事!”   她神情认真:“紫华剑尊到底想做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卫长偃轻笑一声:“其实我知道的,你大多也知道,只是没有我的经历,所以没把他们联系起来而已,而你不知道的,我也是最近刚刚知道。”   穆棠耐心听他讲下去,便听他继续道:“棠棠,你还记得在妖族时,你关于魔血的一个怀疑吗?”   穆棠一愣:“什么?”   卫长偃说出了她刚知道魔血一事时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的一个疑问:“你说,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上古大魔,是怎么保存下魔血,还流传至今的。”   听他说出她当时的疑惑,穆棠猛地一怔。   是啊,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上古大魔,是怎么留下魔血的。   只是后来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她慢慢就把这件事给忘却了。   卫长偃不紧不慢道:“之后,我第一次对你揭露我的身世时曾说过,我是混血魔族,且据紫华剑尊说还是那位上古大魔的后裔,所以颇受排挤,后来我为了取信紫华剑尊,抽出了身上的魔血做投名状,以示自己归心人族。”   脑海中猛然闪过什么,穆棠急促地呼吸着,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上前两步:“你是说……”   话还未出口,却被卫长偃轻轻捂住了嘴巴,随即他低下头,嘴唇靠近她耳边,轻轻说着什么……   ……   结界之外。   肖寒焦虑不安地踱着步,一会儿看看远处结界中那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两人,一会儿又欲言又止地看看自己师尊。   心中的疑惑多的似乎要搅成麻花,但不知道为什么,肖寒居然没有勇气去问师尊一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股不知名的恐惧感侵袭着他。   一旁的谢阁主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坐立难安的模样,伸手把他拉了过来,叹息道:“你消停会儿吧。”   肖寒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阁主,你说这究竟是……”   他话还未说完,谢阁主就摇了摇头,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谢阁主的声音异常严肃:“肖公子,到了现在,接下来的事,已经不是你我三言两语所能左右的了。”   肖寒急促:“我知道,可我总得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走下去吧!”   谢阁主的声音依旧冷静:“其他的我或许糊涂,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他轻声:“紫华剑尊无论想做什么,都不会做出有损于修真界的事的,你年纪尚小或许不清楚,但我记得,我阁中的典籍也记得,紫华剑尊多少次在大大小小的灾祸之中挽狂澜于既倒。”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肖公子,他不止是你的师尊啊,有些事情,你阻止不了他的。”   肖寒颓然坐下。   直到卫长偃不知道什么时候撤掉了结界,两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肖寒一下子回过神来,直起了身。   但他没敢开口打招呼,因为他们径直走向了自己师尊。   他们二人和师尊相对而立,似乎又是一场对峙的局面。   但隔得不远不近,肖寒却听见卫长偃带着笑意的声音:“不若,你我也来一场交易如何?”   “我来打破这个屏障,你去用你的修为将魔气挡在山洞之内,大家都可以无后顾之忧地走进山洞,就是劳累你要用这一身修为牵制魔气了。”   肖寒紧张地望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自家师尊冷淡的声音:“可。”   尘埃落定。 第114章 一片死寂的   卫长偃负责打破屏障。   紫华剑尊用一身修为牵制住魔气不外泄。   当这个方案被提出来时,其实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气的。   他们不用看着正道魁首和魔界之主当着他们的面反目成仇,也不必背负让折剑城变成第二个魔渊的道德枷锁,这几乎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不去深思卫长偃的用意的话。   但显而易见的,卫长偃这是拿出了一个让紫华剑尊不得不同意的提议,去压制紫华剑尊的力量。   用一身的修为牵制住足以让折剑城变成魔渊的魔气,他还能有余力去做别的吗?   谢阁主看看紫华剑尊,又看看卫长偃,欲言又止之下只能叹了口气。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他能看得清的了,他也已经无力去分辨这二人到底谁的目的更复杂了。   但这两个当事人倒是很坦然,紫华剑尊的那句“可”之后,两人便行动了起来,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布起了阵法。   谢阁主仔细一看,发现这两人居然是在布同一个阵法,一左一右,似乎对这阵法都很熟悉。   谢阁主心中疑惑刚起,一旁的肖寒就问出了他想问的。   肖寒迟疑:“师尊和卫兄并未交流,是怎么想到同一个阵法的,而且……他们连布阵的手法都一模一样。”   疑惑的两人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穆棠。   穆棠抱臂站在一旁,心想,这一脉相承的怎么可能不一模一样。   她怜悯地看着他,很想告诉他卫长偃其实是他失散多年的师兄,看看这小子到底什么反应。   但也没等她去解释,肖寒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这世上有用的阵法就这些,卫兄和师尊都是渊博之人,应对此种状况都想到了最有用的一种阵法不足为奇,况且高手的手段殊途同归,他们布阵手法相似也不足为怪了。”   他说服了自己,但谢阁主显然没那么容易糊弄,这老狐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穆棠的眼神欲言又止,很想问些什么的样子。   可还没等他问,卫长偃他们已经在这会儿把阵法准备好了。   紫华剑尊站在了阵眼,穆棠则被卫长偃拉到了阵法最左边,他叮嘱:“这是阵法最安全的地方,稍后我打破屏障之时,你别动丝毫灵力,否则涌向阵眼的魔气会牵连到你。”   穆棠点头。   卫长偃一番叮嘱完,抬头才看见肖寒和谢阁主也正殷切看着他,见他注意过来,连忙问:“卫兄/卫公子,我们被安排在了哪儿?”   卫长偃一顿,沉默片刻。   这片刻里,穆棠怀疑他压根是忘了这两个人的位置了。   但他很快神情如常地指了指一个角落:“站在那里就行,记住不要动灵力。”   比对穆棠叮嘱的可简短的多了。   但两人也已经很满足了,站好之后又把罗玉娘和从头到尾都呆若木鸡的赵玄拖了过去,之后便是紧张地看着阵眼中的紫华剑尊和屏障前的卫长偃。   穆棠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站在屏障前,又回头看了穆棠一眼,见她已经准备好了,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剑,一剑劈向了屏障。   与此同时,阵法启动。   穆棠只看到一阵刺目的光芒猛然爆发,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随即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袭来,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运转灵力去抵挡。   但她很快想起了卫长偃的叮嘱,立刻压下了这股冲动。   下一瞬,阵法运转,穆棠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而来,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如水般消失。   她这时候才睁开眼,入目便看到紫华剑尊正坐在阵法中央打坐结印,柔和的金光正顺着阵眼流转在整个阵法之中。   她只看了一眼,便转头去寻卫长偃,却见卫长偃已经收了剑走向她,随后一把将她从阵法中拉了起来,“走,进去。”   随即转头看向肖寒他们:“跟上我。”   肖寒有些犹豫:“那师尊……”   卫长偃:“我们进洞,你师尊才能收阵,要不然你也可以留下来陪你师尊。”   肖寒不说话了,悻悻跟上了他们。   穆棠被卫长偃拉着走进了洞中,又回首往去,就见那已经被斩破了屏障了入口处,又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金色屏障。   谢阁主还是有点儿见识的,见状了然:“先前的阵法是以紫华剑尊为阵眼,控制住魔气不外泄,然后现在再以剑尊的灵力为屏障,彻底把魔气拦在里面,很周全的处理办法啊……”   但是既然有这种办法,紫华剑尊还操作的这么熟练,明显也是知道这个办法的,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和卫长偃之间闹的他还以为折剑城今天就要成死城了。   但这样的话他终究没敢说出口,只能猜测这是正道魁首和魔主之间那让他看不懂的交锋和拉扯。   众人的注视之下,那道新的金色屏障逐渐成型,屏障外站在阵眼的紫华剑尊见状立刻收起阵法,随即向他们走了过来。   很顺利地穿过了新的屏障。   穆棠观察了他一下,发现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阵法耗费了太多灵力。   肖寒很是担忧:“师尊,您怎么样?”   紫华剑尊只是冲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如常:“无事,走吧。”   闻言,赵玄很是乖觉地走在前面带路。   经过这一遭,他已经明白了,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只能祈祷带完这趟路他还能平平安安出去。   穆棠看出了带路的赵玄很是不安的样子,想了想,好心安慰:“你放心,既然我把你带进来了,他们就算是把秘境打塌我也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   赵玄:“……”   真打成这样他还有命在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赵玄还真就安心了不少。   莫名的,他觉得这个年纪还没他大的小姑娘一定不会食言的。   如赵玄之前所说,踏入这个山洞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和山洞截然不同的空间。   一片死寂,且魔力充盈。   没有任何活物的声息。   赵玄在前,他们跟在其后,一时间四周静寂到甚至只能听得到众人的脚步声,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穆棠的心态还算稳,默默的想着这一路上的事情。   但996显然是稳不住了,终于憋不住试探道:“宿主。”   一片死寂中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把穆棠吓得一个激灵,险些绷不住。   996见状连忙道歉:“对不起宿主对不起,但我实在忍不住了,你不觉得这事情走向不对劲吗!”   这一路上它都强忍着没开口,就怕打扰到自家宿主和这群老狐狸交锋,但事已至此它实在忍不住了!   穆棠却没回答它,反而突然问:“996,你当初为什么会带我来这个世界?”   996沉默片刻,老老实实回答:“我们这种系统诞生的使命就是拯救众多小世界中濒临崩溃的小世界,我监测到这个小世界快完了,就接了任务。”   穆棠抓住重点:“濒临崩溃?”   996:“对啊,你们这儿都五百年没人飞升过了,灵力和世界寿命都急速衰竭,是异常世界。”   穆棠就想起了当初她刚被带来的时候,996自称救世系统,带她执行救世任务,然而救世的方法是让她攻略男主谢蕴,她直接就当它是来搞笑的,而今看来,它居然真的是救世系统?   穆棠:“……然后你就让我来攻略谢蕴?”   996闻言就急了:“我检索过了,这个世界会在百年之内毁灭,毁灭的契机就是谢蕴和江月之间的爱恨纠葛引发的战争,这毫无疑问就是情感危机引发灭世那一类的啊!首要解决方法当然是拆散男女主!”   穆棠无语:“那你有没有想过,那场战争或许并不是主因呢,这里都异常世界了,不解决异常的根本原因,哪怕没有那场战争,这世界若千年后不还是会毁灭吗。”   996略有些心虚:“但、但我的权限不到啊,我也没有更厉害的宿主,只能解决表因去延长世界的生命。”   说着,它又有了些底气:“我前辈说了,每个世界都是截然不同的,面临的危机也是各不相同,我们系统并不是全知全能的,并不能把每个世界都剖析清楚。有的世界面临的问题很简单,比如疯子灭世,那解决掉这个疯子就好了,但有的世界就很复杂,哪怕是土生土长的土著都不了解这世界的真正病根,更何况我们外来的,谁知道我第一个任务就找了个这么复杂的世界……”   穆棠敏锐:“第一个任务?你这是第一次做任务?”   996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沉默了。   片刻之后,它小声道:“在绑定你之前,我刚出生三个小时。”   穆棠:“……”   得,还说什么呢,这是个刚出生的宝宝。   她只能黑线问道:“那你为什么会绑定我?”   996更小声:“不是把这个世界划分成情感灭世类的了吗,当然要找个长得好看的,你长得就很好看,而且……”   它顿住。   穆棠追问:“而且什么?”   996咬牙:“而且现在不都流行接了攻略男主的任务之后转头攻略魔尊、攻略师尊甚至攻略女主的嘛,男主现在都不吃香了!但你不一样,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有一种很独特的、看上去能孤独终老的气质,我觉得你一定不会是那种会为美色动摇的人,你肯定会老老实实攻略男主的!”   说着它欲哭无泪:“谁知道你没去攻略魔尊,却反被魔尊攻略了啊!”   穆棠:“……”   算了,最起码这货的审美是正确的,先谢谢它对她容貌的肯定吧。   她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看起来也不是很专业啊,我看小说,别的系统都还给攻略奖励什么的,你连饼都不给我画就想让我白干活,我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996恹恹:“你也得给我画饼的机会啊,你自己想想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你都干了什么,我连发布任务的机会都没有我还画饼?”   穆棠安慰它:“没事,等从这里出去之后说不定你就有机会画饼了呢。”   996:“怎么?你还能踹了卫长偃转头去攻略谢蕴吗?但我怕谢蕴在卫长偃手里撑不过一招啊。”   穆棠还想和它再扯两句,却被耳边的声音拉回了注意力。   “穆棠?棠棠?”   穆棠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卫长偃:“嗯?怎么了?”   卫长偃眯起眼睛看她:“叫你半天了,怎么走神了?”   穆棠随口扯了个谎:“想事情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卫长偃抬了抬下巴:“只是告诉你,我们到了。”   穆棠闻言猛地抬起头。   远处,一片死寂的大地之上,出现了一片水色。   一片巨大的、暗沉的黑色湖泊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115章 她赌赢了。   这一瞬间,穆棠的视线定住了。   仿佛有什么不可知的力量攥紧了她全部的注意力,让她无法自控地注视着那座湖泊。   庞大、黑暗、诡谲,这片湖泊仿佛沉默地蕴藏着某种让人无法抵挡的力量。   她无法形容当自己看到那片暗色湖泊时,所感受到的那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但与此同时,一股几乎是发自内心的渴望催促着她去靠近,那是一种源自于人类本能对于力量的渴望与畏惧。   走过去。   那股力量这样对她说。   她几乎就要抬脚了。   但是良久,穆棠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理解了老城主当初为何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还不顾阻拦地靠近这湖泊了。   这座湖泊,似乎有一种诡异的魔力,越是渴望力量的人,就越是容易被其蛊惑,然后彻底走向它。   “我以为你不会被它蛊惑。”紫华剑尊淡淡道。   穆棠转过头,对上紫华剑尊探究的视线:“它只吸引对力量怀有渴望的人,而你险些无法抵抗。”   穆棠轻笑了声,并没有为自己反驳和辩解,也没有自己被力量蛊惑的羞愧。   她坦然:“或许这个世界上有闲云野鹤不渴望力量的人,但我显然不是那一种。”   卫长偃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漫不经心:“人是靠对世间万物不同的欲、望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没有对力量的渴望,便有对权力的渴望,没有对权力的渴望,也有其他的野望,无欲无求的人,还能算完整的人吗?”   这番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紫华剑尊,他猛地看过去。   穆棠几乎以为他要就这番话和卫长偃辩论一番了,但是他却没有,只是看了他们半晌,又移开了视线。   一旁的谢阁主见他们之间的波折终于告一段落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那这个罗姑娘怎么处理?我好像要控制不住她了。”   穆棠立刻看过去,便看罗玉娘不知何时已经被压制在了地上,而她还在不断挣扎,拼命想要靠近那座湖泊。   原来在穆棠抵抗这那座湖泊的诱惑的同时,罗玉娘已经沦陷了。   穆棠又看向其他人,就见肖寒也是一副神情恍惚刚刚清醒的模样,反而是赵玄,神情清醒到反常,看起来居然比卫长偃和紫华剑尊这两个大佬还能抵挡得住诱惑。   见穆棠看过来,赵玄犹豫片刻,颇有些难为情:“这……小人对力量确实没多大渴望,毕竟再有能耐又如何,大家不都不能飞升了吗……但若是这座湖吸引的是对金钱有想法的人……那小人就有点儿承受不住了。”   穆棠:“……”   她立刻就觉得这赵玄着实是个可造之材。   正想开口勉励这个人才两句,谁知道正拼命挣扎的罗玉娘此刻却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冷笑道:“你懂什么!你又懂什么!飞升?哈哈哈哈哈!飞升算得了什么!只要来到了这里,我就能摒弃这孱弱之躯,与天地同辉!”   说到了最后,她又像是癫狂了,甚至连谢阁主都压制不了她了。   穆棠正想上前帮忙,突然又顿住,脑海里闪过了什么。   一旁是谢阁主崩溃的求救,穆棠却充耳不闻,只喃喃道:“摒弃……孱弱之躯?”   ——我还会回来的,摒弃这老迈之躯。   一句似曾相识的话在脑海中闪过,穆棠猛然睁大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这句话为什么这么耳熟了!   她呼吸急促,开口想说什么,身旁的卫长偃就已经替她说出了口。   他声音淡淡:“摒弃老迈之躯重新回来,你看,像不像当年的老妖皇在妖脉自裁之时说过的话?”   穆棠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他们离开妖族之前,卫长偃带她去看过那诡异的妖脉,她也从他口中得知了若千年前他曾亲眼目睹过的新妖皇对老妖皇的血腥政变。   年迈的老妖皇被野心勃勃的继任者闭上了绝路,在万千妖兵的包围中,于妖脉中自裁。   那时的妖脉,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瞬间吞噬了老妖皇和那万千妖兵。   而后,一片荒芜的妖脉变得草木葳蕤、繁花似锦。   “我还会回来的,摒弃这老迈之躯。”   这是老妖皇自裁之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哪怕是隔了这么多年,又经另外一个人的口中复述出来,也给穆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让她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特别是在她亲眼看过那诡异的妖脉之后。   着实让人终身难忘。   ——比如,那颗在妖脉中被孕育出来的、甚至还在跳动的鲜活心脏。   而今,极其相似的话隔着时空从另一个人口中被说出来,一瞬间居然让她有了毛骨悚然之感。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去,只见谢阁主已经在肖寒的帮助下,重新压制住了罗玉娘。   她快步上前,直接在罗玉娘面前蹲下,直视着她:“那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罗玉娘神情依旧癫狂,仿佛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穆棠直接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冷冷问:“谁告诉你这句话的!”   罗玉娘似是回过神来了一般,看着她,痴痴地笑了出来:“你听过这句话吗?看来是已经有人这么做了,他摒弃了凡人之躯,他成功了是吗,真好啊……”   穆棠细细地看着她。   她并不知情。   罗玉娘并不知道若千年前还有一个老妖皇,和她说出了差不多的话。   但时隔这么久,两人却几乎做出了一样的事,说出了同样的话。   穆棠沉思片刻,冷静道:“那我换个问法——是谁让你觉得,来到这里,可以让你摒弃凡人之躯?他要让你怎么做?”   罗玉娘却并不回答,只痴痴地笑着。   穆棠定定地看着她。   在进山洞之前,罗玉娘敢在魔主和剑尊面前谈笑风生、镇定自若。   进了山洞之后,特别是在此刻,她变成了一个……   ……一个不顾一切的朝圣者。   带着自取灭亡般的孤注一掷。   出现在妖族的魔血,和献祭妖脉的老妖皇。   出现在魔族的魔血,和想要投身黑湖的罗玉娘。   曾经的老妖皇走投无路之下将自己献祭了妖脉,化作了一颗生长在妖脉之中不断跳动的心脏,那如今这个想要献祭黑湖的罗玉娘,又能为这里带来什么?   穆棠抬头四望了一下,突然道:“这里其实是魔族命脉吧。”   她这句话一出口,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有不解如赵玄,他根本不知道三族的命脉之说;有震惊如肖寒和谢阁主,两人一个亲身经历过,一个对三族的命脉之说也有所耳闻。   只有两个人的目光是绝对的平静。   卫长偃和紫华剑尊。   卫长偃在意料之中,毕竟她经历过的他都经历过,她能猜到的他自然也能猜到。   而紫华剑尊……   她居然也不觉得意外。   穆棠站起身,看向紫华剑尊,对上他沉静的视线。   她轻笑一声,缓缓道:“剑尊,其实有一件事,我们在洞外就想问问了,但是想了想,还是觉得进来之后再问更好一些。”   紫华剑尊闻言,没去追问要问的是何事,反而轻笑一声:“我们?”   他看向卫长偃,意味不明:“你当年初学卜卦,第一卦便是为自己所卜,算出了自己天煞孤星刑克六亲的命格,你深信不疑,觉得自己卜卦已经是小有所成了,而今事隔经年,却是也有人能和你并称我们了。”   卫长偃嗤笑一声:“真难得你能说出这么长的感悟,怎么,是嫉妒了吗?”   眼见他们之间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肖寒下意识地想要打圆场,被谢阁主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这是你能开口的时候吗?”   肖寒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声音低到几不可闻:“但是、但是师尊是怎么知晓魔主是如何学的卜卦?”   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如他所猜测的一般,只是积怨已久的旧识吗?   谢阁主看了他一眼,怜悯地摇了摇头。   是啊,为什么呢……   穆棠则是直接无视了两人之间的交锋,挑眉道:“您要是觉得晚辈问的不顺耳,就当成晚辈自己问的也成,晚辈只是想问……”   她顿了顿,缓缓道:“当年从卫长偃体内抽出的魔血,而今被剑尊用在了何处?”   此话一出,肖寒陷入了真正的茫然,就连谢阁主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魔血?魔血不是那些被用在别人身上提升实力的东西吗?卫长偃为什么也会有魔血?卫长偃的魔血和剑尊又有什么关系?   穆棠似乎是在解释,又似乎在询问:“当年,卫长偃以上古大魔后裔的身份被剑尊带上宗门,成年之后主动抽出身为魔裔的魔血以示和魔族一刀两断。”   谢阁主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世人都知道魔主是背叛了人族之后加入魔族的叛徒,却不知道他居然是从剑尊身边叛出的。   他立刻看向了肖寒。   肖寒已经失去了对眼前一切的理解能力。   浑浑噩噩的,他脑海中恍然浮现出掌门偶然之间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师尊在你之前其实是收过徒的,只可惜那人叛出宗门了。”   他再追问,掌门讳莫如深。   那个曾经拜师紫华剑尊、又叛出宗门的他的师兄……   肖寒猛   然抬眼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是他传说中那个叛出宗门未曾谋面的师兄!   魔主和剑尊,居然是师徒!   他脑海中顿时浑浑噩噩,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卫长偃是他师兄”和“师尊居然和魔血有牵扯”这两件事,哪一件更令他震惊。   而穆棠还在继续。   她淡淡道:“当初在妖族,我们得知那些被用来制造妖兵的魔血是他们从某个人族修士手中得到的,剑尊在人族镇守多年,可曾听说过这号人物吗?”   “那些从卫长偃身上抽出来的魔血,又被剑尊保存在何处呢?”   这几乎已经不再是询问,而是明晃晃的明示了。   ——穆棠当着众人的面怀疑,那些流窜在妖族和魔族的魔血,源自当年的卫长偃,又从正道魁首紫华剑尊手上被给了出去。   谢阁主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太过,以至于都后退了两步。   肖寒只觉得整个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几乎是脱口而出:“或许,是有人从师尊手中盗走了魔血,然后……”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猛地一顿。   下意识说出的话告诉他,他潜意识里选择了相信穆棠的说法。   如果是以前他会是什么反应呢?他会怒斥对方一派胡言,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师尊,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潜意识相信了别人的话,然后为师尊寻找借口。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失去了对师尊无条件的信任。   他恍然抬眼,对上了紫华剑尊看过来的视线。   肖寒脑子如一团杂草,几乎是哀求一般出声:“师尊……”   说些什么吧,说穆棠只是误会了,说他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但紫华剑尊只是淡淡的移开了视线,似乎也并不在乎自己弟子的反应。   他只看向穆棠,语气平静:“还有什么,不如一并都问了吧。”   这几乎已经是默认的态度了。   哪怕穆棠早有猜测,此时也忍不住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忍不住上前两步,质问的话语一声接着一声。   “你究竟要拿卫长偃的魔血做什么!”   “当年的老妖皇献祭妖脉也和你有关吗?”   “这里果然就是魔族命脉吧!你千方百计引我们过来,又要在这里做什么?”   “你……”   急促的质问猝然被打断,穆棠的肩膀骤然间被一只大手按住:“小心!”   她被卫长偃猛地往后拉去,整个人被带着瞬间掠开十数丈远。   卫长偃还十分好心的顺手把呆站在一旁的赵玄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方才他们所站的地方猛然爆发出一阵强光。   穆棠心里一惊,心说紫华剑尊的心理素质不至于这么差吧,这就要鱼死网破了?   她忍者强光看过去,却见强光的另一边,紫华剑尊也正带着其他人后撤,几乎是和卫长偃一样的动作。   而在强光的正中心……   穆棠心中猛然一紧,“卫长偃!拦住她!”   强光的中心,罗玉娘不知何时挣脱开了束缚,正直直的奔向不远处的黑湖!   卫长偃反手挥出长剑,一道剑光直冲罗玉娘后心,出手就是杀招,显然是已经不准备留她性命了。   穆棠见状,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见另一道剑光斜刺里刺出,和卫长偃的剑气相撞,两道剑气几乎是同归于尽。   穆棠冷然转身,看到了紫华剑尊未曾收回的剑。   卫长偃缓缓转头,笑了。   他不紧不慢:“我下山之时怎么说来着?我们之间终有一战。”   话毕,他毫不犹豫挥剑。   眼见两人到底是打了起来,穆棠深吸一口气。   她明白,如果紫华剑尊刻意阻拦,这一战不可避免。   只有卫长偃能阻止紫华剑尊。   那罗玉娘……   穆棠转身,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不远处,罗玉娘显然是被那相撞的剑气影响了,脚步跌跌撞撞。   穆棠挥动重剑,毫不犹豫砸了过去。   若是往常,她并没有信心能对付罗玉娘这样级别的高手。   但现在罗玉娘眼中除却黑湖意外,显然无暇他顾。   然而,眼见她即将得手,转瞬之间变故又生。   一座丹炉被甩到了穆棠剑下,挡住了穆棠的攻击。   穆棠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是谁,一抬头,果然看见了谢阁主。   他脸色沉的厉害,但还是挡在了穆棠面前。   穆棠没空和他讲道理:“让开!”   谢阁主却像是想和她解释一番:“……抱歉,这些年剑尊对修真界的庇护是我亲眼所见,与魔主相比,我更相信剑尊……他或许手段有什么不甚磊落之处,但他绝不会害修真界!”   穆棠没空听他解释,一边抬剑挥向谢阁主,一边觉得火大。   这一路上,谢阁主对紫华剑尊的所作所为表现出了左右摇摆的态度,就像是这位剑尊在他心中的信任感已经被动摇了一般。   穆棠以为这次他也会摇摆,或者是旁观。   但她低估了谢阁主这个修真界老人对紫华剑尊那近乎崇拜的信任。   紫华剑尊就像是修真界一座供人敬仰的高塔,活得越久的人越是亲眼见证了这座高塔是如何建立起来的,于是,那高塔的巍峨在他们心中就越根深蒂固。   一时的阴影,动摇不了高塔的根基。   穆棠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踉跄奔向黑湖的罗玉娘,一声不吭的全力进攻。   谢阁主修为虽高,但毕竟是个丹师,一时间居然和穆棠这个小辈胶着了起来。   如果就这样谁都奈何不了谁的话……   穆棠突然出声:“肖寒!”   谢阁主猛然一惊,抬起头,就见肖寒正站在他们不远处,满脸的失魂落魄。   谢阁主心中一紧,忍不住道:“肖寒,你可是剑尊的弟子!”   穆棠却什么都没劝,只简短道:“拦住罗玉娘!”   肖寒下意识抬起了手中的剑。   谢阁主厉声:“肖寒!你不信自己师尊吗?!”   肖寒一怔,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手中的剑,却突然道:“罗玉娘挣脱束缚时的那道白光,是师尊亲手做的剑气符篆。”   他抬起脸,神情似笑似哭:“妖族的那些无辜半妖,红衣阁惨死的孤儿,真的是师尊的手笔。”   穆棠收回了视线。   他知道肖寒的选择了。   和站在大局之上,相信紫华剑尊不会对修真界不利的谢阁主不同。   肖寒这个少年,真正经历过半妖一族的惨案。   她赌赢了。 第116章 神剑之主阁   这偌大的空间,想必从诞生起都没今天这么热闹过。   黑湖就这么静静伫立在不远处,安静注视着这一切。   一边,卫长偃和紫华剑尊打的难舍难分,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更无暇他顾。   另一边,穆棠、谢阁主和肖寒三人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这对峙,随着罗玉娘越靠近黑湖,就变得愈发胶着。   终于,随着肖寒做出选择,这样的局面被猝然打破。   肖寒并没有加入穆棠和谢阁主的对峙,他下定决心之后,直接出手去拦罗玉娘。   穆   棠见状稍稍松了口气。   她并没有见过罗玉娘全力出手是什么样子,但一个能把整个周家玩弄于股掌之中、做折剑城幕后大佬的女人,想也知道不会太好对付,哪怕她现在正处于神志不清之中。   只能期盼肖寒最起码能拖住她。   穆棠一边对付着谢阁主,一边又分神看肖寒的情况。   这么一看就放下了一半的心。   只能说肖寒不愧是紫华剑尊亲手教出来的,到底是名门子弟,哪怕是面临着一重接着一重的打击,这时候也没掉链子,险之又险地拦住了罗玉娘。   她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然后就因为这么一分神,一个不留神就被谢阁主占了先机。   谢阁主找准时机从储物戒里掏出定身符就朝穆棠扔了过去,穆棠收回心神连忙躲避,躲开了定身符,迎面就是对方甩过来的绳索。   而且在穆棠余光之中,谢阁主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一边手还摸在储物戒上,大有还能继续掏法器符篆往她身上砸的意思。   穆棠:“……”   都说了她讨厌有钱人。   谢阁主是个弱鸡丹修,她是个半吊子菜鸟,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战斗按理说应该熟悉菜鸡互啄,没啥看头。   奈何谢阁主身为丹圣阁阁主,还是个不讲道理的有钱人,他没啥攻击力,但他那一储物戒的法宝显然不这么认为。   于是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法宝漫天乱飞,在那法宝所爆发出了各式各样光芒的笼罩之下,只能看见穆棠挥舞重剑艰难躲避的身影。   他们这两个菜鸡互啄反而啄出了最大的阵仗。   游离之外的赵玄鼓了半天的勇气想加入这场菜鸡互啄,见状又默默缩回了安全的角落。   虽说若是帮了穆棠能刷魔主的好感,今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但未来的前途显然没有眼前的性命重要。   于是一时之间,两方之间居然达成了一种诡异又岌岌可危的平衡。   就这么僵持了下去。   996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卫长偃和紫华剑尊分不出胜负,肖寒和神志不清的罗玉娘也在伯仲之间,宿主,这么下去不太妙啊,要不然我……”   顿了顿,它一副不知道要不要说的纠结样:“那个、我……”   穆棠十分敏锐:“你要给我开后门?”   996十分慌张,连忙找补:“你说什么呢!我们系统的事情能叫开后门吗?况且你本来就是有系统任务的,只是你没做而已,我怎么会开后门呢!”   穆棠轻笑一声,躲过了谢阁主扔过来的法器,语气轻松:“先把你的后门留着吧,现在还用不着。”   996难得聪明了一回:“啊?什么意思?现在用不着?意思是以后能用得着?”   穆棠这次没有回答它,因为几人之间的局势转瞬之间发生了变化。   在他们之间的争斗进入白热化之时,那充满了魔气的黑湖受到能量的冲击,不知不觉中正在沸腾、苏醒。   哪怕卫长偃和紫华剑尊都有意识地在战斗之时远离黑湖。   但在几人都毫无察觉之下,黑湖中的魔气,苏醒了。   然后在某一刻,从黑湖之中骤然爆发!   浓重到几乎能让人窒息的魔气转瞬之间包裹住所有人,那一刻,穆棠想起了进入秘境之前,赵玄对这个黑湖的描述。   那些魔气像是变成了真正的水,要将你溺死在其中。   穆棠生平第一次有了溺水的感觉。   魔气压制住了体内的灵力,让人几乎无从挣扎。   穆棠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艰难地抬头去寻找卫长偃的身影。   然后便看到了卫长偃俯冲而下的身影,脸上带着她前所未见的急切。   他转瞬之间来到了穆棠面前,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将她从那无法挣扎的“水”中拔了出来,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口鼻被捂住,穆棠反而有了种能自由呼吸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大吸一口气,神志迅速恢复清明。   然后她便想到了正和卫长偃缠斗的紫华剑尊,迅速寻找他的身影。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紫华剑尊居然也在救人。   两人大约在黑湖爆发魔气的第一时间就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停手。   穆棠看过去的的时候,紫华剑尊正一手提着罗玉娘,一手拉着肖寒。   穆棠不知道紫华剑尊是因为需要罗玉娘而顺便救了肖寒,还是因为到底惦记着他这个弟子。   与此同时她也十分清楚,罗玉娘落到了紫华剑尊手里,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应该让卫长偃去抢罗玉娘的。   但她看了一眼正和她缠斗中就被这诡异魔气包裹的不能动弹的谢阁主,和缩在角落里不知生死的赵玄,拉了拉卫长偃的衣袖:“先把他们两个救出来。”   卫长偃嫌弃地看了两人一眼,先是一抬手把远处的赵玄揪出来扔到了一边,然后随意踢出一颗石子,打散了缠绕在谢阁主身边的魔气,顺便把谢阁主震了出去。   不知道是因为魔气还是被这一石子震伤了,谢阁主落地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   穆棠:“……”   996幽幽道:“很难不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但卫长偃大约是没有让他们死在这里的打算的,一个屏障很快以他为中心展开,将所有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魔气。   穆棠把卫长偃的手拉了下来,发现这时候没有他的辅助,自己也能自由呼吸了。   他们暂时安全了。   紫华剑尊站在他们不远处,面色平淡地放下了肖寒,却并没有放下罗玉娘。   他打量着她,像是看一个死物,又像是在思索怎么处置她。   一时间整个空间除了谢阁主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   肖寒就是在这时候突然开口的。   他自从被紫华剑尊救出来后整个人就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这时候却猛然抓住了紫华剑尊的道袍,声音嘶哑:“师尊,你到底想做什么?”   顿了顿,近乎哀求道:“师尊,给弟子一个明示吧。”   紫华剑尊垂眸看他。   方才他不为弟子的“背叛”愤怒,此刻面对他的哀求也没有丝毫动容。   卫长偃没有说话,穆棠也没有说话,连谢阁主都压下咳嗽,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半晌,紫华剑尊缓缓问:“肖寒,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看向卫长偃。   这一声“肖寒”把他叫回了神。   肖寒缓缓抬起头,嘴唇嗫嚅两下,声音嘶哑:“他是……魔族之主,是、是上古大魔后裔。”   紫华剑尊:“那上古大魔又是怎么来的?”   像肖寒这种经历过精英教育的名门弟子,对这些事情了然于心,几乎没怎么思考地就说起了史:“在上古,曾有神剑之主持开天辟地第一把神剑,在正魔之战上斩杀了十二魔头,但神剑之主也因为十二魔头的诅咒而沾染魔气,神剑之主为了摆脱诅咒,剥离出体内的魔气和一半灵魂,重塑肉身,这才有了上古大魔。”   顿了顿,他补充:“之后神剑之主便与上古大魔同归于尽,当初的战场成了今天的魔渊。”   紫华剑尊声音淡淡:“你学得不错。”   面对师尊的夸赞,肖寒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宗门最基础的课业罢了,师尊谬赞。”   紫华剑尊轻笑了一声。   穆棠这时候已经察觉不对了,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脸上难得的没有了往常那散漫的笑意,神情淡淡地看着紫华剑尊。   在这一刻,穆棠突然有了种十分荒谬的错觉。   她觉得卫长偃不笑时的神态,简直像极了紫华剑尊。   并不是长相上的相似,而是眉眼间的神情。   这种感觉,在她第一次见到紫华剑尊时就出现过。   那时候只觉得紫华剑尊神态之间有些熟悉。   而这一刻,她突然就意识到熟悉在哪里了。   难道卫长偃和紫华剑尊之间……其实不止是师徒?   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拉住了卫长偃的衣摆。   卫长偃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冷淡,声音却先下意识地温和了下来。   他言简意赅:“别怕。”   穆棠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   紫华剑尊似乎是朝他们看了一眼。   他重新开口,依旧是对着肖寒说的话:“你学得不错,但既然知道上古大魔是神剑之主的一半灵魂所化,那为何会觉得他会有后裔呢?”   肖寒疑惑:“不是您说的……”   话未说完,他猛然睁大了眼睛。   他的课业确实相当不错。   因此,他也毫不费力的想起他曾经所学过的知识。   灵魂残缺之人,修为很难再精进,更无法飞升,因为灵魂也是道法的一部分,灵魂残缺,也就意味着道法的残缺。   同样的,灵魂残缺之人五行混杂,无法拥有后代。   “灵魂残缺之人,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紫华剑尊曾亲口对他说过这句话,他印象深刻。   因为这是难得的由师尊亲自对他传授的课业。   他那时听得格外认真,事后还去宗门的藏书阁查阅过,却并没有查到相关的记载。   也问过掌门,掌门也并未学过相关的知识。   他那时只觉得,师尊果然是博学,教授他的都是修真界少有人知的知识。   他将这些知识记得这样牢固,却直到刚才,都没有觉得“上古大魔后裔”这个说法有什么问题。   对啊,他明知道上古大魔只有一半的灵魂,为什么还会对“上古大魔后裔”这个身份深信不疑。   上古大魔,是不可能有后裔的啊。   他喉咙一阵干涩:“我……”   紫华剑尊淡淡道:“因为卫长偃是上古大魔后裔这句话是我说出来的,所以你连想都没想过,便深信不疑。”   肖寒闭了闭眼,低下了头。   紫华剑尊:“肖寒,你太相信我了。”   紫华剑尊转头看向了卫长偃:“同样的知识,我曾经教给过卫长偃,他从那之后,就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上古大魔后裔了。”   穆棠猛然看向卫长偃。   卫长偃神情淡淡:“我最开始就没信过你的话,只是从那之后,更加确信了而已。”   紫华剑尊:“对,你从来就没信任过我。”   他轻笑:“那么,这么多年下来,你觉得你究竟是什么呢?”   卫长偃勾了勾唇。   他声音不高,却分外笃定。   “我不是什么上古大魔后裔。”   “我是上古大魔转世。”   话音落下,四下一片死寂。   穆棠深吸一口气,心中却并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死一般的沉默之中,她缓缓开口,声音格外清晰。   “那么,紫华剑尊……不,或许不该叫你紫华剑尊了。”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活到了今天的神剑之主阁下?” 第117章 卫长偃不   卫长偃不是上古大魔后裔,而是上古大魔的转世。   紫华剑尊也不是紫华剑尊,而是传说中那个用自己一半灵魂创造出了上古大魔后又和他同归于尽了的神剑之主。   在卫长偃亲口承认了前者之后,后者就是一个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事实了。   还真是一个能把整个修真界都吓傻的真相呢,穆棠想。   她第一次知道神剑之主和上古大魔之间的故事,源自她的师伯青兕真人。   开天辟地第一把神剑的主人,为了人间的和平一人对抗为祸人间的十二魔头,在取得胜利之后,却发现自己被十二魔头的诅咒缠身,稍有不慎便会成为新的魔头。   于是他以自己的一半灵魂为代价分离出了体内的魔气,重塑肉身作为魔气的载体,最终成了新的魔头。   最终,一正一邪的两个自己在魔渊同归于尽,还人间以和平。   几乎是英雄史诗一般的传说故事。   而神剑之主这个人,也几乎是修真界最受人敬仰的英雄人物。   若是有人说,其实神剑之主根本就没死,而且还活到了现在,其他人八成会以为他疯了。   放几天前,穆棠也会这么觉得。   但是此时此刻,她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么一个传说中的上古人物,现在正以紫华剑尊的身份站在他们面前。   毕竟她不是傻子,也不是肖寒这种曾经对师尊盲目信任的人,有些事情一旦显露端倪,其破绽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比如,紫华剑尊是怎么从茫茫人海中带回“上古大魔后裔”的。   卫长偃由此产生了怀疑,进而猜测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穆棠也有怀疑。   她怀疑的是,不论是上古大魔后裔还是上古大魔转世,紫华剑尊究竟是谁,才能对上古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   这一点疑惑在刚刚他们的对话中被悄无声息的解答。   紫华剑尊曾对卫长偃和肖寒都教授过灵魂方面的知识。   比如,灵魂残缺之人修为无法精进,更无法飞升。   肖寒拿这些知识问过掌门,修真界第一大宗的掌门却对这些知识一无所知。   这最起码证明了关于灵魂的知识不是什么随便就能学到的东西。   那紫华剑尊是怎么对灵魂残缺的后果如此熟知的,就很值得玩味了。   如果是其他情况下,穆棠还会往其他方向猜一下,但好巧不巧的,她身边就站了个据说是上古大魔转世的卫长偃,上古大魔就是被灵魂分裂出来的,那神剑之主理所应当的就是个灵魂残缺之人。   再加上紫华剑尊对卫长偃的所作所为,她再不往紫华剑尊就是神剑之主上面猜,就太对不起自己的智商了。   再显而易见不过的答案了。   想到这里,穆棠又忍不住看向自己手中的重剑。   她的这把武器,拥有剑灵,据它自己所说,它是在魔渊呆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被卫长偃带上来的。   而它的第一任主人,正是神剑之主,它是那场大战之后被遗落的神剑。   也怪不得,当初卫长偃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把它带上来,它还要认他为主。   手中的重剑传来微弱的波动,剑灵明显感受到她的心绪,自从穆棠开始给它抽离在魔渊下沾染的魔气后就陷入沉睡的剑灵难得地给了她回应。   “……神剑之主?”   肖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唤回了穆棠的思绪。   她抬头看过去,就见肖寒一副看电视剧时直接跳过了二十集的迷惑神情看着自己师尊,“师尊,穆姑娘她开玩笑的吧?”   几乎是神话传说一样的人怎么会活到现在,又怎么会成为他的师尊?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喃喃:“神剑之主不是已经和上古大魔同归于尽了?难道师尊您是转世之后的神剑之主?”   他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一个人从上古活到现在是多么不合常理的事。   曾经的修真界是可以飞升的,更何况上古。   神剑之主若是没死在同归于尽中,那为何没有飞升?   他想起了师尊不久之前的话。   ——灵魂残缺之人无法飞升。   那一个无法飞升之人,为何没有耗尽元寿,而是隐姓埋名活到了现在?   他宁愿相信自己师尊也只是转世而已,也不愿意去想这么一个几乎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紫华剑尊尚未开口,卫长偃就笑了,看向曾经的神剑之主、现在的紫华剑尊:“转世?他大概再也无法转世了。”   穆棠十分敏锐的看了过去。   哪怕知道了紫华剑尊就是神剑之主,她心头依旧盘亘着一个巨大的疑惑。   这个疑惑让她始终觉得她现在所知道的真相,远远不是全部的真相。   因此她第一时间就问道:“为什么?因为他灵魂残缺,所以无法转世吗?不对,你也是被分裂出来的灵魂转世。”   那为何神剑之主无法飞升却活到现在,上古大魔却进入了轮回?   卫长偃看向她,十分顺手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口说出的话却堪称炸裂。   “大概是因为他现在的灵魂已经成了天道法则的一部分,现在是飞升也飞升不了,死也死不成吧。”   这句话落下,饶是穆棠也震惊到面色空白。   紫华剑尊的灵魂……天道法则……卫长偃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亲口说出这话的卫长偃确实面色如常。   他甚至看着紫华剑尊,不怎么抱歉道:“哦,一个不小心就替你说出来了,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紫华剑尊看了他半晌,语气平淡:“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没有否认!   卫长偃说出了一番堪称重塑修真界三观的言论,而当事人紫华剑尊没有否认,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肖寒已经忘了自己最开始的质问,他看着自己师尊,仿佛这么多年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喃喃自语:“什么意思,师尊的灵魂,和天道法则……”   谢阁主的手忍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意识到自己窥见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和秘密,而这个秘密,足以击碎他此生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短暂的震惊过后,穆棠表现的反而最为平静。   为何神剑之主从未飞升却从上古活到了现在,这似乎才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堪称丝滑的接受了这个解释之后,穆棠突然就笑了。   她看向卫长偃,语气平静,“对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卫长偃默了默。   他从穆棠的语气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意味,这一刻的警觉让他迅速抛弃了和紫华剑尊针锋相对的心思,再也不敢故弄玄虚了。   他毫不犹豫道:“在丹圣阁再次见到他之后我才察觉到的,我说过,很多事情我   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怎么会骗你呢,”   甚至不等穆棠再问,他就贴心补充道:“之前没有察觉是因为我实力虽不弱,但心境未曾突破,和你一道游历之后,不知何时就勘破了心境,再见到他,自然能隐隐察觉到他与天道法则的隐隐牵连。”   顿了顿,此人总结:“若是没遇见棠棠,我怕是还在困于心境,所以今日能点破他的身份,自然是归功于棠棠。”   穆棠:“……”   哪怕是在此危急关头,穆棠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正和他们针锋相对的紫华剑尊也轻笑一声,穆棠抬起头,居然发现他嘴角的弧度堪称愉悦,比他们一路走过来时所有时刻笑得都要开怀。   也不知道他是在高兴什么。   穆棠十分不客气,冷笑道:“那神剑之主阁下千方百计带我们过来是什么意思呢?成了天道法则的一部分,活了千千万万年,突然就觉得寂寞了,想找回自己的另一半灵魂了吗?”   紫华剑尊语气淡淡:“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成为天道法则的一部分的吗?”   穆棠:“不好奇。”   紫华剑尊:“那就当是我想说吧。”   穆棠:“……”   这一点儿都不像是紫华剑尊会说出来的话,反而像是卫长偃那向来不管不顾的行事作风。   哪怕知道卫长偃是神剑之主一半灵魂的转世,穆棠也从未将他们当做一个人,毕竟转世和前世都不再是同一个人了,从上古到现在,卫长偃又不知道转了多少世,更遑论转世之前的另一半灵魂呢。   可此刻,穆棠又觉得他们有些时候真的太像了。   一种源自灵魂的相似。   穆棠轻轻吐出一口气,看了过去。   不知道是真相在他心中沉寂的太久了,还是想让他们死个明白,现在的紫华剑尊居然有了难得的表达欲。   于是他们便从一个来自上古的灵魂口中,窥见了那场英雄史诗一般的正魔之战之后的故事。   神剑之主战胜十二魔头,却被十二魔头的诅咒所困,为了不让自己走火入魔为祸人间,于是分出了自己的一半灵魂和魔气,成为新的魔头,又和自己的这一半灵魂同归于尽。   这是大众所熟知的故事。   之后,传闻中已死的神剑之主便在战场的废墟之中睁开了眼睛。   “那时候我只以为自己侥幸未死。”紫华剑尊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平静,明明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却淡漠的毫无波澜。   “我身受重伤,醒来后为了疗伤闭关百年,百年之间,当年的战场也变成了魔渊,那时我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是上天垂青,伤愈出关之后我才知道,我最好的结局,其实就是死在那场战斗里,我和的另一半灵魂一起归于轮回,或者归于尘土,总归比活下来强。”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一丝来自上古的寒凉冬风,将掩埋在历史废墟中的真相一点点吹到了他们面前。   神剑之主自战场醒来之后,几乎是靠着本能为自己找到了一处安全的闭关之地。他知道,眼前的战场过于惨烈,他与自己另一半灵魂战斗时所残留下来的力量最起码百年之后才会平缓下来,期间绝无人能靠近这个地方,所以不会有人能发现他,他只能自救。   找到了安全的闭关之地后,最初的他几乎是没有神志的,只依靠本能自我修复伤势,隔个几年或许能清醒片刻,但致命的伤势很快又会将他的神志重新拉入泥潭。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持续十数年。   受伤之前的他是整个修真界最强的存在,距离飞升只有半步之遥。   这样的实力,哪怕没有神志,身体的自愈能力也是惊人的,随着伤势的愈合,他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开始有意识的修炼、在这贫瘠之地为自己寻找一切能用的灵药。   从重伤濒死,到神志清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上天的眷顾,让他能活下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那一半灵魂的强大,他本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来的。   恢复神志后,他并没有回去,而是在这魔渊之下继续闭关。   他伤势沉重,实力大减,现在的他出现在修真界不再是威慑,而是一个会迎接不断试探的活靶子。   一个和魔头同归于尽的神剑之主和一个重伤的神剑之主是不一样的。   那么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吧。   他重伤之前便已经是半步飞升,不如便闭关到伤势恢复,继续精进修为,直接飞升。   之后便是百年的闭关。   最开始,他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只是随着伤势一天天的恢复,他渐渐觉得身体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因着之前有十二魔头的诅咒一事在前,他并不敢大意,数次探查自身,但除却未愈合的伤势,却未发现任何不对。   他沉思许久,将之归结于那被他亲手分离出去的一半灵魂。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剥离了一半灵魂这件事。   可他对这个结果却没有任何办法。   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优解了。   他被十二魔头的诅咒纠缠,体内魔气横生,进则勘破魔气飞升大道,退则被其同化成妖成魔。   他是世上唯一的神剑之主,他本该压制魔气、勘破心障,成为这世上第一个飞升之人,为后人留下飞升之路的。   但他……未曾勘破。   可他也不想成为为祸世间的妖魔。   于是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有一柄能斩断事件一切事物的神剑。   他用这把剑,斩断了自己的一半灵魂,将魔气封印其中,成为了新的魔头。   之后哪怕是与另一个自己同归于尽,也总好过彻底成魔,而这世间又没有一个能杀得了他的人。   这似乎是一个最稳妥的解决办法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他身体之中的违和感更甚,他开始隐隐预感到,这个决定似乎带来了比他想象中更严重的后果。   最先被他发现的怪异之处,是他发觉自己再也无法精进修为了。   他起初以为这是自己伤势太重的缘故,但当他经历了百年伤势早已恢复后,修为却依旧没有一丝进步。   他的修为似乎被定格在了斩开灵魂之前的那一刻,没有寸进,却也不曾倒退,时间似乎在他斩向自己的灵魂时就此在他身上定格了。   他开始意识到,他或许无法再飞升了。   分离灵魂时那种同归于尽的孤注一掷退去,轮到他来面对后果了。   但比起死在另一个自己的手中,能活下来已经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那时的他这样想。   但接下来的事彻底粉碎了他的侥幸。   他开始隐约意识到,这个世界似乎在逐渐“死去”。   凡间疫病横行,修真界灵力日益微薄,魔头死去后本该欣欣向荣的世界,却好像自那一战之后便走向了死亡。   更重要的事,他发觉自己已经感知不到这个世界法则的存在了。   千年之前,这个世界只有横行的魔物和实力低下的人族,魔物强大,人族弱小,几近灭族。   直到神剑降世,第一个拿起神剑的人   自神剑之中顿悟了何为“道”,自此带领人族踏上修行之路,人族日益强大,人族与魔族逐渐达成平衡之势。   那个人就是他。   当拿起神剑的那一刻,他就隐约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法则的存在,他触摸法则,自那之中明白了自己的责任。   ——拿起神剑之人,注定要带领人族走出困境,平衡魔与人、善与恶,飞升大道、铸就天梯。   从那之后他就知晓了自己的目标——做第一个飞升之人,为人族开辟飞升之路。   可他失败了。   这个世界仿佛也随着他的失败,渐渐死去了。   他不明白,为何只是飞升失败,就能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但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耗费了不少时间,寻找到了几乎无法被感应的世界法则。   那时,世界濒临崩溃,法则摇摇欲坠。   于是似乎也没什么可以选择的了。   他将自己仅剩的一半灵魂融入了法则之中,唤醒了崩溃的世界法则。   他这时才从法则中得知,他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不完整的、本该毁灭的世界。   它初生之时,魔气庞大而灵力混杂,时日越久,魔气越强、灵力越弱,始终无法达成平衡,是注定要毁灭的畸形世界。   神剑是世界意志为自救所创造出的一线生机。   这个世界需要有人拿着这一线生机,平衡世界内的灵气与魔气、正邪与善恶,阻止它崩溃的脚步。   需要有人尽快飞升,利用飞升天梯为这个世界带来那来自上界的灵力,维持世界的平衡。   这个世界选择了他。   但他失败了。   于是本就是强弩之末的世界法则濒临崩溃,世界重新陷入混沌。   没了世界法则的维护,这个世界的毁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时的我,觉得整个世界的责任都压在我肩上,理所当然的选择了将自身与法则融合。”   紫华剑尊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当初做出这种选择时孤注一掷的激荡,仿佛万千情绪都随时光洪流化作了碎砂。   第一次听到这段历史的其他人却不得不激荡。   谢阁主几乎是嘴唇颤抖地看向紫华剑尊,连肖寒脸上都出现了动容,任谁听了这段为世界安危舍身的经历,都不会再去怀疑这个人的立场。   有谁会觉得曾经为拯救世界牺牲过自己两次的人会做什么坏事呢?   “所以剑尊真的是有苦衷的。”谢阁主喃喃。   穆棠却下意识地拉着卫长偃后退了一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用谈论别人故事一般的语气说着自己所经历过的生死的人,冷漠的有些可怕。   他说起自己曾舍生忘死的曾经,情绪淡的甚至有一丝非人感。   看到穆棠出于下意识的动作,紫华剑尊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笑来。   “之后,我选了一位天赋卓绝的修士亲自教导,他很争气,在这灵力日渐微弱的世界居然也修炼到了飞升的程度,他的飞升带来了上界的灵力,这个世界重新从濒死的边缘被救了回来。”他道。   外来的灵力带来了短暂的繁荣,灵力重新复苏,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也支撑着下一代修士。   从此,只要有修士能够飞升,就能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灵力,新的灵力又会滋养新的修士,助他们飞升。   这个世界似乎走上了良性的循环。   “虽然这个世界依旧无法自行产生灵力,但那时的我觉得,只要这样的良性循环能够维持下去,总有一天,这残缺的世界会被补全,成为一个正常的世界,到时候我的使命就能结束了。”   “事实也正如我想的那样,在千年之前,我发觉这个世界已经能自行产生灵力了,虽然微弱,但它几乎就要成为正常的世界了。”   紫华剑尊这样说着。   ——但是现在,这个世界却许久没有人飞升过了,以至于现在几乎所有修士都觉得飞升只是个传说,是个不再可能的事情了。   穆棠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个违和之处。   为何从前还能形成良性循环,现在却没有人能够飞升了。   想到这一点的不止穆棠自己。   谢阁主迫不及待地问:“那现在、现在为何没有人能飞升了?这个世界不是已经能自行产生灵力了吗?”   他忧心忡忡:“是这个世界又出了什么变故吗?”   如果是这样,那紫华剑尊关于魔血的所作所为似乎也就有了解释。   或许他这么做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出了别的问题,不得已而为之。   那他们就是真的错怪他了。   谢阁主用渴求的目光看着紫华剑尊,期待着他能说出自己所想的答案。   没那么简单。   穆棠想,没那么简单的。   紫华剑尊现在的状态给了她一种近乎恐怖的直觉,没那么简单的。   在她的注视下,紫华剑尊看了谢阁主一眼,突然笑了。   “不。”他说:“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问题,我说过,它几乎就是一个正常世界了。”   “那怎么……”谢阁主声音急促。   “但是我想结束了。”紫华剑尊打断他。   他平静道:“一个畸形的世界,它的命运,本就该是毁灭,不是吗?” 第118章 “我想要的   在拿到神剑的那一刻,紫华剑尊就明白了自己的责任是什么。   ——飞升,不计一切代价的飞升。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一定要飞升,但他隐约能意识到,他若是飞升失败,代价将是他自己无法承受的。   不容失败的责任一开始就压在了他的心上,于是也就预示了他注定失败的结果。   因为不容失败,所以他必须谨慎、稳重、小心翼翼,容不得一丁点儿冒险和激进。   直到那份责任变成执念、执念又生出心魔,最终反噬自身。   在往后的岁月里,紫华剑尊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复盘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失败的。   然后他觉得,让自己入魔的可能不是十二魔头的诅咒,而是他的心魔。   死在他剑下的失败者怎么可能诅咒得了他,真正诅咒他的,是那名为“失败”的心魔。   若是他的心性足够坚定,借此孤注一掷勘破心劫,那也不过是一场历练罢了。   但他承受不起孤注一掷的代价,选择了最稳妥的解决办法——剔除自己的一半灵魂。   但他不知道灵魂残缺者是无法飞升的,于是就注定了他的失败。   失败者就要承受失败的后果,他将自己的灵魂与世界法则融合。   最开始,他满心愧疚,只想让这个世界恢复生机。   在这个世界里,他有亲友师长、有为他奋不顾身的追随者,他不能辜负他们,也不能辜负这个世界。   后来,师长飞升,亲友死绝,当他所认识的最后一个人因为寿元耗尽死去时,他和这个世界相连的属于人的部分好像也随之死去了。   岁月似乎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与世界法则相容,世界不死他便会长存。   他长长久久的活着,活到属于“人”的那一面在岁月中被磨砺干净,只剩下属于世界法则的冷漠衡量。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自己真的成为了世界法则。   等他再次意识到自己是个“人”的时候,他发觉那曾经长久盘亘于他心头愧疚与责任不见了。   他开始有些不明白曾经的自己在愧疚什么,那么浓烈的情感,是他曾拥有的吗?   当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他就意识到,随着世界生机的恢复,属于世界法则的意志已经压过了自己属于人的意志。   但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人类的情感过于冗杂,这样才能更好的行使职责,不是吗。   无尽的岁月中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可能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已经大过了世界法则,也可能是属于“人”的那一面有所不甘,某一日,他突然想知道自己那在久远岁月里曾被分割出来的一半灵魂现在怎样了。   他属于“人”的意志开始苏醒了。   他开始好奇,我活成了如此的模样,那么你又如何呢?   是在这大道洪流中早已陨灭,还是在轮回道里苦苦挣扎?   于是在之后的时间里,   他唯一的乐趣变成了寻找自己另一半灵魂的转世。   他的时间漫长到他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他所能感受到的唯有这世间的天骄换了一代又一代。   他们或追寻大道,或一头栽入人世间的爱恨情仇,一念之间便会有无数不同的未来。   直到沧海变成桑田,一代代修士陨落再新生。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转世的灵魂。   他见到那个转世灵魂时,那灵魂已经是个少年,因是人魔混血过的颇为艰难。   他身上依旧带着魔血,那是曾经的自己心魔而生的产物,是那一半灵魂力量的来源。   那少年的灵魂里甚至还透露出一丝让他熟悉的气息。   可少年的眉眼于现在的他已经截然不同,只有仔细端量才能依稀找出些熟悉的影子。   他没有曾经的记忆、没有如他一般被时间磨砺过,没有灵魂之中刻下的无数岁月。   他甚至已经不再只是一半灵魂了。   他经历了无数轮回,那一次次的轮回、一次次的新生,在一次次新的生命中一点点帮他补全了灵魂的残缺。   他所找到的,只是一个带着他一半灵魂的、新生的灵魂。   一个完整的、和他截然不同的人。   他日后,会带着这完整的灵魂过着和他截然不同的人生,或是修炼飞升大道,或是熬尽岁月坠入轮回。   而自己则会继续在这世间,与这个世界长长久久的共存。   没有尽头。   于是自融合了世界法则以来,紫华剑尊突然有了一丝羡慕的情绪。   羡慕他完整的灵魂,羡慕他能不受限制的飞升,也羡慕他能拥抱死亡。   这日升月落一成不变的世界,有些无趣了。   或许,一个畸形的世界,它的宿命本就该是死亡。   而当初那个为它强行续命的自己,才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错误。   或许是时候让一切都归位了。   ……   “……归位?”   谢阁主嘴唇颤抖:“你是想……让这个世界重归毁灭?”   他质问着紫华剑尊。   穆棠也顾不得他们,她下意识拉紧了卫长偃。   卫长偃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手指,甚至还一本正经评价上了:“听起来像是二流话本里反派的黑化历程。”   穆棠:“……”   紫华剑尊并不生气:“那你呢?你又是什么?”   卫长偃慢悠悠:“我自然是抱得美人归的话本主角。”   紫华剑尊轻笑:“也对,你我的人生多像一本被写好的话本子。”   卫长偃:“说人话。”   紫华剑尊:“我想……”   话未落下,紫华剑尊毫无预兆地挥剑,快速斩出两道剑气,一道斩开了罗玉娘身上的枷锁,另一道直冲穆棠而来。   穆棠还未看清什么,斩向她的剑气已经被卫长偃迅速挡开,只有凌厉的剑风扫过穆棠的发侧,削下了他几缕额发。   穆棠迅速意识到不对,面色一变:“罗玉娘!”   卫长偃在她出声的同时就已经出手,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迎上了紫华剑尊的格挡,两人重新站到了一处。   而被破开枷锁的罗玉娘掀开了毫无防备的谢阁主,转头冲向了黑湖。   历史好像重演了一般,肖寒提剑就要去追。   穆棠却喃喃:“来不及了。”   经过先前的一轮战斗,他们离黑湖已经很近了。   方才紫华剑尊出其不意的两道剑气,冲她而来的只是在吸引卫长偃的注意,真正的目标是让罗玉娘能自由行动。   卫长偃几乎下意识选择保护她,等反应过来却已经迎上了紫华剑尊的缠斗,两个不相上下的强者过招,他已分不出心神去挡罗玉娘那一剑。   来不及了。   肖寒持剑追上去,却在几步之遥外眼睁睁看着罗玉娘毫不犹豫地跳下黑湖。   在她入水的那一刻,猛烈的气浪猛然爆发,直接将离得最近的肖寒掀飞数丈。   穆棠立刻上前接住了他,随即两人同时看向了黑湖。   此时,黑湖之上的魔气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再也看不到罗玉娘的身影。   穆棠心知要遭,正想呼唤卫长偃,就见卫长偃已经迅速从战斗中脱离,落到了穆棠身边。   紫华剑尊的目的已经达成,便也不再穷追不舍。   卫长偃落地,顺手就夺过了肖寒手中的长剑,一剑挥向了黑湖之上魔气最浓重的地方。   黑雾般的魔气被他的剑气击散片刻。   一个人形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了黑雾之后。   影子?等等!   穆棠眯眼看过去。   她的目力算不上多么的好,却也依稀能看得出,这不是投身黑湖的罗玉娘,而依稀是个男人的身影。   黑湖中还有其他人?   这个人就是紫华剑尊执意带他们来此处的目的吗?   穆棠转头想问卫长偃,却见他盯着那个黑影,脸上先是露出一抹惊愕,随即似笑非笑地扯起嘴角:“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穆棠压低声音:“这人是谁?”   卫长偃闻言抬手挥出,一道磅礴的力量激荡,震的穆棠忍不住侧头避开一瞬。   等她再转过头,就见黑湖之上的黑雾已经不见了。   那极具压迫感的魔气似乎也不见了,黑湖之上的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   罗玉娘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男子的身影赤足站在湖面上,像是凭空漂浮其上一般。   那男子身上只简单罩了一件黑色外衣,双目紧闭,分明身体健全没有任何损伤,但似乎是没有生命一般,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   而那张脸……   穆棠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那居然是一张和紫华剑尊一模一样的脸!   而也是直到此时穆棠才发现,黑湖之上的魔气不是消失了,而是随着那雾气一道涌入了那男子的身体之中。   穆棠立刻看向了紫华剑尊。   紫华剑尊却只看向那和他有着同一张脸的躯体,神情中有一丝满意。   “我从魔渊之下取回了上古魔头的骸骨,以我的血肉,在这魔族命脉中重新塑造了身躯。”   穆棠抿了抿唇。   他重塑了上古大魔的身躯。   她似乎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紫华剑尊又一抬手,一颗鲜红的心脏出现在了他手中。   穆棠一眼认出,这是她曾在妖族命脉之中看到的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我令上一代妖皇于妖族命脉中献祭,用他的血肉和妖脉的能量温养出了这颗心脏。”   他一挥手,心脏径直飞入那湖中男子的胸膛。   砰!   砰!   砰!   有力的心跳声传遍整个空间,那毫无生机的身躯胸膛开始起伏,苍白的皮肤浮现起血色,磅礴的生命力从他体内爆发。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虽然一双眼睛之中毫无神志,但穆棠知道,这傀儡一般的躯体,活了过来。   穆棠看着那双眼睛,听着那仿佛响在耳边的心跳,突然就想起了罗玉娘的话。   ——我将摒弃这孱弱之躯,与天地同辉!   上一代妖皇曾说过类似的话,他献祭于妖脉,而今成了上古大魔胸膛中那颗跳动的心脏。   那罗玉娘在紫华剑尊的计划之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她看向紫华剑尊。   紫华剑尊勾起嘴角,又一抬手,罗玉娘的躯体从湖中升了起来。   穆棠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卫长偃却紧紧按住了她的肩膀:“没用了。”   穆棠抿了抿唇。   罗玉娘明显已经没了任何生命的气息,随着紫华剑尊的动作,一颗血红的珠子从她胸口破出,她的身体随之落入了湖中。   “而这,是被我培养的最为纯粹的魔血。”   血珠随着紫华剑尊的动作融入那具躯体之中。   一瞬间红光大盛。   那自罗玉娘身躯中取出的魔血在进入那具躯体之中,似乎终于找到了最为合适的载体,爆发出了远远超出罗玉娘本身的力量。   ——上一代妖皇成了这具身躯的心脏,给予他生命,罗玉娘为他温养了魔血,给予他力量。   他们口中所谓的摒弃孱弱之躯,与天地同辉,便是成为一个强大存在的一部分,助他复生。   穆棠不知道紫华剑尊是如何蛊惑他们心甘情愿献出生命的,她只觉得荒诞。   卫长偃像是看出了穆棠在想什么。   他的手按在穆棠   的肩膀上,声音很平淡:“有些人,对于力量的渴望甚至能超越自我的意志,当他们意识到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某个高度时,那成为那个强大存在的一部分,于他们而言就是完成了自我的价值。”   穆棠沉默片刻,冷冷看向紫华剑尊:“他们是自愿的,那其他人呢?也是自愿的吗?”   妖族的那些妖兵是自愿的吗?   红衣阁里的孤儿是自愿的吗?   周家的所有弟子也都是自愿的吗?   面对穆棠的诘问,紫华剑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平静道:“我需要的只是个能培养魔血的容器而已,他们如何,与我何干。”   从刚开始就神情呆愣的肖寒像是被打碎了最后的希望一般,猛地后退一步。   他喃喃:“所以,魔血真的是你给出去的。师尊?为什么!”   因为需要一个容器,所以哪怕惨剧历历在目,也无所谓吗?   他几乎不认识眼前的师尊了。   他曾亲眼见过被魔血折磨的面目全非的人是什么样子,那些人的样子渐渐覆盖了他对曾经师尊的最后一丝信任,刺的他双目血红。   紫华剑尊淡淡道:“魔血离开了活人的躯体便会渐渐失去活力,可惜那些人都不能承受魔血的力量,哪怕作为容器,也存在不了多长时间。”   于是为了保持魔血的活力,他便只能一次次更换这些易碎的“容器”。   幸而,有的人抗拒不了魔血力量带来的诱惑,哪怕他们惜命不肯用在自己身上,也愿意拿来用在别人身上,只为了得到魔血的力量。   有人替他更换“容器”,何乐而不为。   自少年卫长偃身上拿到魔血之后,他只见过三个能完美作为魔血容器的人。   一个是穆棠现在的师伯青兕,但他也只是在魔血之下活了下来而已,甚至没有勇气融合魔血,去拿取魔血的力量。   一个是葬身黑湖的罗玉娘,那是一个为了力量不顾一切的女人。   而最后一个……   他看向了肖寒,自己的徒儿。   他突然一笑:“肖寒。”   肖寒愣愣看过去。   紫华剑尊:“其实你才是一个更为合适的容器。”   肖寒一愣,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   他才是一个更为合适的容器?   紫华剑尊收下他,难道其实是准备拿他当做魔血的容器?   那又为何……   他到现在都还只是紫华剑尊的弟子?   是因为什么原因不便下手,还是……于心不忍。   肖寒几乎潜意识的相信后者。   这些年师尊对他的养育教导,难道都只是因为想让他当容器吗?   可惜紫华剑尊并没有想给他一个答案的意思。   卫长偃看了肖寒一眼,突然笑了:“收我为徒是为了拿到魔血,收他为徒是为了给魔血找个容器,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把魔血留在我体内呢?当初你为了让我主动抽出魔血,想必是下了好一番功夫吧。”   紫华剑尊声音淡淡:“你不会不知道,魔血在别人体内,别人只是个容器,若是在你体内,到如今,怕是已经成为你自己的力量了。”   曾经的卫长偃年纪尚小,不足以消化这份转世带来的魔血所蕴含的力量,那时的魔血,便还是曾经的上古大魔的。   若是等他成长到足以驾驭那股力量,魔血的力量便是属于卫长偃的。   就像被他分出去的一半灵魂一样,在多次轮回之中渐渐变得完整,再也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紫华剑尊看向了卫长偃。   紫华剑尊:“身躯,生命,还有魔血的力量,卫长偃,你知道我最后需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已经明了了。   这位正道魁首紫华剑尊,用魔族命脉的力量塑造上古大魔的身体,蛊惑上一代妖皇献祭,用妖族命脉的力量给予上古大魔心脏,最后用罗玉娘的躯体培养魔血,给予上古大魔力量。   他想重新唤醒那曾被他一手塑造出来的上古大魔。   身体、生命、力量都有了,那缺的就只有……   卫长偃:“你想要我的灵魂。”   紫华剑尊:“我想要的,是曾属于我的那一半灵魂。” 第119章 早就没有了   “我想要的,是曾属于我的那一半灵魂。”   在紫华剑尊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两个人就同时动了起来。   黑湖沸腾,空间震动。   两个当世强者之间的较量,其他人甚至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肖寒下意识地想要去阻拦自己的师尊,还未靠近战场就被气劲弹了出来。   穆棠眼疾手快的上前接住他,眼睁睁看着他吐出了一口血,一瞬间变得面白如纸。   穆棠:“谢阁主!”   谢阁主回过神来,见状面色大变,立刻上前取出丹药,塞进了肖寒嘴里。   他面色这才好一些。   三人看向战场之中,面色都很凝重。   穆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重剑。   这曾经是神剑之主手中的神剑。   它随着神剑之主与上古大魔的同归于尽,沉睡在魔渊之中,之后又被卫长偃阴差阳错从魔渊带了出来。   最后,它成了自己的佩剑。   穆棠闭上眼睛,低声道:“去帮他一次吧。”   陷入沉睡以消化魔气的剑灵没有回应,剑神却发出了嗡鸣声,像是在给予穆棠答复。   穆棠不再犹豫,抬手朝战场最中心抛出重剑:“卫长偃,接着!”   正和紫华剑尊缠斗的卫长偃头也没回,抬手接住了重剑。   重剑来到他手中,一瞬间光华大炙。   紫华剑尊看着他手执神剑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仿佛看到了久远岁月之中那个手持神剑意气风发的自己,又仿佛看到了魔渊之上和他对峙的上古大魔。   太久之前的记忆了,久到已经成为脑海中的一抹虚影。   今天却仿佛格外清晰了起来。   他想起,当初他分出自己的一半灵魂之时,神剑作为与他神魂相连的本命剑,也是被一并一分为二了的。   他所拥有的一半灵气充盈,上古大魔所拥有的那一半魔气四溢。   后来它们被一并遗失在了战场。   他知道,充满灵力的那一半神剑在魔渊之下无法生存,迟早会被魔气侵蚀的。   等他恢复了伤势,百年已过,神剑早该不剩下什么,于是他便也没在去找它。   到现在,世上若还有神剑,魔渊之下活下来的也该是上古大魔手中的那把。   可当他第一次见到被穆棠提在手中的那把剑时,却一眼认出,那是他的那把。   它被魔气纠缠,可它的气息没有变。   紫华剑尊不知道它是如何活下来的,但看着它身上纠缠了它却也保护住它的魔气,一个不可能的猜测浮现。   是上古大魔的那把剑用自己的魔气救了它,它被那把剑的魔气护住,得以在魔渊中生存。   两把剑之间可以相互拯救,他却和自己的一半灵魂不死不休。   紫华剑尊难得的觉得曾经的自己有些可笑了。   到如今,他看着曾属于自己的那把剑被卫长偃握在手中。   紫华剑尊轻叹:“看来,连你也选择他了,是吗?”   卫长偃抬手敲了一下剑身,声音淡淡:“不。”   “它不是选择了我,而是选择了穆棠。”他声音平静:“我不是当年的上古大魔,这把剑也不再是当年的神剑,我现在是卫长偃,它也为自己选择了新的主人。”   他们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当年的正魔之战已经成为时间中的一抹传说,只有一个人还被困在当年的战场,无从解脱。   “紫华剑尊……或者说,神剑之主。”卫长偃道:“你想要的是曾经属于你的灵魂,还是想要一个解脱呢。”   紫华剑尊不再说话,抬剑迎了上去。   他们打的天昏地暗,穆棠也没闲着。   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并且意识到自己无法插手卫长偃和紫华剑尊的战斗之后,穆棠就将视线落在了湖中心的那具躯体身上。   她喃喃:“紫华剑尊想拿卫长偃的一半灵魂,是要做什么?”   谢阁主一边帮肖寒顺气,一边努力猜测:“剑尊……他不是说失去了一半灵魂之后无法飞升嘛,他想必是想补全自己的灵魂,飞升离开这个世界?”   穆棠摇头:“灵魂若是能被这么轻易的玩弄,像块泥巴一般能随意分割又能随意粘合,那早在他意识到自己灵魂残缺无法飞升时,就该想办法把那一半灵魂拿回来了,而不是等到了现在。他当初没这么做,必然是明白已经分割的灵魂是无法恢复的。”   谢阁主对灵魂方面的知识知道的并不多,闻言皱眉:“这只是猜测吧。”   “咳咳咳!她说得不错。”脸色苍白的肖寒却缓缓睁开了双眼,虚弱的出声:“当初,我从师尊那里知道灵魂残缺无法飞升的知识后曾问过师尊,若是把灵魂找回来呢,这样就可以飞升了吗?”   两个人顿时看了过去。   肖寒苦笑一声:“师尊和穆姑娘说得一样,灵魂不是泥塑,能被随意揉捏补全,灵魂可以被分割,但却无法被逆转。”   紫华剑尊本人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想必哪怕没有亲自尝试过,也做过细致的研究。   他或许也曾动过重新找回那一半灵魂的念头,甚至实践过,只是失败了。   穆棠心中一动,看向了湖中心那具躯体。   “既然拿回那一半灵魂也无法补全自身的灵魂,那他重塑上古大魔的身躯,又是为了什么?”   她最开始也猜测过紫华剑尊执着于那一半灵魂是想补全自己的灵魂,可一来他现在与世界法则紧密相连,哪怕补全灵魂想必也无法轻易离开这个世界的,二来,若是他想拿回那一半灵魂,直接从卫长偃的身体里取出拿回自己身体里便是,何必再造一个上古大魔的躯体出来呢?   搞个中间商赚差价?   她意识到紫华剑尊能补全自己灵魂的可能性很低微。   如今,更是从肖寒的话中确认了这一点。   那紫华剑尊执着于那一半灵魂,为的就不是自己,而是……   穆棠看着湖中那具躯体。   紫华剑尊并不是想补全自己的灵魂。   他单纯的想复活上古大魔而已。   穆棠尚且没想清楚他复活上古大魔意欲何为,但她意识到,这具躯体是其中关键。   她二话不说起身就冲向了湖边。   谢阁主急忙:“穆仙子!你做什么!”   穆棠:“不管怎么说,那具躯体肯定有问题,我们不能干等着吧,还不如去一探究竟。”   谢阁主:“可是……”   他还没“可是”完,怀里的肖寒已经挣扎起身:“穆仙子说得对,我们现在总不能干等着他们分出一个胜负来。”   他踉跄奔了过去。   谢阁主一个头两个大:“你都这样了,你还掺和什么!”   他连忙跟了上去。   肖寒也不知道自己要掺和什么,他现在脑子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此时如陌生人一般的师尊,一会儿是师尊那句“你才是更为合适的容器”,一会儿,却又是幼年时师尊教导自己的模样。   他只本能的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或许这么些年他从未了解过师尊,可此时他却莫名觉得,师尊费尽心思做下这些事,可能根本不是贪念自己曾经一半的灵魂。   有所求的人是有欲、望的,这些年自己却从未在师尊身上察觉到任何俗欲。   曾经他以为这是因为师尊修为高深、心性淡薄,不为外物所困。   而今……   肖寒莫名打了个寒颤。   三人就这么踉踉跄跄奔到了湖边。   穆棠看着湖中心的躯体,正想运起灵力渡湖,灵力一出,却发觉自己所运转的灵力竟然全数被黑湖吞噬。   灵力不能用,除非游过去。   谢阁主当然不想游,他一边迅速翻着自己的储物戒,一边喃喃道:“我记得我有座行舟,看看能不能在这里用,你们让我找找……”   不愧是有钱的丹修,实用法宝就是多。   穆棠这个没太多家底的本也想等的,可某一刻,她心念一动,突然看向了属于卫长偃的战场。   一柄穆棠所熟悉的重剑突然从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剑影,落在了穆棠手上。   卫长偃把剑还回来了?那他……   不,不是。   穆棠仔细去看,手中的剑与她所熟知的剑熟悉又不同。   她曾经的剑被魔气缠绕,那些魔气来自于它被一分为二后,作为上古大魔佩剑的那部分。   上古大魔的佩剑主动融入现在的它,用魔气保护他在魔渊之下不至于被侵蚀。   而今她手里的剑却干干净净,一丝一毫的魔气也无,就像是传说中未被魔气侵染的神剑所该有的模样。   穆棠抬头看向战场,匆匆一眼,只看到卫长偃手中有一把暗红色的重剑,魔气四溢,似虚似实,是纯粹的魔剑该有的模样。   穆棠突然就明白了。   这把剑,居然在战斗之中完成了魔气的剥离。   它所剥离的魔气化作的当初上古大魔手中的佩剑,重新回到了而今上古大魔转世的手中。   而它本身,却选择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回到了她的手中。   穆棠看着那战场,只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当初正魔之战的重演。   上古大魔的转世,和活到现在的神剑之主。   不同的是,卫长偃拿到了魔剑,而属于神剑之主的神剑,而今却在穆棠手中。   穆棠最后看了一眼卫长偃,不再留恋,径直将手中的重剑往湖上一抛。   重剑瞬间变大,那仿佛吞噬所有灵力的黑湖之上,重剑居然也能浮空。   穆棠迅速跳上去,肖寒反应迅速,也跟着跳了上去,刚找到行舟的谢阁主见他们眼看着就要走,急急忙忙也爬上了重剑,几乎是手脚并用。   “你们居然连等都不等我。”他抱怨。   穆棠没空理他,操控着重剑径直飞向了湖中心的那具躯体。   强烈的推背感传来,谢阁主紧紧抓住肖寒的手臂才没被甩下去。   三人很快来到了那具躯体旁。   那具躯体双目微闭,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具无知无觉的泥偶,但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强大的生命力和力量却告诉他们,这具“泥偶”,是紫华剑尊在魔族和妖族的命脉之中孕育出来的。   命脉的力量何其强大,却一个为她塑造了身体,一个给予了他生命力。   他还未睁开眼睛,气息便如此可怕,若是睁开眼睛……   穆棠不再犹豫,眼见着谢阁主放下了行舟,几人有了落脚的地方,便瞬间收起了重剑。   行舟之上,穆棠双手紧紧握住重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了那具躯体的胸膛。   重剑散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一剑刺出,刚触及那具躯体的胸膛,便被一层黑色的雾气阻挡住。   金色光芒仿佛陷入了一片幽深的泥沼,穆棠只觉得进不得也退不得。   他尚且还未苏醒,没有神志,仅靠着本能和周身外溢的魔气就如此强大……   穆棠微微凝眉。   “我来帮你。”   她背后突然响起肖寒的声音。   下一刻,一只手按在了穆棠的肩膀上,一股中正刚劲的灵力涌入穆棠体内,灵力在她经脉之中游荡一圈,尽数涌入重剑之中。   金色光芒转瞬大胜,深深刺入了黑雾之中。   穆棠精神一阵。   “我也来!”谢阁主伸手按住了穆棠另一边肩膀。   身为丹修,谢阁主单论攻击力可能还打不过肖寒,但灵力的积累绝对不容小觑。   他的灵力更为温和,如春日溪水一般润物无声却又连绵不绝。   两股灵力汇集在一起,自穆棠的手中,尽数涌入重剑之中。   重剑瞬间刺破那具躯体周身护体的黑雾。   重剑刺入血肉的感觉刺激的穆棠头皮发麻,那一瞬间只觉得仿佛双手都染上了血腥的气息。   但她的手却很稳,死死握住了重剑。   重剑一寸寸刺入血肉,穆棠都能感受到她里对方胸膛中的那颗心脏越来越近了。   然而,就在重剑触及那颗心脏的前一刻,面前那具躯体突然动了。   他睁开了眼。   黑色的雾气之中,那双血色的眸子俯视着穆棠。   ……   卫长偃单手撑着魔剑半跪在地上,沉重地喘息着。   他的周身是已经被打成废墟的半座山,废墟的另一边,紫华剑尊以同样的姿势,轻轻擦拭着唇角的血珠。   他很久没这样和人动过手了,也很久   没这么狼狈过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低低的咳了两声,声音尚算平静:“其实有个问题,我很好奇。”   紫华剑尊轻笑:“你也会对我的事情好奇?”   卫长偃:“我想知道,分裂了自己的灵魂后,上古大魔既然已经不再是神剑之主了,那么你呢,继承了另一半灵魂的你,还是神剑之主吗?”   紫华剑尊嘴角的笑突然凝固了。   卫长偃:“上古大魔分走了神剑之主的心魔、诅咒、和属于恶念的那一半灵魂,他应当不曾继承神剑之主的记忆,是一个全新的魔,那么你呢,你继承了善念的灵魂和神剑之主的记忆,那你究竟是一个拥有神剑之主记忆的全新的人,还是曾经的神剑之主呢?”   紫华剑尊面无表情。   卫长偃轻笑:“一个失去了自己一部分灵魂的人,又怎么会是曾经的自己呢。”   “看来,神剑之主早在分裂了自己灵魂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存在于世间了。”   活下来的,一半是满是恶念的魔,一半是继承了他的执念和记忆的紫华剑尊。   早就没有了什么真正的神剑之主了。   游荡于世间的,是一个承载了神剑之主执念与不甘的灵魂。   紫华剑尊没有说话,而是突然朝半空伸出了手。   卫长偃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了黑湖。   黑湖之上魔气大盛。   一个身影突然冲出了魔气,径直朝他们飞了过来。   是那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而那个方向是……   “穆棠!”   卫长偃猛然猛然起身。 第120章 你们还差了   在对上那血色的眸子的那一刻,穆棠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迅速抽出重剑后撤。   还顺手拉了一把反应不及的肖寒和谢阁主。   三人迅速退至行舟之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具躯体下意识般抬手扫过来的黑雾。   黑雾将将擦过船体撞进黑湖内,撞碎了半个船头,掀起一阵波涛。   穆棠看着破损的船头一阵心惊。   她一边警惕着那人,一边正示意谢阁主赶紧操纵行舟后退。   却见那刚睁开眼睛的人自下意识的一击却没有了再攻击的意思,只疑惑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   他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浸湿了一片,破损的布料内能看得到触目惊心的伤口。   正是不久之前穆棠的杰作。   穆棠心中一阵紧绷,一边警惕,一边等着他发难。   谢阁主也是一脑门的汗,躲在穆棠身后疯狂的试图操纵那被打碎了半个船头的行舟。   那人却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般暴起伤人。   他偏了偏头,无神的双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似是在好奇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随即伸手按了按伤口。   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被这么一按,鲜血顿时更加汹涌,穆棠看着都觉得疼,他却像是没有疼痛反应一般,只将沾满血的那只手抬起来打量了一番,又好奇的伸出舌尖舔舐手上的血液。   像是从血液中品尝到了什么,他突然抬头,视线投向穆棠。   和紫华剑尊九成相似的脸、无神的眼、沾染鲜血的嘴唇。   穆棠被看的头皮发麻,几乎就要出现恐怖谷效应。   那人无神的视线却缓缓下移,落在了穆棠手中的剑上。   他看着穆棠手里的重剑,面无表情,一瞬不瞬,那非人般的双眸里居然流露出十分人性化的关注来。   穆棠握剑的手一紧,一瞬间汗毛耸立,但脑海中却突然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来。   在传说中的那场大战之中,上古大魔正是死在神剑之下的。   而今,她手中所掌握的,便是已经被剥离了魔气侵蚀的神剑。   他对神剑的格外关注,会不会是源于上古大魔的死因?   但是……可能吗?   她眼前的只是一具借助紫华剑尊的血肉和卫长偃的魔血复活而来的躯体,上古大魔的灵魂仍在卫长偃灵魂之中,仅仅是一具毫无灵魂的躯体,会拥有关于神剑的记忆吗?   穆棠心中惊疑不定,但是眼前的躯体却已经有了动作。   他毫无预兆地将手伸向了神剑。   穆棠一惊,下意识抬剑格挡。   重剑卡在了那人落下的手掌之中,没等她使力将重剑夺下,重剑却先散发出了温和却不刺目的光芒。   那具躯体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般,下意识收回了手。   穆棠的视线落在那人的手上,看到他掌心一层淡淡的灼伤。   算不上严重,甚至对于上古大魔来说,可能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可是这把剑真实地伤到了眼前的人。   为什么?   是神剑本身就对上古大魔有什么克制的作用吗?   这具躯体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会下意识想先除掉神剑?   但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躯体,为什么会知道神剑能威胁到他?   难不成这具没有灵魂的躯体,还真的有关于上古大魔的记忆?   这就有点恐怖了。   穆棠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后退。   眼前的躯体却已经将视线从神剑之上重新挪到了穆棠脸上。   他看着她片刻,脸上流露出一种类似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掌握着这把神剑的是穆棠,想要毁掉神剑,要先毁掉掌握神剑的人。   穆棠便知道,该是自己逃命的时候了。   上古大魔的遗骸、紫华剑尊的血肉、卫长偃的魔血、再加上魔族命脉中孕育而来的躯体,哪怕是一个毫无灵魂的人,穆棠也不觉得自己对上他有什么胜算。   她甚至没想将肖寒二人牵扯进来,因为她明白,多两个人不过是多两具尸体。   她毫不犹豫,在眼前的人抬头之前,重重的一踏甲板,转身飞回了岸边。   如她所想,那具躯体对如临大敌的肖寒二人毫无留恋,一见穆棠离开,立刻就跟了上来。   穆棠抬手就将重剑掷了出去。   那具躯体一怔,看看重剑又看看穆棠,一时间像是不知道该追哪个一般。   重剑从他身边飞过,穆棠似乎并没有朝着他投掷的意思。   那具躯体犹豫片刻,还是朝着重剑追去。   穆棠立刻抬手,重剑迅速飞回,在与他极近的位置,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他的脸颊。   神剑造成的伤口似乎在他身上难以愈合,明明只是皮外伤,鲜血却一直未曾止住。   这下穆棠彻底确定了,这具躯体,确实会被神剑克制。   她心中松了片刻。   那具躯体则是立在原地,下意识伸手擦拭了一下脸颊上的伤口。   一丝血迹沾染在他指尖。   他盯着指尖。   明明是没有灵魂也没有思想的身体,穆棠却莫名觉得,她似乎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怒意。   他下意识地伸手,似乎也想去拿一把剑,却拿了个空,微微一愣。   穆棠看着他,莫名有一种错觉。   这方天地似乎变成了那久远时光里的魔渊战场,她现在正是手执神剑的神剑之主,而面前的人,便是那早已消失的上古大魔。   她刚出手伤了他,而他,正要拔剑和自己决一死战。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眼前便突然闪过一幅陌生的场景。   罡风凌厉的崖壁,白衣人背对着她持剑而立,似乎刚刚收招,剑尖上隐约可见一抹血色,不远处的黑袍人看不清面容,但正伸手拔出腰间的重剑。   只一瞬间,那场景又如水波般破碎,她再回神,看到的是一身破烂黑袍的无神躯体,和脚下水波倒影中持剑而立的自己。   同样的拔剑姿势,同样的两相对立,好巧不巧的,她今日甚至是穿的一身白衣。   几乎和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场景重合。   嗯?怎么回事?她眼花了?   当然,也极有可能是自己终于被今日这一系列的变故逼疯了,出现了幻觉。   总不能是她突然就看到了上古时期神剑之主大战上古大魔的场景,那场景还刚好和现在的自己重合吧哈哈哈哈!   如此危机之时,穆棠差点儿把自己给逗乐了,但那具躯体却没等她乐完,没摸到剑的他皱着眉朝穆棠攻了过来。   穆棠神情一凛,下意识想躲,可等攻击到了跟前,她却发觉自己居然不自觉地抬剑格挡。   穆棠一惊,没功夫纠结自   己为什么会去格挡,只觉得自己要完了。   这一击和方才那些不轻不重戏耍一般的试探不一样,眼前的人明显是恼怒了,她要是硬抗,估计都不够对方一招揍的。   可是……   ——铛!   金属与血肉之间居然迸发出了金石相击之声。   而她——居然挡住了这具傀儡明显带着怒意的一击。   虎口处的震痛传来,几乎是下意识的,穆棠手腕翻转,重剑在她手中变得极为灵活,卸去对方攻击的力道,穆棠一剑挑向了对方胸口。   剑尖金光炙热,面前那具躯体居然下意识地后退了。   他怔愣,似乎没想到穆棠能反击。   穆棠也怔愣,因为方才那一招,根本就不是她学过的任何招式。   可她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就用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眼前再次闪过模糊的场景。   黑袍人提剑袭来,白衣人抬剑格挡,随即手腕翻转,挑向对方的胸口。   和刚刚的她一模一样的招式。   穆棠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什么眼花,她所看到的,真的是上古时期神剑之主与上古大魔的战斗。   刚刚那些也不是她的招式,而是……   她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了剑上。   脱离了魔气的重剑,不再其貌不扬,神光湛湛,真的有了神剑的品相。   是它借她的手用出的招式。   是曾经的神剑之主所用的招式。   穆棠回味了一下,发觉那些剑招分明不是自己本意要用出的,但是在挥剑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丝一毫滞涩之感,也没有被人控制着才用出的陌生感,好像她本就会这些,如今便自然而然用了出来。   既然如此的话……那何不主动出击试试呢?   穆棠不再犹豫,干脆放空了自己的思绪,提剑刺向了面前之人。   黑湖上的谢阁主面色大变:“她疯了?”   倒是肖寒看出了什么,伸手拦住欲要上前的谢阁主:“等等。”   于是,二人便看到穆棠的招式突然一改往日的风格,变得大开大合而富有攻击性,一招一式之间似乎都蕴含着杀意,和她以往的剑招截然不同。   但这种不同,却莫名让肖寒觉得熟悉。   这种熟悉感甚至让他忘却了对于穆棠突然之间能和那具躯体打的有来有回的震惊。   只留下谢阁主独自震惊:“穆姑娘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厉害!”   在他的震惊之中,穆棠的一式回身斜刺刺伤了那具躯体肋下,鲜血骤然涌出。   肖寒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肋下。   他突然想起他的熟悉感源于何处。   他学剑之时,也曾有那么一个人,用一根柳枝这般刺中他肋下,告诉他这一招该怎样用。   肖寒喃喃:“师尊……”   他意识到了穆棠的剑法大变源自何处。   那是上古时期,属于神剑之主的剑法。   现如今的紫华剑尊一招一式早已寻不到曾经神剑之主的影子,但总有一些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习惯,让他从曾属于神剑之主的剑法之中看到紫华剑尊的影子。   谢阁主还在震惊:“难不成穆仙子从前都是深藏不露?”   肖寒张了张嘴:“不,这是……曾经的神剑之主。”   穆棠正在接受一场特殊的教导。   陌生的剑法在她手中仿佛突然变成了本能,她每用出一招,眼前便会浮现出那白衣的身影使用出同样招式的场景。   刚开始,那白衣身影在魔渊之上与上古大魔对峙。   后来,便不仅仅是他与上古大魔的战斗了。   穆棠看到了他在与同门切磋、看到了他在行侠仗义、看到了他教训欺辱弱小的败类。   同样的剑、同样的剑法,在那个人手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浩然之气。   那套剑法也在这一幕幕的场景之中,被一点点的补全。   直到最后一式。   穆棠横剑于前,震开了那具去躯体的攻击,同时反手斩向他的手腕。   但是这次,她却没看到于这一式相关的场景。   她只看到那白衣青年半跪在一柄黑漆漆的重剑前,双手握住剑柄,似乎是在祈求什么,又似乎是在和这柄剑角力。   他的声音轻而缓:“从今以后,认我为主,胜则同生,败则共亡。”   话音落下,黑漆漆的剑身突然碎裂,污泥一般的外壳脱落,瞬间光辉大盛,正是她手中神剑的模样。   青年握住剑柄,缓缓拔出了剑,转身。   穆棠第一次看到了这青年的模样。   五分像是如今的紫华剑尊,却青涩的多,但眉宇间那股不羁之意,却几乎和卫长偃一模一样。   这是……曾经的神剑之主。   而她所看到的这一幕,正是神剑认主之时的场景。   穆棠意识到了自己为何突然看到了属于神剑之主的剑法。   神剑之主被神剑认主传道之后,才成为了这世间第一个修士,习得了这世间第一套剑法。   但如今,神剑的主人是她。   她所看到的,是神剑的传道。   穆棠猛然睁开了眼。   视线之中,那具躯体在被她击退之后,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操纵一样,猛然朝她攻了过来,攻势于之前相比凌厉了数倍。   穆棠抬起剑,发现方才那种对剑势本能一般如指臂使的控制已然消失不见。   她知道,这场特殊的教导至此已经结束了。   穆棠并没有慌张,曾在脑海中看过,又被她亲手用过的招式自然而然被用了出来,略有些迟滞,却稳稳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然后就是令人几乎看不清动作的交手。   那具躯体的攻击一招快过一招,仿佛一具沉寂已久的木偶终于得到了操纵它的手那般灵活。   这样的交手之下,穆棠每一招似乎都处在被狠狠压制的下风,但却又险之又险得接住了每一次攻击。   新学来的剑招在她她每一次抵挡中愈发娴熟,重剑似乎也不再是个沉重而难以操纵的武器,仿佛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几乎每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在飞速成长。   穆棠沉浸在这种飞速进步的玄妙之中,几乎忘记了外界的一切,直到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几乎可以称得上凄厉。   然后有什么重重落在她的身边。   穆棠回神,下意识地一剑挑飞了那具躯体,然后转身就要砸向落在自己身旁的那人。   那人却没动,面不改色地看着神剑在他面前分毫之处停了下来。   神剑之后探出一个脑袋来,惊讶:“卫长偃?”   卫长偃伸手推了推神剑,露出了重剑之后的穆棠。   他看了看穆棠,又看了看那被一剑挑飞的躯体。   穆棠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同样看向那具躯体,毫不吝啬对自己的称赞:“我好厉害啊。”   卫长偃笑了出来:“对啊,你好厉害啊。”   “你现在,是神剑真正的主人了。”   他说着,看向了远处。   紫华剑尊不知何时站在了那具躯体身旁。   卫长偃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剑尊,不对神剑真正的主人说一声恭喜吗?”   紫华剑尊的视线落在了神剑上。   ——从今以后,认我为主,胜则同生,败则共亡。   久远的誓言似乎仍旧回荡在耳边,他却已经分不清那时属于神剑之主的记忆,还是属于他自己的记忆了。   他的灵魂被一分为二,他的神剑有了新的主人,曾经的神剑之主留存下来的,似乎只有这具躯体和一半的灵魂。   或许卫长偃说的不错。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承载了神剑之主的执念与不敢的游魂。   他突然笑了一声:“卫长偃,你应该知道,我是不死的。”   “我的灵魂与世界法则相连,只要这个世界不毁灭,我便不会死去。”   “想杀了我,”他的视线掠过卫长偃,又划过穆棠,最终用收回,落在那具被他精心打造出的躯体身上,“你们还差了一把好用的剑。” 第121章 卫长偃,你   ——想杀我,你们还差了一把好用的剑。   穆棠觉得紫华剑尊这句话意有所指。   特别是他看向那具躯体的眼神,莫名的让她格外的在意,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她突然有些不安,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了卫长偃身前。   卫   长偃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头,便看见卫长偃正对着她笑,声音清晰的响在她耳边:“别怕。”   这两个字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没来由的不安。   卫长偃转过来看向紫华剑尊,声音漫不经心:“神剑或许杀不了你,但我的灵魂,也不是你想拿就能拿得走的。”   话音落下,两个人几乎同时出手。   此时的穆棠还在为她心中那突如其来的不安而心惊,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有什么很重要的真相几乎就要呼之欲出。   可一切都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抓住那一丝灵光,就再次被迫卷入了这突如其来的战斗。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快到她来不及思考自己如何就成了神剑真正的主人,快到她来不及体会自己从“神剑之主”的幻影中学到的剑术又何玄妙。   她只是看到那具躯体随着紫华剑尊的出手,似乎也要对卫长偃动手,于是她便出手了。   她的目标并不是紫华剑尊,但她的剑不可避免的自紫华剑尊面前划过。   熟悉的剑,熟悉的招式。   数不尽的岁月似水一般朝他涌来,将他淹没。   他看到了岁月尽头的“自己”。   那个自己,在“紫华剑尊”的身体中死去,却又仿佛在眼前的少女身上重生了。   一瞬间的恍惚,他被眼前的人抓住了破绽。   长剑重重刺入血肉,卫长偃冷笑:“还有余力关注别人,看来紫华剑尊还留了手啊。”   紫华剑尊不语,只重新拉回了思绪,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肩膀上那被洞开的血肉一般。   紫华剑尊和魔族尊者的战斗根本没有旁人插手的余地,而渐渐的,谢阁主却发觉,似乎就连穆棠和那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之间的战斗,也没有他们能插手的余地了。   在他的眼中,穆棠正在以近乎恐怖的速度成长着,明明最开始在那具躯体的攻击下还处于下风,渐渐的竟然能与它平分秋色了。   就连她用出的剑招,都不再只是刻板的招式了。她仿佛在战斗中正飞快将那陌生的剑招与自己融合,那陌生的招式中也渐渐浮现出她自己的模样。   谢阁主转头想对肖寒说些什么,却看到一向关注着自家师尊的肖寒这次却一眼都没有往正酣战的几人方向看,反而盯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神色难看。   谢阁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面色大变。   他目光所及之处,黑湖之中涌出了黑色雾气仿佛化作了实质,在半空之中纠缠,仿佛成为了一条悬在空中的黑河,正气势汹汹地涌向他们来时的入口。   它们撞击着那被阵法封印的入口,在如此剧烈的冲击之下,那阵法几乎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之态。   谢阁主面色难看:“这阵法是紫华剑尊设下的,现在紫华剑尊正在苦战之中,若是他没有余力维系这阵法……”   若这些魔气冲破禁锢,他几乎不敢想外面会发生什么。   肖寒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想也没想的就冲了上去,手掌触上那层禁锢,灵力自体内而出,想要加固这层屏障。   谢阁主反应了过来,立刻冲上去帮忙。   从战斗刚开始就躲在一旁的赵玄见状咬了咬牙哆哆嗦嗦的上前试图帮忙。   此刻,那屏障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黑色的雾气悄无声息涌向外界。   肖寒看到赵玄靠近,想也没想的一把抓过他,借着那条缝隙将他扔了出去。   “回城,让所有人都撤出去,离开这里!”   赵玄眼前一花,再睁开眼已经被扔了出来,他昏头涨脑地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这时,穆棠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看了紫华剑尊一眼。   她都已经发现了不对,紫华剑尊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阵法系在他身上。   他无动于衷。   穆棠心中突然划过一丝犹疑。   不久前在外面的时候,卫长偃为什么要让紫华剑尊设下这个阵法。   他没想到现如今这个情况吗?   还是说卫长偃单纯的只是想利用一个需要耗费灵力才能维持的阵法牵制住紫华剑尊?   但……这真的能牵制得了现如今的紫华剑尊吗?   她脑海中划过这些思绪的时候,动作不由自主地有些偏移,等回过神来,那具身躯的爪子已经伸到了她的面门。   她微微偏过头,已经做好了挨上一下的准备。   一阵疾风袭来,卫长偃却突然落到了她的面前,帮她挡开了这一下。   穆棠心中一紧,生怕他这时候分神会吃亏。   没等她说什么,卫长偃的声音已经传来。   “你去帮肖寒,我先挡住他们。”   穆棠皱眉:“但是你自己……”   刚得到神剑传承,她好歹能挡一挡那具躯体,若是让卫长偃一对二……   卫长偃言简意赅:“肖寒撑不住了。”   穆棠回头,只看到肖寒和谢阁主面若金纸的两张脸。   似乎已经没有她选择的余地了。   从进入这里,就已经没有她选择的余地了。   她深深看了卫长偃一眼,收起神剑,毫不犹豫地转身:“等我,撑住。”   她转身奔向那道屏障,卫长偃一人面对紫华剑尊和那具躯体。   两个来自上古的古老灵魂,一具诞生于上古血脉的躯体。   他们若是合为一体,本该组成上古那位神剑之主。   穆棠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整个人突然一顿。   她想了想,突然道:“系统,我好像知道紫华剑尊想干嘛了。”   996看得正紧张,连忙问:“什么什么?咱们能阻止吗?”   穆棠:“我也知道卫长偃想干嘛了。”   996:“啊?”   穆棠却没再说什么,她甚至都没回头,连脚步都又快了两分,毫不犹豫背对卫长偃走向那屏障。   肖寒和谢阁主显然已经用尽全力,谢阁主甚至已经开始从储物戒里掏出各式法宝,涸泽而渔般吸收法宝的灵力用来巩固屏障。   一件件价值不菲的法宝就这么飞快被消耗掉,变成毫无价值的废石废铁,但依旧未能阻止那屏障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黑色的雾气争先恐后从裂缝中涌出。   穆棠看了看那裂缝,又看了看手中的剑。   刚刚好。   她一步上前,双手持剑,毫不犹豫地劈向涌动的雾气。   无形的雾气居然被神剑劈断了一般,短暂停滞了几息。   穆棠趁此机会,掷出神剑。   神剑在空中旋转几下,稳稳地挡在了裂缝前。   等雾气再次涌动时,肖寒便发现,那些雾气居然无法突破神剑的阻挡。   两人压力顿减。   肖寒顿了顿,看向穆棠的眼神有些复杂。   不久之前,他只觉得穆棠是个有着诸多想法的小师妹,很聪明,但也仅此而已了。   但此刻,他又觉得那样的穆棠似乎离他很远很远了,他不过一个走神的功夫,她已然可以独立支撑一片天地。   肖寒深深吐出一口气,沉下心,专心维系那屏障。   穆棠没有太多想法,她只觉得松了口气。   她得到了神剑的传承,仗着神剑之利实力大为提升,但灵力依旧是她的短板,这不是一时半会便能提升上去的东西。   若是像肖寒二人那样仅靠灵力修补屏障,她会比这两人更早支撑不住。   幸好神剑比她靠得住。   看着神剑一时半会儿还撑得住,穆棠立刻转向了卫长偃的方向。   情形并不怎么好。   没了她对那具躯体的牵制,卫长偃被紫华剑尊和那具躯体前后夹击,虽不至于彻底落入下风,但身上的伤明显多了起来。   更致命的是,这个屏障牵制住了神剑,也牵制住了她。   卫长偃孤立无援。   谢阁主有些焦急:“这么下去卫长偃会被拖死。”   肖寒也皱起了眉。   穆棠的表情却是最冷静的,连脚步都没动弹一下。   谢阁主沉默半晌,突然道:“穆仙子,把神剑撤开吧,先去救卫长偃。”   肖寒猛然看了过去:“可这么下去,魔气一旦冲破屏障……”   谢阁主打断他:“我知道,但……”   他语气很沉:“现如今的紫华剑尊,可是想拉着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   他不知道紫华剑尊到底想干什么,但当他看到紫华剑尊那双几乎没有任何身为人该有的情绪的双眼时,他便知道,他若是得偿所愿,所有人便都完了。   一个世界,和一座城。   几乎不必犹豫的取舍。   谢阁主下定了决心,抬头想劝,却见穆棠直直地看向混战的三人,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见,嘴里还正念念有词着什么。   她状况明显不正常,谢阁主正想上前查看,战场上却形势突变。   卫长偃一对二,虽勉力支持,但仍旧落入下风,按照常理,紫华剑尊只要这么拖下去,迟早能把卫长偃拖死,甚至都不需要再使出其他什么计策。   可就在这形势一片大好之际,紫华剑尊却突然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   在卫长偃再一次出剑之际,他毫无预兆地将那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拉了过来,送到了卫长偃剑下。   这看似是一次拿他挡刀的举动,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剑卫长偃远远未尽全力,紫华剑尊能躲得开,甚至连那具躯壳也躲得开。   那具躯壳是硬生生被拉过来送到卫长偃剑下的。   紫华剑尊费尽心思塑造了一个躯壳,如今却毫无预兆送它去死?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长剑刺入血肉的声音甚至连穆棠都听得到,可没有人觉得这是卫长偃占得先机了。   紫华剑尊的行为太违反常理了,反而让人警惕。   卫长偃的反应很快,在意识到紫华剑尊的反常之后,他立刻就想抽出剑。   然而卫长偃这一抽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魔剑不像是被刺进了血肉,而像是被钉进了巨石,纹丝未动。   他迅速意识到,紫华剑尊应当是对这具躯体做了什么,让这具躯体成为了一件锁住魔剑了工具。   他当机立断,立刻就要松开魔剑。   这个念头刚起,手却被一股力量死死的黏在了魔剑上,似乎每动一根手指都要耗费千钧之力一般。   他和魔剑,一起被黏在了这具躯体上。   卫长偃一顿,缓缓抬起了头。   紫华剑尊正站在那具躯体身后,一只手按住那具躯体的肩膀,卫长偃所感受到的力量,正来源于他。   卫长偃动弹不得,但以这具躯体为载体困住他的紫华剑尊显然也没那么轻松。   两人对视着。   紫华剑尊脸色并不怎么好看,像是力量极度透支了一般,看起来苍白又虚弱。   可他们实力相当,紫华剑尊又有那具躯体做工具,只是困住他,不可能让紫华剑尊虚弱到这种程度。   卫长偃偏了偏头,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突然对他一笑。   “费尽心机啊。”   话音落下,卫长偃彻底放弃了对那股力量的抵抗,转而顺着那股力量将魔剑深深送进了那具躯体的体内,然后……   毫不犹豫地开始吸收那具躯体的力量。   与此同时,一阵剧痛从体内传来。   那不是□□上的痛,而是来自灵魂的一股剧烈的撕裂感。   痛到他甚至感受不到那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是经脉缓缓崩裂的感觉。   灵魂正被撕扯的痛苦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巨大的痛苦之下,卫长偃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知道紫华剑尊在做什么。   他将那具躯体推到他的剑上,用那具躯体锁住了魔剑和他。   沾染了上古魔血的魔剑,和此刻与那具躯体锁在一起、仿佛成了一体的他。   紫华剑尊以此为引,试图唤醒他灵魂中那曾经属于上古大魔的那一半,呼唤它回来这具为它重新塑造的身体。   卫长偃在把长剑刺入那具躯体体内时,就意识到了紫华剑尊的意图。   于是那个决定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与其在紫华剑尊的全力压制下挣扎,不如直接吸收了这具躯体体内所有的能量。   这具躯体若是废了,紫华剑尊就没了新的载体。   于是,卫长偃对那具躯体的吸收和紫华剑尊对他灵魂的撕裂几乎是同时开始了。   当然,这个方法也不是没有风险。   ——他有很大的概率会在吸收完这具躯体的所有能量之后,被那些能量崩断体内的每一根经脉,从此成为废人。   但卫长偃觉得可以一试。   他抬头看了脸色愈发苍白的紫华剑尊一眼。   这个人想撕裂他的灵魂,看来也不是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的。   那不如就赌一赌,赌他的灵魂先被撕裂,还是那具躯体先被吸收个一干二净。   地上。   肖寒二人看着远处那僵持的三个身影,都有些茫然。   “他们……在做什么?”谢阁主有些迟疑。   肖寒转过头,下意识的想问一问穆棠。   却见穆棠只平静地看向那三个身影的方向,突然笑了一下。   他看见她动了动嘴唇。   “卫长偃,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她说。 第122章 欢迎来到我   肖寒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他直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师尊正在做的事让他惧怕,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此刻穆棠的态度。   她仿佛就在等着什么发生一般。   他看了一眼身后正苦苦维持的屏障,咬了咬牙,就要松开手。   穆棠却伸手按住了她。   她的声音极冷:“等着。”   肖寒:“可是……”   穆棠平静看了他一眼,“我说,等着。”   肖寒看着她,缓缓闭了闭眼。   卫长偃和紫华剑尊的对峙还在继续,到了此刻,连谢阁主都意识到他们在干什么了。   紫华剑尊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苍白,而卫长偃周身,居然缓缓渗出了血色,那血液浸透了他的衣衫,仿佛他衣衫之下的皮肉正一寸寸裂开。   他们正在彼此对抗。   穆棠死死盯着卫长偃,连996叫了她几声她都没听见。   996没办法,又大声叫了一声,这才唤回穆棠的注意力。   她恍然:“什么?”   996松了口气:“刚刚你说的办法,我想了一下,应该可行。”   穆棠松了口气:“那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就按我们刚刚商量的来。”   996:“但是也很麻烦,主要是后续很麻烦……”   穆棠摇头:“后续的事情,我来解决。”   996叹口气:“行吧,那咱们……”   它一句话还没说完,卫长偃那边变故突生。   二人本该是胶着的对峙之态,紫华剑尊周身的力量是肉眼可见的大量流失,卫长偃也几乎成了血葫芦,这一场关于力量与疯狂的对峙,几乎就要见分晓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紫华剑尊却突然松手了。   而就在他松手的同时,那一直被他们当做彼此争斗的工具的躯体,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了手,那手掌如刀一般,转瞬穿透了紫华剑尊的心脏!   这一下来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这一瞬间仿佛整个天地都黯淡了下来,时间在这一刻突然被拉的极长。   不,不是仿佛。   这一刻,穆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时间在变慢,这一方世界的法则在震动。   那本就不完整的、与紫华剑尊的灵魂融合的法则,在紫华剑尊本人受到重创之际,在剧烈的震动。   在这被拉的极长的一刻,法则之力在疯狂运行,它正在这漫长的一刻里寻找挽救紫华剑尊的方法。   穆棠四下环顾。   她看到了肖寒缓缓睁大的眼睛,看到了谢阁主逐渐张开的嘴巴,他们的动作极为缓慢,仿佛被人开了慢倍速,以至于显得格外滑稽。   她又看向卫长偃的方向。   紫华剑尊面无表情的脸,卫长偃一瞬愕然之后又了然的神情,在她眼中都格外清晰。   肖寒和谢阁主仍旧被法则之力制约,他们活在原有的时间流速之中,而卫长偃和紫华剑尊两个当事人,并未受法则之力影响。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好,她也没有。   穆棠动了动手指,轻笑一声。   远处,紫华剑尊在被那傀儡一掌洞穿了胸膛之后,体内的灵力开始飞快逸散,又被法则之力死死禁锢在他四周,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狂暴的灵力旋涡。   很熟悉的场景,紫华剑尊恍然想到,在不知道多久之前,他也曾想过干脆一了百了,以求解脱。   他甚至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些灵力会被重新灌注进他体内,他的创伤会被迅速修复。   但这次不一样了。   “卫长偃,”他开口:“你爱这个世间吗?”   卫长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在这生死攸关之际,居然笑了:“你问我一个魔,爱不爱人间?”   说着,他的目光却不由得落在了远处的穆棠身上。   少女衣衫猎猎。   紫华剑尊见状意味不明地笑了:“你看,上苍何其不公,偏偏让我一个无所眷恋的人长存世间。”   卫长偃闻言目光凝了一瞬,缓缓落在他胸口的创伤上。   他似乎完全没有管这个创口的意思,而法则之力不知为何,居然迟迟没有去修复它的寄居者的致命伤。   卫长偃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想要的不是灭世。”   “你想要死亡。”   紫华剑尊:“我想要一个不被打扰的长眠罢了。”   “只不过丛前,我想让这个世界与我一道长眠,遇到你和她之后,我觉得大概不可能了,不过也好,免得有人惹我清净。”   卫长偃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傀儡,感受着自己体内那灵魂   被强行拉扯的痛苦,突然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那具躯体,拥有上古大魔的骸骨和紫华剑尊的血肉铸就的身体、拥有抽干了整个妖脉的力量成就了心脏、拥有最纯粹的魔血。   它拥有杀死紫华剑尊的力量。   而在紫华剑尊抽干了妖脉,又扰乱了魔脉的情况下,与世界兴衰息息相关的法则之力会不可抑制的衰弱下去,它未必会再有能力去一次次修复紫华剑尊身上的致命伤。   而此时,他卫长偃正因为被强行撕扯灵魂,丛那完整的灵魂之中撕扯出了一丝与紫华剑尊相似的部分。   在这种情况下,法则之力是会选择去修复它原本的寄居者的身体,还是会选择另一个与他实力相当,又灵魂相似的新寄居者呢?   紫华剑尊要的丛来不是一个完整的灵魂,他清楚的知道灵魂完整与否对此刻的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了。   他要的,只是摆脱法则之力,然后迎接自己迟来的死亡。   想清楚了一切,卫长偃不由得嗤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束手就擒呢?”   紫华剑尊周身的灵力依旧迟迟没有溃散,但他胸口的伤口却也没有愈合,正如卫长偃所猜测的那样,法则之力已经没有更多力量用在它的寄居者身上了。   长久没有飞升者出现、紫华剑尊对妖脉和魔脉的出手,都让它到了最虚弱的时候。   若是法则之力如今仍旧只有他一个选择,那么它或许会再次不顾一切。   但是现在……   紫华剑尊:“原本,我打算将你的那一半灵魂引入这具躯体之中,复活一个新的上古大魔,再将法则之力逼入上古大魔体内,这样,或许我死后的灵魂还能亲眼看一看一个带着法则之力的上古大魔,是如何带着这个世界一步步走向毁灭的。”   卫长偃笑了:“你就这么笃定,你能撕裂我的灵魂?”   紫华剑尊也笑了:“若是没有穆棠在,卫长偃,你面对我和一个上古大魔躯体的联手,能做的最多也不过是鱼死网破。”   “可惜啊。”他声音里带着几乎是无法掩饰的遗憾:“一个本不应存在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他的视线落在了穆棠身上。   他有法则之力在身,他能感受到那道异界的灵魂。   上苍何其不公,将一个如此大的变数带到了那个曾经的满是恶念的灵魂身边。   卫长偃的视线也落在了穆棠身上,神情间居然有了一丝温柔。   “那现在呢?”卫长偃语气居然带笑:“你无法将我的灵魂撕裂到那具躯体体内,我若是选择鱼死网破,你也未必能将法则之力引入我的灵魂。”   “卫长偃。”紫华剑尊突然道:“你对这个世界仍有眷恋。”   他说得无比笃定:“有了眷恋之人,便没了鱼死网破的勇气,你不会舍得那个人随着这个世界一起毁灭。但是我,想要的只有长眠。”   他定定地看着卫长偃。   或许上苍也算不上不公。   它把一个变数带到了卫长偃身边,让他避免了应有的命运。   它同样也把一个软肋带到了他身边,让他甘愿被束缚在这世间。   卫长偃也定定看着他。   片刻,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穆棠。   隔着浓重的黑雾,他只能看见她凌风猎猎的身影,看不清她的面容,不知道她是否也在看他。   他猛然转头,动作之间带着两分仓促。   下一刻,他突然松开了握剑的手,任由那股撕裂他灵魂的力量席卷他全身。   那与紫华剑尊相似的灵魂气息愈发显现,紫华剑尊能感觉到体内的法则之力在挣扎犹豫。   卫长偃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对曾经的他来说,世界毁灭与否无关紧要,但现在的他无法接受一个有她的世界毁灭,他想象不出穆棠随着这个世界一起消失会是什么样。   无论是紫华剑尊带着世界法则一起死亡,还是复活的上古大魔带着法则之力毁灭世界,他都无法接受。   他只想穆棠能好好活在这世间。   卫长偃松开了手。   紫华剑尊选择了死亡,他选择与法则之力共存。   紫华剑尊笑了。   下一刻,他周身翻涌的灵力尽数涌向卫长偃。   灵魂之中的法则之力蠢蠢欲动,正如卫长偃所想的那样,极度虚弱之下,比起再一次修复紫华剑尊的致命伤,它更倾向于选择一个同样强大又相似的灵魂。   卫长偃并没有抵抗,他平静地看着那些不属于他的灵力涌入他体内,与他体内的魔气厮杀纠缠。   察觉到他的不抵抗,法则之力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脱离了紫华剑尊的灵魂,奔向了卫长偃。   法则之力脱离的那一刻,紫华剑尊体内的灵力迅速逸散,他胸口那道伤口迅速向四周侵蚀,甚至他整个身体都开始溃散起来。   紫华剑尊却觉察到一股久违的平静自他灵魂深处涌上来,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困倦,仿佛久行的旅人,终于迎来了休息的时候。   他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长眠。   一场算不上体面,让他费尽心机的交接。   紫华剑尊缓缓闭上了眼,没有阻止自己的溃散。   卫长偃也缓缓闭上了眼。   他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或许就是下一个紫华剑尊,在法则之力下忘记自己是谁。   又或许他能比紫华剑尊幸运一些,还记得自己是卫长偃。   但是无所谓,最起码她能活下来,不是吗?   但不知道为何,他心中仍有一丝不舍。   也许真的像紫华剑尊所说的,他开始眷恋这个世界了。   “卫长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听到了穆棠的声音。   “卫长偃!躲开!”   不,不是他的错觉!是穆棠!   卫长偃猛然睁开了眼,愕然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穆棠穿过黑雾,正飞快地靠近他。   卫长偃想让她赶紧离开这里,但是她太快了,他丛来没见她这么快过,快到他几乎是刚睁开眼,她就来到了他跟前。   她一头扎进了由他和紫华剑尊的溃散而造成了灵力旋涡之中。   卫长偃目眦欲裂,生怕下一秒就看到她被灵力撕碎的样子。   但她毫发无伤。   她非但毫发无伤,还一把推开了因为接收灵力而动弹不得的卫长偃,在那法则之力钻入卫长偃体内之前,猛地往前一抓。   “我抓住了!”她欣喜。   “穆棠!”卫长偃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全身。   穆棠接触到了法则之力,若是法则之力绑定她的灵魂……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整个人像是被淹入冰水,呼吸间都是可怕的冷意。   他无法想象一个被法则之力泯灭了自我意识的穆棠。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能动弹的,几乎是在发觉自己能动弹的下一秒,他就猛地向前,抱住了正一手抓着什么的穆棠。   “松手!”他厉声。   他不知道那道法则之力在哪儿,是否已经钻入了穆棠体内,他只觉得恐惧。   穆棠却冲他一笑。   “我   先睡一会儿啊,等我醒来咱们再慢慢说,我没事的啊,你相信……”   话未说完,她双眼一闭,陷入了沉睡。   卫长偃抱着他落在了地上,牙关紧咬,浑身发颤。   他几次抬手,终于落在穆棠鼻端。   有呼吸。   她活着。   他不断的深呼吸,喉头似乎被什么堵住一样艰难喘息。   时间的流速恢复了正常。   谢阁主和肖寒赶紧跑了过来。   见此情景,二人脚步一顿。   “她活着。”   卫长偃突然道。   他抱起穆棠,抬脚向出口走去。   谢阁主赶紧追了两步:“你……您要去哪儿?”   卫长偃脚步未停:“回家,等她醒过来。”   谢阁主没有跟上,只深深叹了口气。   身后,肖寒问:“穆仙子接住了法则之力,那她……”   谢阁主声音疲惫:“当年的神剑之主成了如今的紫华剑尊,穆仙子……”   肖寒听到自己师尊的名字,仓促回头看向了师尊的方向。   紫华剑尊消散的方向,只留下残余的灵力久久不散。   肖寒却感觉仿佛有什么人,正隔着虚空看了他一眼。   “不会的。”他喃喃:“师尊已经……穆仙子……不会的……”   卫长偃没听身后在说什么。   他脚步未停:“走,我带你回去。”   ……   问道宗。   卫长偃端着汤药推开了一扇青竹门。   少女躺在竹榻上,神情平静仿佛沉睡。   谢阁主坐在竹榻旁的小凳上,正收回搭在少女腕上的手。   “今天怎样?”卫长偃问。   谢阁主顿了一下,摇头:“和以前一样,脉象……很平稳。”   平稳看不出醒来的迹象,也查不出昏迷的原因。   这样的脉象谢阁主已经把了快两个月了,丛一开始的焦急到如今的认命。   他甚至觉得这样几乎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紫华剑尊那样的存在,被绑定了法则之力之后尚且成了那副模样,以穆棠的能力,她在接触了法则之力之后能活下来几乎就是一个奇迹。   但显然卫长偃不这么觉得,他走到穆棠身旁,将药碗搁在一旁,照常低头抵住穆棠的额头,灵力游走穆棠周身,试图找出那法则之力在何处。   谢阁主忍不住叹了口气,已经知道这又是一场徒劳。   两个月了,已经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前,卫长偃抱着穆棠头也不回的离开。   谢阁主看了看正试图收拾自己师尊遗物的肖寒,又看了看似乎没准备等他们的卫长偃,终究放不下不知生死的穆棠,匆匆跟了上去,只让肖寒想过来的话便联系他。   然后便一路跟着卫长偃回到了问道宗,穆仙子的宗门。   最开始,看到活蹦乱跳地跟着卫长偃出去的小姑娘却是躺着回来的,这一宗门的人差点儿没把他们打出去,穆仙子的师尊青月真人更是抽出剑要杀了卫长偃。   卫长偃一言不发,甚至被剑砍在身上连个抵挡都没有,只道:“我带她回家了。”   终究是对弟子的担忧占了上风,他们还是被放了进来。   然后就这么看着穆仙子昏迷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紫华剑尊陨落的消息在修真界掀起了轩然大波,却无人知道内情,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聚在了这小小的问道宗内,甚至连肖寒都在送师尊的遗物会宗门之后也来到了问道宗。   谢阁主每日把脉,开一些连他都觉得八成没用的药。   卫长偃却每次都亲自熬药,似乎生怕有人往药里下毒。   这人时不时还会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便会带上一两个不知道丛哪儿找来的医修或者丹修,确认他们也没用,再把人带出去。   平日里,若是有人在他治病的时候又带其他医修插手他的治疗,他八成就要拂袖而去了,可现在,他既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脸面。   除却熬药和找医修,卫长偃剩下的时间便是不知疲倦地去搜索到底藏在了穆棠哪里,就像现在这样。   谢阁主看得欲言又止,忍不住提醒他:“魔主阁下,这……紫华剑尊想摆脱法则之力尚且耗上了性命,穆仙子接触了法则之力,能活下来已经是大幸……”   对上那双仿佛要杀人的目光,他硬着头皮道:“就算您找到了,也不一定有什么用。”   卫长偃看了他片刻,淡漠道:“当初法则之力选定的是我,但穆棠出手便抓住了这道力量,就代表她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依仗,她不会这么轻易被制衡。”   谢阁主只觉得他在自欺欺人,叹气:“就算穆仙子真有什么依仗,但……紫华剑尊尚且被法则之力泯灭过意志,穆仙子哪怕醒过来,恐怕也是……”   对上他冷淡的目光,他没敢说穆棠恐怕会成为法则之力的傀儡,只道:“最起码也会失忆。”   卫长偃没有理会他,搜寻一圈没见结果,便端起一旁的药碗。   而此时此刻,穆棠脑海之中。   996难得严肃地对穆棠说:“其实谢阁主说得对,你做得太仓促了,这次稍有不慎,你恐怕真的会被这个世界的法则之力冲击到失忆。”   穆棠心虚:“这不是还有你吗?”   996觉得自己有点儿死了:“靠我这个一个任务没完成过的系统吗?”   穆棠想到自己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确实一个任务也没理会996,不由得更心虚了。   此刻,她正以一个意识体的形态漂浮在一个空间之中,这是996的系统空间。   她抬头,便看到一团明亮的光球,那光球之内还包裹着一团暗色的能量。   见穆棠看过来,那光球发出声音:“这个世界的法则之力现在很虚弱,它算是被紫华剑尊折腾惨了。”   说着,它颠了颠体内的暗色能量。   穆棠:“那你……”   996很自信:“我当然没事,我又没有灵魂,甚至不是生命,它绑定不了我,换我来绑定它还差不多。”   穆棠松了口气。   看来成功了。   996还夸她:“你的计划真的可行啊,让我用系统绑定的能力去绑定法则之力,不过也幸好它被紫华剑尊折腾的虚弱至极,不然靠我一个系统也做不到。”   这便是穆棠在意识到紫华剑尊想做什么之后想出来的办法。   996是一个来自异界的系统,拥有绑定任何人并且带他穿梭时空的能力,如果法则之力非要找一个人寄居的话,那不如就让996绑定了法则之力,然后寄居在她体内996自带的系统空间里。   也幸亏996,否则她也根本夺不下法则之力。   有卫长偃在前,法则之力可看不上她这个寄主。   现在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夺了法则之力,但被绑定在系统空间的法则之力又影响不了她自己。   唯一的坏处就是,因为她没做过什么系统任务,996的能量微弱,只能借她体内的力量才完成了这场绑定。   她也由此昏迷了好久。   然后一醒来,先出现在了系统空间里,还神奇的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996还是有些忧心忡忡:“但是宿主,接下来你可不能再摆烂不做任务了啊,这法则之力虽然被我绑定,但我自己可产生不了什么能量,只有你做任务才能为我提供能量,所以这法则之力还是靠你养的,咱们可千万别把法则之力养死了。你呢,以后就努力做任务,我估计着,等你做任务做到飞升,积攒的能量也足够修复法则之力了,到时候你一飞升,我借机把修复的法则之力还给这个小世界,只要再多几个人飞升,这世界的法则之力慢慢就能被补全,到时候咱们的救世任务差不多也就完成了。”   紫华剑尊温养了法则之力千万年,在这个世界几乎成为一个正常世界时,掀了棋盘。   而她要做的,就是做完紫华剑尊没做完的那些。   想到紫华剑尊,穆棠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沉默不起来了,因为她想到了996曾经发布的那些攻略任务。   她忍了又忍,终究道:“996,咱们不能换换任务做吗?难道我要去攻略谢蕴?”   996惨笑:“谁让我绑定的任务者是你,任务对象是谢蕴呢,早知道你和那大魔头看对眼了,我直接变身反派攻略系统也行啊,果然,你们这些任务者都喜欢反派!”   穆棠试探:“这个攻略对象不能换?”   996面无表情:“能,但你现在还有灵力提供给我,让我换任务对象吗?”   穆棠:“……”   她当然没有,她的灵力刚被抽干。   一人一统相对沉默,直到穆棠听见外界传来卫长偃的声音。   “……棠棠该喝药了。”   穆棠:“……”   她火急火燎:“我先醒了啊,我可不想喝药,卫长偃之前究竟喂了我多少药,我刚醒嘴巴就一股苦味。”   于是下一刻,卫长偃刚把汤勺递到穆棠嘴边,眼前的人毫无预兆的就睁开了眼。   卫长偃一愣,似乎是被她吓住了,缓缓睁大了眼睛。   穆棠赶紧坐起来,不着痕迹退后了一些:“我不喝药啊。”   看卫长偃还没什么反应,她又道:“我已经醒了,这药……”   卫长偃毫无预兆地将药碗一扔,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你醒了。”他声音强压颤抖:“你没骗我。”   穆棠一顿,伸手缓缓抱住了他,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我没骗你呢。”   两人紧紧抱着,一时间谁也没再出声。   身后,谢阁主紧紧捂住了嘴,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最终却是退出了房间,并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真好,比他想象的最好的情况还好。   真好啊,真好。   他在门外独自感动着,却不料没一会儿,里面突然传来卫长偃危险的声音:“你说,你要去攻略谁?”   谢阁主直觉不对,生怕听见不该听见的,赶紧跑开了。   房间内,穆棠却没察觉什么危险,火急火燎就要下床:“谢蕴啊,那法则之力还等着能量救命呢。”   她自觉到了现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醒来没一会儿就把996的事情全告诉了卫长偃。   却不料卫长偃对所谓的系统没什么反应,但对“攻略”反应却很大。   他眯着眼睛:“什么叫攻略,你要怎么攻略?”   穆棠看了看第一个任务:“让我先去偶遇谢蕴,给他一个难忘的出场。”   卫长偃:“……”   这指定不是什么好任务。   他毫不犹豫:“换了,换成攻略我,不……太麻烦了,让你那个系统换成我攻略你。”   穆棠:“……不说反向攻略可不可行,我也没那个能量让系统换啊。”   卫长偃:“我有。”   他毫不犹豫:“我抽一半魔力给那个系统,你问它能不能换。”   “能能能!”没等穆棠开口,996就万分激动道:“一半魔力,别说换人了,我真把任务改成反向攻略,让他来攻略你也不是不行。”   穆棠:“……”   她迟疑:“但是你要是没了力量……”   他在魔界树敌可不少。   卫长偃却轻笑一声:“我哪怕没了一半力量,他们也不会是我的对手,而且……”   他看了穆棠一眼:“我不想太早飞升,我毕竟是魔,一个魔飞升对现在的世界没什么好处。”   “留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我也不放心。”   “所以。”他看着她:“能让我攻略你吗?”   穆棠想了想:“欢迎?”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本文正文算是正式完结了,真的很感谢各位读者小天使陪我走完了这本,也很对不起订阅了这本书的朋友们,让你们等了这么久。因为我自己和家人的身体原因,这本书数度断更,这期间我收到了很多私信和评论,有的小心翼翼的询问,有的担心我的平安,我却始终没有勇气去回复,辜负了大家的期待。   在深陷阴霾的那些日子,我一度失去了对文字的热爱,打开文档,看到未完结的故事和没有一个结局的人物,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愧疚和无尽的焦虑,手指落在键盘上似乎也只剩下了苍白无力。我深知我的断更辜负了很多人的期待,让热爱变成了落空。   在这段沉寂的日子里,我一直在积极自救、调整心态,从抗拒焦虑,到慢慢找回曾经的自己、找回对文字的热爱,去完成自己未完成的作品。   如今,我终于可以很认真的对大家说一句: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让你们白白牵挂。   真的很感谢大家,谢谢你们曾为我的故事停留,谢谢你们在我缺席的日子里没有放弃我,而今我也终于给了这个故事一个完美的结局。   明天,我会继续更新番外,过往的旧书,我也会陆续更新福利番外,以感谢大家的支持。   最后,真诚的再说一句,对不起,还有,谢谢。 第123章 if线:卫长偃的攻略计划 假如系统误   “你让我攻略的,就是那个女修?”   卫长偃坐在茶楼窗边,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楼下某处。   那里正摆着一个简陋的摊子,上面放着几瓶丹药,一个女修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守着。   他多看了两眼,没看出那女修有什么特殊之处,便淡淡收回了视线。   两日之前,他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这东西似乎很怕他,和他说话时都结结巴巴的,但似乎又有什么必须要他去做的东西一般,硬着头皮让他去接触一个名叫穆棠的女修,哦,它称之为“攻略”。   卫长偃对“攻略”这个词很感兴趣,对“穆棠”这个人也很感兴趣,他确信,在自己过往的年岁里,他丛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当然,他最感兴趣的还是那个“系统”,刚察觉到它的存在的时候,他甚至动过丛自己的脑子里把它挖出来的念头。   真是有意思,简直是他过往岁月里丛未见过的有意思,甚至让他觉得这个世界都开始变得有趣了起来。   “是的,大佬。”一个声音战战兢兢地回答:“你看,她是不是很……惹人怜爱。”   卫长偃挑了挑眉,又往下看了一眼。   这么一会儿,那女修摊子上就来了客人,似乎是想买丹药,那女修顿时一改懒散的态度,精神百倍和那人拉扯了起来,颇有些不宰他一顿誓不罢休的样子。   “哦~”他点头:“确实。”   系统:“……”   它心中一阵的绝望。   没想到它996生平第一次做任务就出了这么大一个岔子。   两日之前,它刚把自己千挑万选的宿主送到了这个世界,但不知道穿越世界屏障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它只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落地的时候就和自己的宿主断开了联系。   系统在任务世界是没法独立存在的,它火急火燎地找自己的宿主,眼看找不到,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只能先在路边找了个看着顺眼的人绑定保命。   但刚把人绑定了,它就察觉到了这个世界对它的险恶,因为这个临时宿主不是别人,他是本世界的大反派魔尊啊啊啊!   996都快疯了,怎么也没想到它路边随便挑个顺眼的居然都能挑到魔尊。   而且更可怕的是,还没等它自报家门,这可怕的反派就察觉到了它的存在,甚至还想动手把它给挖出来!   初出社会的996哪里见过这阵仗,大魔头三言两语之间,它就把自己交代的差不多,好在它还有点儿脑子,没把自己绑错了人的事情说出来。   它甚至还灵机一动,借着“攻略任务”的名义让这魔头去找自己原来的宿主,想着借他找到了人之后,它说不定还能在攒够了能量之后重新回到宿主身边。   它把宿主带过来了,宿主醒来它却消失不见了,宿主指不定多着急呢!   但是它心里也觉得这大魔王能做攻略任务的可能性小之又小,毕竟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它对这个世界的重要人物也是有些了解的,卫长偃怎么看也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   它正忐忑地想要是大魔王不同意,它该怎么另寻办法找宿主呢,却没想到这大魔王只不过是思考了片刻,便愉快地答应了!   996:“???”   这对吗?   于是便有了今天。   大魔王不费什么功夫地就找到了自己的原宿主,它一边为重新见到宿主激动,一边昧着良心说宿主惹人怜爱。   所以大魔王快去接触我宿主吧!我还等着回去呢!   996心里急得要命,还要小心观察这个大魔王是什么反应。   越看越是心里没底。   卫长偃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女修和要买丹药的客人拉扯了一轮,最终以一个让她满意的价格卖了出去,这才施施然喝了最后一口茶,走了下去。   “走,让我们去见一见这个惹人怜爱的女修。”他道。   好耶!996在心里欢呼。   它的任务有救了!   ……   穆棠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天了。   两天前,她猝死在自己的工位前,然后被一个自称996的系统忽悠着答应了去做什么任务。   谁知答应的是好好的,她人也安全过来了,睁开眼却发现,那个叫996的系统不见了。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入了什么诈骗局。   等了两天还是没等到系统上线,她也不知道它是遇到了什么故障关机了,还是真的就这么抛下她跑了。   但人既然已经来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于是看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二师伯青竹真人炼好了一炉丹药,却因为师姐没有回来而迟迟没有出去卖的时候,她自告奋勇地带着丹药就出了门。   顺便看一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刚到这里不久那些丹药就被她卖出了个好价钱,她心里很是满意。   送走一个顾客不久,她正低头研究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到底能装多少东西,一双裹着黑靴子的长腿就站在了她面前。   穆棠熟练地扬起一个职业化热情假笑:“这位道友您要……”   话刚出口就顿了一下。   无他,眼前这个男人的颜值着实是有点超标了。   哪怕刚到这里两天,她已经见过了无数长得好看的男男女女,估摸着修真者因为修行的缘故本就是比普通人长得好看点儿,但这个男人的俊美也可以说是另一种层面的了。   ——既然这是个小说的世界,那拥有此等颜值的人必然不可能籍籍无名。   她暗自打量着眼前的人,猜测他有可能是原著中的谁。   但嘴上也没停,继续道:“您看看您想要些什么,这里都是些常用的伤药,还有些补气丹,您看您需要些什么?”   面前那人只淡淡扫了一眼,那眼神完全看不出对丹药的兴趣,穆棠看着都要以为这人只是随便看看,并不是自己的目标客户了。   但谁知他开口便道:“我都要了。”   穆棠:“……”   她一下就睁大了眼睛。   哪里来的冤大……大客户!   而此时此刻,996正在卫长偃脑海中一言难尽地播报着任务完成语音:“主线任务一:给任务对象一个惊艳的出场……完成。”   卫长偃:“……”   他若有所思:“还挺简单?”   穆棠一边迅速给他把丹药都包起来,一边抬头问:“什么挺简单?”   卫长偃微笑:“不,你听错了。”   他既然都买自己的东西了,他说听错了,那穆棠就默认自己听错了。   收钱的时候,穆棠按照青竹真人平常售价的1.2倍卖给了他。   卫长偃也没在意,接过丹药后,顺手打开了一瓶嗅了嗅,倒是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按品质来看,这几乎可以称之为一流了,哪怕他去修真界那些大宗门里找,比这些丹药品质更好的也不多了。   原本以为眼前的人是狠狠宰了他一笔,没想到居然是狮子小开口。   倒是奇怪。   之前听那个系统的描述,自己的“攻略对象”出身一个名声不显的小宗门,宗门上下也就寥寥几人,没想到居然还藏着这样的炼丹高手。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却并没有什么深究下去的兴趣,这世上能让他感兴趣的本就不多。   人既然已经见了,他自觉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拿着丹药便又回了茶楼。   穆棠在他身后笑眯眯挥手:“下次再来哦。”   倒是996急了:“大魔……宿主,既然有个这么好的开场,您应该再接再厉加深她对您的印象啊!您怎么见了人就走了啊!”   他走了它该怎么想办法回到自己宿主身边啊!   卫长偃漫不经心:“人我已经见了,任务不也完成了嘛。”   996:“……这只是第一个任务啊,咱们这是系列任务,不是做完了一个就算完了的!”   卫长偃轻笑了一声:“哦?那我若是完成了你的任务,你能得到什么?”   996:“……”它能得到让它脱离大魔王回到宿主身边的能量。   但这个它不能说,它怕这大魔头又想把它挖出来,只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幸而卫长偃也没深究,又问:“那我能得到什么呢?”   996:“大概是……救世?”   虽然任务大多与攻略有关,但它正儿八经是个救世系统来着。   卫长偃突然就笑了,像听到了什么几十年没听到的笑话:“我?救世?”   996:“……”是挺好笑的。   卫长偃笑了一会儿,突然一眯眼:“你该不会是找错了人吧?”   996:“!!!”   它心里一慌,不知道这大魔头是随口猜的,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立马就不敢问了,安静如鸡。   幸而他似乎也没什么深究的想法,又自顾自去喝茶。   卫长偃第二次去找穆棠,是在五天之后。   那日他躺着睡了一天之后,似乎突然又对攻略任务起了兴趣,主动询问996第二个任务是什么。   996简直是喜极而涕,连忙用它悄摸摸给穆棠留下的定位查看了一下。   然后就是大惊失色。   它火急火燎:“不好了不好了啊大魔头!穆棠她出事了啊!”   它用定位查了一下才发觉穆棠被师门派出去出任务去了,而按照原著来看,这个任务会让原著里的穆棠死在邪魔手里,原著男主便是因为要“穆棠”报丧而踏入了问道宗,丛而踏入了修真界。   穆棠出任务了!她要死了啊啊啊!   996着急上火:“快快快大魔头!咱们的第二个任务就是英雄救美!”   丝毫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喊了两遍“大魔头”。   卫长偃倒是也没计较它,问了地点后,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一个应该两章结束的if线。   刚知道原来福利番外需要完结后结算才能写,那就先写个短if线,之后补福利番外。 第124章 if线:卫长偃的攻略计划2 假如系统误   卫长偃按照系统给出的坐标追了过去。   寻到半路,他们看到了一具走尸的尸体。   那吸食人血毫无神志的怪物被砍的格外凄惨,像是有谁拿着剑一通乱砍胡刺,毫无章法可言,但居然也把那怪物给杀死了。   996一看到那具尸体就急了,“一定是穆棠!她被走尸追杀了!但走尸都是成群活动的,只杀了一只没用啊,她肯定还没摆脱那些怪物!”   卫长偃没说什么,只继续寻过去。   又走了没多远,便又是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之上,那长剑造成的伤口就有章法了不少,最起码能看出些“剑法”的痕迹了。   卫长偃不由得挑眉。   第一只走尸看起来还纯粹是靠蛮力和孤勇解决的,这只走尸解决的便有些修士的影子了。   进步的还挺快。   996没看出其中门道,只看到这个大魔头还在这里墨迹,而它亲爱的宿主这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急得一叠声的催促。   卫长偃也不恼,继续追了过去。   一路过去,他们一共碰见了四只这样的怪物尸体,其上的伤痕一次比一次果决利落,最后一只怪物和第一只怪物比起来,都不像是一个人杀的。   等终于追到了穆棠,这一人一统就看见他们此时要英雄救美的对象正被四五只走尸包围着,身旁居然还跟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两人都是一脸惊慌。   穆棠脸上身上都是血迹,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那些怪物的,但她的神情居然还算平静,甚至有些冷静过头了的样子。   996看到自己的宿主没事先是松了口气,又见那对少年少女,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居然是男女主。   完了,现在男女主都还只有十四五岁,就遇见了大魔头,那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卫长偃完全没能理解到996的心情,他只淡淡扫了一眼   那对少男少女,视线便落在了穆棠身上。   少女持剑而立,神情中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冷然。   她身前,那些走尸围绕他们转了几圈,似乎终于是不耐烦了,一齐扑了上来。   这次,卫长偃没等996出声催促便闪身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几只走尸于他而言着实算不上什么,但不知为何,他居然还真装模作样地和他们过上了几招,做足了英雄救美的架势,这才漫不经心地解决了它们。   996松了口气的声音响起:“ 主线任务二:英雄救美,完成。”   卫长偃这才转头,就见那少男少女已经一左一右的扶住了浑身是血的穆棠,看向他的眼神之中极有感激又有警惕。   穆棠自己精神倒是不错,挥挥手让他们松开,看向卫长偃时倒是一怔:“你是买我丹药的那个冤大……那个道友。”   看来她还记得他。   卫长偃轻笑一声,不怎么走心道:“路过此地,看到有人遇险,顺手搭救,不必言谢。”   穆棠:“……”这一句话就把她想说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但她还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了一番,毕竟要不是他出现,她今天在这里怕是也讨不了好。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带她过来的系统,也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出什么事了还是真扔下她不管了。   刚这么想着,她似乎就听见了有谁叫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有点像是系统的声音。   她立刻抬头左右看了看,却什么都没发现。   错觉吗?   正疑惑,就听卫长偃笑眯眯问道:“这位仙子怎么了?”   穆棠回过神:“啊?哦,没什么,就是看看还有没有这些怪物。”   卫长偃笑容可掬,完全一副好心人的模样:“这里确实不太太平,不如我先送仙子找个地方修整片刻,然后护送仙子回师门,如何?”   人家愿意帮忙,那当然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穆棠也懒得想他这样一个高手为什么这么巧出现在这荒郊野岭,就当他是个路过的好心人。   那少男少女自然是跟着穆棠,一行人就这样去了附近的荒屋休息。   路上,卫长偃漫不经心问系统:“刚刚,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刚刚试图屏蔽这大魔王与自家宿主建立联系的996:“……”   没想到这大魔王居然这么敏锐,连它设置了屏障之后说得话都能察觉到。   它立刻心虚反驳:“没没没,我什么都没说,是你听错了。”   卫长偃轻笑:“是这样啊。”   倒也没再继续追问。   996不由得长松了口气。   还没和它宿主联系上,可不能再让这大魔王起疑了。   到了荒屋,那少男少女忙着帮穆棠收拾身上那些血迹,卫长偃也不说掐个洁净咒帮个忙什么的,寻个地方就闭眼休憩了起来,似乎对这一行人的兴趣也就到此为止了。   996等了一会儿,看他似乎是睡着了,小声叫了两声:“卫长偃?卫长偃?大魔头?”   没有动静。   看来是睡了。   996心里一阵激动,立刻看向自己宿主。   穆棠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正安抚着男女主。   996立刻调动能量试图联系宿主:“宿主!宿主!”   穆棠猛地一回头。   这次不是她的错觉,她听得很清楚。   她几乎顾不上那对少男少女了,循着声音就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今天救他们的那位公子。   穆棠犹豫了一会儿,小心走了过去,唤:“系统?”   996几乎喜极而涕。   终于联系上了!   能量有限,它立刻抓紧时间将自己现如今的处境说了一遍。   穆棠听完:“……”   这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她问:“那现在怎么办?”   996立刻补救:“我现在正忽悠着你面前这个人做攻略任务积攒能量,攻略对象就是你,你呢,就在他攻略你的时候稍微配合一下,等我攒够了能量,我立刻脱离绑定回到你身边。”   穆棠:“……”   有点荒谬了,她要配合别人攻略她自己?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面前的人突然翻了个身。   996吓了一跳,连忙道:“你先走,咱们现在这情况可不能被人发现。”   穆棠也觉得他要是真的睁眼和她来个四目相对有些尴尬了,忍着一肚子吐槽欲走了回去。   她刚救的少女江月看着她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小心问:“仙子怎么了?”   穆棠闭眼:“没事,突然想起不高兴的事罢了。”   她身后,996依依不舍地目送自己宿主走远,再回过神,就见那大魔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也看着宿主的背影。   996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   卫长偃敷衍:“刚睁开眼。”   996不由得松了口气,那应该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吧?   刚这么安慰自己,就见那大魔头莫名笑了一下,笑得它浑身一激灵。   996警惕:“你笑什么?”   卫长偃微笑:“没事,突然想起高兴的事罢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卫长偃就如他所说的那样,一路护送三人回问道宗。   为了照顾两个御剑都不会的少年,两人的速度并不快,一路晃晃悠悠和旅游一样。   996就趁机抓紧时间给这大魔头布置任务。   什么第一次主动送对方礼物、每日聊天陪伴、共进晚餐、制造独处机会等等等等,996几乎将自己来之前恶补的那些攻略任务套路全都用在了这大魔头身上,一心只想薅能量。   于是,穆棠他们三人就看到这个叫卫长偃的家伙就和个阴晴不定的变态一样,平日里冷漠又颓靡,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精神的样子,间歇性的却又对某些事情兴趣大增,而这个“事情”一般都特指对穆棠献殷勤这件事。   谢蕴越看越警惕,不止一次地隐晦提醒穆棠小心这个心怀不轨的男人,他说不定都不是什么精神正常的人。   穆棠:“……”   这确实是冤枉人家了。   不过卫长偃这幅时而热情备至时而冷漠至极的模样,确实看起来有点儿变态了。   要是正儿八经做攻略的话,这也根本涨不起攻略度吧。   不过为了让996赶紧回来,她倒是很配合,每次卫长偃过来“献殷勤”,她就知道是攻略任务来了,次次都装作十分惊喜感动的样子。   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以至于谢蕴看得次次欲言又止,连看她的眼神渐渐都不对劲起来了。   在这样的眼神下,穆棠觉得自己就像个被渣男忽冷忽热的态度pua到失去理智的恋爱脑,以至于她自己都越来越难绷住了。   终于,在她马上就要绷不住的时候,996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它的能量够了!它能换回来了!   穆棠几乎要喜极而涕!   为了不让卫长偃之后怀疑上穆棠,两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做戏做全套。   于是第二天,做了一路攻略任务的卫长偃就接到了一个好消息。   他的攻略任务完成了,而它,系统996,也要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了。   996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你的任务完成了,咱们也到了离别的时候……”   卫长偃歪歪头:“既然任务完成了,也就是说穆棠已经被我攻略下来了,她现在喜欢上我了对吗?”   996一噎:“……”谁能告诉它为什么大魔头的重点在这里!   它绞尽脑汁:“这喜欢呢,是两个人的事情,现在喜欢,不代表以后就喜欢,喜欢是多面的……”   卫长偃提取重点:“哦,她喜欢我。”很是笃定。   996:“……”   他毫不留恋:“你走吧。”   996垮着个脸回到了穆棠身边。   穆棠还没来得及和它庆祝,就察觉到了它的情绪:“你怎么了?”   996:“……那个大魔头觉得他攻略成功了,你现在喜欢他。”   穆棠:“!!!”   她一下睁大了眼,魂飞魄散地看向卫长偃。   卫长偃正看着她,还笑眯眯地冲她点头。   耳边,穆棠惊慌失措的声音细细传来:“这误会大了,要是以后他知道我是装的,不会恼羞成怒因爱生恨吧。”   996深沉:“难说啊,少男心事,谁知道呢。”   卫长偃在一边点头。   对啊,谁知道呢。   谁知道这系统脱离了他之后,他居然还能听见它的声音呢。   这真是一个全新的、很有趣的故事呢。   作者有话说:   本文算是正式完结了,过段时间我会更新福利番外,咱们下次再见啦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